《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 第588章 无忧无虑 “咚咚咚!” 凌笃玉是被一阵轻快的拍门声给叫醒的。 外头天刚亮,雾气还没散尽。 她揉着眼睛去开门,只见珂溪已经站在外面,今日她穿着身鹅黄色长裙,头上还簪了两朵粉色小花,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白里透红。 “小玉小玉!快走快走!”见凌笃玉开门,珂溪一把就拉住她的手想往外拽,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刚才我跟六哥说好了,今天要和你去城东逛逛,不回去吃饭。” 被拉得趔趄一下,凌笃玉用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想了会,才想起来昨天珂溪确实提过这岔。 当时她确实应了,没想到这位九公主天还没亮就跑了过来。 “你等我洗把脸,换身衣裳再出去吧。” 挣开她的手,凌笃玉转身就往回走。 珂溪连忙跟屁虫似的贴上来,嘴里又开始叨叨: “那你快点儿啊,我在外头等你!” “对了,别总穿你那身素的了,昨晚我派人给你送了套新裙子,快试试合不合身!” 凌笃玉有些头疼,但没拒绝。 回到屋里,果然看见桌上正叠放着一套崭新衣裙。 是嫩绿色的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领口和袖口处都绣着几朵白色小兰花,不像是珂溪自己穿的那些华丽款式,反倒素雅耐看。 伺候凌笃玉的丫鬟不知何时已经进来,手脚麻利地帮她换上衣裙,又替她重新梳了个简单发髻,最后用一根银簪固定好。 “九公主对小姐真好。” 丫鬟小雅抿嘴笑道。 凌笃玉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镜中人一身嫩绿,衬得肤色越发白皙,眉眼间的沉静感被这抹亮色冲淡几分,倒真多了些少女该有的鲜活气。 “走吧。” 当凌笃玉走出院子时,珂溪已经在前院等得直跺脚了。 灭和启不知何时也跟在身后。 见人终于出来,珂溪忙拉着她上了门外马车,马车里面的垫子很软,角落还有个木格子柜,里面装着些干果蜜饯。 “你先吃个梅子垫垫。”把一小罐盐津梅子塞到凌笃玉手里,珂溪则自己掀开车帘朝外头喊,“去城东!快点儿!” 早上的城东很热闹,街道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有卖布的,卖瓷器的,卖脂粉的,卖笔墨纸砚的,还有各种小吃摊子,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人声更为嘈杂,讨价还价声,熟人招呼声…..交织一片。 前世时,凌笃玉的性格就很孤僻,不爱热闹,休息日大多都窝在家里看书,从不知道逛街有什么意思。 可自从认识珂溪这么个能说会道的人,她才发现自己竟也不觉得烦。 “小玉你看!这个面具好丑!”拉着凌笃玉蹲在一个小摊前,珂溪拿起一张青面獠牙面具就往自己脸上戴,然后猛地一回头,“啊呜!怕不怕!” 后者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害怕。” “你在敷衍我!”把面具扔回去,珂溪又拉住她往前跑,“快看那边!有泥人!摊主老爷爷捏的泥人像活的!” 凌笃玉被她拽着跑过好几家铺子,来到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手指翻飞,很快….一个穿着红裙抱着琵琶的胖娃娃就捏好了。 看得入迷,珂溪立即掏出银子: “老爷爷,给我捏两个!照着我俩的样子捏!” 老头笑眯眯地打量了她们一番后,便点点头,又开始忙活起来。 趁着等泥人的功夫,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大婶经过,珂溪又招手买了四根……她和凌笃玉,外加“后面那两位大哥”一人一根。 灭接过糖葫芦,拿在手里没吃。 启倒是咬上一口,在发现味道不错后,继续吃着。 见状,珂溪捂嘴偷笑道: “小玉,他们俩是不是不会笑啊?” 凌笃玉回头看了二人一眼,认真道: “可能吧。” 逛了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灭和启手上就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珂溪买东西根本不看价钱,只要喜欢就买,也不管用不用得上。 光是纸鸢就买了四只,还非要一人一只,说改天一起去花园放。 凌笃玉没好拆穿她……四人中大概只有珂溪自己会放着玩。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阳光从暖洋洋变成了有些刺眼,连风吹在脸上都是热的。 额角沁出薄汗,凌笃玉适时地提议道: “咱们先去吃个饭吧,下午再逛。” “好好好!我也饿了!”珂溪摸着肚子点头,“去哪吃?” 凌笃玉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家看起来挺大的酒楼门脸上。 那酒楼有两层,门楣上挂着块匾额,写着琼枝楼三个字,门口人来人往,生意不错。 “就这家吧。” 指着酒楼方向,凌笃玉说。 四人进了酒楼,恰好大堂角落里还有一张空桌。 珂溪本想上二楼雅间,凌笃玉却说不必,坐在大堂热闹。 虽然她觉得有些奇怪…….小玉平时不是最怕热闹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还是顺着凌笃玉坐下,没多问。 跑堂的利索地擦好桌子,摆上碗筷,倒满茶水。 大堂中央有个小台子,上面放了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醒木和扇子。 凌笃玉正想点菜,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醒木拍桌声…… “啪!” 众人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上台去,他留着短须,眼神亮堂,一看就是常年说书练出来的精气神。 朝四座食客拱拱手,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便开口道: “各位客官,今日小老儿给诸位说一段新鲜事儿。” “这事儿啊,就发生在咱们陇元国的都城…..”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果然,大堂里的食客们都配合地安静下来,有人催促道: “快说快说!别吊胃口!” 说书先生捋了捋并不长的胡须,神秘兮兮道: “各位可曾听说,当朝首辅盘大人,前些日子,在家中……被人给杀了!” “哗!” 虽然有人压低声音嘘他“不要命了”,但好奇者更多,甚至还有人在喝彩。 说书先生不慌不忙,又拍了一下醒木,继续道: “各位别嚷,小老儿只是说书又没指名道姓…..我说的大人姓盘,跟你们说的那位大人可没关系!” “且听好!话说那晚月黑风高…..” 他说得绘声绘色,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 说到刺客翻墙入府如入无人之境时,他把声音压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说到暗卫被其一招毙命时,他突然拔高声调,再配上手上那挥砍动作,吓得有个小丫头当场就惊叫出声。 说到首辅被发现时死不瞑目,胸前有个大洞,心脏都不见踪影时,他则眯起眼睛,摇头晃脑,语气阴森。 闻言,凌笃玉端着茶杯的手立时就顿住了。 她瞥了眼珂溪,见珂溪正听得入迷,整个人往说书先生的方向倾斜,嘴角还带着抹“这故事真有意思”的笑容。 说书先生见听众来劲,便更加卖力地渲染情节,把刺客形容得跟话本里的神仙人物似的,什么“踏雪无痕”,“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来无影去无踪”,形容词堆了一箩筐。 这下珂溪是真忍不住了,扬声问道: “先生,你说得这么玄乎,刺客真有那么大本事?我怎么就不信呢!” 她这一开口质问,好几个食客也跟着附和。 说书先生睁开眼,笑眯眯地看向她,拱了拱手道: “这位小姐,您若觉得不好听,小老儿便不收您的茶钱。” “咱们这行当讲究的就是一个真字!” “当然,故事嘛,源自真事,略加润色,各位听个热闹就好,可别较真!” 凌笃玉听着,心中一紧。 潘雪松! 这个名字于她而言,是把悬在头顶的刀。 此刻自己身处都城,要知道…..这里可是潘雪松势力盘踞的腹地! 虽然潘雪松已死,但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倒是再次提醒了凌笃玉,她并没有彻底安全。 只因为,这世上的所有危险…..从不会因一个仇人死了就会烟消云散。 “小溪。”放下茶杯,凌笃玉温声劝道,“咱们先吃饭吧,说书先生的段子,随他说去。” 正听到兴头上,珂溪本想再追问两句,可扭头看见凌笃玉的眼神……那眼神平静得好似一潭清水,她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哦,好。”珂溪乖乖拿起菜单翻看,又凑过来给凌笃玉看,“小玉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好像也不错……” 珂溪点菜的热情比逛街还旺盛,恨不得把菜单上所有看着顺眼的都来一份。 凌笃玉有些无奈地按住她的手: “小溪,咱们就四个人吃饭。” “你先点几个最想吃的吧,不够再加,吃不完浪费。” 珂溪嘟了嘟嘴,但这话是凌笃玉说的,她从不反驳。 “那好吧。”她把菜单又翻了一遍,选了几个,又抬头问,“有新鲜的鱼吗?清蒸的那种。” 跑堂的连忙答道: “有有有!今早刚送来的鲈鱼,活蹦乱跳呢!” “行,清蒸鲈鱼。” “再来个糖醋排骨,龙井虾仁,莼菜羹,一碟炒时蔬,还有什么……” 凌笃玉见她认真思索的样子,像个小孩在数糖块,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这小太阳一样的人啊,自己前世怎么就没遇见过呢? 那时她惯于独处,把自己裹得像只茧,以为那就是最安全的生活方式。 现在想来,不过是没遇到对的人罢了。 珂溪抬头看她,见她嘴角带着浅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小玉,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能吃?” “我跟你说,我是真饿了,早上才喝了半碗粥就忙着跑出来找你…..” “没笑你。”凌笃玉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珂溪接过去一口气灌了大半杯,又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玉,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听那个说书的?是不是听害怕了?” 看着她那双没有一丝阴霾的清澈眼睛,凌笃玉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怕? 当然怕。 怕的不是已经死去的潘雪松,而是怕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看不见的危险,正在暗处窥视着她。 可凌笃玉不想让这些沉重的东西沾染到珂溪。 “没那么夸张。”她语气随意道,“我只是觉得他说的话未必是真,不值得你那么上心。” “咱们是来逛街吃饭的,不是来听故事的。” 珂溪好像信了又好像没完全信,可她没再追问,只是攥紧了凌笃玉的手,咧嘴一笑。 “好,那咱就不听!吃饭最大!” 窗外阳光正好,熙攘声如潮。 看着她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凌笃玉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但愿小溪的这份天真能维持得久些!”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9章 一致对外 丽北国圣殿最深处,那间燃着绿色火焰壁炉的大厅内。 