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了,曲爹马甲被直播曝光!》 第一卷 第1章 救人 “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 白露声音带着惊惧,害怕,眼神无措,尽量把身体缩在墙角。 “汪,汪!” 在她的身前,一只高大的狗狗,伏低着身子,冲着白露吼叫着,尖尖的利齿流露在外面。 它的眼神带着一抹疯狂,口水顺着尖牙滴落到地面。 “呜...呜....!” 白露被吓哭了! 她怎么这么倒霉呢! 公司为了保持她的热度,让她参加了《向往》的录制。 导演给她派了任务,让她一个人前往集市去买一些食材回来。 还没有走出这个村落,便被一条狗给堵住了去路。 此时,只有风声,蝉鸣,唯独没有人的声音,仿佛此时全世界只剩下白露一个人。 “节目组在干什么?” “难道没有人盯着嘉宾的直播间吗?”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不对吗?这条狗的眼神呆滞,只有攻击一切的欲望。而且口水量也太大了吧。” “这狗怕不是有狂犬病吧!” 这一条弹幕出现,顿时引起白露粉丝的恐慌! 白露粉丝自发开始试图联系节目组,从微博,粉丝群,甚至还有人准备报警了。 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狗的耐性似乎要消灭怠尽了,冲着白露发出一声狂叫,高高跃起,向白露扑了过去。 “啊!” 白露的尖叫突破云宵,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直播间的观众更是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白露的尖叫声,却仿佛一道利箭射中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心惊肉跳,别提有多担心了。 “孽畜!” “竟然还敢伤人!” 就在这危机时刻,一道厉呵传来。 直播间有胆大的偷偷看了一眼,只见一道快如闪电的影子,由远而近,动作都快到出现残影。 “呯!” 人影转瞬出现在白露在身前,一拳打在狗头上。 狗直接被这一拳打飞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浑身抽搐几下,寂然不动。 “卧槽!” “这是什么?” “这是我不付费能看的东西吗?” “一拳!只是一拳,就把狗给打死了!” “这家伙是一拳超人吗?” 直播间的观众疯了,弹幕瞬间,像翻涌的海浪,将画面全部遮挡住了。 林宇并不知道白露正在参加《向往》的录制,更不知道白露胸前的设备,已经将这一切都直播出去了。 他一身休闲的装扮,头上还戴着一个斗笠,一手提着鱼篓,一手拿着鱼竿。 看着梨花带雨,紧闭双眼,浑身颤抖的白露,显然这姑娘被吓坏了。 “你没事吧?”林宇缓缓开口,语气温和:“你别怕,没事了,那个狗已经被我打死了!” “对,我可以做证!” “我看得真真切切,他一拳把狗给打死了。” 直播间弹幕飞快闪动。 白露自然是听到林宇的声音,睫毛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抹修长的身影落入她的眼中,这一刻,白露仿佛见到了亲人,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一把抱住林宇,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啊。 林宇身体一僵! 他的双手无处安放,只能伸展双臂,任由白露抱着她,不做其他动作。 “啊,啊,啊!我要杀了他!” “白露老婆竟然抱了别人,等她回家,我一定要让她榴莲。” “谁把楼上的给滋醒,有糖尿病的就算了,我怕让他尝到了甜头。” 林宇就这样摊着双手,过了好一会儿,白露终于哭够了,这才发现自己抱着一个陌生人,更主要的是,这一切都被自己挂在胸前的设备给播了出去。 一瞬间,白露有些绝望了! 她能想像得到,现在的博的热搜肯定一定炸了! “不好意思!”白露手脚忙乱从林宇怀抱离开。 在一刹那间,白露还有一些不舍。 刚刚那个怀抱,给人一种安全,温暖,安心的感觉。 自从进入娱乐圈,白露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享受到这种感觉了。 林宇看了看白露,把她给认出来。 虽然他不在圈子里混,但是他的马甲,可是在娱乐圈的地位如日中天,不管谁见了,不得喊一声大佬。 只不过,再活一世的林宇,只想每天过着咸鱼一般的生活,半只脚踏入娱乐圈,只是为了挣钱,好让自己有资格躺平。 像这样,每天睡到自然醒,溜溜乌,逗逗狗,钓钓鱼,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你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 林宇拍了拍屁股,拿起自己的钓鱼装备,转身就走。 别人看到白露,巴不得多说几句话,好留下一个好印像,林宇倒好,仿佛白露是讨债鬼,恨不得早点跟白露划清界限。 “等一下!” 白露看到林宇就这么走了,再看看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要是再跳出一只狗,她摇摇头,不敢想下去,大叫了一声,快步向林宇追了上去。 “你走哪么快干什么?” 林宇的步伐并不快,可是白露无论怎么追赶,都无法追上林宇,只有远远的跟在林宇的身后。 要不是林宇有影子,白露还以为自己遇到鬼了。 林宇自然是知道白露跟在后面,村落不大,进出就这一条路。 而且林宇也是故意让白露跟着的,怕她再出什么危险。若不然,以系统给林宇的奖励,早就把白露甩得不知道多少条街了。 远远的,林宇就看到一大群人一脸焦急的向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何酒与黄胖子。 “白露,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看到白露,何酒与黄胖子长长松了一口气。 做为《向往》常驻的家长,要是来这里的明星出了事,他们两个有这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没有受伤吧?” 何洒围着白露上下打量着。 “我没事!”白露摇摇头,想起刚刚的危险,她的眼神透露着后怕:“要不是刚刚有人救了我,我....!” 白露后面的话说不上来,她不敢想像如果不是林宇出现,她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再一次抬头,看到林宇已经走进一个小院里,把门给关上了。 似乎刚刚发生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似乎一点也不想跟白露扯关系。 这让白露有些气急! 自己好歹也算一个明星,一个大美女,怎么这家伙却像是躲洪水猛兽似的,躲着自己。 白露有些上头,愉快步走向林宇消失的小院,伸手拍了拍门。 不知道是用的劲道大了,还是门根本没有关,竟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条大黄摇着尾巴,嘴里咬着奖杯,站在小院里,眼睛里透着警惕,望着突然出现的这几个。 刚刚差点被疯狗给咬了,现在看到狗,白露有着本能的恐惧,尖叫一声,向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何酒在后面扶她一把,她能把自己摔了。 “没事!” “这狗应该不咬人的。” 何酒安慰着白露,他的目光落在狗嘴里的奖杯上。 他觉得无比眼熟。 “老黄,你来看看这个奖怀,是不是我眼花,怎么看着像我前段时间主持的音乐盛典的奖杯呢?” 第一卷 第2章 遭了,身份暴露了 “怎么可能!” 黄胖子根本不信,这是他们《向往》节目组专门挑选的小村落,这里交通不便,除了山清水秀,景色还可以,没有别的优点了。 但凡有点本事的年轻人,早就搬到城市里去了。 再说了,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哪一个缺钱? 跑到这个地方受罪? 黄胖子碍于何酒的面子,准备随意打量一下,算是交差。 “咝!”这一眼,让黄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看起来还真的像。” 不过,随后黄胖子摇了摇头,哑然失笑:“这做工可以啊!像我们这种见过实物的,都没有办法分辨真假,这要是外行人,还真被唬住了。” “说得也对!” 何酒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虽然他面上同意,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华夏音乐盛典是全华国最重要,最顶级的音乐盛会,每一个嘉宾,何酒与他们关系都不错,他没有听说过,有那个圈子的人,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向往》这个节目,何酒也不会跑到这里。 “有人吗?” 何酒把目光收了回来,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白露被人救了,说什么也得当面感谢一下。 这不但救了节目组,还救助了他与黄胖子,要知道他跟黄胖子在《向往》也有一定比例的股份的。 听到喊声,林宇走到院子里,一眼就看何酒与黄胖子了。 他微微一愣,眼神流露出怪异的神色。 “何老师,黄老师,还有各位老师好。” 林宇微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你认识我们?” 黄胖子略感有些惊讶,脱口而出地问道。 “黄老师,你看你这话说的。”林宇笑着:“各位都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我虽然住在这里,却不是与世隔绝的野人。” 黄胖子有些尴尬了,他也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蠢。 “咯.咯.咯...!” 白露在旁边都笑出鹅叫了,她觉得林宇说话太有意思了。 所有人把目光都看向白露,她马上捂住了嘴巴,露出一副心虚的样子。 黄胖子更是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在黄胖子看来,白露这不是明明笑他嘛。 “叭搭!” 院子里的大黄咬着奖杯走到林宇脚边,奖杯摔在林宇的脚边,用头拱着林宇,让林宇摸它。 林宇微微弯下腰,摸了两把大黄。 “各位老师,怎么想起来光临我这个小院了?” “我们是来感谢你的。”何酒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对林宇的感观很好,没有那种粉丝疯狂的热情,与人相处很有距离,让人很舒服。 “没事,我只是做了尽我所能的事而已。” 林宇一摆手,满不在乎地道。 “小哥,你可太谦虚了。”何酒略有深意的看着林宇:“一拳打死一条疯狂,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看起来小哥平时经常锻练身体啊。” “何老师过奖了,我也没怎么锻练,就是平时练练国术而已。” 听到林宇的话,包括何酒,黄胖子所有人在内,眼前一亮。 “国术?” 特别是何酒,他听林宇叫法的不同。 一般人会说自己练过武功,但是林宇却说的是国术。 武功跟国术,称呼不同,其中的差别,门道可差太多了。 “就是瞎练而已。” 林宇摆了摆手。 他的国术,可是系统奖励的,那可是真正的杀人技。 何酒明显看出林宇在这件事上不想多谈,强忍着好奇,把心里的话压了下去,脚尖却踢到大黄叼过来的奖杯。 哗啦! 奖杯滚动发生的声音,引起了何酒的注意。 他弯下腰,将奖杯拿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林宇心里一镇,暗叫一声要遭,想要出口阻止,却是有些晚了。 “你这奖杯做的不错,跟真的一样。” 黄胖子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对,对,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听歌。”林宇马上顺着黄胖子的话往下说,先把这件事给定性了。 一拿起奖杯,何酒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个奖杯何酒不知道拿过多少次,音乐盛典所有奖杯重量都相同,相差不会超过五克。 这个手感,这个熟悉材质,绝对不会是假的。 何酒抬眸看了一眼林宇。 他确定,他不认识林宇,更没有见过林宇。 这个奖杯,他是哪来的? 何酒将奖杯的底部露了出来。 [华国最优秀的作曲人:异世界来客!] 看到这个艺名,何酒嘴巴大张,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宇。 异世界来客! 这个名字,他绝对不会陌生! 自三年前,异世界来客横空出世,先是推出一道《死了都要爱》! 那种撕心裂肺的高音,让全国的歌曲爱好者纷纷挑战,网上更是流传着,有好几个因为挑战这首歌,声带撕裂,住进了医院。 更是在情人节那天,推出另一首单曲《单身情歌》!引得全国单身者,恨不得给异世界来客寄刀片。 此后,更是以一首《泡沫》,将开香江的一位小姑娘,一举推上了小天后的位置。 不知道多少音乐公司,还有想要推新歌的艺人,扬言只要能找到异世界来客本人,让他们出多少钱都愿意。 可是异世界来客,在半年前,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一点音讯。 “你是异世界来客?” 何酒太过震惊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他这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异世界来客这么神秘,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现在自己一叫破,会不会引来异世界来客的反感。 所有人猛然抬头,眸光闪灼着灼热的光芒。 有疑惑! 有怀疑! 更多却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没有办法,异世界来客太火了,他推出的每一首歌,可以说都是传世经典。 而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公众场合出现,这份神秘感,更是引发人们的好奇。 “什么?” “异世界来客?” “这位小哥真的是异世界来客吗?” 直播间的观众仿佛是集体被静止了,三秒之后,弹幕像是奔流而下的瀑布,一条一条,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根本看不到发的是什么。 第一卷 第3章 我不是,别乱说 “我不是!” “我没有!” “你别乱说!” 林宇摆手加摇头,来了个否认三连。 上一世,他身为天王,自然知道娱乐圈的工作强度。 这一世,好不容易过上咸鱼般的生活,打死他也不想再过前世那般的日子。 何酒自然是不信! 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一眼林宇。 身为华夏音乐盛典的主持人,何酒自然知道奖杯的真假。 奖杯绝对不会有假! 见林宇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何酒也并没有拆穿他。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见何酒没有继续追问下,林宇松了一口气,向何酒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何酒微笑着点头回应,算是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所有人都在震惊林宇是不是异世界来客,见何酒并没有再追问下去,也就熄了心中的想法。 想想也是! 异世界来客,那么大的咖位,怎么会住在这个破烂的小山村呢。 正当林宇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手机上的微信响了。 有人给他打来了语音电话。 “这不是香江的刘镇伟导演的微信吗?” 黄胖子有刘镇伟导演的微信号,一看林宇手机上显示的头像还有名字,马上叫了出来。 “可能是同名,同一个头像。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认识香江的导演呢。” 林宇满头大汗。 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接一个,非得把自己是异世界来客的身份给爆光了不成? “我不可能认错的!”黄胖一脸正色。 林宇竟然敢诬蔑自己,黄胖子当即不乐意了。 “你接啊!”看林宇久久不接语音,黄胖子催促了一声。 林宇无奈,看了一眼黄胖子。 这黄胖子怎么一点眼力见没有呢? 怪不得网上的风评越来越恶,将何酒衬托的成通情达理。 两者的情商,还真不能放在一起比。 语音停了,林宇还没有刚松了一口气,语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林宇看了看以何酒与黄胖子为首的一众明星。 除了何酒,每一个都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很是好奇,到底是不是香江刘镇伟导演给他打的电话。 林宇无语了! 通过这段时间与刘镇伟导演的接触,林宇知道,如果自己不接,刘镇伟会一直打自己接了为止。 “叮!” “检测到宿主的身份即奖暴露,现在发布任务。” “让大众知道宿主的化名,异世界来客,奖励大师级画技!”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林宇扁了扁嘴。 这系统真是不当人。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系统一直想尽办法,想要林宇走到台前,走到星光下,成为全世界最耀眼的明星。 可是林宇只是薅系统的羊毛,对于站在聚光灯下,没有半点想法。 差一点把系统给气得当机了。 没有理会系统,林宇叹了一口气,接起刘镇伟民演的电话。 林宇故意把声音调小了,不想让别人听到。 “异世界来客,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急死了!” 林宇是把声音给调小了,可是刘镇伟见林宇一直不接他语音,不知道有多着急,嗓门大到没边。 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林宇卖的干干净净! 何酒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看着林宇,仿佛在说,这可不能怪我,我可没有将你的身份说出来。 “这绝对是刘镇伟导演的声音!” “我绝对不会听错的。” 听到刘镇伟导演的声音,黄胖子激动了。 还想骗他!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林宇中午吃了几碗饭。 黄胖子一脸得意的看着林宇,傲娇的小眼神,别提有多得意了。 何酒与白露,还有其他的嘉宾都无语了。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不是刘镇伟导演喊的第一句话吗? 他可是肯定的说出来,林宇就是异世界来客。 “啊!” 白露忽然发出一声长长尖叫,小手捂着嘴,双眼满是星星的看着林宇。 “你是异世界来客?” “你真是异世界来客?” “那个在情人节唱《单身情歌》,让人想给你寄刀片的异世界来客。” 林宇满头黑线,他很想说,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多余的,完全没有必要说出来。 “异世界来客?” “他真是异世界来客?” “太年轻了吧!” 直播间直接炸了,每一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只是来看《向往》这个综艺的,却是没有想到,竟然看到异世界来客出现在直播间里。 瞬间! 微博词条爆了! #异世界来客真实身份爆光! #异世界来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异世界竟然是一个年轻人! ....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爆。 《向往》综艺的直播间人数更是如火箭般的上升,一万,两万,十万... 短短时间,就涌进来了上百万的人。 各大娱乐公司,以及一线,超一线,二线的歌手,演员也涌了进来。 他们都想看看异世界客来客身份爆光是真是假,也想看看异世界来客到底长什么样子。 .... 天王刘华正在拍戏,他的助理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附在耳边说了几句。 刘华猛然站了起来,眼睛圆睁:“你说什么,异世界来客的身份爆光了?这会正在《向往》综艺的直播间里?” 助理点头。 “马上给我订机票,我要第一时间赶过去,向异世界来客说一声谢谢。” 刘华连戏都顾不上拍了,直接披上衣服走人了。 像这样的画面,不止在天王刘华这边上演。 他们都第一时间赶了最快的飞机,想要第一时间见到异世界来客。 ..... “如果没有别人冒冲的话,我确实是异世界来客。”林宇苦笑一声。 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这个样子,自己只是看白露被一条疯狂欺负,救了她而已,怎么还把身份给爆光了呢。 林宇觉得别提有多亏了。 不过,再来一次,林宇不会后悔。 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白露受到伤害。 “啊!” 白露尖叫一声,整个跑到林宇身边,激动的手足无措,满脸通红。 “我是你的粉丝,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白露找来找去,没有找到笔和纸,看到地上有烧火棍,捡了起来,对林宇道:“你就签在我衣服上吧。” 林宇看着白露身上的白T恤,价值可不便宜啊。 第一卷 第4章 导演?我挂了,没空! 林宇看着白露递过来的烧火棍,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雪白的T恤,眼角抽了抽。 “用这个?” “签衣服上?” 林宇伸手指了指那根黑乎乎的木炭。 这姑娘是不是刚刚被狗吓傻了,脑子还没转过来。 “对啊!”白露重重点头,满脸期待:“快签,快签,不然一会就没了。” 她指的是那根烧火棍上的炭灰。 直播间的观众都笑疯了。 “哈哈哈,白露是魔鬼吗?让异世界来客用烧火棍给她签名!” “这要是签上去,这件衣服是洗还是不洗啊?” “楼上的傻了吧,这可是异世界来客的亲笔签名,虽然是用烧火棍,那也得裱起来供着啊!” 林宇一脸黑线,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拒绝这个离谱的要求,手机里又传来了刘镇伟导演急吼吼的声音。 “喂?喂?异世界来客?你还在听吗?别挂电话啊!” 林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计时的通话,叹了口气。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刘导,我这边有点事,不方便,咱们回头再说。”林宇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别啊!”刘镇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千万别挂!我找你真的有急事!十万火急!” 电话那头的刘镇伟,生怕林宇下一秒就把电话挂了,根本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我跟你说,我最近在筹备一部新电影,剧本的灵感,就是来自你的那首《东风破》!” 《东风破》? 林宇愣了一下。 那是他半年前扔出去的一首歌,当时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华语乐坛少了点古风,就随手写了。 没想到竟然给了这位香江大导演灵感。 院子里,何酒和黄胖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刘镇伟要拍新电影了? 这可是个大新闻! 而且灵感来源还是异世界来客的歌! 黄胖子更是激动地拍了拍大腿,冲着何酒挤眉弄眼,那表情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这小子不简单!” 何酒没理他,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林宇,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白露则是一双美目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完全是一副小迷妹听到了惊天大秘密的模样。 电话那头的刘镇伟还在滔滔不绝。 “剧本已经打磨好了,民国背景的,一个关于等待和错过的爱情故事,特别凄美!” “我准备花五个亿来拍,演员都找好了,都是影帝影后级别的!” “场景,美术,服化道,全都是顶级的!这绝对会是我的巅峰之作!” 刘镇伟的声音里充满了亢奋与激情,通过手机听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小院。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靠!我听到了什么?刘镇伟导演的新片?” “投资五个亿!影帝影后阵容!这他妈是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啊!” “灵感来源是《东风破》?异世界来客也太牛逼了吧!” “一首歌,催生出一部五个亿的电影,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刘镇伟喘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林先生,不,异世界来客!我这部电影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一样东西!” “什么?”林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灵魂!”刘镇伟的声音猛地变得郑重起来:“它缺少一个灵魂!而这个灵魂,就是电影的主题曲!” “我找了很多人,国内国外的作曲家都试过了,都不对!都不是我想要的感觉!” “只有你!