炉火正无声跳跃,映照出石壁上那些似蛇非蛇的浮雕,也映照着一张气得发黑的老脸。 端坐在高台上的大祭司,此刻双手死死攥住扶手。 在他面前,有个黑袍使者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殿内空气凝滞得好像能拧出水来。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平静地可怕,可每个字都带着股山岳将倾的沉重压力。 黑袍使者不敢抬头,喉结艰难滚动几下,却不得不重复这足以令他粉身碎骨的噩耗: “回……回禀大祭司,陇元国那边……最新传来的消息。” “达斯,达布二位圣子……他们……他们在陇元国都城参加五国相会期间……放火烧了言信书院……” 只听黑袍使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事情败露……陇元国主震怒,当即就将一名圣子处死,而另一位圣子……则枭首示众。” “头颅……据说被悬挂在城门之上七天!” “陇元都城已下令严查我等在其国内潜伏势力……” “砰!!!”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传来! 原来是大祭司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之上,那坚硬无比的异兽骨骼竟应声碎裂,碎骨飞溅! 随即,他整个人“腾”地一下站起,周身黑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暴虐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见大祭司震怒,门外值守的黑袍卫士,殿内侍立的仆从,连同跪伏在地的黑袍使者,全都吓得直接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此刻,大祭司那张老脸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得近乎狰狞,颜色更是难看得发青发黑。 指着地上跪着的使者,大祭司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达斯! 达布! 自己在圣殿精心培养数十年,从万千幼童中挑选出来,以无数秘法和灵药淬炼的圣子! 也是他大祭司亲自点选,寄予厚望,准备在五国相会上为丽北国争取最大利益的棋子! 更是他对抗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世俗权贵,乃至压制那个贪图享乐的国主的最强底牌之二! 可现在……两个都没了! 不是折损在激烈交锋的战场上,不是死在势均力敌的强者手中,也不是因情报失误被围杀,只因为……放火烧了座书院,就被当众砍头挂在城门上示众? 这简直就是个是天大笑话! 是圣殿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废物……都是废物!” 过了好半晌,大祭司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说完,他突然抓起手边一只盛着暗红色液体的黄金酒杯,用力砸向远处石壁! “哐当!” 酒杯在石壁上砸出一个凹坑,酒液四溅,落在绿色火焰上,激起一片闪烁磷光。 他犹不解恨又将高台上的香炉,烛台,骨器,凡是手边能碰到的东西,都一股脑扫落在地。 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在大厅里来回回荡,震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按照以往惯例,像这种重大失利,大祭司总要杀几个人祭旗泄愤。 或许是这个黑袍信使,或许是负责情报的管事,又或许是服侍不周的仆从……总要看见鲜血,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然而,这一次,大祭司在发泄之后,竟只是站在那里粗重地喘着气,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的一片狼藉,久久没有下令杀人。 不是不想杀,而是……现在杀了又有什么用? 达斯兄弟已经死了,杀多少人他们也换不回来。 圣殿接连出事,从鬼煞折在陇元,到潘雪松被人刺杀,再到如今两大圣子被公开处刑,他手里的筹码已经越来越少。 再滥杀无辜,只会让殿中本已不稳的人心变得更加涣散。 “备车……入宫。” 许久,大祭司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漠然。 然后,他看也不看地上众人一眼,便迈步走下高台。 黑袍使者如蒙大赦,忙连滚带爬地退下去准备。 ……… 丽北国皇宫。 大祭司阴沉着脸,拄着根蛇骨杖,也不等通传就径直穿过几道宫门,来到国主平日处理政务的偏殿……也是他日常享乐的所在。 殿门半掩,还未踏入,一股混合着脂粉与美酒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守在门口的宫人见到大祭司那张黑如锅底的老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想进去通传都来不及,只能跪倒在地。 大祭司一把推开殿门,大步走了进去。 殿内,丽北国主正歪在张宽大卧榻上,眼睛半闭半合,似睡非睡,一脸餍足享受的模样。 旁边还有两名穿着清凉,容貌妖冶的美人,正各持一柄羽扇,动作轻缓地替他扇着风。 随着扇子微微晃动,带起丝缕凉风,拂过国主袒露的胸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榻边几案上,则摆着几盘新鲜瓜果和几壶美酒。 好一派安逸享乐的景象! 看到这一幕,大祭司胸腔里那股本就翻涌未息的怒火“轰”地一下,烧得更旺,几乎要从七窍里喷出来! 陇元国如此羞辱我丽北国,圣殿失去两大圣子,举国颜面尽失! 自己在这里殚精竭虑,连杀人都得忍着没敢多杀,而你这个一国之主,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享美人扇风?! 一股强烈的杀意涌上心头,让大祭司差点都没忍住,想直接一掌拍死那两个妖娆美人! 但他残存的理智,到底还是压下了那股嗜血戾气。 “笃!” 大祭司攥着蛇骨杖,杖尖在地板上敲了一下,发出声沉闷重响。 “国主,好兴致啊。” 大祭司阴测测道。 听见声音,国主吓得一个激灵,便猝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祭司那张阴沉老脸,以及他那双似乎要吃人的眼睛,残余的睡意立刻就吓飞了大半。 他连忙挥手,让那两个同样被吓得花容失色的美人退下。 “咳咳……” 清了清嗓子,国主坐直身子,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笑容,“大,大祭司?您……您老人家怎么来了?也没让人通传一声……来来来,快请坐!” 边说,他边指了指旁边的锦凳,殷勤道。 大祭司没落座,仍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年龄足以做他儿子,但总是不让他省心的国主,语气冰冷到极点: “国主难道不知,我圣殿派去陇元参加五国相会的两位圣子,如今已双双身死,被砍了头,挂在陇元都城的城门上了吗?” “什么?!”话音刚落, 国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一个轱辘便从榻上站了起来,震惊道,“竟有这等事?!达斯和达布……他们……死了?还被……枭首示众?” 眉头立刻拧成个死疙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不知是难过还是愤怒,又或者兼而有之。 身为国主,虽然他平时不太管事,但五国相会是大事,陇元国此举,等同于当着其他三国的面,狠狠扇了丽北国一个响亮耳光! 良久,国主才转向大祭司,脸上的表情竟有几分委屈: “大祭司,您也知道,您的消息一向比朕快上许多……我也是刚知道……您看,事已至此,这可如何是好?” “您……您有什么主意?” 这番话问得心虚,国主目光有些闪烁。 毕竟,在这种大事上,他早已习惯依赖大祭司,或者说……被大祭司牵着鼻子走。 看着他这副没主意的样子,大祭司心中又是愤怒又是鄙夷,还有更深的无力感。 他很想说: 打! 陇元国欺人太甚,不如新仇旧怨一起算,干脆就撕破脸,倾举国之力,打它个天翻地覆,让那些南蛮子知道丽北国的厉害! 反正这些年边境摩擦不断,国内民生凋敝,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与其这么不死不活地熬着,不如豁出去赌一把! 或许能博出一个新局面。 可……大祭司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向前这个正值壮年,眼神里却缺乏真正野心和决断的国主。 随即,又想到这段时间圣殿的接连受挫…..即便真的开战,凭这个贪色贪玩,被他压制多年的国主,能顶得起这场国战吗? 凭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文臣武将,能齐心协力一致对外吗? 大祭司自认为,不能! 一股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如潮水般涌上了大祭司的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他活了太久也经营太久,难道晚年要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 于是,已到嘴边的那句“打就打”,被他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大祭司深吸一口气,将蛇骨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哼!” 他冷哼一声后,便转身,留给丽北国主一个倔强背影,声音已然恢复那种不带情绪的语调,“国主既已知晓此事,便赶紧去召集朝臣们,好生商议一番吧。” “此事,总得有个说法,有个对策。” “老夫先回圣殿了,静候国主……佳音!” 最后“佳音”两字,咬得又重又冷,一听就是在威胁人。 说完,大祭司便拄着蛇骨杖,头也不回地离开偏殿。 后者僵硬地站在原地,目送大祭司消失在殿门之外。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收回目光,脸上那点仅存的依赖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即将喷薄的寒芒! 踱回卧榻边,国主没立即坐下,而是背着手站在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老东西……” “你这是在威胁朕……要朕出兵开战呢……” 话毕,他嘴角立即勾起一抹讽刺弧度。 “可惜啊……你老了,你的圣殿也不行了。” “就凭你们,还想继续把朕当木偶摆布?” “看来……这颗眼中钉,是时候……该想办法拔掉了!”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0章 羊肉粉丝 夕阳把天边的云彩烧成了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浓烈的暖光铺满了整条东街。 凌笃玉和珂溪从街尾的首饰铺子走出来时,手里又多了两个小锦盒,珂溪怀里还抱着一只长得憨头憨脑的泥老虎,是她刚才在路边摊上非要买的。 “小玉小玉,你快看这个老虎的眼睛,画歪了!一只高一只低,哈哈哈哈哈!” 捧着那只泥老虎,珂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闻言,凌笃玉侧头瞧了一眼,还真是,那泥老虎的左眼珠子往上翻,右眼珠子则往下耷拉,看着就像在翻白眼,怪模怪样的,倒也添了几分滑稽。 她也忍不住笑道: “呵呵,是挺特别的!” “你觉得特别丑是吧?我就喜欢这种!”珂溪理直气壮地把泥老虎往怀里一揣,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冲凌笃玉招手,“快点快点,前面还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我都闻着味儿了!” 灭和启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此时,灭的左右手都拎着好几个纸袋子,胳肢窝里还夹着一匹布,是珂溪非要买来做裙子的,说是陇元国现在最时兴的花色。 启更惨,脖子上挂着个新买的竹编风筝,胳膊底下夹着两把油纸伞,手里还捧着几个油纸包,不知道是点心还是什么,整个人就像座会移动的杂货铺子。 他们依然面无表情,但那脚步声明显要比平时略微沉重几分。 终于买到了自己心心念的糖炒栗子,珂溪一边剥一边往嘴里塞,烫得嘶嘶吸气,又不忘往凌笃玉手里塞了几颗。 “小玉快尝尝!好甜啊!比我们南沧宫里的都好吃,也不知道为什么,街上卖的这些吃食总是格外香。” 接过栗子,凌笃玉剥开一颗,栗子仁金黄软糯,确实甜,入口绵密,带着刚出锅的温热。 她慢慢嚼着,看着珂溪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心情也很愉快。 这位南沧来的小公主,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陪了她一整天,把整条街都逛了个遍,每家铺子都要进去瞧上两眼,买了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却开心得像个孩子。 太阳终于彻底沉落,那片天边橘红先是变成深紫,又逐渐暗成了墨蓝。 此时的街上,灯笼也一盏盏亮了起来,夜市开始上人,更为热闹。 打了个大哈欠,珂溪揉揉眼睛,嘴硬道: “我还想再逛逛呢,那个卖糖人的老爷爷还没收摊……” 看她眼皮都在打架了,凌笃玉有些好笑道: “明天再来,糖人又不会跑。” “那咱们说好了啊,明天还来!” 珂溪立刻来了精神,伸出小拇指就要拉钩。 见她那认真的小模样,凌笃玉无奈地笑了笑,也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勾。 珂溪这才心满意足,蹦跶着往停马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说脚疼,非要凌笃玉扶着她。 凌笃玉真是哭笑不得,立刻伸手搀住她的胳膊,珂溪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 “小玉你真好,比我那几个哥哥都好,他们就知道训我……” 马车晃晃悠悠地回了新宅,院门口两盏灯笼已然点上。 灭和启把东西一样样搬进堂屋,然后堆满桌子,像座小山。 珂溪一进门就歪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自己捏着拳头捶小腿肚子,嘴里嘶嘶哈哈地喊累,脸上却笑得灿烂: “小玉,逛街也挺累呢!不过我很开心!” 她把“很开心”三个字拖得老长,跟唱戏似的。 凌笃玉把今天买的东西简单归置一下,然后看向珂溪笑着摇摇头: “只要你开心就好。” 珂溪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小玉!我们去后面厨房吧!我给你烧几样我们南沧国的菜吃!”说这话时,她的眼睛直冒光,满脸兴奋,“我跟你说,我手艺可好了!” “以前在宫里,我曾偷偷让小厨房教过我烧菜!啧啧…..你不知道,我烧的羊肉粉丝汤,连我父皇都说好吃!” 瞥了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凌笃玉想说不用麻烦,让厨房把备好的饭菜热热就行。 可她连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珂溪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窜出了堂屋,只留下一句从远处飘来的: “你等着啊!别跟来!我自己能行!” 看着珂溪消失在去后院的拐角,凌笃玉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笑。 这位九公主…..说风就是雨,拦都拦不住! 她抬脚跟了上去,总不能真让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折腾。 厨房内,这会儿灶上的火还没全封,几个婆子正在收拾卫生,见凌笃玉和珂溪过来,都有些意外。 “小姐?九公主?您二位怎么来了?” “晚饭已经备下了,正叫人去传……” “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珂溪大手一挥,像个大将军似的,“借你们灶台用用,我要亲自下厨!” 婆子们皆面面相觑,看向凌笃玉。 凌笃玉则微微点头: “没事,让她做吧,我们添两个菜。” 婆子们这才退到一边,给珂溪腾出地方。 珂溪卷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系上一条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蓝布围裙,在灶台前拧来拧去,像模像样地翻找着食材。 “羊肉呢?有没有羊肉?粉丝呢?还有葱姜蒜,辣椒有没有?” 珂溪翻翻找找,指挥着婆子拿这拿那。 凌笃玉帮不上忙,便坐到了灶台后面的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细柴。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1章 奇妙重合 火苗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着。 凌笃玉手里拿着根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火光一明一暗地跳着,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墙上,也跟着忽大忽小。 忽然间,一股熟悉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凌笃玉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时候(前世),也是这样的灶台,也有这样的温暖火光。 那时候她跟爷爷奶奶住在乡下,灶台是用土砖砌的,台面抹了水泥,边角处磕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红砖。 奶奶总是坐在灶台后面烧火,她搬个小板凳挨着奶奶坐着,火苗把奶奶的脸照得红扑扑的。 每到冬天,奶奶还会往灶膛里埋几个红薯,等烧好再扒出来,外皮焦黑,掰开后里面金黄流蜜,烫得直吹气自己也要急着吃。 爷爷则在旁边剥花生,把剥好的花生米放在她手心里,说: “乖乖,慢点吃,别噎着。” 那时候的日子…..暖洋洋的,像灶膛里的火,不大不小,刚刚好。 “呀呀呀!小玉,火烧小点啊!” “都快烧焦了!” 珂溪的尖叫声把凌笃玉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她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灶膛里的火烧得太旺了,火苗子蹿得老高,都舔着锅沿了! 珂溪那边的锅里已经冒烟,很快,一股焦糊味就飘了出来。 赶紧把灶膛里的柴火拨开几根,凌笃玉又用灶灰压了压火势,火势才慢慢小下来。 珂溪手忙脚乱地把锅里东西翻炒两下,回头冲凌笃玉皱了皱鼻子: “小玉你烧火发什么呆呀!差点儿把我的羊肉给毁了!” 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凌笃玉莫名有些心虚,立刻陪笑道: “是是是!小姑奶奶,都是我的错,接下来我会认真烧火。” 傲娇地哼了一声,珂溪这才扭过头继续忙活。 她把焯过水的羊肉块先下锅爆炒,然后加入姜片蒜瓣,再倒酱油料酒,动作还挺利索,确实不像个生手。 等羊肉上了色,她又往锅中加入滚水,盖上锅盖焖着,又去旁边泡粉丝。 “小玉,我跟你说…..”一边泡粉丝,珂溪一边絮叨着,“我们南沧国的羊肉和你们这边不一样,我们的羊是吃草山上一种很特别的香草长大的,肉自带一股奶味,不用加太多调料就好吃。” “你们这边的羊肉膻味重,我得好好料理……” 坐在灶台后面,凌笃玉一边添柴控制火候,一边听珂溪叽叽喳喳地说着南沧国的风土人情。 什么她小时候养过一只白兔,后来不知道跑哪去了。 什么她二哥娶嫂子的时候,她偷偷躲在新房床底下听壁脚,被母后发现后挨了顿臭骂。 什么她有一次逃课去御花园摘桃子,从树上摔下来,把胳膊摔折,躺了三个月……凌笃玉真是听一句笑一句。 珂溪这个小姑娘没有心眼,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和她在一起不用猜来猜去,不用提防这个防备那个,让凌笃玉觉得很轻松….很自在! 约莫过了两刻钟,珂溪揭开锅盖,一股羊肉香气扑面而来,混着姜蒜与酱油的咸香味儿,浓烈得能把人的魂给勾走。 她放粉丝进去又煮了一小会儿,最后撒了把香菜,这才满意地拍拍手: “好了好了!出锅!” 羊肉粉丝汤被装了满满一大碗,看上去红亮亮油汪汪的,粉丝吸饱汤汁,羊肉炖得酥烂,看着就馋人。 珂溪又烧了个快手菜,用辣椒和洋葱爆炒了盘羊肉片,以大火快炒,羊肉嫩得弹牙,辣味十足。 “快尝尝!” 用筷子夹了一小块羊肉,珂溪举到凌笃玉嘴边,满是期待地盯着她。 凌笃玉张嘴接下,嚼了两口。 羊肉炖得确实不错,汤汁浓郁,肉香十足。 “嗯,好吃!” 吃完后,凌笃玉点头,实话实说。 “我就说吧!我手艺可好了!”得到肯定,珂溪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她转头看向还站在厨房门口的灭和启,热情招呼道,“你们今天也辛苦了,一起来吃呀!” 灭和启没动,齐刷刷地看向凌笃玉。 凌笃玉点头: “灭,启,一起吃吧。” “今天买的东西多,你俩出力不少。” 灭犹豫了一下,便率先走进来,在厨房里的方桌边坐下。 启跟在他后面,表情一成不变,落座后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珂溪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夸张地瞪大眼睛: “啊?原来你们叫灭和启啊?” “为什么都是一个字呀?好奇怪哦!” “我还没遇到过一个字的名字呢……” 灭沉默,启也沉默。 厨房里安静几息。 珂溪歪着头在等答案,可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她,于是瘪瘪嘴,有点委屈: “我就是好奇嘛,又没别的意思……” 见状,凌笃玉有些忍俊不禁,把筷子塞到珂溪手里,忙岔开话题: “小溪,咱们先吃饭吧。” “我想多尝尝你烧的菜,刚才就吃了一块,还没尝出味儿呢。” 说到美食,珂溪的注意力果然就被她带跑偏,立刻就把什么一个字两个字的名字抛到脑后,殷勤地给凌笃玉舀了一大碗羊肉粉丝汤,又夹了好几块炒羊肉堆在她的碗里,嘴里念叨着: “好呀!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凌笃玉端起碗,低头喝了口汤。 汤头浓郁鲜美,带着羊肉独有的醇厚和香料的辛香,粉丝软糯弹滑,一吸溜就进了嘴里。 她慢慢吃着,抬眼看向对面坐得笔直的灭和启,又瞧了瞧旁边忙着给自己添菜的珂溪,只觉得心里头温热不已。 前世灶台旁的温暖与此刻饭桌旁的喧闹,隔了不知多少岁月,跨越不知多少时空,竟在这一刻…..奇妙重合了!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2章 坐地起价 陇元皇宫,御书房内。 此刻,帝辛宸脸上腾起一片铁青,而他的手边,则是那道刚以八百里快马加急,跨越数千里疆域,连夜从西岐边境递送回来的国主快信。 信纸是西岐特有的云纹茧纸,字迹倒是端正,可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思,却像一块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石头般又臭又硬,膈应人! “放屁!” 