只有你异世界来客,才能写出我想要的那个味道!” 刘镇伟的声音透过直播,传到了千千万万观众的耳朵里。 这已经不是私下邀约了。 这简直就是当着全网的面,公开喊话! “所以!”刘镇伟的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乞求:“我,刘镇伟,今天就在这里,正式请求您,为我的新电影《旧梦》,创作主题曲!” “这部电影,不能没有您的音乐!拜托了!” 话音落下,整个小院,连同直播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黄胖子脸上的得意笑容已经凝固,他张着嘴,看看林宇,又看看手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那可是刘镇伟! 香江电影界的泰山北斗! 现在竟然用这种近乎卑微的语气,在全网直播面前,请求一个年轻人写歌。 这画面太不真实了。 何酒也是一脸的震撼,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目光锁定在林宇身上。 他很想知道,面对这样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一个足以让任何音乐人一步登天的机会,林宇会作何反应。 白露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双手紧紧地攥在胸前,看着林宇的眼神里,星星多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太帅了! 这才是真正的顶流啊!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 “答应他!快答应他啊!” “啊啊啊!我要疯了!异世界来客要和刘镇伟导演合作了!神仙联动啊!” “这还用想吗?闭着眼睛都要答应的好吗!” “《旧梦》!我记住了!这部电影我追定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宇会受宠若惊,或者至少会客气地表示考虑一下的时候。 林宇却只是平静地拿着手机。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抉择,现发布新任务。” “接受刘镇伟导演的邀约,为电影《旧梦》创作主题曲,奖励大师级导演技能!”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林宇撇了撇嘴。 还来? 又是导演技能,又是演员技能,这系统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往娱乐圈里推。 可惜,他只想钓鱼。 林宇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对着那头还在焦急等待的刘镇伟,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了。 那语气,就像是回答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不好意思啊,刘导。”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这会儿正忙着呢。” 黄胖子点点头,心想这小子还挺会拿乔,先推脱一下,抬高身价,正常操作。 然后,林宇的下一句话,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正忙着钓鱼,没空。” 说完,他甚至没有给刘镇伟任何反应的时间。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咔哒。” 一声轻响。 电话,挂了。 整个小院,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蝉也不叫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黄胖子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凝固,再到现在的龟裂。 他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看着林宇,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何酒脸上的温和笑容也僵住了,他扶着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能合上。 白露那双闪着星星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茫然和不可思议,她手里还捏着那根烧火棍,整个人都傻掉了。 跟在后面的几个节目组工作人员,手里的设备差点都拿不稳。 院子里的大黄狗,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摇着尾巴的动作都停了,歪着脑袋,看着这群突然变成木头人的人类。 直播间里。 那如同瀑布般滚动的弹幕,在林宇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奇迹般地,停了。 整个屏幕上,一片空白。 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 “???????” “???????????” 满屏的问号,像是病毒一样疯狂蔓延,瞬间就将画面彻底淹没。 “我……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钓……钓鱼?没空?” “他……他把刘镇伟导演的电话给挂了?” “卧槽!!!” “卧槽槽槽槽槽槽!!!” 《向往》的直播间后台,技术人员看着那瞬间飙升到服务器极限的数据流,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导……导演!服务器……要爆了!” 第一卷 第5章 全网炸了,你还搁这儿练字呢? 小院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不动了,蝉不叫了,连那只大黄狗都僵在原地,尾巴停止了摇摆。 黄胖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宇手里的手机,仿佛那不是手机,而是一个刚刚引爆了的炸弹。 何酒扶着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镜片下的双眼,倒映着林宇那张平静到过分的脸。 白露手里还捏着那根黑乎乎的烧火棍,小嘴微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挂了? 他居然……真的挂了? 那可是刘镇伟啊! “老何……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黄胖子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扭头看向何酒。 何酒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放了下来,重新扶正了眼镜。 黄胖子见他不语,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嘀咕:“他肯定是装的,绝对是!这叫欲擒故纵,抬高身价!哪有人会拒绝刘镇伟导演啊?还是五个亿的盘子!他这是在玩心理战呢!” 何酒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或许,他真的只是想去钓鱼。” 黄胖子一噎,看着何酒那认真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话说出去,鬼信啊!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五秒的停滞后,以一种核爆般的姿态,彻底喷发。 “我人傻了,我真的傻了!” “钓鱼?没空?这六个字我估计能在历史上留一笔!” “刘镇伟导演:我拍了半辈子电影,头一次受这委屈!” “《向往》节目组导演:求求了,我服务器真的要炸了啊!” “全网都在找异世界来客,结果他在村里挂大导演电话准备去钓鱼?这合理吗?这太不合理了!”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白露突然回过神来。 她完全没理会什么刘镇伟,什么五个亿,她的大眼睛里只有一件事。 “大神!”白露尖叫一声,打破了院子里的诡异气氛,一个箭步冲到林宇面前。 她高高举起自己身上那件雪白的T恤,又指了指手里的烧火棍。 “别管那些了!快,签名!”白露献宝似的将T恤往前一挺,上面用烧火棍歪歪扭扭画了个方框,“签这里!我框都给你画好了!” 林宇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根还在掉渣的烧火棍,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白露重重点头,把烧火棍塞到林宇手里,催促道:“快签,快签!不然炭灰都要掉光了!” 林宇无语地看着手里的烧火棍,再看看白露那双写满期待,亮晶晶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算是彻底被这姑娘的执着打败了。 罢了罢了,不就是个签名吗? 他不再犹豫,捏着烧火棍,手腕随意一抖,对着白露T恤上那个可笑的方框就落了下去。 他下笔的动作看起来很随意,甚至有些懒散。 可那烧火棍的炭头一接触到布料,整个人的气场仿佛都变了。 只见他手腕翻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根粗糙的烧火棍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名家手中的狼毫笔。 直播间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观众们只见屏幕上,那根黑色的木炭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短短几秒钟。 林宇收手,将只剩下木棍的烧火棍随手一扔。 白露低头一看,在那歪歪扭扭的方框之内,赫然出现了五个大字。 异世界来客! 这五个字,用炭灰写在白色的T恤上,本该是滑稽可笑的。 可此刻,所有人却都笑不出来。 那五个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每一笔,每一画,都透着一股苍劲古拙的气韵,锋芒毕露,力透衣背,仿佛不是写上去的,而是用刀直接刻在了上面! 一股磅礴大气的风范,扑面而来! “卧槽……这字……” “这他妈是烧火棍能写出来的字?你管这叫签名?” “我爷爷练了一辈子书法,我觉得……他写不过这根烧火棍!”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综艺,我说我在瞻仰艺术品!” 黄胖子不懂书法,但也觉得这字好看得邪乎,凑过去啧啧称奇:“行啊小子,还有这手绝活,这字练了不少年吧?” 白露更是宝贝似的护着自己的衣服,激动得脸颊通红,看林宇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真神。 然而,站在一旁的何酒,却在看到那五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别人只是看个热闹,觉得字写得漂亮。 可何酒不一样,他出身书香门第,从小耳濡目染,对书法有着极深的造诣。 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字迹,根本不是“练了不少年”能形容的! 这其中的风骨,这运笔的法度,这已经自成一派的宗师气象! 国内那些号称书法名家的人,能写出这种水平的,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而且,那几位无一不是年过古稀的国宝级大师!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一根烧火棍,在晃动的T恤上,写出了连大师都要凝神静气才能达到的境界?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节目组的一个工作人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平板,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何老师!黄老师!不好了!” “导演……导演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天王刘华发微博说要立刻飞过来!” “歌后王菲也订了机票!” “还有张学有,陈一迅……半个华语乐坛都疯了,全在往咱们这儿赶!” “微博已经彻底瘫痪了!前五十的热搜,四十个是关于异世界来客的!” 工作人员每说一句,黄胖子和白露的脸色就更震惊一分。 可何酒却仿佛根本没听到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宇,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一朵花来。 武学宗师…… 乐坛神话…… 现在,又多了一个书法大家?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何酒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第一次用一种极其郑重的目光,直视着林宇。 他没有问关于那些明星的事,也没有提那通惊天动地的电话。 他只是指着白露T恤上那五个字,一字一句地问道:“小哥,敢问……你这手字,师从哪位大家?” 第一卷 第6章 你拿大师的画来包鱼? 何酒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他问得郑重,一字一句,带着对书法艺术的敬畏。 “小哥,敢问……你这手字,师从哪位大家?”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宇身上。 连那个冲进来报信的工作人员,都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满脸期待地看着。 黄胖子更是伸长了脖子,他虽然看不懂门道,但也知道能让何酒这么问的,绝对不是凡品。 林宇瞥了一眼白露T恤上那几个歪歪扭扭方框里的字。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哦,这个啊。” 林宇漫不经心地回答,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人教,瞎写的。” 瞎……瞎写的? 何酒扶着眼镜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感觉自己浸淫了半辈子的书法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什么叫瞎写? 能瞎写出宗师气象?能瞎写出铁画银钩? 你当这是吃饭喝水吗? “哈哈哈,我就说嘛!”黄胖子一拍大腿,自以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天赋!这就是天赋!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咱们羡慕不来!” 白露在一旁猛点头,看林宇的眼神更亮了。 对!就是天赋!大神就是大神,随便一出手就是艺术品! 直播间的弹幕又一次疯了。 “瞎写的?凡尔赛文学都被你玩明白了!”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要去买烧火棍练字了,目标是瞎写!” “前面的别做梦了,你那是真的瞎写,人家那是谦虚!” “何老师的表情管理已经下线了,哈哈哈哈,整个人都裂开了。” 就在这时,林宇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身份‘异世界来客’已公之于众,支线任务完成。” “奖励:大师级画技!” “恭喜宿主,距离成为全世界最耀眼的明星又近了一步哦!开心吗?” 林宇面无表情。 开心?我真的会谢。 还来?画技? 我只想钓我的鱼,你天天给我塞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嘛?能帮我钓上大鱼吗? 林宇懒得再跟这群人纠缠下去。 再不走,天都黑了,还钓什么鱼。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这几尊大佛,又看了看外面探头探脑的节目组人员,觉得头疼。 得想个办法把他们都打发走。 “那个……”林宇开口,打算下逐客令。 他话还没说出口,何酒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那条大黄狗之前待过的地方,弯腰捡起了那个被遗忘的奖杯。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郑重了许多。 他先是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奖杯上的灰尘和狗口水,然后才托在手里。 那感觉,不像是在托着一个奖杯,倒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摩挲着奖杯底座上那行刻字——“华国最优秀的作曲人——异世界来客”。 之前,他只觉得这行字代表着一个乐坛神话。 现在,结合刚才那手惊世骇俗的书法,他感觉这行字本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艺术气息。 “老何,你还没看够啊?”黄胖子凑了过来,“一个奖杯而已,回头让你家助理给你买个仿的,要多少有多少。” “你不懂。”何酒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这不一样了。” 这奖杯,现在不仅仅是音乐成就的证明。 它还是一个怪物,一个集武学、音乐、书法于一身的妖孽存在过的证明。 这东西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林宇看着何酒那副痴迷的样子,越发觉得这群人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屋里。 何酒和黄胖子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只见林宇走到厨房,从一个大水桶里捞出几条活蹦乱跳的鱼,每条都得有三四斤重,还在使劲甩着尾巴。 “天不早了。”林宇提着鱼走了出来,“几位老师远道而来,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几条鱼是我早上刚钓的,拿回去尝尝鲜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黄胖子和何酒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黄胖子倒是没心没肺,乐呵呵地就要伸手去接:“哎哟,那敢情好啊!这鱼看着就肥,回去让黄小厨给我们做个红烧……” “等等,没东西包。”林宇拎着鱼尾巴,鱼身上的水甩得到处都是。 他说着,又转身走回屋里。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直播间的镜头也紧紧地跟随着。 大家都在好奇,这位神人下一步又要干什么。 只见林宇走到堂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纸,看起来乱七八糟的,有的画着墨痕,有的揉成一团,像是被人丢弃的废纸。 林宇看都没看,随手从那堆“废纸”里抽出一张最大的。 那是一张宣纸,上面似乎画满了东西。 可林宇根本没在意,他把宣纸往地上一铺,就把那几条还在滴水的活鱼扔了上去。 然后,他动作麻利地把纸一合,左包右裹,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条鱼包成了一个不怎么规整的包裹。 鱼尾巴还在包裹外面“啪嗒啪嗒”地甩动着,鱼身上的黏液和水渍,很快就把那张宣纸浸透了,洇开了一片片墨迹。 林宇提着这个湿漉漉的纸包,走出来递给何酒。 “何老师,给。” 那语气,随意得就像是递过去一包垃圾。 直播间里,观众们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异世界来客也太接地气了吧!” “用宣纸包鱼,还是带画的,真是个小机灵鬼!” “这画估计是随便画着玩的,看那角落里堆了一大堆呢。” “暴殄天物啊!虽然是随便画的,那也是大神的墨宝啊!就这么被鱼给糟蹋了!” 白露和黄胖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黄胖子还开玩笑:“行啊你小子,够不拘小节的,拿画画的纸包鱼,也就是你了。” 他伸手就要去接那个纸包。 然而,何酒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林宇递过来的那个纸包上。 他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老何?怎么了?”黄胖子推了他一下,“嫌脏啊?我来拿。” 何酒像是没听见。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湿漉漉的纸面,看到了被水渍和黏液弄得模糊不清的墨迹。 别人只看到一团乱七八糟的墨。 他看到的,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那被鱼身压住的一角,露出的一截线条……只是寥寥几笔,却勾勒出了一片竹林的远景! 那用笔的力道,那墨色的浓淡变化,那于无画处勾勒出的意境…… 这…… 这怎么可能?! “何老师?”白露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地喊了一句。 何酒猛地回过神来。 他没有去看黄胖子,也没有理会白露。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没有去接那个纸包,而是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了纸包的一个干燥的边角。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国宝。 “小……小哥……” 何酒的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惊恐的眼神看着林宇。 “这……这张纸……你从哪弄来的?” 第一卷 第7章 华哥,你这是干什么! 何酒扶着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宇,每一个字都问得清晰。 “小哥,敢问……你这手字,师从哪位大家?”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白露的T恤,转移到了林宇的脸上。 那个冲进来报信的工作人员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呆呆地看着。 林宇瞥了一眼何酒,那表情仿佛在看一个问路的人。 “师从?” 他想了想,然后很随意地回答。 “哦,没人教,自己瞎练的。” 瞎练的? 何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三个字,比承认自己是某位国宝大师的关门弟子,还要让他震撼。 瞎练能练出宗师气象?你骗鬼呢! 黄胖子凑过来,拍了拍何酒的肩膀,压低声音。 “老何,别问了,我感觉再问下去,我这心脏受不了。” 他看着林宇,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小子身上全是谜,你揭开一层,下面还有十层。 “大神!” 白露又叫了一声,把大家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T恤的下摆提起来,生怕蹭掉了那五个字,然后一脸崇拜地看着林宇。 “你还会什么?你还懂什么?快都使出来让我开开眼!” 林宇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他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拿上了他的宝贝鱼竿和鱼篓。 大黄狗看到这架势,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绕着他打转。 “哎?大神你去哪?”白露急了。 “钓鱼。”林宇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 “还钓鱼啊!” 那个报信的工作人员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哭丧着脸冲了过来。 “林老师!我的林大爷!您可别走了!” 他一把拦在林宇面前,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飞出去。 “出大事了!” “导演说,咱们节目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刚刚破了五千万!” “服务器已经瘫痪了三次!技术部的同事们都快哭了!” “他说他马上过来,要当面给您磕一个!” 工作人员语速飞快,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还有!” 他喘了口气,点开平板上的微博界面,递到林宇面前。 “您看!天王刘华!他发微博了!说要立刻飞来我们这儿!” “还有歌后王菲!张学有!陈一迅!都说要来!” “半个华语乐坛都动了!全都在路上!” 黄胖子和白露伸长了脖子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微博热搜榜单,前五十条,有四十条都挂着“异世界来客”的名字。 #异世界来客挂断刘镇伟电话# #异世界来客烧火棍书法# #刘华飞往湘西# #天后王菲订票#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我的妈呀……”黄胖子喃喃自语,“这下是捅了天了。” 