突然,帝辛宸猛地一掌拍在紫檀御案上,震得案上的朱笔,砚台,奏折…..都蹦了起来。 指着那封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信,声音拔高,彻底没了平日里那份揣着端着的帝王威严,吼道: “他西岐国主真是想屁吃!狮子大开口,真当我帝辛宸是泥捏的?” “还是当我这陇元国主是白做的?!他儿子伏龙在我陇元境内掳掠女子,残害无辜,犯下累累恶行,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我本念着两国邦交,给他留几分面子,所以才没直接砍了那畜生的脑袋,只是把人扣在天牢里,派人去信通知他一声,已是仁至义尽!!” “他倒好!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舔着个大脸,反咬一口,问我要补偿?” “补偿?补偿他个锤子!” 越说越气,帝辛宸一把抓起那封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信纸,用力往地上一摔。 “呸!他算个什么东西!” 信纸轻飘飘地落地,滑出去一段距离,恰好停在站在御案下方的凌晖耀脚边。 御书房内,此刻并无外人。 只有福顺弓着腰,像个背景板似的,缩在角落里,只见他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两位的对话内容,他真是一个字都不想听,听了也得烂在肚子里。 再有,便是凌晖耀了。 只见他微微弯腰,捡起地上那封信,抖开,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无耻到令人发指的字句: “……关于我儿伏龙在贵国境内所为,因朕未亲临现场,故不能仅凭贵国一面之词草率定论。” “然朕深信陇元泱泱大国,必持公允,不会诓骗于朕。” “伏龙乃朕之亲子,更为西岐储君,国之根本。” “现被扣于贵国天牢,生死未卜,朕心甚忧。” “若贵国执意要处置于他,朕亦无法阻拦,然伏龙若受损,西岐国本动摇,此等损失,非言语可弥补。” “故,望贵国能就此事,给予西岐相应之补偿,以安朕心,以慰西岐臣民之望。……” 寥寥数语,看得凌晖耀眼眸也暗了暗,寒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难怪圣上会发这么大的火。 这位西岐国主确实不是个人,或者说…..是个极不要脸的人! 明明是自己儿子在别国境内犯下重罪,被人家抓了个现行,人赃并获。 他不先反思己过,管教不严之罪,不诚恳道歉,息事宁人,反而一开口,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什么“因朕未亲临现场”?! 那意思就是: “我又没亲眼看见,所以你说的我都不信信。” 这简直就是无赖逻辑。 更恶心的是,后面那句“信陇元大国的信誉不会诓骗于我”,表面上是在夸你,实际上是在拿话堵你,给你戴上高帽,让你不好意思跟他计较。 到了最后嘛,终于图穷匕见! 他明知道自己理亏,知道救回儿子没那么容易,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耍起无赖…… 你们要处置我儿子也行,我拦不住,但你们得补偿我! 至于补偿什么? 自然是金银财宝,粮食布匹那些了,甚至…..割地让利! 说白了,就是把一个犯了罪的皇子,当成了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想最大程度地榨取其价值!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这是一个父亲,一国之主能说出来的话吗? 将信合上,凌晖耀见帝辛宸还在气头上,涨得脸色通红。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俯瞰众生的威仪感,分明就是个被无耻小人气到快要原地爆炸的普通人。 随即,凌晖耀又将信放回御案一角,没火上浇油,而是上前半步,声音平稳低沉,安抚道: “圣上息怒,龙体要紧。” “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不值当?朕想想就来气!” 帝辛宸深吸一口气,又被那口气噎在胸口,猛地一拳捶在御案上,震得自己手骨生疼,“朕登基十五年来,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儿子在我国境内杀人越货,祸害了那么多无辜少女,朕还没跟他算账,他倒先开口问朕要钱了!” “你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天底下本就没这样的道理。” 凌晖耀顺着他的话回了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却仍然不急不缓,“但圣上,道理….有时候是跟讲道理的人讲的。” “对于不讲道理的人,尤其是像西岐国主这种……摆明了要当无赖的,您想跟他论理,最后只会把自己气着。” “他反倒可能还在那边得意,觉得自己成功恶心到了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闻言,帝辛宸噎住。 他瞪着凌晖耀,想说点什么反驳,一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被那老东西给恶心到了。 这不正遂了对方的愿吗?! 见他的怒气似乎稍缓,凌晖耀才又继续道: “而且,圣上,您不妨换个角度去想。” “西岐这两年确实不好过,先是连年大旱,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 “紧接着又是蝗灾,把好不容易缓过点劲儿来的苗子啃得精光。” “刚过完年时,黄河西岸那段又决了口,淹了十几个县……他们国库空虚,百姓嗷嗷待哺,西岐国主这个位子,坐得只怕比您想得要烫屁股得多。” 话毕,他顿了顿,看着帝辛宸的脸色由愤怒渐渐多了一丝若有所思。 “所以这种时候,一个犯了罪,被邻国扣下的皇子,对他来说,是儿子,但更是……筹码。” 凌晖耀声音低沉,带着种剖析人性的冷静,“他跟您要补偿,未必是真觉得能要到多少,更像是一种试探,如果你同意了,他就等着您还价呢!” “他要的不是补偿,是能度过眼前危机的粮食,是能让他在国内稍微喘口气的东西。” “哪怕您只给一点,他都可以对内宣称,是自己争取来的,是外交胜利!” “他拿他儿子的命,拿两国邦交,来给他自己解围贴金?” 帝辛宸总算听明白了,眼中怒火不仅没消,反而又多了层鄙夷,“这老东西,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能这么算计,还配当一国之主?还配为人父?” “配不配,咱另说。但他确实敢这么做,也这么做了。” 凌晖耀道,“所以圣上,您大可不必如此动怒。” “他想要好处,这很正常。一个快穷疯了的邻国,逮着根稻草都想当黄金卖。” “而我们手里,正握着他们无法抵赖的皇子犯法铁证。” “主动权…..自始至终都在我们这边。” 慢慢坐回龙椅,帝辛宸扯了扯领口,好像觉得有些气闷。 福顺立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递上一盏温茶。 帝辛宸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后,便放到一旁。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3章 借力打力 “你的意思是,朕就咽下这口气,不跟他计较了?” 他还是有些不甘道。 “不。” 凌晖耀摇头,目光平静,“圣上,臣的意思是,不值得您亲自跟他计较。” “跟他吵,跟他骂,只会有失您的身份,也拉低了您的格调。” “他想要补偿,那是他觉得,他那个接班人对我们来说,值得用补偿去换。” “可如果我们偏不换呢?”说到这, 凌晖耀眼中掠过一丝冷光,“如果我们让他觉得,他那皇子…..在我们眼里,一钱不值呢?” 闻言,帝辛宸目光一凝,追问道: “你是说……” 凌晖耀点头,不疾不徐地说道: “圣上可以先晾他几天,不必急着回复。” “让他自己去琢磨,去猜测,去心慌。” “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然后…..我们可以让鸿胪寺那边以正式国书的形式,措辞严厉地回复他,将伏龙的罪状写得明明白白,并附上证人证词与物证副本。” “告诉他,陇元天牢关押他,不是扣押人质,而是依法缉凶,是代天行罚。” “至于补偿二字,国书上,一个字都不要提,直接忽略就行。” 听到这番建议,帝辛宸立即眼神一亮,嘴角几乎快要翘起来。 凌晖耀继续道: “他要补偿,我们就当没看见。” “他要谈条件,我们偏偏只跟他谈法理,谈罪行。” “这就相当于,他使出了浑身力气,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跳得越高,我们就越冷静。他闹得越凶,我们就越讲道理。” “到最后,急的是他,慌的也是他,失了面子的….更是他。” “妙!” 帝辛宸终于忍不住,一拍扶手,低喝一声。 方才那股憋屈的怒火,在此刻好似找到了出口,化作了另一种快意。 “不愧是你!这法子,够他西岐国主喝一壶的!他不是要面子吗?” “朕就给他面子,认认真真地跟他讲道理!” “他要是连道理都不要了,那天下人自会看清他的嘴脸!” “圣上英明。” 退后一步,凌晖耀微微颔首。 帝辛宸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甚至还有心情端起福顺重新换上的热茶,悠然地呷了一口。 他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已经在琢磨如何具体实施凌晖耀这个冷处理的建议了。 “对了,圣上。” 凌晖耀似想起什么,又道,“此事也不必太过着急,西岐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伏龙若真出了事,他那些兄弟,未必都希望他平安归来。” “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借力打力。” 话音刚落,只见帝辛宸的眼睛更亮几分,哈哈大笑几声: “好!好!此事就依你所言。具体如何操作,朕再与几位重臣商议。” “耀,你先回去忙你的吧。” “是,臣告退。” 凌晖耀行礼,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帝辛宸脸上笑容才慢慢收敛,他再次拿起那封信看着,忽然“哼”了一声,随手丢进了脚边的废纸篓里。 “福顺,传朕口谕,让鸿胪寺卿,兵部,礼部尚书,下午来御书房议事。” “遵旨。” 福顺应道。 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连一丝凉风都没有。 一脚踏进新宅大门,凌晖耀先解开领口的扣子又松了松袖口,才感觉舒服些许,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迎上来的管事: “阿玉呢?在屋里?” 接过他解下的披风,管家回道: “小姐没在房里,在后头厨房呢。说是要跟九公主做果茶。” “做果茶?” 凌晖耀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也是,这么热的天气谁愿意出去玩。 本来自己还想问问今天怎么没和珂溪出去逛街,这下不用问了……这天儿出去逛街,那真是纯属找罪受。 穿过前厅,绕过回廊到后院,还没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说笑声,还有叮叮当当的动静。 灭从廊下的阴凉处闪身出来,无声地行了个礼。 凌晖耀抬手示意他不必通报,自己则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瞧…..好嘛,两个小丫头正忙得热火朝天。 凌笃玉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正在案板上切水果。 西瓜,桃子,葡萄….被切得整整齐齐码在一旁。 旁边还放着一小罐蜂蜜和一盘冰块……也不知道她们是从哪儿弄来的冰,这个时节可金贵着呢! 