白露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抓着黄胖子的胳膊直晃。 “华哥要来!王菲也要来!啊啊啊!我是在做梦吗?”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只有林宇,依旧是一脸的不耐烦。 他绕开那个快要疯掉的工作人员,拍了拍大黄狗的脑袋。 “走了,大黄,咱们去后山,那里清静。”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钓几条鱼。 就在他即将走出院门的时候,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豪华保姆车,以一种与这个宁静小村格格不入的气势,停在了村口。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节目组的导演王导,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从远处跑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要出门的林宇,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林老师!林神仙!您可不能走啊!” 王导跑到林宇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刘华!天王刘华的车!他真的来了!” 话音刚落,那辆黑色保姆车的车门开了。 一个穿着简单牛仔裤、白衬衫,戴着墨镜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气质沉稳,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散发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巨星气场。 正是天王,刘华! “华哥!” “华哥好!” 王导、何酒、黄胖子,全都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直播的镜头更是死死地锁定了刘华,连一个特写都不敢错过。 刘华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无数人都为之疯狂的脸。 他对着前来迎接的何酒和黄胖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连笑容都显得有些疏离。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在院子内外扫视了一圈。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提着鱼竿,一脸莫名其妙的林宇身上。 下一秒。 在全网五千多万观众的注视下。 在《向往》节目组全体工作人员呆滞的目光中。 刘华迈开步子,径直穿过人群,无视了所有人。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林宇的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大家都在猜测,天王会对这个挂了刘镇伟电话的年轻人说什么? 是质问?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林宇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刘华,皱了皱眉。 他认得这张脸,但他不明白这人找自己干嘛。 “有事?”林宇问。 刘华没有回答。 他看着林宇,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感慨,更有深深的感激。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全世界都跌破眼镜的动作。 他对着林宇,一个九十度,深深地鞠躬下去。 动作标准,姿态郑重。 “轰!” 整个直播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原子弹,瞬间爆炸! “???????” “我瞎了!我一定是他妈的瞎了!” “天王刘华!给异世界来客鞠躬???” 院子里,黄胖子的下巴直接掉在了地上。 白露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声冲出喉咙。 何酒扶着眼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王导更是两眼一翻,差点当场幸福地晕过去。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刘华那带着磁性的嗓音,清晰地响了起来,通过林宇胸前的麦克风,传遍了全网。 他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林老师,谢谢您。” “谢谢您当初那首《男人哭吧不是罪》,让我走出了事业的低谷。” 林宇彻底愣住了。 手里的鱼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大自己几十岁的天王巨星,脑子一片空白。 《男人哭吧不是罪》? 那是他刚得到系统时,缺钱花了,随手写了扔给一个音乐中介的歌。 他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怎么就……成了帮刘华走出低谷的歌了? “华哥!” 林宇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扶刘华。 “华哥,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快起来!快起来啊!” 他哪见过这场面,一个活着的传奇天王,当着全网的面给自己鞠躬,这简直比被狗追还吓人。 第一卷 第8章 华哥,进来吃顿便饭 林宇手忙脚乱地去扶刘华,整个人都懵了。 “华哥,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一个活着的传奇,当着全网五千多万人的面,给自己鞠躬。 这比刚才被疯狗堵在墙角还让他头皮发麻。 刘华却很坚持,身体纹丝不动,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 他的声音透过林宇胸前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真诚。 “林老师,您受得起。” “外人只看到我风光,却不知道我那段时间的煎熬。是您的那首歌,把我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黄胖子张着嘴,扭头看向何酒,用气音说:“我……我没听错吧?《男人哭吧不是罪》……是这小子写的?” 何酒没理他,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刘华那微微颤抖的背脊上。 他能感受到,那不是客套,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激。 白露捂着嘴,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水汽,她看看面前的天王,又看看手足无措的林宇,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后,彻底疯了。 “我靠!惊天大瓜!原来当年把华哥拉出泥潭的神曲是异世界来客写的!” “我哭了!我一个大男人,当年听这首歌的时候就哭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难怪华哥要亲自飞过来!这简直是再造之恩啊!” 林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刘华给扶直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天王巨星,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 “华哥,真就是一首歌而已,您太客气了。” 刘华摇摇头,他看着林宇,眼神里除了感激,更添了几分郑重和期盼。 “林老师,我这次来,除了当面感谢您,还有一件事,想要求您。” 来了。 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直播间前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黄胖子激动地搓了搓手,凑到何酒耳边:“正菜来了!我就说嘛,光感谢肯定不够,肯定有大合作!” 何酒的目光落在林宇那张依旧平静的脸上,心里却没底。 刘华看着林宇,语气无比诚恳。 “我准备开一场告别演唱会,算是给我这么多年的演艺生涯,画上一个句号。” 告别演唱会! 这五个字一出,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白露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黄胖子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对于一个时代的天王而言,告别演唱会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直播间更是炸开了锅。 “什么?华哥要开告别演唱会了?我的青春要结束了吗?” “不要啊!华哥!再唱二十年!” 刘华没理会周围的骚动,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宇身上。 “这场演唱会对我意义重大,我想……请您为我量身打造一首主打歌。”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价格,您随便开。”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宇身上。 刘镇伟导演五个亿的电影主题曲,他挂了电话。 现在,天王刘华,用一场告别演唱会的人生句点,来请求一首歌。 这已经不是钱能衡量的了。 这是一种荣耀,一种足以让任何音乐人名留青史的荣耀。 黄胖子死死盯着林宇,心里呐喊着:答应他!快答应他啊!这你要是再拒绝,天理不容啊! 王导在远处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就差当场给林宇跪下。 白露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宇皱了皱眉。 他那张脸上,没有受宠若惊,没有激动,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只是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华哥……” 林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真不是我不帮你。” 黄胖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这开场白怎么跟刚才拒绝刘镇伟导演时一模一样。 果然。 林宇挠了挠头,一脸的实在。 “主要是,最近没灵感。” “噗——” 黄胖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没……没灵感? 这理由,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那可是刘华的告别演唱会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往上凑,你一句没灵感就给打发了? 直播间里再次被问号淹没。 “????我又幻听了?” “我宣布,异世界来客,外号‘灵感哥’,主打一个随缘。” “刘镇伟:钓鱼没空。刘华:最近没灵!我懂了,异世界来客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男人!” 刘华也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他看着林宇那张真诚又苦恼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子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林宇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看到了刘华身后的何酒黄胖子等人。 他眼睛一亮,仿佛才想起待客之道。 “哎呀,算了算了,别都站着了。” 他一拍大腿,热情地走上前,拉住还有些发愣的刘华的胳膊,就往院子里拽。 “华哥,你看你,大老远跑过来,怎么能让你们站着呢。” “都到饭点了,走走走,进来吃顿便饭!” 刘华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出道几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像今天这样的,还是头一遭。 一个刚拒绝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邀约的人,下一秒就热情地拉着自己,要请自己吃“便饭”。 这画风,转变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不太好吧?”刘华下意识地客气道。 “有什么不好的!”林宇回头,冲着院子外发呆的众人招了招手。 “何老师,黄老师,白露,还有王导,都别愣着了,一起进来!” 他那样子,不像是在招呼一群明星大腕,倒像是在招呼村口一起下棋的老伙计。 黄胖子和何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 一群人,就这么被林宇半推半就地,全都“请”进了那个简陋的小院。 大黄狗摇着尾巴,好奇地在刘华脚边嗅了嗅,然后又跑到白露身边蹭了蹭。 气氛诡异又和谐。 林宇把刘华按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然后环视了一圈。 他看着这满院子的大明星、大主持、大导演,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始发号施令。 “人多,吃饭就得快点。” 他一指墙角的柴火堆,看向黄胖子。 “黄老师,看你身板结实,你去把那边的柴火劈一下,会烧火不?” 黄胖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我?” 林宇又看向白露。 “白露,你不是说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吗?去,屋后那片地里,看见什么青菜就摘点什么,多摘点。” 白露捏着自己那件签了名的宝贝T恤,也傻了:“我……去摘菜?” 最后,林宇的目光落在了最斯文的何酒身上。 “何老师,你看起来细心,厨房里有米,你帮我淘一下米,咱们蒸锅米饭。” 何酒扶着眼镜,看着林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整个小院,连同直播间,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被分配了任务的三位大咖,还有那个像个没事人一样,准备去拿锅的林宇。 直播间的导演王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让黄影帝劈柴,让当红小花旦下地摘菜,让国民主持人淘米? 然后,让天王刘华坐在一边看着? 这节目,还能这么拍的吗? 第一卷 第9章 天王吃一盘炒蛋吃哭了? 院子里,空气凝固了。 黄胖子掂了掂手里的斧头,又看了看那堆粗壮的柴火,扭头对着何酒,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老何,你掐我一下。” “我不是在做梦吧?他真让我堂堂一个影帝,在这儿劈柴?” 何酒没理他,只是默默走到水缸边,挽起袖子,开始淘米。他的动作很斯文,也很认真,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米,而是什么珍贵的古籍。 另一边,白露捏着自己那件签了名的宝贝T恤,看看泥泞的菜地,又看看林宇走进厨房的背影,一咬牙。 “不就是摘个菜吗!为了大神,我拼了!” 她把T恤下摆小心翼翼地塞进裤腰,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了屋后的那片绿地。 院子外,节目组的导演王导,看着监视器里这魔幻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影帝劈柴,小花摘菜,国民主持淘米。 而天王刘华,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小石凳上,看着这群人忙活,神情恍惚。 这……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节目啊!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史上最大牌的农家乐!没有之一!” “黄老师那拿斧头的姿势,笑死我了,一看就没干过活!” “心疼我露露,那可是高定T恤啊,就这么下地了!” “只有华哥一个人在旁边坐着,这叫什么?天王级监工?” 没人理会外界的喧嚣。 林宇走进了那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厨房。 摄像师扛着机器,赶紧跟了进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厨房不大,一个用砖头和泥土砌起来的土灶,一口大黑锅,旁边堆着一些干枯的玉米棒子。 林宇把外套一脱,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先是舀水,冲了冲锅。 然后弯腰,从灶膛里掏出一些灰烬,随手抓起几根玉米棒子塞进去,用火柴“刺啦”一声点燃。 火苗窜起,舔舐着黑色的锅底。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样。 这时,他脑海里,那熟悉又烦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向世人展现厨艺,现在发布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厨艺!” “用美食征服全世界的胃,让他们在你的厨艺下颤抖吧!宿主,加油哦!” 林宇的脸抽动了一下。 神级厨艺? 又来?你是不是有病?我就是做顿饭而已! 他懒得理会系统,拿起菜刀,看向案板上白露刚摘回来的西红柿。 “当!当!当!当!” 一阵密集的刀声响起,摄像师的镜头都快跟不上他的动作。 只见刀光闪烁,案板上的西红柿瞬间就变成了一块块大小均匀的滚刀块。 他又随手从一个篮子里拿起两个土鸡蛋,左右手各一个,对着碗沿轻轻一磕,两只手同时发力,蛋清蛋黄完美地滑入碗中,蛋壳上没沾上半点蛋液。 “嘶——” 跟拍的摄像师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一下。 他拍过《舌尖》,跟过无数大厨,可从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的身手! 油入锅,烧热。 “滋啦——” 蛋液下锅,瞬间膨胀成金黄色的蓬松蛋饼,一股浓郁的蛋香味猛地炸开,顺着风就飘出了厨房。 院子里。 黄胖子正举着斧头,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劈。 “嘿!” 斧头砍在木头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正要骂娘,鼻子突然耸动了一下。 一股霸道无比的香味,毫无征兆地钻进他的鼻孔。 黄胖子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闭上眼睛,猛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我操……什么味儿?” “怎么……这么香?” 刚抱着一堆青菜回来的白露也定住了,她手里的菜掉了一地都不知道。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厨房的方向,喉咙上下滚动,不停地咽着口水。 “咕咚。” 就连最淡定的何酒,淘米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去过全世界最好的餐厅,吃过最顶级的料理。 可没有任何一种味道,能像现在这样,简单、粗暴,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直接勾起了他最原始的食欲。 刘华也闻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间飘出香味的简陋厨房,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疯了。 “我发誓!我闻到香味了!我隔着屏幕闻到的!” “我正在吃泡面,闻到这味儿,突然觉得手里的泡面不香了!” “这只是炒个鸡蛋啊!为什么会这么香!这不科学!” 就在所有人翘首以盼中,林宇端着一个最普通的白瓷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盘子里,就是一盘再家常不过的西红柿炒鸡蛋。 红的西红柿,黄的鸡蛋,上面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卖相普通,普通到就像任何一个家庭主妇都能做出来一样。 林宇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 “华哥,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别的菜还得一会儿。” 他的语气,随意得就像是给邻居递了根烟。 刘华的目光落在面前这盘菜上。 他拿起筷子,心里其实没抱太大期望。 再香,也就是一盘西红柿炒蛋而已。 他夹起一筷子,有蛋,有西红柿,送进嘴里。 他咀嚼了一下。 下一秒,刘华的整个身体,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开始发抖,筷子都快要握不住。 那股熟悉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瞬间冲垮了他几十年来建立起的所有心理防线。 酸,甜,咸,鲜…… 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汹涌的暖流,裹挟着无数尘封的记忆,冲向他的脑海深处。 黄胖子凑了过来,小声问:“华哥,怎么样?好吃吗?” 刘华没有回答。 他的眼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变红了。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石桌上。 “啪嗒。”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五千多万观众,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刘华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林宇,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这……这个味道……”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梦话。 “我刚出道那会儿,在剧组跑龙套,又没名气又没钱,天天吃盒饭。” “我妈……她怕我吃不好,就每天做了饭,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给我送过来。” 他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那盘菜。 “她每次……都给我做这个,西红柿炒鸡蛋……” “她说,这个菜,有红有黄,好看,还下饭。” 刘华看着林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三十年了……我妈走了之后,我再也没吃过这个味道……” “一模一样……怎么会……一模一样……” 院子里,黄胖子张着嘴,呆住了。 白露捂着嘴,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何酒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充满了震撼。 而林宇,则是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天王巨星,又看了看那盘自己随便炒的菜,脑子里一片空白。 “啊?”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费解。 “不至于吧?华哥?” “就是一盘炒鸡蛋而已,你……你哭什么啊?” 第一卷 第10章 啥?你拿国宝当垃圾扔? 林宇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天王巨星,满脸都是问号。 “不至于吧?华哥?” 他伸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费解。 “就是一盘炒鸡蛋而已,你……你哭什么啊?” 这一句话,像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院子里那根紧绷的、悲伤的弦。 黄胖子刚酝酿出来的一点感同身受的情绪,被噎得不上不下。 白露那刚掉下来的眼泪,也挂在睫毛上,忘了继续往下落。 刘华本人也愣住了。 他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和林宇同款的茫然。 对啊……我哭什么? 好像……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何酒赶紧走过来,拍了拍刘华的后背,打着圆场。 “华哥是想起了以前的辛苦日子,触景生情,人之常情。” 他又转向林宇,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小林,你这手艺,可真是……能勾起人心里最深处的东西啊。” 黄胖子也凑过来,一把搂住刘华的肩膀。 “就是!华哥,别哭了!再哭菜就凉了!这味儿这么冲,不吃不是亏了?” 气氛在一种诡异的尴尬中,慢慢缓和下来。 林宇看着这满院子的大明星都围着一张小石桌,中间就一盘菜,感觉有点不像话。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 “一个菜不够吃,等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厨房。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白露小声问黄胖子:“大神……这是又去干嘛了?” 黄胖子一拍大腿,眼睛放光:“还能干嘛?加菜啊!” 话音刚落,厨房里又传来了“当当当”的切菜声,紧接着,是烈火烹油的“滋啦”声。 没过几分钟,一股比刚才的西红柿炒蛋更加清新、却同样霸道的香味,再次席卷了整个小院。 这次是一股青菜的清香,混杂着蒜蓉的焦香,简单,却直冲天灵盖。 黄胖子猛地吸了一大口,口水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我的妈呀……光闻味儿我就能吃三碗饭!” 林宇很快端着第二盘菜出来了,一盘最简单的蒜蓉炒青菜。 那青菜绿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上面点缀着金黄的蒜末,热气腾腾。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又转身回了厨房。 众人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第三种香味又飘了出来。 这次是汤。 是用最简单的紫菜和虾皮做的,但那股鲜味,却浓郁得像是用老母鸡熬了三天三夜。 黄胖子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抢过筷子,也顾不上什么影帝风度,夹起一大筷子青菜就塞进嘴里。 “唔!喔靠!”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含糊不清地叫着。 “这……这他妈是青菜?怎么比我吃的神户牛肉还好吃!” 白露也赶紧夹了一筷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就幸福地眯了起来。 “呜呜呜……太好吃了!菜叶子怎么能这么甜,这么脆!” 何酒和刘华也动了筷子。 刘华夹起一片青菜,放入口中,那股清爽鲜甜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心中最后一点悲伤,只剩下纯粹的,对美食的享受。 他看了一眼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年轻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很快,林宇端着一大盆紫菜蛋花汤,和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走了出来。 “开饭了,都别客气。” 他自己盛了一大碗饭,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盖在饭上,就开始埋头大吃。 那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拒绝天王、惹哭天王的人,根本不是他。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也彻底放开了。 黄胖子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着碗,站着就在桌边刨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白露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吃得小脸鼓鼓的,像只仓鼠。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扒饭声和满足的叹息声。 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傻了。 “我饿了,我真的饿了,我正在点外卖!” “这哪里是《向往的生活》,这分明是《舌尖上的乡村》啊!” “看黄老师吃饭的样子,我能下五碗饭!” 就在这一片大快朵颐的和谐气氛中,只有何酒,吃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一边吃,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了被扔在旁边小凳子上的那个纸包。 就是之前林宇用来包鱼的那张宣纸。 上面还沾着鱼的黏液和水渍,油乎乎的,皱巴巴的。 可他忘不了。 他忘不了刚才惊鸿一瞥时,从那油污缝隙里透出来的一角墨迹。 那几笔,力道和风骨,像钩子一样,一直挠着他的心。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 他放下碗筷,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站起身,走到了那个小凳子旁边。 黄胖子嘴里塞着饭,含糊地问:“老何,你干嘛去?饭不吃了?” 何酒没回答。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把那张油腻的废纸拿了起来。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纸上的油污。 白露好奇地问:“何老师,那不就是一张包鱼的纸吗?上面有什么啊?” 何酒的手顿住了。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也停住了。 随着油污被擦去,一幅完整的画,逐渐在他眼前显露出来。 那是一幅水墨画。 画面简单至极。 一条孤舟,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翁,独自一人,在漫天风雪的江面上垂钓。 江面留白,天空留白,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远处的寒山。 可就是这简单的几笔,却蕴含着一种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孤寂与高远。 那墨色的浓淡变化,那线条的苍劲老辣…… 何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拿着纸的手,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他缓缓地,将整张宣纸展开。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何酒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出了这两句诗。 整个院子的嘈杂,仿佛都被这幅画吸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饭碗,转移到了何酒手中的那张纸上。 何酒抬起头,目光越过画纸,望向那个还在埋头扒饭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林小哥……” “这……这画……是……” 林宇终于抬起了头,嘴里还嚼着饭,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顺着何酒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画,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夹菜。 那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那个啊。” “就是平时练手画着玩的废纸,墙角还有一堆呢。” 轰! 何酒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那张在他看来价值连城的画,变得重若千斤。 练手……画着玩的……废纸? 墙角……还有一堆? 他的目光,随着林宇那不经意的一指,机械地转向了堂屋的角落。 那里,光线昏暗,确实乱七八糟地堆着一摞卷起来的宣纸,跟柴火棍没什么两样。 “啪嗒。” 黄胖子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看看何酒手里的画,又看看墙角那堆“废纸”,脸上的肉不停地抽搐。 白露也傻了,她看看林宇,又看看何酒,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在这一天之内,已经被反复格式化了无数次。 整个院子,连同直播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只大黄狗,不明所以地摇着尾巴,从墙角那堆“废纸”旁走过,还抬起后腿,蹭了蹭。 第一卷 第11章 大黄,过来擦嘴! 院子里,时间像是被那幅画冻住了。 黄胖子掉在地上的筷子,就那么躺着,没人去捡。 大黄狗蹭了蹭墙角那堆“废纸”,又摇着尾巴,颠儿颠儿地跑到林宇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林宇还在吃,扒拉了两口饭,感觉有点干,又喝了一口汤。 何酒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院子里,响得像个破风箱。 他双手捧着那张油腻的宣纸,手抖得不成样子,像是捧着一捧即将熄灭的火种。 他缓缓转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把那幅《独钓寒江图》对准了跟拍的摄像机。 “大家……都看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都看看……这是什么……” 镜头推进,将那幅画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了五千多万观众面前。 那孤舟,那蓑翁,那漫天风雪的留白,那几笔勾勒出的寒江。 直播间的弹幕,在静止了十几秒后,瞬间像火山一样喷发。 “卧槽!这画……这意境……我一个外行都看傻了!” “这用墨……是泼墨法?不对,比泼墨更写意!天哪,这种画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我爷爷是搞国画的,他现在就站我身后,他让我问问,这位小哥师从何人!他快要跪下了!”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的、加粗的弹幕,以霸屏的气势从屏幕顶端滚过。 “【国家美术馆馆长】打赏了一发超级火箭!并留言:小友!我是国家美术馆的王立仁!这幅画我出一百万!请务必转让给我!这是我们华国美术界的瑰宝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条金色弹幕。 “【国家美术馆馆长】打赏了十发超级火箭!并留言:两百万!不!三百万!小友,开个价!这幅画对研究古画法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院子外,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举着手机,已经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狂喜。 他跑到何酒身边,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何老师!炸了!彻底炸了!一个自称是国家美术馆馆长的人,已经把价格抬到五百万了!还在往上涨!” 五百万? 黄胖子猛地回过神,他看着何酒手里那张皱巴巴、还沾着鱼腥味的“废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五百万?” 他一把抓住何酒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老何!你掐我一下!一张包鱼的纸,五百万?!” 白露也捂住了嘴,她看着林宇,眼神里已经不是崇拜了,而是看神仙一样的敬畏。 随便画画的废纸,就值五百万? 那……那她身上这件签了名的T恤,岂不是…… 何酒没有理会黄胖子,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吃饭的年轻人。 五百万? 他心里冷笑。 用金钱来衡量这幅画,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这幅画的艺术价值,已经不能用钱来计算了。 这是国宝!是足以载入美术史册的孤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地对林宇说:“林小哥,这幅画……” 林宇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饭。 他放下碗,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然后,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激动到快要脑溢血的工作人员,又看了看弹幕里那疯狂滚动的报价。 他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吵什么?”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都说了是废纸,不卖。” 不……卖? 黄胖子愣住了。 白露也愣住了。 直播间五千多万观众,也全都愣住了。 那可是五百万啊!还在往上涨! 你就这么……拒绝了? 林宇完全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拍了拍裤子,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桌上被大家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和碗,最后目光落在那一小堆鱼骨头上。 他冲着脚边的大黄狗招了招手。 “大黄,过来。” 大黄“汪”了一声,摇着尾巴就凑了过去。 林宇指了指桌上的鱼骨头。 “把这些叼走,找个地方埋了。” 大黄像是听懂了人话,伸出舌头,开始舔舐桌上的骨头。 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这一幕,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 我们在这里讨论着价值千万的国宝,你……你在这儿指挥狗收拾餐桌? 就在这时,林宇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动作。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大黄狗吃完骨头后,湿漉漉的嘴。 然后,他转身,施施然地走到了堂屋那个昏暗的角落。 走到了那堆被当成柴火棍一样堆着的“废纸”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摄像机的镜头,都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只见他弯下腰,在那堆画卷里随手一抽。 “哗啦——” 一张新的宣纸被他抽了出来。 他甚至没看上面画了什么,直接拿在手里,走回到大黄狗面前。 “过来,嘴巴那么脏。” 他蹲下身,把那张刚刚抽出来的宣纸,揉成一团,对着大黄狗的狗嘴,就那么随便地擦了上去。 “……” “……” “……”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何酒手里的那幅《独钓寒江图》“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林宇手里那团,正在给狗擦嘴的“废纸”。 虽然被揉成了一团,但他依然看清了。 那上面画的,是竹子。 几杆墨竹,笔力苍劲,破纸而出,竹叶疏密有致,带着一股凌厉的风骨。 那墨色的浓淡,那笔锋的转折,比起他脚下这幅《独钓寒江图》,竟是……竟是丝毫不差! 又……又是一幅宗师级的画作! 黄胖子“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指着林宇,又指着那条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露的身体晃了晃,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用……用这种级别的画……给狗……擦嘴?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不是卡了,也不是服务器崩了。 是所有人都因为眼前这过于魔幻的一幕,忘记了该如何思考,忘记了该如何打字。 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十几秒,何酒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最后一点疯狂。 他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林宇的胳膊,声音凄厉得像是杜鹃啼血。 “你……你干了什么!” 他指着那团被狗口水浸湿的墨竹图,眼珠子红得吓人。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知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吗!” 林宇被他晃得有点烦,皱着眉,把那团废纸扔在地上。 “干嘛啊你,大惊小怪的。” 他拍了拍一脸无辜的大黄狗的脑袋,语气随意到了极点。 “不就是一张纸吗?” 何酒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他后退两步,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林宇,又指着墙角那一大堆画卷,嘴唇哆嗦着,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憋在心里的话。 “纸?!” “你管这叫纸?!” “你拿国宝……给狗擦嘴?!” 第一卷 第12章 黄老师,你这是要砸场子? 何酒的嘶吼在小院里回荡,带着一种破音的绝望。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着林宇,又指着地上那团被狗口水浸湿的墨竹图。 黄胖子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白露扶着旁边的桌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打碎,然后用胶水胡乱粘了起来。 直播间里,那短暂的空白之后,弹幕疯了一样涌出。 “疯了!都疯了!何老师也疯了!” “我作证,我刚截图了,那团纸上画的竹子,跟我家挂的郑板桥的仿品一模一样!不!比那个更有神韵!” “楼上的,郑板桥那是清代的,这位小哥用的笔法,好几个美术学院的教授下场分析,说是失传的宋代技法!” “所以……他刚用一幅可能价值千万、还可能载入史册的宋代技法墨竹图……给狗擦了嘴?” “然后扔了?” “我……我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面对何酒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林宇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团湿漉漉的纸,又看了一眼何酒。 “你吼什么?” 林宇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问“你吃饭了吗”。 他弯腰,在何酒惊恐的注视下,捡起了那团“国宝”。 何酒的呼吸都停了,眼睛里甚至迸发出一丝希望。 难道他终于意识到这幅画的价值了? 然后,林宇当着所有人的面,随手将那团纸,扔进了旁边烧火的灶膛里。 一小撮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舔舐着那张宣纸,很快,那苍劲的墨竹就化为了一缕青烟。 “……” 何酒眼中的光,灭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晃了两下,“噗通”一声,瘫坐在黄胖子旁边。 “完了……” “全完了……” 他嘴里喃喃自语,双目无神,彻底放弃了思考。 林宇拍了拍手,好像只是扔了一团擦过鼻涕的纸巾。 他环顾四周,看着一桌子的残羹冷炙,还有三个失魂落魄的大明星。 “都吃饱了?” 他问。 没人回答。 院子里只剩下大黄狗不明所以地摇着尾巴。 这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十几秒,直到黄胖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再看看桌上被舔干净的盘子,又回味了一下刚才那神仙般的味道,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黄小厨,以一手好厨艺在《向往》立足,是节目的定海神针之一。 可今天,风头全被这个年轻人抢走了。 不光是写歌画画,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厨艺,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显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从黄胖子心里升腾起来。 是嫉妒?是不甘?还是一个综艺人对节目效果的本能追求? 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猛地一拍大腿,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眼放光地盯着林宇。 “小林!” 这一声中气十足,把神游天外的白露和何酒都吓了一跳。 林宇抬眼看他。 黄胖子搓着手,脸上堆起招牌式的憨厚笑容,但眼神里的火苗却藏不住。 “那个……哥们儿我别的本事没有,就爱在厨房里捣鼓。”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宇。 “你这手艺,神了!真的!我老黄是打心眼儿里佩服!” “不过呢,我这手也有点痒痒。” 黄胖子往前走了两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要不……咱俩比试比试?” “就用今天节目组发的那些食材,一人做几道菜,让华哥,何老师,还有白露,包括直播间所有的观众朋友们,大伙儿一块儿评判评判!” “怎么样?就当给节目加点料!”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露惊讶地看着黄胖子,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何酒也从“国宝被焚”的悲痛中稍微回过神,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老搭档。 他知道,老黄这是……有点上头了。 院子外,一直通过监视器关注着一切的节目总导演王导,听到这句话,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名为“收视率”的万丈光芒。 比厨艺? 天王巨星当评委! 隐世高人对阵国民小厨!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剧情!今天的KPI何止是完成,简直是飞上天了! “快!快!” 王导抓着对讲机,声音都在抖。 “把我们准备的顶级食材都推进去!就说是给黄老师和林宇小哥的比赛用的!气氛搞起来!让何老师主持!” 一声令下,几个工作人员立刻抬着几个大箱子就往院子里冲。 箱子打开,澳洲龙虾,雪花和牛,东海大黄鱼……各种顶级食材琳琅满目。 王导亲自拿着大喇叭冲到院门口,兴奋地喊道: “黄老师提议得太好了!我代表节目组全力支持!” “两位老师,食材我们都准备好了!就来一场精彩绝伦的厨神争霸赛吧!” 这下,连退路都没有了。 黄胖子被架到这个份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看着林宇,眼神里的战意愈发浓厚。 刘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点懵,但他很快就笑了,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宇。 白露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拽着何酒的胳,小声尖叫:“何老师,快答应啊!又有好吃的了!大神做的饭!” 所有人的目光,直播间几千万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林宇身上。 整个场子已经被热到了沸点。 万众期待中,林宇终于有了反应。 他看着那一堆活蹦乱跳的顶级食材,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众人。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太麻烦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吃饱了,想睡觉。” 他丢下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头也不回。 “不比。” “……” “……” “……” 喧闹的院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黄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导举着大喇叭的姿势,凝固了。 白露激动的小表情,还挂在脸上,忘了收回去。 刘华嘴角的笑意,也停在了那一刻。 何酒刚刚站起来一半的身体,又缓缓地坐了回去,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疲惫表情。 整个场面,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黄胖子站在院子中央,被几千万观众的目光和一堆顶级食材包围着,像一个被遗弃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风吹过,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落在他脚边。 第一卷 第13章 喂,你们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院子里,风好像都停了。 黄胖子站在那一堆顶级食材中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像一个刚吹起的气球,被人一针扎爆,只剩下皱巴巴的一层皮。 王导举着大喇叭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忘了自己下一句要喊什么。 整个直播间,几千万观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林宇打了个哈欠,说了句“太麻烦了”,然后转身回屋。 “我吃饱了,想睡觉。” “不比。” 这六个字,像六个冰坨子,砸在烧得滚烫的油锅里,炸得所有人耳朵里一片“滋啦”乱响,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安静。 尴尬。 尴尬得能让空气都凝固。 黄胖子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还是当着几千万人的面。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何酒那疲惫中带着点“我就知道”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老黄,你跟一个只想钓鱼的人,比什么厨艺?”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石凳。 “过来,坐下,歇会儿。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是正常的。” 这话说得黄胖子心里一暖,又有点想哭。 他顺坡下驴,一屁股坐到何酒身边,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气,长长舒了口气。 “我……我这不是想给节目添点料嘛!”他嘴硬道。 何酒笑了笑,没拆穿他。 尴尬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点。 可林宇想睡觉,别人不想啊。 王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下大喇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宇的房门口,把那扇刚要关上的门给抵住了。 “林老师!林宇小哥!大神!” 王导的称呼一路升级,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别介啊!不比就不比!咱不比了还不行吗?” “您就……随便露两手,随便!刚才那蒜蓉青菜怎么做的?您就再做一遍,我让摄像给个特写,教学一下!这也算回馈观众了不是?” 白露也跟着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林宇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 “大神!你别睡觉啊!你看我这件T恤,你上次签的名都快被我汗弄花了,你再给我画个画吧?” 她指着自己胸口那块被她画了框的地方,满眼都是小星星。 “画个竹子!就像你刚才给大黄擦嘴……不是,就像你墙角那些画里的竹子!求求你了!” 刘华也走了过来,他不像王导和白露那么激动,但眼神里的恳切,比谁都重。 他站在林宇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林先生,我知道我的请求很唐突。” “但这首歌,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您不需要现在就给我,只要您愿意答应,我可以等,多久都行。” 一个求做菜的,一个求画画的,一个求写歌的。 三个人,把林宇堵在门口,吵得他脑仁嗡嗡作响。 他好不容易吃饱了饭,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个地方躺着,晒晒太阳,睡个午觉。 结果这群人,跟苍蝇一样,没完没了。 林宇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想找个清净地方。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靠着墙根放着的一把木吉他上。 那是节目组为了营造“向往的生活”氛围,特意准备的道具,一直没人碰过,上面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林宇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拨开白露抱着他胳膊的手,推开堵在门口的王导,无视了刘华恳切的目光。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他径直走过去,拿起了那把吉他。 “嗡——” 他随手拨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王导立刻给摄像师打手势,镜头第一时间对准了林宇。 刘华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白露更是捂住了嘴,激动得快要停止呼吸。 他要唱歌了? 他终于要唱歌了? 是要唱那首火遍大江南北的《东风破》?还是要唱一首从未发表过的新歌? 万众期待中,林宇抱着吉他,却连个凳子都没找。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房门边的柱子上,像是没长骨头一样。 他低头,手指随意地在琴弦上拨弄起来。 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华丽的前奏。 就是几个最简单的和弦,慵懒,随意,像午后阳光下的一只猫,用爪子漫不经心地挠着沙发。 但这旋律,该死的,好听。 像一块小羽毛,一下一下地,挠着你的心。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滚动了。 “来了来了!他抱起了吉他!” “这个前奏!我靠,一秒上头!这是什么神仙旋律!” “要唱新歌了吗?我的天,现场版!我要录下来当铃声!” 林宇抬起了头。 他没看刘华,没看白露,也没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穿过院子,穿过镜头,好像在看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他张开了嘴,那带着点沙哑和慵懒的歌声,就这么飘了出来。 “求求你们别再问……” “我真的感觉好困……” 歌声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歌词……怎么跟想的不太一样? 林宇完全没管他们的反应,他闭上眼睛,手指在吉他上不紧不慢地扫着,继续唱。 “天王影帝站一堆,” “导演还在门口催,” “我只想找个地方躺平,” “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 “行不行?” 最后三个字,他唱得又轻又无奈,还带着点拖长了的尾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叹气。 “噗——” 黄胖子第一个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看着歌词里唱的“天王”“影帝”,再看看身边的刘华和自己,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白露也傻了,她看看林宇,又看看王导,那句“导演还在门口催”,简直就是现场写实。 王导更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一秒后,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神级吐槽!这是把所有人都写进歌里了吗?” “我只想找个地方躺平!这句词!简直是我的嘴替啊!” “这哥们儿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营业啊!他写歌就是为了让大家别烦他!” 院子里,歌声还在继续。 林宇的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唱得更投入了。 “别找我写歌,没灵感,” “也别找我画画,手会酸,” “更别叫我比什么厨艺,” “做饭真的很麻烦。” “求求你们放过我,” “让我去后山钓鱼吧,我的神仙,” “弹幕别再刷火箭,” “我的流量不用你们来贡献。” 他唱到最后,甚至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然后用最后一个慵懒的和弦,结束了整首歌。 “叮——” 琴音散去。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林宇唱完,把吉他随手往旁边一放,靠在柱子上,好像刚才那个引爆全场的人不是他。 他看着院子里一群石化的明星和工作人员,终于舒了口气。 “现在,我能去睡觉了吗?” 第一卷 第14章 哥,开个班教我们躺平吧! 林宇那句“现在,我能去睡觉了吗?”问完,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能给出回答。 那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音,还飘在空气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都扯进了某种失神的状态。 黄胖子脸上的表情最精彩。 他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像是开了个染坊。 那句“天王影帝站一堆”,简直就是指着他鼻子在骂。 可他偏偏,一点脾气都生不出来。 他“噗”地一声,笑了。 不是假笑,也不是苦笑,是那种被人一拳打懵了,然后发现打你的人是拳王泰森时,发自内心的、带着点绝望的笑。 “我服了。”黄胖子一屁股坐回石凳上,对着何酒直摇头。“老何,我是真他妈服了。” 他指了指林宇那紧闭的房门方向。 “咱们在这儿又是算计节目效果,又是想着搞点什么噱头。” “你看看人家,嫌咱们烦,直接写了首歌来骂咱们。” “最操蛋的是,这歌……还真他娘的好听!” 黄胖子这句粗口,像是一颗石子,砸破了院子里凝固的湖面。 白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双手捧着脸,眼睛里冒出的桃心都快能实体化了。 “太帅了!大神连拒绝人都这么帅的吗?” 她激动地拽着何酒的胳膊直晃悠。 “何老师你听到了吗?那句‘我只想找个地方躺平’!简直唱出了我的心声啊!” 何酒被她晃得头晕,脸上却挂着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听到了。”他叹了口气,看着刘华。“华哥,你……没事吧?” 毕竟,歌里第一个被点名的就是“天王”。 全场所有人,也就刘华的咖位,被这么当面写进歌里调侃,是需要点胸襟的。 刘华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林宇刚才靠过的那根门柱上,好像在研究上面的木头纹路。 听到何酒问他,他才缓缓回过神,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不快,反而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 “有事?”刘华笑着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觉得有事?” 他走到那把被林宇随手扔下的吉他旁,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嗡——” “我入行四十年,见过恃才傲物的,见过少年成名的,见过一夜爆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 刘华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着。 “但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 “他的才华,像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多到他自己都觉得是累赘。” “我们当成宝贝一样去求的东西,在他那里,可能真的就只是……麻烦。” 他看向林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不是被拒绝的失落,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和好奇。 “这首歌,比我之前求的任何一首歌,都更有意思。” 就在这时,院子外又传来了那个工作人员标志性的、带着破音的惊呼。 “来了来了!又来了!” 还是那个小伙子,举着手机,像个报喜的太监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王导!何老师!华哥!”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众人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喘着粗气。 “爆了!比刚才还爆!” “#异世界来客新歌#、#求求了让我躺会儿#、#史上最牛打工人之歌#,这三个词条,直接把微博给干瘫痪了!” “现在程序员正在紧急修复!所有社交平台,全都是这首歌的录屏!” 他激动地划着屏幕,给众人看下面的评论区。 “您们看!全是网友的评论!” “‘听哭了,我以为只有我想躺平,原来大神也想!’。” “‘这哪是歌啊,这是我周一早上起床时的精神状态!’。” “‘跪求大神开个班,教我们怎么理直气壮地拒绝加班!’。” “还有人把这首歌命名为《躺平颂》,说这是当代年轻人的圣经!” 院子里,黄胖子、白露、何酒,包括节目组的王导,都凑过来看。 看着那一条条仿佛找到了知音的评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今天忙活了一整天。 又是国宝书法,又是宗师画作,又是天王鞠躬,又是神级厨艺。 搞出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结果,引爆全网,让所有人产生共鸣的,居然是这个年轻人嫌他们烦,随口唱出来的一首抱怨的歌。 这上哪儿说理去? “吱呀——”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房门,又被拉开了一条缝。 林宇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他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不爽。 他看着院子里又围成一圈,对着个手机激动不已的众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到底有完没完?” “歌也给你们唱了,现在,立刻,马上,我能去睡觉了吗?” 说完这句,他甚至没等众人回答。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再敢烦我,我就死给你们看”的决绝。 这一下,院子是真真正正地安静下来了。 王导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手机上还在不断飙升的热度,脸上的表情跟便秘一样,既痛苦又狂喜。 “这……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胖子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指着旁边那几个箱子里还活蹦乱跳的顶级食材,对王导说。 “王导,别这啊那的了。” “人家大神要睡觉,你总不能把门踹开吧?” “这比赛是比不成了,你看看这些龙虾和牛,怎么处理吧?别浪费了。” 王导这才如梦初醒,他看着那些昂贵的食材,一脸肉痛。 “这……要不,黄老师,您受累,给大家做一顿?” 黄胖子想都没想就摆了摆手。 “别,可别。” 他一脸后怕地指了指林宇的房间。 “刚吃完人家的神仙炒蛋,我现在哪有脸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我要是敢动锅,估计直播间那几千万观众能用唾沫把我淹死。” 场面,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看着一堆顶级食材,和一个睡大觉的“神仙”,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华,忽然动了。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院子中央。 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弯腰,搬起了何酒刚才坐过的那条石凳。 他将石凳“咚”的一声,稳稳地放在了林宇的房门口,正对着那扇门。 然后,他就那么坐了下去。 像一尊雕塑,腰杆挺得笔直。 何酒愣住了。 “华哥,你这是……” 刘华抬起头,看向节目导演王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导。” “麻烦你,给我准备一套铺盖。” 王导傻了。 “铺……铺盖?” 刘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对。” “他不答应给我写歌。” “我就在这儿等。” 第一卷 第15章 华哥,你这是要打地铺啊? 院子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去。 刘华就那么坐在林宇的房门口,背挺得像一杆枪,纹丝不动。 那条石凳仿佛长在了他屁股底下。 傍晚的蚊子开始出来活动,在他身边嗡嗡打转,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直播间的镜头就这么远远地对着他,几千万观众看着这位天王巨星,用最笨拙、也最执拗的方式,守着一扇紧闭的门。 弹幕早就没了之前的狂欢,只剩下零星的几行字。 “我服了,华哥是真要耗到底啊。” “这都快五个小时了吧?从中午到现在,就没动过。” “大神也是个狠人,门里门外,两个神仙在斗法。” 院子另一头,黄胖子跟白露缩在屋檐下,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谁也不敢出声。 “老何呢?”黄胖子小声问。 “跟王导在外面商量呢。”白露抱着膝盖,小声回答,“王导都快急疯了,他说再这么下去,今晚的直播没法弄了。” 黄胖子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的光头。 他看着刘华的背影,又看看那扇门,感觉这辈子拍过的所有戏,加起来都没今天一天离谱。 就在这时,何酒跟王导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王导的脸色很差,嘴皮子都起了泡,他看看刘华,又看看何酒,满脸都写着“怎么办啊”。 何酒没理他,径直朝着刘华走了过去。 他在刘华身边站定,低头看着这位跟自己相识多年的老友。 “华哥,天黑了,山里晚上凉。” 刘华终于动了动,他抬起头,冲何酒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 “没事,我扛得住。” “你扛得住,可这不是办法。”何酒挨着他蹲了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样坐在门口,是诚意,也是压力。你觉得,屋里那位,是吃软的还是吃硬的?” 刘华沉默了。 他想起林宇拒绝五亿项目时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想起他把国宝画卷烧火时的那份淡然。 这人,明显不吃任何威胁,也不在乎任何名利。 “他不是个能用常理揣度的人。”何酒继续说,“你用这种方式逼他,他可能会一辈子都不开这扇门。你信不信?” 刘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信。 “那你说怎么办?”刘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我总得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不等于坐在这里。”何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白天太急了,又是比赛又是求画,把他当成了一个万能的许愿机,忘了他也只是个想清净过日子的人。” 何酒站起身,看向那扇门。 “我去跟他谈谈。”他回头看着刘华,“你跟我一起,我们先道歉,为白天的所有事。” “然后,我们跟他做个交易。” “交易?”刘华愣住了。 “对,交易。”何酒的眼神很清醒,“他想要清静,我们想要节目效果,你也想要一首歌。那就拿清静,来换他最后出一次手。一次,就够了。” 刘华看着何酒,脑子飞速转动。 几秒钟后,他缓缓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好。” 王导在一旁看着,眼睛瞬间亮了,他用力对何酒比了个大拇指。 何酒没看他,带着刘华,两人一起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这一次,他们的姿态放得更低。 “咚,咚,咚。” 何酒轻轻敲了三下门,声音不大,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林老师?是我,何酒。”他对着门板,语气诚恳,“华哥也在这里。我们为白天的事,跟您道个歉。” “是我们太冒昧,太心急,打扰到您休息了,实在对不住。” 他说完,和刘华一起,对着房门微微鞠了一躬。 门里,没有任何声音。 整个院子,包括直播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酒等了一会儿,继续开口。 “林老师,我们知道您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被我们这些俗事打扰。” “所以,我跟节目组商量了一个方案。” “我们向您保证,只要您愿意帮《向往的生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可以是任何形式,为我们的蘑菇屋留下一件作品,或者,写一首主题曲……任何您想做的事都行。” “只要您答应,从这之后,到节目录制结束,我们所有人,保证绝不再因为任何事情来打扰您的清静。您想钓鱼,想睡觉,想发呆,我们都给您创造最安静的环境。” 何酒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就静静地等待着。 刘华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就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用整个节目组的“安分守己”,来换林宇的一次出手。 门里,还是一片死寂。 一分钟。 两分钟。 黄胖子和白露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导更是紧张地搓着手,汗都下来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谈判也要失败的时候。 “吱呀——” 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林宇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皮耷拉着,一脸没睡醒的烦躁。 他的目光先是在何酒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旁边的刘华身上。 屋里很暗,他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院子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林宇看着他们,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让何酒和刘华的身体都松懈了下来。 王导在远处差点跳起来。 “就一件事。”林宇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完事后,你们谁也别再来烦我。” “一定!一定!”何酒赶紧点头保证,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刘华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林宇,再次郑重地躬了躬身。 “那……林老师,”何酒试探着问,“您看,您是打算……” 他话还没说完,林宇的目光却越过他们,投向了院子中央。 那里,几个大保温箱还敞着口。 之前节目组抬进来的澳洲龙虾、雪花和牛、东海大黄鱼……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僵局,被所有人遗忘在了那里。 活蹦乱跳的龙虾,现在已经不怎么动弹了。 