珂溪更热闹,袖子挽得比凌笃玉还高,正抱着一根捣杵,“哐哐哐”地在石臼里捣着什么。 看那架势,不像是在做果茶,倒像是在练锤法。 此时,她额头上沁着细密汗珠,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嘴上却一刻不闲,叽叽喳喳地说着: “小玉你多切点西瓜!我最爱吃西瓜啦!桃子也要!哎呀这个葡萄要不要去皮啊?不去皮会不会涩?” “不用去,捣的时候把汁挤出来就行,皮渣滤掉。” 凌笃玉头也不抬地说着,手上的刀剁得飞快。 “哦哦好的!” 珂溪应得干脆,手上捣杵又加了几分力道。 靠在门框上,凌晖耀看着这副闹腾腾的画面,嘴角便不自觉地向上弯。 自己整天在外头忙活那些需要算计的人和事,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门口,好像一下子就没任何烦恼了。 “咳咳。” 半晌后,凌晖耀轻咳一声。 两个正在忙的姑娘同时抬起头来。 然而,凌笃玉还没开口,珂溪就已经先一步喊出了声: “小叔叔!”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4章 习以为常 那声调又脆又亮,带着股亲热劲儿,好像凌晖耀是她亲叔叔似的。 珂溪这丫头,自从跟凌笃玉混熟了,连带着把他这个小叔叔也收编了,半点儿都不见外,叫起人来比凌笃玉还顺口。 凌晖耀倒是习以为常,笑着点点头。 放下手里的刀,凌笃玉拿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也笑着说: “小叔叔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先去前厅坐着歇会儿吧,我们这马上就弄好了,一会儿端过去一起喝。” 凌晖耀往她们手边那些瓶瓶罐罐看了一眼….. 西瓜汁已经滤了满满一大碗,看着就凉快。 桃子也被捣鼓成了碎果肉,散发着香甜气味。 旁边还摆着壶泡好的茶,大概是用作茶底的。 “行,那你们先忙,我去前厅等你们。” 说完,他也不多打扰,转身就走。 到了前厅刚在主位坐下,就有下人端上凉茶,他没喝,而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灭启二人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垂手立在厅门两侧。 过了会,凌晖耀便睁开眼,招手让他们进来,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楼中事务。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和珂溪的笑声: “来了来了!果茶来了!” 凌笃玉走在前面,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大壶,壶里是调好的果茶,颜色粉嫩,上面还飘着几片薄荷叶,看着就很解暑。 珂溪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几个杯子,杯壁上凝着层细细水珠,显然刚从冰鉴里拿出来不久,还带着凉气。 把壶放在桌上,凌笃玉先给凌晖耀倒了杯果茶,双手递过去: “小叔叔,你先尝尝。我们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凌晖耀接过杯子,杯壁凉丝丝的,触手舒服。 他又低头看了眼茶水,只见茶汤粉润,里面还能看到碎果肉。 一口下去,入口先是茶的清苦味儿,紧接着水果的酸甜味就涌了上来,西瓜的清甜与桃子的香气混在一起,恰到好处。 最后一丝凉意在舌尖散开,是薄荷的味道。 “不错。” 凌晖耀实话实说,又喝了一口,“你们辛苦了,坐下喝吧。” 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凌笃玉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珂溪可没她那么斯文,一屁股坐下,便端起杯子“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大口,喝完立即用袖子一抹嘴,眼睛亮晶晶的: “哎呀!真好喝!自己动手做的就是不一样!比宫里御膳房做的那些果茶强多了!” 凌笃玉被她这副豪迈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 “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知道啦!”珂溪笑嘻嘻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喝得慢了些,一小口一小口地品着,还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第二杯更好喝!” 凌晖耀眼底带笑地看着她俩,他也不急着说话,而是慢悠悠地把手里那杯果茶喝完。 放下杯子,凌晖耀才看向凌笃玉,问道: “阿玉,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我明天要回楼里了。” 闻言,凌笃玉手里杯子一顿。 正端着杯子往嘴边送呢,一听这话,珂溪的手直接停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滚圆: “啊!回去?回哪儿?” 凌晖耀没看她,只看着凌笃玉: “出来太久,楼里积了不少事情,我得回去处理。” “你怎么说?是跟我一起回去,还是……” 话没说完,珂溪就已经急了。 她“咣”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探,眉毛都快拧到一起: “小叔叔!你就让小玉再陪我玩几天呗!就几天!我还有四天就回去了!” 说着,又转头去拽凌笃玉的袖子,语气里带着祈求,眼巴巴地看着她: “小玉你倒是说句话呀!你答应过要陪我逛逛都城的,你忘啦?留下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被她拽得身子晃了晃,凌笃玉看着满脸期待的珂溪,又看了看嘴角含笑的凌晖耀,一时竟有些为难。 她当然想再陪陪珂溪。 这丫头虽然闹腾,但心地赤诚,跟她在一起不用设防,轻松自在。 难得交到这么个朋友,就这么分开,她也舍不得。 可小叔叔那边…… 看出她的犹豫,凌晖耀自己在心里就先做出了决定。 本来,自己就想让她在外面多待几天的,从相认到现在,阿玉一直被困在山里,虽说凌霄楼是家,可年轻人总该在外面走走看看。 更何况圣上才赐了新宅,都城的繁华景致,她还没怎么见识过。 “这样吧。” 凌晖耀率先开口,语气随意道,“我明天一个人先回去,灭和启留下来陪你。” 凌笃玉刚要开口,他就抬手止住她,继续说: “阿玉,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不着急。” “你这年纪,正是该到处走走看看的时候,整天闷在山上,也不是个事。” “难得交个能知心的朋友,就多玩几天,多散散心。” “在都城这种地方,只要不主动惹事,还是挺太平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听这话,珂溪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连忙用力点头附和: “对对对!小叔叔说得特别对!” “小玉你快听听!咱小叔叔都这么说了!” 见珂溪那副狗腿的样子,又看向凌晖耀那温和的目光,凌笃玉也不再矫情,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再待几天,过几天就回去。” 随即,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不过……留下灭和启跟着我,还不如跟着你呢。” “你一个人回去,安全吗?” 这话问得很认真,她是真担心小叔叔的安全问题。 一听这话,凌晖耀先是一愣,随即便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好笑…….被自己侄女担心孤身一人上路的安全问题,这对凌晖耀来说……还真是头一回! 放下手中茶杯,他靠在椅背上,调侃似地回了句: “你小叔叔要是不行,这天底下….怕是真没几个行的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可语气里的那份自信,却绝不是在吹牛。 听他这么说,凌笃玉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行了。”凌晖耀又看向灭和启,叮嘱道,“灭,启,照顾好阿玉。” “是,公子!” 灭和启同时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珂溪一看这事就这么定了,而且是往她最希望的方向定了,高兴得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她立刻端起桌上的白瓷大壶,先给凌晖耀的杯子里续满果茶,又给凌笃玉添上,最后才给自己倒上,嘴里还忙不迭地拍着马屁: “小叔叔您情喝茶!您最好了!您一定是全天下最好最通情达理的叔叔!小玉能有您这样的叔叔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边说,她一边殷勤地把杯子往凌晖耀跟前推,那架势,活像个小店伙计在伺候贵客。 接过杯子,凌晖耀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道: “溪丫头,你这嘴,今天在厨房里偷偷抹蜜了?” “不是抹了蜜,是喝了小玉做的果茶,嘴甜!” 珂溪笑嘻嘻地应道,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 凌笃玉则被她这副活宝样逗得直摇头,她端起杯子抿了口果茶,清甜冰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5章 免死金牌 站在新宅后院的暗门边,凌晖耀最后检查了一遍马匹和行囊。 贴身内袋里,除了几份紧要文书,就是昨晚帝辛宸亲手交给他的那枚…..不,准确地说,是赐予他的放行令。 只要有了这东西,都城四门,他便可自由出入,不必再费心伪装,更不必担忧被人盘查。 当时帝辛宸给得很随意,似乎那不是块能调动城门守军的令牌,而是件寻常赏玩之物。 但凌晖耀深知,这东西的分量有多重。 确认无误后,凌晖耀便翻身上马,趁着夜色还未完全褪去的凌晨时分,悄然出了城门。 一出都城,清脆的马蹄声奔驰在官道上又迅速被夜风吞没。 凌笃玉这一觉睡得香甜,待窗外天色大亮时,她才被透进来的日光给晃醒。 起身推开窗扇,顿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知了不知疲倦地在树上嘶鸣着,叫得令人心烦。 “也不知道小叔叔吃早饭没有……” 凌笃玉习惯性地想到凌晖耀,随即又反应过来,小叔叔天不亮就赶回凌霄楼了。 偌大的新宅内,如今只剩下她和灭启,以及几个仆役。 洗漱更衣后,凌笃玉走到饭厅。 桌上已经摆着清粥小菜和几样面点,她坐下慢慢吃着,却有些食不知味。 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就像这间过于宽敞的饭厅。 刚放下粥碗,用帕子擦了嘴角,灭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身灰蓝色短打,看着倒像个寻常护院,但周身那股冷厉气质却藏都藏不住。 “小小姐。”灭微微躬身,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明黄色绢帕包着的东西,双手递过来,神色间带着几分郑重,“这是公子昨晚临行前交给属下,吩咐今早转交给您的。” 见状,凌笃玉不禁有些好奇。 有什么东西小叔叔不能当面给自己,非要托灭转交? 她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不像是纸张或书信,当最后一层帕子被揭开时…..凌笃玉和灭同时愣住。 那竟是块金牌! 不是寻常那种铸着吉祥话或佛像的护身金牌,而是由官府铸造,规制严整的金牌。 牌身约莫成人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背面则是一行小字和几方鲜红官印,落款处赫然刻着当今的天子年号。 这东西,凌笃玉只在话本里见过。 那是一种传说…….一种只有天子能赐予,且可抵死罪一次的传说之物。 灭的瞳孔骤然缩紧,连声音都惊得有些变调: “免……免死金牌?!” 他在凌霄楼多年,什么宝物没见过? 可眼前这东西,不是宝物,而是一条人命啊! 普天之下,能拥有此物者…..屈指可数! “灭,小叔叔昨晚给你这东西时,有没有说什么?” 凌笃玉比灭先回过神来,先是一把将金牌重新用帕子包好,紧紧攥在手里,然后盯着灭的眼睛,低声问道。 努力平复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灭回忆着昨夜凌晖耀将东西交给他时的场景。 当时公子神色如常,没刻意郑重,也没反复叮嘱,只是将东西递过来,淡淡说了一句: “明早交给阿玉,这东西有大用。” “公子只说……有大用。”重复着凌晖耀的原话,灭的语气里带着丝懊悔,“属下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公子留给小小姐的普通信物或是银票之类,哪曾想……竟是这种好东西!” 早知道此物是免死金牌,昨晚说什么他也得劝公子自己带着! 毕竟公子孤身赶路,难道不比留在都城的他们更需要这东西?! 低头看着手中那方明黄绢帕,凌笃玉心思电转。 小叔叔把这东西留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是预料到自己留在都城可能会有危险,还是单纯觉得这东西留在他身上不如留在新宅安全? 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现在追上去还给他已然来不及了。 凌晖耀在天不亮就出了城,以他的脚程,此刻怕是早已走出上百里地之远。 自己就算即刻去追也追不上,况且她在这儿还有珂溪那丫头要陪。 “算了。”将金牌连同帕子一起,贴身放入自己的衣襟内袋,凌笃玉沉声道,“既然小叔叔给你时没说别的,想必这东西留在都城自有他的道理。” “现在我在都城有珂溪护着,有你和启跟着,暂时用不上这东西,咱先好好收着便是。” 灭点头,也觉小小姐说得有理。 公子行事向来有深意,不是他们能轻易揣度的,只有服从….便是最好的执行! “是,属下明白。” 灭躬身。 两人刚说完,外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得能划破空气的嗓音: “小玉!小玉!起了没呀…..!” 不用想,听脚步声凌笃玉就知道是谁来了,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将衣襟整好,立刻对外面应道: “起来了,进来吧。” 果然没等仆役通报,珂溪自己就跑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窄袖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利落又明艳,像一团移动的小太阳。 “一大早跑哪儿去了?一脑门子汗。” 边说,凌笃玉边给她倒了杯晾凉的蜂蜜水递过去。 珂溪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用手背一抹嘴,这才看见站在一旁还没退下的灭。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也不怕他,调侃道: “灭,你家公子回去了?” 灭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应声。 珂溪也不在意,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造型别致的点心,看着就很费工夫。 “喏,我让自家厨子特地做的,你肯定没吃过!这个叫翠澜豆糕,这个叫如意金丝卷,还有这个,桂花糖栗粉糕,都很好吃!”珂溪献宝似的往外端碟子,嘴巴说个不停,“你吃早饭了吗?” “没事!吃了也再尝尝,相信我,不吃你肯定会后悔的!” 瞥了眼自己面前还没撤走的粥碗,又看了看珂溪那写满“快夸我”的眼睛,凌笃玉最终还是拿起一块豆糕咬了一口。 “真好吃。” 品尝后,她真心实意地夸道 “那当然!”珂溪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要说秘密的样子,“诶,小玉,我跟你说啊……”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6章 心知肚明 都城的另一头,安顺客栈。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内光线昏暗,门窗紧闭,虽是白天,也拉着厚厚的青布窗帘。 老潘正坐在一张圈椅里,双手搭在扶手上。 原本花白的头发这几日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似的,深得能夹住光线。 此时他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像是很久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但那双眼里的光却没散,反而变得更沉。 “潘老。” 站在他面前的,是暗卫头子大星。 此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长着张没什么特征的方脸,纯属于丢到人堆里转眼就找不到的那种类型。 现在穿着身灰色短打,看上去就像个做零工的帮闲,他可是潘雪松生前最信任的暗卫之一,专管外线盯梢和追踪,手底下管着二十几个好手。 “说。” 老潘声音嘶哑道。 大星微微躬了躬身,然后才压低声音如实禀报这两日的探查结果: “潘老,那个凌笃玉的宅子,兄弟们已经盯了两天,没敢太靠近,倒不是因为那宅子本身有什么了不得的护卫…..” “而是那块儿离皇宫实在是太近了,隔着两三条街就是禁军巡防的线路,咱们的人若是靠得太近,怕惊动那边,反而坏事。” 闻言,老潘没出声,眼珠子微微转动,示意他继续说。 “宅子不大,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官员或富户的住所。”大星斟酌着用词,一字一句道,“可我们摸不清里面究竟有多少人。” “明面上没见几个护卫,但那种地方,越是看似松散,越有可能暗藏杀机。” “另外……我们还观察到一件事。” 老潘抬起眼皮疑惑地看向他。 “那就是….南沧国的九公主每天都来找她。” “上午来,傍晚离开,雷打不动。”说到珂溪,大星的语气里带着一抹忌惮,“那个九公主,在都城可是有品级的,出入皆有马车,跟着的侍从也不少。” “有她在凌笃玉旁边,我们更不好下手啊!” 听完这番话,老潘沉默了很长时间。 大星则垂手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有些事他心知肚明。 自己跟了潘雪松十年,又被老潘养了小半年,知道这位老管家现在的处境…… 老爷没了,刑部那边查案的风头还没过去,要想报仇,他就只能躲在这家破客栈里寻找机会。 “大星。” 老潘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 “属下在。” “我知道……”老潘顿了一下,有些无奈道,“我知道这次要斩杀的人,极难。” “那个姓凌的丫头,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咱伸个手就能拔了。” “她也未必就是杀害老爷的直接凶手…..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可是…..” 话锋一转,他死死盯着大星,低吼道: “可是她还活着!而且….她在都城潇洒地活着!” “你知道吗,大星?!老爷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只要我每晚睡觉闭上眼,就能看到老爷跪在血泊里,胸口那个大洞……那个大洞……” 说到潘雪松之死,老潘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没看见,老爷的眼珠子瞪得那么大,他这是死不瞑目啊!” “我要是不为他做点什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潘用力闭上双眼,顿时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淌下,他没去擦,而是任由泪水流到嘴角,那滋味….涩得发苦! “大星。”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点脆弱已被重新压了回去,“你继续回去盯着。” “好处……少不了兄弟们,我老潘绝不是空口白牙使唤人的人!” “只要你带着兄弟们干完这一票,事成之后…..老爷留下的那些私产,我会全部拿出来给你们!” 说着,他伸出手虚空一抓,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你们拿了钱就跑,跑到南边也好,出海也好,总之……这辈子荣华富贵肯定够了。” “若事情败露,查到了我头上……” 说到这,老潘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我一人扛便是!” “你们放心,我老潘活了五十多年,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该遭的罪也遭过了。” “老爷待我不薄,这条命还给他,值!” 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却仍挺着一口气不肯倒下的老人,大星沉默许久。 “潘老,说这些就见外了。”终于,他拱拱手,认真道,“当初不是您老的一句话,我大星早就饿死在北城根了。” “这些年跟着老爷和您,一直吃香的喝辣的,兄弟们心里都有数。” “您放心,我们干活从不问值不值,只问该不该!” “好。”见他答应,老潘用力点了点头,“那你先回去等我消息,你们切记,不要擅自行动。” “那个丫头的底细,我还没摸透,咱们绝不能蛮干。” “明白!” 不再多言,冲老潘一抱拳,大星便转身出了房门。 待人走远,老潘独自坐在昏暗的屋里,思索着下一步计划该怎么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与敲门声。 “当家的,我给您端了碗绿豆汤来。” “进来。” 听到动静,老潘回过神来。 进来的是客栈的瘦高掌柜,他手里正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冰糖绿豆汤。 把碗稳稳地放在老潘手边的小几上,掌柜的立刻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当家的,您从住进来后,这些日子就没正经吃过东西。” “昨儿个晚饭那碗面,我看您也就只吃了两口。” “这绿豆汤是我一早熬的,已经凉了一晌午,不烫,您喝点。” “天热,千万别把自己熬坏了。”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7章 破涕为笑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驿馆后院的老树上,就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吵得珂溪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睁眼。 昨晚回来时,六哥突然说了句“我们可能快要走了”,那“可能”两字让珂溪心存侥幸了整整一夜。 “小溪,起了吗?” 正想着,珂沙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珂溪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门被推开,珂沙端着碗红枣粥走了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看着床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叹了口气: “起来吃点东西,六哥有话跟你说。” 