林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堆价值不菲的食材,又回头看了看满脸期待的何酒和刘华。 然后,他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 “那些吃的,还没坏吧?” 第一卷 第16章 我做什么,你们吃什么 何酒和刘华被林宇这句“还没坏吧”问得一愣。 俩人脑子里还盘旋着“清静”、“交易”、“大师风骨”这些词。 结果林宇一开口,直接把话题从阳春白雪拉回了剩饭剩菜。 刘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何酒反应快,苦笑着指了指那几个保温箱。 “林老师,这都是节目组刚送来的顶级食材,新鲜着呢。” 王导从远处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活像个刚得了赏钱的店小二。 “新鲜!绝对新鲜!空运过来的!” 林宇的目光扫过王导那张写满狂喜的脸,又看了看何酒和刘华。 他平静地开口确认。 “我做一顿饭,算一件事。” “做完之后,你们所有人,从我眼前消失。” “没问题吧?” 王导的脑袋点得像个捣蒜的锤子,生怕点慢了林宇就反悔。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林老师您说了算!” 他恨不得现在就给林宇立个字据,按上手印。 刘华和何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解脱。 这个结果,比他们预想的好了太多。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宇不再废话。 他迈步走到那几个敞口的保温箱前,弯下腰。 箱子里的澳洲龙虾原本还活蹦乱跳,现在蔫了吧唧,大钳子有气无力地搭拉着。 旁边那块M9级的雪花和牛,暴露在空气里几个小时,表面的血色已经有些发暗,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林宇拎起一只龙虾的背甲,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掂量一件普通的物件。 然后,他放下龙虾,又伸手在那块和牛上按了按。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紧张的众人,皱了皱眉。 “还能抢救一下。” 这五个字一出口,王导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抢救?这词用得也太吓人了。 林宇没理会众人的表情,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开始下令。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劲头。 “黄胖子。” 一直缩在后面看戏的黄胖子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身体。 “哎!林老师,您吩咐!” 林宇指了指那块暗红色的牛肉。 “那块牛肉,拿去,用水龙头冲干净。” 黄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啥?您说啥?” 林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重复了一遍。 “用水,冲干净。” “祖宗!” 黄胖子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我滴个亲祖宗!您可别吓我!”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保温箱前,像护着自家孩子一样张开双臂拦在那块牛肉面前。 “这可是M9级的雪花和牛啊!” 他指着牛肉上那大理石一样的纹理,脸都绿了,声音都在发抖。 “您看看这雪花!这油脂分布!这是顶级和牛的灵魂!” “这玩意儿最怕的就是水!尤其是自来水!一冲,这雪花纹理的口感就全毁了!肉质会变柴!那跟吃普通牛肉还有什么区别?”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暴殄天物啊!大神要用水冲和牛?” “黄老师说得对啊!顶级和牛不能碰水的,这是常识!” “完了完了,我好不容易对大神的厨艺建立起的信心,瞬间崩塌了。” “这块牛肉放我面前,我能直接生吃,大神居然要拿去冲水……” 王导的脸也垮了下来,他心疼得直咧嘴。 “林老师,那个……黄老师是专业的,他说得有道理。这肉,好几万一块呢!” 林宇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的白露。 白露正瞪大眼睛看着这出闹剧,突然被点名,吓得肩膀一缩。 “白露。” “啊?到!”白露下意识地答道。 林宇指了指箱子里那只半死不活的龙虾,又指了指旁边案板上的大菜刀。 “这只龙虾,拿那把刀,从中间劈开。” 白露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让她去劈一只比她小臂还粗的大龙虾?用那把看起来能砍柴的刀? 龙虾的爪子还在微微动弹,黑豆似的小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黄胖子还在那边为他的和牛据理力争。 “林老师,您听我一句劝,这真的不行!这是在犯罪!是对美食的亵渎!” 林宇终于不耐烦了。 他转过头,看着几乎要趴在牛肉上的黄胖子。 “我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吃什么。” “有意见?”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黄胖子张着嘴,所有要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道理都重。 是啊,人家是大神,是来“完成任务”的,凭什么要听你的?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疯狂吐槽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瞬。 “……好家伙,我竟无法反驳。” “这霸气,我服了。” “翻译一下:都闭嘴,听我的。” 林宇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黄胖子,又看向了脸色发白的白露。 “劈不开?” 白露浑身一抖,求助似的看向何酒和刘华。 何酒只能对她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刘华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白露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劈……劈得开!” 她迈着小碎步走到案板前,双手哆哆嗦嗦地拿起了那把大菜刀。 刀比她想象的还沉。 她又走到保温箱前,看着那只龙虾,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要上刑场。 黄胖子看着白露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又看看林宇那张毫无波动的脸,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他的脑子里,一边是自己十几年厨师生涯建立起来的铁律,一边是林宇那不容反驳的命令。 冲,还是不冲? 这是一个关乎信仰和尊严的问题。 林宇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从黄胖子身边走过,随手拿起案板上另一把小一点的刀,又从菜地旁的篮子里拿了几个西红柿和几头大蒜。 他走到水井边,自顾自地开始清洗食材,压根没再看黄胖子一眼。 那副姿态,仿佛黄胖子会不会冲那块牛肉,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下了命令。 你不做,有的是办法处理。 比如……扔了喂狗。 黄胖子脑子里猛地闪过白天那幅被揉成一团的墨竹图。 他打了个寒颤。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这么僵持下去,林宇真的会把这块几万块的和牛当垃圾扔掉。 跟一幅价值千万的国宝画作比起来,一块牛肉算个屁? 他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他看着手里这块被自己视为珍宝的牛肉,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在井边慢悠悠洗菜的背影。 “妈的!” 黄胖子低声骂了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抱着那块和牛,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了院子角落那个滴着水的水龙头。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直播间里,几千万观众眼睁睁看着影帝黄胖子,抱着一块顶级和牛,走向了它的“刑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噗——” 就在这时,院子另一头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白露的一声尖叫。 众人扭头看去。 只见白露闭着眼睛,用尽全力把菜刀砸了下去。 龙虾没被劈开,倒是被砸得翻了个身,几条腿抽搐得更厉害了。 菜刀被弹开,掉在地上,离白露的脚尖只有几公分。 白露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场面,一片混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宇,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拿着洗好的西红柿,走到案板前,淡淡地说了一句。 “黄胖子,你磨蹭什么呢?” 黄胖子站在水龙头前,浑身一僵。 他闭上眼,一咬牙,拧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哗”的一声,浇在了那块布满美丽雪花纹理的M9和牛上。 第一卷 第17章 天王影帝给他打下手? 何酒和刘华的身体刚刚放松,就被林宇这句问话又给问得绷紧了。 吃的? 他答应做最后一件事,就是为了这几箱子吃的? 何酒脑子飞快运转,赶紧接话:“没坏,没坏!王导专门找来的带制冷功能的保温箱,都还新鲜着呢!” 林宇“嗯”了一声,越过他们,径直走到那几个大箱子前面。 他掀开一个箱盖,一股冷气冒了出来。 里面躺着的澳洲大龙虾,虾腿还在微弱地抽动。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块用保鲜膜包裹的牛肉,红白相间的雪花纹理清晰可见。 林宇皱起了眉头。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这一群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黄胖子身上。 “你会做饭?” 黄胖子一愣,下意识地挺起胸膛,这可是他的专业领域。 “小哥,不是我吹,我这手艺,当年在电影学院食堂……” 他话还没说完,林宇就打断了他。 “行了。” 林宇指着那箱牛肉。“这块,你来处理。” 他从旁边抽出一把厨刀,递给黄胖子。“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然后拿去洗干净。” 黄胖子接过刀,表情却僵住了。 他指着那块肉,声音都变了调:“洗?小哥,你没开玩笑吧?这可是M9级别的雪花和牛啊!这肉碰水就老了,口感全毁了!最好的处理方式是……” 黄胖子正要滔滔不绝地普及他的美食知识,却对上了林宇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就像看院子里的那块石头。 “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林宇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黄胖子的所有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林宇,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肉,那张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垮了下来,像是斗败的公鸡。 “……听你的。” 他抱着那块价值五位数的和牛,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到了院子角落的水龙头下。 打开水龙头,清澈的凉水哗哗地冲刷在娇嫩的牛肉上。 黄胖子的心,也跟着哗哗地在流血。 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傻了。 “我疯了?黄小厨被厨艺教学了?” “那块牛肉在哭!我听见了!” “杀人诛心啊,让一个美食家亲手毁掉顶级食材!” 解决了黄胖子,林宇的目光又投向了那只巨大的龙虾。 他看向旁边一脸崇拜看着他的白露。 “你,过来。” 白露像个得到老师点名的小学生,眼睛放光,哒哒哒地跑了过去。“大神,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林宇把刚才黄胖子用的那把大菜刀塞到她手里。 “把它处理了。” 白露抱着比自己小臂还沉的菜刀,再看看保温箱里那只比她大腿还粗的龙虾,小脸刷地一下白了。 龙虾的两根长须还在微微晃动,好像在对她示威。 “大……大神……”白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敢啊……它……它好像还在动。” 林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从白露手里抽回菜刀,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直紧盯着他的跟拍摄像师,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那声音清亮,干脆。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那只坚硬无比的澳洲龙虾,已经被从头到尾,不多不少,正好从正中间劈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青色的虾脑和雪白的虾肉完整地呈现在两边,没有一丝多余的破损。 拿着摄像机,拍过《舌尖》第一季的老师傅,手猛地抖了一下,镜头都差点晃飞。 这是劈柴?这是杀鱼? 这他妈是武侠片吧! 白露张着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黄胖子那边传来的哗哗水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林宇把菜刀随手往案板上一扔,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何酒在跟王导低声沟通,黄胖子在跟牛肉搏斗,白露在怀疑人生。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一直安静站着,一言不发的刘华身上。 刘华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宇朝院子角落里那几网兜大蒜扬了扬下巴。 “你,去把那些蒜剥了。” 整个院子,连带着水龙头的水声,好像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何酒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可是刘华! 是整个华语乐坛都要求着他写歌的天王! 你让他……去剥蒜? 全网几千万观众,也通过直播镜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弹幕停滞了一秒,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爆发了。 “我幻听了?他让刘华去剥蒜?” “完了,大神彻底放飞自我了。” “华哥快跑!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刘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林宇,林宇也看着他。 所有人都以为刘华会拒绝,或者至少会有些反应。 几秒钟后,刘华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 他走到院墙边上,自己搬了条矮凳子,就在那堆蒜旁边坐了下来。 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子,拿起一头大蒜,动作熟练地用指甲掐掉根部,然后一瓣一瓣地掰开,再用两个大拇指一搓,紫色的蒜皮便应声脱落。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很认真。 就像他四十年来,对待每一首歌,每一部电影一样。 院子里的画面,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魔幻。 华语乐坛影帝,正蹲在水龙头下,一脸悲壮地洗着天价牛肉。 当红小花旦,正对着半片龙虾尸体,眼神呆滞。 华语乐坛天王,正坐在小板凳上,心无旁骛地剥着大蒜。 而这一切的指挥者,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站在灶台前,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将军,闲庭信步。 王导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旁边的助理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已经彻底疯狂的直播间。 “我宣布,这是《向往的生活》开播以来,最封神的一期!” “史上最贵帮厨天团!人均身价过亿!” “前面的别吹了,我怎么看着那么心酸呢,华哥剥蒜的样子,好熟练啊……” “黄老师的内心OS:我的牛,我的牛……” “这节目不该叫《向往的生活》,该叫《大神和他的仆人们》!” 林宇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终于把所有人都安排明白了。 他拿起那把被他劈过龙虾的菜刀,在磨刀石上“唰唰”蹭了两下。 火星四溅。 他拎起案板上的一块猪肉,左手按住,右手手腕一抖。 刀光闪烁。 第一卷 第18章 这不叫菜,这叫艺术品 林宇拎起猪肉,刀光一闪即逝。 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没等人看清,就已经皮是皮,肉是肉,肥瘦分离,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他做完这一切,却看都没看那块处理好的猪肉,随手就扔进了一个木盆里。 他的目光,转向了黄胖子那边。 黄胖子正蹲在水龙头下,用一种给亲爹送终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冲着那块雪花和牛。 水流每冲刷一下,他的胖脸就跟着抽搐一下。 “行了。” 林宇的声音传来。 黄胖子如蒙大赦,赶紧关掉水龙头,双手捧着那块被他认为已经“毁了”的牛肉,像捧着一坛骨灰,一步一挪地走了过来。 “小哥,肉……洗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宇没接话,从他手里拿过那块牛肉,往案板上一放。 他拿起刚才那把菜刀,在磨刀石上又是“唰唰”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他的手腕上。 黄胖子更是瞪大了眼睛,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要怎么处理这块被水泡过的顶级牛肉。 然而,他什么都没看到。 林宇的右手握着刀柄,根本就没见怎么动。 只听见一阵密集却又极轻的“笃笃”声,像雨打芭蕉,声音细碎又连绵不绝。 那声音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然后,一切都停了。 林宇放下了菜刀。 案板上,那块四四方方的牛肉,好像……什么都没变。 黄胖子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 “这……没切啊?”他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林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拿起案板旁边的一个空盘子,将盘口对着牛肉块的一侧,轻轻一推。 奇迹发生了。 那块看似完整的牛肉,像是被施了魔法,瞬间散开。 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顺着盘子滑了下去,层层叠叠,在白色的瓷盘里堆成一座小山。 每一片肉,大小、厚薄、形状,都一模一样,完美得像是机器压出来的。 阳光透过肉片,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雪花般的纹理。 “我的妈呀……” 白露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声冲出喉咙。 黄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林宇。 他刚才还在心里给人家上课,教人家怎么处理牛肉。 现在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他妈是刀工?这叫仙术! 林宇根本没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端着那盘切好的牛肉,走到了灶台前。 那口大黑铁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烧上了一锅清汤。 汤色清澈见底,只有几片姜和几段葱白在里面浮沉,连一丝油花都看不见。 柴火在灶膛里烧得正旺,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完了完了,”黄胖子绝望地对身边的何酒说,“清汤涮,这块肉算是彻底废了,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何酒没有回答他,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宇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林宇左手端盘,右手拿起一双长筷,夹起一片牛肉。 他没有把肉片直接扔进锅里煮。 他的手腕很稳,筷子夹着肉片,只是在那滚开的汤面上,轻轻地、来回地,涮了两下。 就两下。 第一下,肉片由红转粉。 第二下,肉片边缘微微卷起,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然后,他迅速将肉片从汤里捞了出来,放在旁边一个干净的龙纹大盘里。 一片,两片,三片……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院子里很安静,只听得到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清汤滚沸的咕嘟声。 黄胖子不说话了。 刘华也不剥蒜了。 所有人都被林宇那个简单的动作吸引了。 那不是在做菜,那像是在刺绣,像是在作画,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美感。 很快,盘子里的肉片被他一片片摆好。 他没有随意地堆放,而是从盘子外沿开始,一片压着一片,层层向内。 随着肉片越来越多,一个惊人的造型开始呈现出来。 那是一个花的样子。 每一片微微卷起的肉片,都像一瓣舒展开来的花瓣。 红白相间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当林宇将最后一片肉放在正中心时,一朵硕大的、由牛肉组成的绯红色牡丹,就这么在盘中彻底绽放。 林宇做完这一切,从旁边拿起一个小碗,碗里是某种晶莹剔透的芡汁,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他用勺子舀起芡汁,手腕一扬,一道亮晶晶的细线,从半空中划过,均匀地淋在了那朵“牡丹花”上。 “滋啦——” 芡汁碰到尚有余温的肉片,发出一声轻响。 就是这一声轻响,像一个开关。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霸道香气,瞬间从那盘中爆发出来,笼罩了整个院子。 这香味和之前番茄炒蛋的家常香味完全不同。 它不张扬,不刺鼻,却像一只温柔又霸道的手,蛮不讲理地钻进你的每一个毛孔,直接在你灵魂深处挠痒痒。 黄胖子猛地吸了一口口水,他感觉自己饿了,不是肚子饿,是细胞在叫嚣着饥饿。 白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星星了,只剩下了那盘花。 刘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看着那盘菜,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专注。 王导在监视器后面,死死地抓着助理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拍到了吗?特写!给我怼上去拍!每一片肉的纹理都要拍清楚!” 林宇端起那盘菜,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就要往石桌上放。 “别动!” 何酒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拦在林宇面前,眼睛却死死盯着林宇手里的盘子。 他的嘴唇在颤抖,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何老师,你干嘛?”白露被他吓了一跳。 何酒没有理她,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着那盘牛肉,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 他“这”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起了自己爷爷书房里,那本被他翻烂了的《随园食单》的批注手稿。 上面记载了许多早已失传的古代菜肴。 其中有一道菜,制作方法和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 “以顶级雪花之肉,薄切如纸,清汤三涮,形卷如花,层叠为瓣,浇以玉露之芡……” 何酒嘴里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林宇,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这不是菜……” 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这分明是古籍里记载,早已失传的——‘花开富贵’!” 第一卷 第19章 华哥,吃块肉怎么又哭了? 何酒那一声“花开富贵”,像是一道定身咒,把整个院子都给定住了。 黄胖子张着嘴,忘了自己要去拿碗。 白露抱着自己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正在剥蒜的刘华,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那盘菜,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专注。 直播间里,弹幕都消失了,几千万观众仿佛都忘了怎么打字。 只有灶膛里的火苗还在“噼啪”作响。 打破这份死寂的,是林宇。 他端着那盘美得不像话的牛肉,随手往石桌上一放,瓷盘和石桌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把所有人的魂都给拉了回来。 “看什么看?”林宇拉了张凳子坐下,拿起筷子,“赶紧吃,凉了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何酒一个激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边,张开双臂护住那盘菜,像是护着自己亲儿子。 “别!别动筷子!”他声音都变了调,“林老师,这……这使不得啊!” 黄胖子也跟着跑过来,一脸痛心疾首:“小哥,何老师说得对!这哪是菜啊!这是活着的历史,是能写进教科书的艺术品!怎么能吃呢!” 林宇抬起眼皮,看了看戏瘾大发的两个人,眼神就像在看两只乱叫的土拨鼠。 “牛肉,不吃会坏。”他言简意赅。 “坏了也不能吃啊!”何酒快急哭了,“这要是让故宫博物院那帮老专家看见,他们能当场给您跪下!这道菜的制作工艺,文献里只有寥寥几句记载,早就失传几百年了!” 林宇皱了皱眉,显然是觉得他们很吵。 他没再理会这两个拦在面前的“门神”,自顾自地伸出筷子,在那朵盛放的“牡丹花”上,夹起最外面的一片“花瓣”。 “你……”何酒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林宇压根没看他,把那片薄如蝉翼、还带着漂亮雪花纹理的肉片,放进了自己嘴里。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作品还算满意。 “味道还行。”他评价道。 何酒和黄胖子看着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这就吃了? 就跟吃路边摊上十块钱一碗的牛肉面一样,就这么吃了? 院子里,一直沉默的刘华,忽然站了起来。 他没去管那堆还没剥完的蒜,走到水龙头下,仔仔细细地把手冲洗干净,又用衣服下摆擦干。 然后,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石桌前。 他没有像何酒他们那样激动,也没有像林宇那样随意。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盘菜,又看了看已经开始自顾自吃起来的林宇。 几秒钟后,他冲着林宇,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之前在院门口为了求歌的那一躬,还要低,还要沉。 “林老师,”他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我……明白了。” 说完,他拉开凳子,在林宇旁边坐下,拿起了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刘华学着林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从那朵“牛肉牡丹”上,夹起一片。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一不小心,就破坏了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把那片肉送到嘴边,没有立刻吃下,而是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杂着肉香、汤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香气的味道,涌入他的鼻腔。 然后,他睁开眼,将肉片放入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刘华整个人僵住了,他没有咀嚼,甚至连吞咽的动作都没有。 那片牛肉,就像一片雪花落入了滚烫的岩浆,入口的瞬间,就融化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鲜甜,混合着清汤的醇厚,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像一场盛大的烟火,又像一道惊雷,从他的舌尖直冲天灵盖。 下一秒。 刘华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都放大了一圈。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拿着筷子的手,青筋毕露。 “华哥?你……你怎么了?”旁边的白露看他反应不对,紧张地问了一句。 刘华没有回答。 两行滚烫的清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顺着他那张布满风霜却依旧英俊的脸颊,滴落在石桌上。 可他的嘴角,却在上扬。 他哭了,但他又在笑。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震撼、以及大彻大悟的复杂表情。 “我懂了……”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懂了……” 黄胖子彻底懵了:“懂?华哥,你懂啥了啊?你别吓唬我们啊!” 何酒也顾不上心疼那盘菜了,紧张地看着刘华:“华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太好吃了?” 好吃? 刘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平静地在吃第二片肉的林宇,那眼神里的感激,比之前浓烈了百倍千倍。 “我的演唱会……”刘华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我一直在找,找最后一首歌,找一个能概括我这四十年的主题。”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盘正在被林宇“破坏”的艺术品。 “我找了很久,想了很多,给我的歌,我的人生,不断地做加法。我想让它更华丽,更丰富,更深刻……” “我错了。” “错得离谱。” 刘华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是减法,不是加法。” “减到极致,只剩下最本真的东西时,那才是最极致的绚烂。” 他看着林宇,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像这道菜,一锅清汤,几片牛肉,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味,却能在一瞬间,让人尝到整个世界。” “我的歌,也该是这样。” “谢谢您,林老师。您让我明白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何酒、黄胖子、白露,全都听傻了。 他们从一盘牛肉里,听出了一堂殿堂级的艺术哲学课。 直播间的几千万观众,也傻了。 他们本来是来看美食的,结果莫名其妙地被灌了一碗比牛肉汤还浓的人生鸡汤。 就在这全场震撼、气氛升华到顶点的时候。 一直埋头苦吃的林宇,终于又抬起了头。 他刚刚咽下嘴里的第三片牛肉,正好看到刘华那张泪流满面、又哭又笑的脸。 林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脸上写满了费解和困惑,那表情,就好像在问“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看着刘华,真诚地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就是一盘牛肉吗?” “怎么又哭了?” 第一卷 第20章 歌,我已经给你了 林宇那句“怎么又哭了”,像一盆凉水,直接浇在了院子里刚刚升腾起来的哲学火焰上。 所有人那股子被艺术熏陶的劲儿,瞬间就断了。 何酒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跟一个把国宝当废纸、把神级厨艺当家常便饭的人,解释艺术的顿悟?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黄胖子倒是直接,他往前凑了一步,对着林宇嚷嚷:“小哥,你这话说得!华哥这是激动,是感动!” 他指着那盘已经被林宇吃掉一角的“花开富贵”。 “你这菜做得跟仙女儿下凡似的,谁吃了不哭啊?这是好吃的眼泪!” 林宇夹起第四片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黄胖子。 “好吃就吃,哭什么?浪费盐分。” 黄胖子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胖脸憋得通红。 这天,是彻底没法聊了。 白露小声在旁边拉了拉何酒的袖子:“何老师,大神他……是不是真的不懂啊?” 何酒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懂? 一个能随手画出宗师级画作,能做出失传百年名菜的人,会不懂?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根本不在乎。 在众人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时候,一直流着泪的刘华,却忽然笑了。 他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亮得吓人。 “林老师说得对。” 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 “是我着相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关切的何酒和黄胖子,眼神里全是光。 “我刚才在想,这道菜,到底好在哪里。” “第一口,是惊艳。那种极致的鲜甜,像一道雷劈在舌头上,让人瞬间失神。” “第二口,是品味。你能尝到牛肉最本真的质感,嫩滑,醇厚,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等到咽下去,那股回味,又变得悠长温润,像一股暖流,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刘华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个人,连同直播间里几千万的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在评价一道菜。 “起初的惊艳,像少年时的锋芒毕露,不可一世。” “中段的醇厚,像中年时的沉淀积累,返璞归真。” “最后的回甘,是人到暮年,回首一生时,留下的那点温暖和平静。” 他伸出手指,指着那盘牛肉,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哪里是一道菜。” 刘华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却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大彻大悟的喜悦。 “这是一首歌,一首完整的人生之歌!” “我苦苦追寻,想为我的演唱会,为我的四十年演艺生涯,写一首总结的歌。我拼命地往里面加东西,加配器,加辞藻,加深刻的道理,把它弄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沉重。” “我错了。” 他看着林宇,眼神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是你这道菜点醒了我。最极致的艺术,是减法,不是加法。” “减到最后,只剩下最核心、最本真的东西,那才是最动人的绚烂。” 何酒和黄胖子听得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盘牛肉,再听着刘华的话,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盘菜,吃出了人生哲学,吃出了一首还没写的歌的灵魂。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就在这全场震撼,气氛再次升华到顶点的时刻。 林宇站了起来。 他没理会刘华那番激动人心的长篇大论,转身又走回了灶台边。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都以为他又要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结果,林宇只是从一个大盆里,端出了另一盘菜。 那只被他一刀劈成两半的澳洲大龙虾,此刻已经被处理干净。 雪白的虾肉上,铺满了金黄色的蒜蓉,淋上了滚烫的热油,一股浓烈霸道的蒜香味瞬间盖过了牛肉的清香,蛮横地冲进每个人的鼻腔。 林宇端着这盘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还沉浸在顿悟中,激动不已的刘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歌,我已经给你了。” 这句话一出口,刘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宇。 林宇没理会他的表情,随手将那盘热气腾腾的蒜蓉龙虾“砰”地一声放在石桌上,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 他指着桌上的两盘菜,对着一脸错愕的刘华,继续说道: “这顿饭,就是你要的主打歌。” 院子,安静了。 水龙头滴水的声音,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何酒的表情凝固了。 黄胖子的嘴巴张成了“O”形,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白露捧着脸,眼睛瞪得像铜铃,忘了呼吸。 直播间里,那刷得飞快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屏幕一片空白。 五千多万观众,大脑集体宕机。 用一顿饭,当一首歌? 这是何等的天才? 又是何等的狂傲? 只有刘华,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看着桌上的“花开富贵”,又看了看眼前这盘香气逼人的蒜蓉龙虾。 他脸上的错愕,慢慢地,一点点地,变成了恍然大悟。 再然后,是狂喜。 一种找到了最终答案的巨大狂喜。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但他没管。 他走到林宇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再一次,对着这个比他小了四十岁的年轻人,深深地,九十度,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 这位纵横华语乐坛四十年的天王,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喜悦。 “谢谢林老师!” “这是我刘华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一首歌!” 黄胖子的大脑彻底当机了,他喃喃自语:“一顿饭……一首歌……这……这怎么算啊?” 何酒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主持生涯积攒下来的应变能力,在今天被彻底清空了。 他想不明白。 他也放弃去想了。 林宇看着面前激动得快要给他跪下的刘华,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满意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行,你收了就行。”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拿起筷子,指了指那盘蒜蓉龙虾。 “这首歌的第二段,蒜蓉龙虾。” 他夹起一块饱满弹牙的虾肉,放进嘴里。 “趁热吃。” 第一卷 第21章 国宴大师连夜滑跪 黄胖子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看看桌上那盘仙气飘飘的“花开富贵”,又看看眼前这盘香气霸道的蒜蓉龙虾。 他喃喃自语:“一顿饭……一首歌……这……这怎么算啊?” 何酒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主持生涯积攒下来的应变能力,在今天被彻底清空了。 他想不明白。 他也放弃去想了。 林宇看着面前激动得快要给他跪下的刘华,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满意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行,你收了就行。”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拿起筷子,指了指那盘蒜蓉龙虾。 “这首歌的第二段,蒜蓉龙虾。” 他夹起一块饱满弹牙的虾肉,放进嘴里。 “趁热吃。” 林宇这三个字,像是一道赦免令。 之前还沉浸在艺术和哲学氛围里,连筷子都不敢动的众人,瞬间被那股浓烈霸道的蒜香味拉回了现实。 黄胖子第一个没绷住。 他刚才还在纠结“一顿饭怎么能当一首歌”,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香啊! 他看着林宇夹起那块晶莹剔【表情】【表情】【表情】的虾肉,雪白的虾肉上裹满了金黄的蒜蓉,还滴着亮晶晶的油汁。 黄胖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华哥,既然这是歌的第二段,咱……咱们是不是也得品鉴品鉴?”他试探着问。 刘华刚从巨大的顿悟和狂喜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盘龙虾,又看了一眼林宇,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对,品鉴。” 刘华拿起筷子,动作没有了之前品尝牛肉时的庄重和虔诚,反而多了一丝急切。 他夹起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 虾肉入口的瞬间,他眼睛猛地一亮。 如果说刚才的牛肉是“减法”,是返璞归真的清雅悠远。 那这道蒜蓉龙虾,就是“加法”。 是极致的张扬,是霸道的浓烈。 滚油激发出的蒜香,混合着龙虾本身的鲜甜,在口腔里掀起一场风暴。 那味道直接,蛮横,不讲道理,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就像少年时最张狂的梦,热烈,无畏,充满生命力。 黄胖子见刘华动了筷子,再也忍不住了。 他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唔!唔唔!” 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眼睛瞪得像牛铃铛。 好吃! 太他妈好吃了! 他一个专业厨子,完全想不明白,最简单的蒜蓉和热油,怎么能把龙虾的鲜味激发到这种地步。 那虾肉的口感,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弹牙的恰到好处,仿佛那只龙虾是在嘴里活了过来。 “我的天……”白露也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 她刚放进嘴里,就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整个人都像化在了椅子上。 “太好吃了吧!我感觉我以前吃的蒜蓉都是假的!” 一时间,院子里的画风突变。 之前那种论道说禅的艺术氛围荡然无存。 只剩下三个人围着一盘龙虾,疯狂地抢食。 筷子和盘子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夹杂着黄胖子含糊不清的赞美和白露幸福的哼唧。 何酒看着这魔幻的一幕,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 在林宇这里,没有什么艺术不艺术,哲学不哲学。 只有,好吃不好吃。 他拿起筷子,也加入了抢食大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宇,只是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他看着狼吞虎咽的几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总算清静了”的满意。 …… 与此同时,京城。 国家电视台4号演播厅,灯火通明。 一档名为《美食说》的深夜直播节目,正在紧急加播。 主持人小撒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屏幕上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声音都有些发飘。 “各位观众,各位网友,欢迎收看我们的特别节目。相信大家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看到了《向往的生活》那段堪称神迹的直播片段。” “我们节目组也是在第一时间,请到了一位重量级嘉宾,来为我们解读这惊人的一幕。” 镜头一转,对准了旁边太师椅上坐着的一位老人。 老人身穿一套藏青色的中式盘扣对襟衫,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气度沉稳。 “这位,就是我们华夏厨艺界的泰斗,曾担任国宴总厨三十年,被誉为‘当代食神’的杨振华,杨老先生!”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杨老都给请出来了?” “这牌面拉满了啊!杨老可是给好几代大领导做过饭的!” “完了,大神这下要被专家打脸了。” 杨老呷了一口茶,对着镜头,不紧不慢地开口,带着一股老派学者的严谨。 “嗯,我看了些片段。”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搞些噱头,用一些夸张的词汇,博取眼球,可以理解。” “但厨艺,是一门严谨的手艺,来不得半点虚假。什么‘失传绝学’,什么‘神乎其技’,大多是言过其实。” 小撒擦了擦汗,硬着头皮接话:“杨老,那我们现在就来回看一下那段完整的视频,尤其是制作‘花开富贵’的片段。” 演播厅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林宇处理牛肉的画面。 杨老起初还靠在椅背上,表情淡然。 当他看到林宇用自来水冲洗那块M9和牛时,眉头皱了起来。 “胡闹!暴殄天物!” 可下一秒,当林宇的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一阵雨打芭蕉般细碎的“笃笃”声时,杨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手里的茶杯,放回了桌上。 他原本靠着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当林宇用盘子轻轻一推,整块牛肉化作层层叠叠的肉片滑入盘中时,杨老脸上的那点审视和批评,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瞳孔,开始收缩。 “这……这刀工……”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画面继续。 林宇用筷子夹着肉片,在清汤上,轻轻涮了两下。 就这两下。 杨老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几步冲到大屏幕前,死死地盯着林宇手腕的动作。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当何酒那一声“花开富贵”从音响里传出来时,杨老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屏幕,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薄切如纸……清汤三涮,形卷如花……浇以玉露……是它……真的是它……” 小撒看着杨老这巨大的反应,整个人都懵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杨老,您……您没事吧?