从被子里钻出来,她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下有淡淡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瞥了眼那碗粥,珂溪问道: “六哥,是不是今天走?” 坐在床沿,珂溪伸手帮她把垂在脸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沉默了几息后,才开口: “小溪,眼看天气越来越热,再拖下去,路上更难走。” “更何况……六哥也有事要办,不能一直在此耽搁。” 本以为妹妹会闹,会红着眼眶说“再住一天”,然后抱着他的胳膊闹腾不撒手。 珂沙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哄她的话。 可珂溪只是低着头,乖巧道: “好。” 珂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哥,其实我都知道…..”珂溪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这几年大旱,好多百姓都吃不上饭,你回去要办正事。” “我……我不该胡闹。” 说着,她就自己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去找鞋子穿。 看着她的背影,珂沙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以前那个吵着要糖葫芦,不给买就蹲在街边不走的妹妹,好像真的长大了。 “六哥,我现在去跟小玉道别。”穿好鞋,珂溪回过头看他,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来,“你等我回来。” “我让侍卫送你。” 珂沙站起身。 “不用!”珂溪却忙摆手,“我自己去,就几步路,我现在全认得。” 走到门口,珂溪又回头看了眼那碗红枣粥,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口喝完,碗往桌上一放,用手背抹了抹嘴: “好了,吃饱啦!” 珂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已经小跑着出了门。 凌笃玉的新宅其实离珂溪所住的驿馆不远,穿过三条街就到了。 她脚步很快,走进后院便看见刚练完功的凌笃玉,她手里还拿着条帕子在擦脸。 见珂溪来了,凌笃玉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小溪?怎么来这么早?吃早饭没?” 说着,她就拉住珂溪的手,把她往饭厅里带。 被凌笃玉温热的手牵着,珂溪心里那点酸涩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想说“我吃了”,可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后面那句“我要走了”在舌尖打了个转,怎么都吐不出来。 “没吃?”凌笃玉回头看她,见珂溪发愣,以为她不好意思,“正好我让厨房多备了一份,陪我吃点。” 厨房很快就端上两碗鸡丝粥和几张刚出锅的葱油饼,还有三碟酱菜摆在桌上。 珂溪坐下来,拿起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却没往嘴里送。 她偷偷抬眼,看着对面正专心把葱油饼撕成小块,再泡进粥里的凌笃玉,心里觉得特别特别舍不得。 明明在来之前自己在脑海里想过很多次告别场景,想着要笑着对她说“小玉,我们下次见”,想着不能哭,不能给小玉添麻烦。 可真坐在这儿了,那些想好的话又全忘了,只剩下一股酸意直往眼眶上冲。 “怎么了?”察觉到珂溪的异样,凌笃玉放下手里的饼,认真地看着她,“从进门时我就觉得就不对劲,谁欺负你了?” 珂溪摇摇头,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可忍了没几秒,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地掉进了粥碗里。 “小玉……”她哽咽道,“我今天……就要回南沧了。” 闻言,凌笃玉也是一怔。 “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啊?”珂溪吸着鼻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你是我……我唯一的朋友……我们还不是一个国家的人……我回去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越说越伤心,把心里那些委屈与不舍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凌笃玉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珂溪旁边,然后伸手把她的头轻轻按到自己肩上。 靠着那不算宽厚却很安稳的肩头,珂溪哭得更厉害了,只是声音小了许多。 她哭了一会儿,凌笃玉才开口,轻声道: “小溪,我不是答应过你吗?以后我会去看你的。” 珂溪抽噎着,没抬头。 “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我小叔叔吧?” 说完,凌笃玉便抬眼,朝门口方向使了个眼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接收到她的眼神,灭立即会意,沉声道: “回小小姐,凌霄阁在南沧国确实有几处小产业,楼主每隔两三年也会去那边巡视一趟。”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既没暴露凌霄阁的底细,又给了珂溪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 果然,珂溪猛地从凌笃玉肩上弹起来,泪眼模糊地转头看向灭,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表情从悲伤瞬间就切换成了惊喜,这变脸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真的?!”她声音拔高,雀跃不已,“你没骗我?小叔叔真的会去南沧?” 灭无奈地嘴角抽动一下,点头: “属下不敢。” “那你们一定要来看我!”珂溪擦干眼泪,又转头看凌笃玉,此时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呐,小玉你答应我啦!灭也答应啦!” “你们都要来!灭你也一起来!咱们一起放风筝!南沧的春天风可大了,风筝能飞得特别特别高!” 只见她越说越兴奋,好像刚才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根本不是她。 灭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终于没绷住,嘴角又抽了一下。 放风筝? 让他一个杀人如麻……不对,他一个负责小小姐安危的暗卫统领,去放风筝? 灭下意识地看向凌笃玉,希望小小姐能说句话帮他解围。 凌笃玉却只是笑了笑没帮他说话,只要小溪开心就好。 “好,我们一起放风筝。” 她伸手,用袖子帮珂溪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回道。 见状,珂溪总算破涕为笑,一把抱住凌笃玉的胳膊,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撒着娇: “小玉你最好了,你最最最好了。” 吃完早饭,凌笃玉换了身衣裳,亲自送珂溪回驿馆。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珂溪叽叽喳喳地说着南沧的趣事,什么城隍庙前的糖芋苗最好吃,什么护城河边的柳树比人还粗,什么她养的那只大肥猫又胖了三斤…… 似乎要把所有值得想念的东西都提前告诉凌笃玉,好让她以后去找自己时不会感到陌生。 凌笃玉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嘴角始终带笑。 到了驿馆门口,见珂沙已收拾妥当,马车马队整装待发。 看见妹妹被凌笃玉送回来,眼睛虽然还有点肿,脸上却带着笑,珂沙心里才松了口气,对凌笃玉点头致意。 珂溪上了马车又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凌笃玉。 车队开始缓缓启动,凌笃玉站在路边,没说什么“保重”之类的话。 而是对着马车里那颗探出来的小脑袋,轻轻招了招手。 “小溪。”她说,“这次我不和你说保重,我只说,下次再见!” 珂溪愣住,随即就咧开嘴笑了。 她把手伸出车帘,先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又把五指张开,在胸前比了个“爱心”。 这是凌笃玉闲来无事教她的,说是“很好”和“喜欢你”的意思。 看见那两个手势,凌笃玉也抬手,回了她一个“OK”和一个“爱心”。 马车越走越远,珂溪一直探着头向后张望着,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凌笃玉的身影,才依依不舍地缩回车里。 她坐在马车上,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那里…..很暖!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8章 宝刀不老 都城,安顺客栈后院。 夏日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狭小的天井里,院中只有几盆花儿开得恹恹的。 一个穿着灰色短衣,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提着把铜水壶,给那些花浇水。 正是潘雪松生前的管家,老潘。 那双曾经精明得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此刻却深陷在眼窝里,偶尔会失神地望向某处,随即又被刻骨的仇恨填满。 他日夜舔舐伤口,始终等待着报仇机会。 忽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响,只见一个穿着青布衫的精干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是大星手下的一个探子,擅长盯梢和追踪,名叫小伍子。 待走到老潘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小伍子微微躬身,压低声音道: “潘老,凌笃玉新宅子那边有动静了。” “今儿个一早,下人们就开始往马车上搬东西,瞧着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属下亲眼看见,他们往车里装了两个大箱子,还有几包鼓鼓囊囊的行李。” “那辆带篷的青帷马车也套好了,就停在侧门。” 闻言,老潘浇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直起腰转过身来,那双浑浊了许久的眼睛里,骤然就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你看清楚了?他们确定是要出城?” 老潘急切追问道。 “属下看得真真切切!” 小伍子肯定地点头,“一直跟在凌笃玉身边的那两个护卫,亲自出来检查过一遍车辕和牲口。” “而且…..侧门的门槛下还垫了两块新砖,方便马车进出。” “这架势,不像只是出门采买东西或者去近郊散心,倒像是……要长途赶路。” 连日阴郁的老潘,听到这话,那张刻板冷硬的老脸上,竟露出了抹极其难得的笑意。 “好!好!好啊!”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越来越高,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他们终于肯从那个乌龟壳里出来了!” 这些日子,他日日都派人盯着凌笃玉在都城的那处新宅子,在都城之内强行刺杀,一旦闹大,惊动了官府,他们只能白白送命。 可现在,他们要离开都城了! 只要出了城,到了人烟稀少,官差管不到的荒郊野岭……那就是他们的天下! 想必,这就是老天爷赐给他们为老爷报仇的最好时机! 想通后,老潘立刻将手里的铜水壶扔在地上,然后搓了搓手上的泥土,又看向小伍子,声音已然恢复冷静,命令道: “你们继续盯着,一旦有任何动静,比如他们的出城时辰,走的哪条路…..就立刻来报,不得有误!” 随即,他顿了顿,眼神狠厉,“还有,快去通知大星,让他把人手都召集起来,兵刃,暗器,马匹…..全部检查好,备足干粮和水。” “随时……准备行动!” “是!” 小伍子精神一振,抱拳应声,转身就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老潘转身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进屋后,他直接走到屋子角落里一个黑漆木柜前,然后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打开柜门。 这个柜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几本发黄的老账册……以及,一个用黑色粗布仔细包裹横放在最底层,形状狭长的物件。 老潘伸出双手,有些吃力地将那长条形的物件从柜子里捧了出来。 然后他站起身,那捧着它的姿态,虔诚得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圣物,又像是在捧着亡故老友的灵位。 走到床边,老潘将那物件轻轻放在床板上,然后一层一层地揭开外面包裹的黑布。 竟是一柄长刀! 刀身修长,略有弧度,通体乌黑,不见一丝反光。 刀柄处缠着深色丝绳,刀鞘也是黑色的,并无多余装饰,整把刀朴实无华,却透着股内敛的杀意。 老潘伸出手近乎贪婪地抚过刀鞘,从鞘口缓缓滑到鞘尾。 他的动作极慢,好似自己触摸的不是刀鞘,而是曾经逝去的时光,是老爷潘雪松还活着时的那些光辉岁月。 这柄刀,跟了老潘已有三十年。 其实年轻时,他曾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刀客,凭着这柄刀和一身硬功夫,替人看家护院,闯出了些名头。 后来做了潘府管家,刀…..便封存了起来,只在自己每年生日时才会拿出来擦拭保养。 三十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用这柄刀了。 他以为自己会安安稳稳地当个管家,在潘府终老。 老爷待他不薄,给了他体面,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所。 他欠老爷的,何止一条命! 老潘紧握刀柄,“锵”的一声,长刀出鞘半尺!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冷冽寒芒,刀身不见丝毫锈迹,它好像在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没错,他老了。 力气不比当年,筋骨也不复从前灵活,但他老潘不是去比武,而是去杀人。 刀…..只要能杀人就行,不会老! 良久,老潘才将长刀重新入鞘,再次用黑布包裹好放回柜子里,不过这一次,他没上锁。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9章 倾盆大雨 都说都城的天气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早上凌笃玉三人装行李的时候还是烈阳高照,晒得人皮肤发烫。 谁知刚过午时,天色就陡然暗了下来。 先是东边涌起一团铅灰色的云,紧接着狂风大作,把院子里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沙石乱飞。 灭皱眉,瞥了眼天色,立刻就招呼下人把还没装车的箱子搬回屋里。 没一会儿,雨就落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雨。 雨点砸下,把屋顶瓦片砸地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院子里的积水迅速汇成小溪,沿着排水沟哗哗地往下流。 这场大雨,来得又急又猛。 此时,凌笃玉正站在廊檐下,双手笼在袖子里,微微仰头看着雨幕。 雨水顺着廊檐滴下来,连成一道水帘在眼前晃荡。 “都城的天气还真是怪。”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本来自己还想着下午再出去逛逛,买几样都城特有的小玩意儿带回去,也算不白来一趟。 谁知道老天爷不给面子,直接来了场大暴雨。 这下好了,他们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屋里窝着。 希望明天老天爷能给点面子,把天放晴,不然泥泞的路可不好走。 凌笃玉站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雨都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灭和启二人也守在廊下,灭挨着廊柱站着,腰背挺得笔直。 此时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雨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在盘算着明日的行程,或许在担忧这场雨会不会耽误赶路。 他的表情永远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看不出太多情绪。 启就不一样了,他靠着另一边柱子,姿态懒散,一只脚微微曲起,踩在柱础上,整个人像是要靠着柱子滑下去。 雨水溅起的湿气打湿了他的衣角,他也毫不在意,还有心情伸出手去接廊檐滴下的水珠,看着水珠在手心里溅开又滴落。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下雨不下雨,其实根本没什么要紧。 大风大浪都闯过,刀山火海都趟过,一点雨算得了什么? 只要此行小小姐安然无恙,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他们也无所谓。 站了一会儿,凌笃玉忽然开口: “灭。” 灭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转身面对她,声音沉稳: “小小姐请吩咐。” “小叔叔应该已经到楼里了吧?” 凌笃玉问道。 灭想了想,便点头道: “公子脚程快,若无意外,今日下午或傍晚便能抵达。” “临行前楼主交代过,让属下等护送小小姐安全返回,不必强行赶路,以稳妥为主。” “嗯。”凌笃玉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向雨幕,“如果明天不下雨,咱们这次路上就快一些。” “反正就我们三个人,东西让他们慢慢运,咱们三个骑马走,就不坐马车了。” “省得在路上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这番话说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种说一不二的果断。 闻言,灭立刻应道: “是,都听小小姐的。属下这就去准备。”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不过…..如果小小姐路上觉得累,随时可以换乘马车。” “马车属下一直都备着,以防万一。” 灭做事向来周全,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嗯,好。” 凌笃玉点点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说完,灭便转身冒雨去了院子另一头的马厩,检查马匹状况,顺便吩咐下人把明早要用的马喂好。 启仍然靠着柱子,懒洋洋地看了眼灭的背影,又看了看凌笃玉,没说话,只微微点头,算是表了态。 又看了会儿雨,凌笃玉便觉得有些无趣,于是她转身,迈过门槛进了屋。 因为下雨,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窗户关了一半,凌笃玉在窗边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她也懒得叫人换,就那么端着杯子,慢慢抿着。 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些烦躁。 不是那种不安的烦躁,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胸口堵了团棉花,不疼不痒,却让人不舒服。 是因为下雨吗? 下雨天,人的心情是容易受影响。 空气潮湿,闷得慌,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屋里闷着。 加上明天还要赶路,想着路上可能不好走,心里头自然有些打鼓。 放下茶杯,凌笃玉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几下,屋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自从柯溪走了,没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还真有点不习惯。 那丫头能从早上说到晚上,聒噪是聒噪,可热闹也是真热闹。 有她在,这屋子永远是满的,是活的。 现在她走了,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凌笃玉对着半开的窗户,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怅然: “也不知道小溪怎么样了...” 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雨声盖住大半,灭和启在廊下应该是听不到的。 她摇摇头,把茶杯放下,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得找点事做,不然真要闷出毛病来。 走到书案前,凌笃玉看了看上面摊开的笔墨纸砚,便提起笔,蘸了蘸墨,想写几个字,却发现自己心绪不宁,根本写不进去。 笔尖悬在纸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最后,她只在纸上胡乱画了几笔,就把笔搁下了。 算了,不写了。 凌笃玉转身走回窗边又重新坐下,托着腮,望着窗外朦胧的雨幕发呆。 雨水哗哗地响,院子里的积水越来越多,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偶尔有雨点落下,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马厩回来了,重新站在廊下。 他的衣袍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他也不在意,只轻轻抖了抖,便又恢复了站岗的姿势。 启仍是那副懒散模样,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果子,正悠闲地啃着,汁水滴在衣襟上也不擦。 看着他们的背影,凌笃玉心里那点烦躁渐渐被一种平静所取代。 算了,有些事,急也没用。 下雨就下雨吧,反正自己也快走了。 “哎….” 收回目光,凌笃玉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