这道菜,真的叫‘花开富贵’?” 杨老没有理他。 他看着屏幕里,林宇毫不在意地夹起一片“花瓣”放进嘴里,杨老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撼和……一丝恐惧。 那不是对人的恐惧,而是凡人见到神迹时的敬畏。 小撒还想继续解说,烘托气氛。 “看来杨老也被这位年轻人的厨艺震惊了,这道失传百年的名菜……” “闭嘴!” 杨老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他双眼通红,指着主持人,声音都在发抖。 “立刻停止你那无知的解说!” “你懂什么!你们懂什么!” 演播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杨老指着屏幕上那盘美得不似凡物的牛肉,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虔诚。 “你们这是在用凡俗的语言,去描述神迹!是在侮辱!” “这根本不是厨艺!这是道!是阴阳火候,是水火既济!是天人合一!”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在慢条斯理吃着龙虾的年轻人的侧脸,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涌出了泪水。 “老朽穷尽一生,钻研《随园食单》,自诩摸到了一点门槛。” 他惨笑一声,摇着头。 “今天我才知道,我连门都没入!我只是个在门口徘徊的野小子!” “他……他已经登堂入室了!不!他就是那个‘堂’!” 整个直播间,几千万观众,都被杨老这番话给震傻了。 小撒拿着话筒,呆立当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老完全不顾自己的失态,他一把抓住旁边导演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渴望,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快!快告诉我!” “这个年轻人,他在哪里!” “快告诉我地址!老朽……老朽要去拜师!” 第一卷 第22章 一顿饭,吃出一个美食圣地 国家电视台演播厅里,杨振华老爷子那一声声嘶力竭的“拜师”,像一颗核弹,在平静的舆论湖面引爆。 蘑菇屋的小院里,暂时还没人知道外面已经翻了天。 黄胖子抱着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龙虾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我前四十年白活了!”他捶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我以前吃的那些,都是猪食!猪食啊!” 白露也好不到哪去,她小口小口地嘬着一小块牛肉,眼眶红红的,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幸福得直哼哼。 刘华没哭,他只是在吃完第一块龙虾肉后,又夹起了一片牛肉。 他把牛肉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一清一浓,一减一加。 一盘是返璞归真的人生暮年,一盘是肆意张扬的少年意气。 他感觉自己真的听到了那首歌。 何酒看着这几个魔怔了的人,又看了看桌上已经快要见底的盘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刚想说点什么,院门又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还是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他这次连门都忘了关,举着一个平板电脑,像见了鬼一样冲了进来。 “王……王导!出……出大事了!”他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憋紫了。 王导正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那不断飙升到系统快要卡死的在线人数,心脏跳得像打鼓。 他冲出帐篷,一把抢过平板电脑:“又怎么了!微博又瘫了?” “不……不是!”工作人员指着平板屏幕,声音都在抖,“您……您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紧急加播的深夜节目,标题是《美食说特别篇:神迹还是噱头?》。 画面里,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指着屏幕,双眼通红,状若癫狂。 “……老朽穷尽一生,钻研《随园食单》,自诩摸到了一点门槛。今天我才知道,我连门都没入!” “他已经登堂入室了!不!他就是那个‘堂’!” “快告诉我!这个年轻人,他在哪里!老朽……老朽要去拜师!” 何酒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杨振华……杨老?” 黄胖子也止住了哭声,瞪大眼睛凑了过来:“杨老?国宴总厨那个杨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名字在厨师界的份量。 那不是泰斗,那是活着的祖师爷! 可现在,这位祖师爷,正对着屏幕里林宇的侧脸,老泪纵横,喊着要拜师。 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 只有林宇,还在慢条斯理地对付着最后一块龙虾肉。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激动的老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老头谁啊?”他问,“戏瘾这么大?” “噗——” 王导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憋过去。 何酒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反复碾压。 “林老师……这位是杨振华杨老,我们华夏厨艺界的泰山北斗,他……他说要来拜您为师。” 林宇夹起那块虾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身。 “哦。” 一个“哦”字,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 然后,他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个状况。 就这? 国宴宗师哭着喊着要来拜师,你的反应就是一个“哦”? “小哥!你去哪啊?”黄胖子下意识地喊道。 林宇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吃饱了,睡觉。”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进去。 “砰。”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留下一群石化的人,和一台平板电脑里杨老撕心裂肺的呼喊。 王导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杨振华要来拜师,这已经不是节目效果了,这是文化圈的大地震! 他能想象,明天一早,不,可能现在,就已经有无数人往这个方向赶来了! 工作人员的电话响个不停,他接了几个之后,脸色煞白地跑向王导。 “王导,网上……网上全疯了!” “无数美食家、网红、还有……还有好多大老板,都在直播间里问地址!” “有个ID叫‘沪上秦公子’的,直接开价一千万,说……说只要能给他一碗您们吃剩的……汤……” “哐当。” 黄胖子手里的龙虾腿掉在了地上。 一千万,买一碗剩汤? 这世界太疯狂了。 就在院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个更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是村长。 六十多岁的老村长,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手里还举着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像是举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王……王导!”村长跑到院子中间,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王导赶紧扶住他:“老村长,您慢点,出什么事了?” “电……电话!”村长把手机递给王导,像是甩掉了一个炸弹,“省……省里!省旅游局的领导,亲自打来的电话!” 省里? 王导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接过电话,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喂?您好,我是《向往的生活》导演,王正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又带着极度兴奋和急切的声音。 “王导!你好你好!我是省旅游局的张振国啊!” “我长话短说!我们连夜开了紧急会议!省里一致决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导听得一头雾水:“机会?什么机会?” “美食!文化!”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高亢,“我们看了直播,也看到了杨振华老先生的表态!这是我们湘西走向世界的好机会啊!” “所以,省里决定,成立一个专项小组,由我亲自带队,明天一早就到你们村里!” 王导的冷汗下来了:“张……张局,你们来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以林老师的院子为中心,以他那顿晚饭为核心文化IP,我们要在你们村,打造一个国际级的美食文化圣地!” “轰!” 王导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拿着电话,呆呆地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子很小,电话里的声音又很大。 何酒、刘华、黄胖子、白露……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们看着王导,又缓缓地,把目光转向了那扇刚刚关上的,紧闭的房门。 打造一个国际美食文化圣地? 以这个院子为中心? 他们几乎能想象到,从明天开始,这个安静的小院,将会被全世界的食客、媒体、专家所包围。 这里会变成一个比任何旅游景点都热闹的朝圣地。 而那个只想找个地方躺平睡觉的男人…… 何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事情好像开始朝着一个最糟糕,也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就在这时。 那扇紧闭的房门,又“嘎吱”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 林宇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刚想睡觉却被吵醒的极度不爽,眼神里布满了血丝。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表情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王导身上,那声音里压着滔天的火气。 “你们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第一卷 第23章 好了,你们可以滚了 林宇那句话里压着滔天的火气,像一桶冰水,直接从院子里每个人的天灵盖浇了下去。 刚刚还因为“美食圣地”而沸腾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导拿着手机,保持着一个前倾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机听筒里,省旅游局张局长那高亢兴奋的声音还在往外冒。 “王导?你在听吗?这个IP一定要抓在手里!这是我们湘西文旅产业腾飞的……” 王导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看着门口那个睡眼惺忪,眼神里却布满血丝,满脸都写着“你们活腻了”的男人,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何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里发苦。 他想提醒王导,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提什么“美食圣地”,那跟在火药桶上点烟没什么区别。 可已经晚了。 村长最先反应过来,他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是祖坟冒青烟的机会。 他激动地搓着手,迎向林宇,满脸堆笑:“林老师!您醒了?天大的喜事啊!省里……省里的领导都打电话来了!” 林宇的目光越过村长,落在了王导身上。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王导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 他连忙对着电话那头喊:“张局!张局您稍等!我这边有点情况!” 他手忙脚乱地捂住手机听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林宇。 “林老师,天大的好消息!您的厨艺,惊动了省里!他们决定……” 王导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报喜的语气,大声宣布。 “他们决定,以您这个院子为中心,打造一个国际级的美食文化圣地!”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林宇,希望对方能露出哪怕一丝丝的惊讶或者喜悦。 院子里,一片死寂。 刘华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黄胖子刚刚从美食中拔出来的魂,又被吓得缩了回去。 只有林宇,在听完这句话后,脸上那极度不爽的表情,慢慢消失了。 他脸上的血丝好像也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他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院子。 王导心里一喜,以为有门。 “林老师,您看,这是多好的机会!到时候这里会成为世界焦点,您……” 林宇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那张杯盘狼藉的石桌前,弯腰,开始收拾碗筷。 他把黄胖子啃干净的龙虾壳扔进一个盆里,又把装着“花开富贵”剩下芡汁的盘子叠起来。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做家务。 所有人都懵了,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收拾完桌子,端着一摞脏盘子,转身,看着院子里因为他的动作而屏住呼吸的众人。 他平静地开口:“说好的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刘华,扫过何酒,最后停在王导那张煞白的脸上。 “现在,事情办完了。” 王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 “林……林老师,事是办完了,但这个圣地的事……” 林宇没让他说完。 他抬起另一只没端盘子的手,伸出食指,指向院子外那条通往村口的,漆黑的小路。 月光下,他的手指,白得像玉,也冷得像冰。 “天黑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山路不好走。” 院子里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着林宇,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听着他吐出最后两个字。 “滚吧。” 轰! 这两个字,不像之前那首歌词里的戏谑,也不像之前指挥做饭时的霸道。 它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既定的,不容更改的事实。 王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滚?”他喃喃自语,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村长也傻了,脸上的笑容僵住,手足无措地看着林宇,又看看王导。 “林老师……您……您这是什么话……” 王导终于反应过来,他丢下手机也不管了,一个箭步冲到林宇面前。 “林老师!你不能这样啊!这可是省里亲自下的指示!是天大的荣誉!” 他急得快要跳起来,指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你不想出名,我们理解!可这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好事!是能写进县志的大事啊!” 何酒想上去拉住已经失控的王导,却被刘华伸手拦住了。 刘华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用了。 林宇端着盘子,看着面前唾沫横飞的王导,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侧了侧身,绕开王导,朝着厨房走去。 王导还想跟上去,林宇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 王导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林宇走进昏暗的厨房,把碗筷“哐当”一声放进水槽。 然后,他转身,从墙角拿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看起来很旧的竹制鱼竿,和一个小小的鱼篓。 他拎着鱼竿,慢悠悠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路过石化的众人,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从头到尾,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王导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林……” 一声极轻的话语,从林宇那边飘了过来,打断了他。 “别耽误我明天钓鱼。” 话音落下,他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那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院子里每个人的心脏上。 院子,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王导掉在地上的那个手机里,还在传出张局长隐约带着怒气的声音。 “王正平?王正平!你人呢?哑巴了?!” 王导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那头,张局长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我不管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明天早上八点,我亲自带省里的规划组和专家团队到你们村口!” “王正平,我把话放这儿!要是明天我们见不到人,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你就等着从我们湘西的地面上滚蛋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王导举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晚风吹过,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扇刚刚关上的,紧闭的房门。 那扇门,此刻在他眼里,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冷的绝壁。 第一卷 第24章 一个时代的落幕 王导举着手机,呆立在院子中央,晚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 手机里最后那句“你就等着从我们湘西的地面上滚蛋吧”,像一根针,扎在他耳膜上。 他缓缓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煞白。 那边是省里的雷霆震怒,这边是林宇的冰冷驱逐。 他被夹在中间,像个快要被碾碎的核桃。 何酒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看手机,又看看那扇门,再看看院子里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突然,他笑了。 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收工!”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屋里的人。 所有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一个副导演凑上来,小声问:“王导,收工?可……可省里那边……” “收他妈的工!”王导眼睛都红了,“听不懂人话吗?!” 他指着院子外面,压着嗓子吼:“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东西都收了!悄悄地走!谁他妈要是弄出一点声音,惊动了林老师休息,我明天就把他扔进山里喂狼!” 这一声吼,把所有人都吼清醒了。 一个创造了直播历史,在线人数破亿,引发全国震动的节目,在最辉煌,最巅峰的时刻,就这么被主角用一个“滚”字,给强行画上了句号。 整个剧组,像一群打了败仗的散兵游勇,开始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收拾着现场。 摄像机被小心翼翼地从三脚架上拆下,灯光设备被轻手轻脚地装进箱子,连电线都像是怕弄疼了地面一样,被缓缓地卷起。 金属卡扣的声音,被手指死死按住,只发出沉闷的“咔”。 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黄胖子和白露站在一旁,看着这魔幻的场景,大气都不敢出。 村长搓着手,急得团团转,他想去敲林宇的门,又看看王导那张要吃人的脸,脚下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王导……”村长凑过去,满脸哀求,“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不能就这么……” 王导回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老村长,我劝你,今晚别去敲那扇门。”王导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除非,你想让你们村从地图上消失。” 村长被他这个眼神吓得后退了两步,嘴巴张了张,再也说不出话来。 十几分钟后,所有的设备都被打包完毕。 王导带头,领着一群人,像做贼一样,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个小院。 临走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脸上那股癫狂和无奈,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叹息。 …… 回去的车上,气氛沉默得能挤出水来。 七座的商务车里,何酒、刘华、黄胖子、白露都坐在里面,谁也没说话。 车子颠簸在漆黑的山路上,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一小片前路,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黄胖子扭头,透过后车窗,看向那个已经完全隐没在夜色里的小山村。 “何老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咱们刚才是从南天门赴宴回来了吗?” 白露也小声附和:“是啊,太不真实了。我感觉那盘牛肉和龙虾的味道,现在还在我舌尖上……” 何酒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不是梦。”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这是一场机缘,也是一场……浩劫。” 他对王导的遭遇,感同身受。 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们这次,是把一尊真神从九天之上拽了下来,还妄图把他绑在凡间的名利场上。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一败涂地。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刘华,从上车开始,就一直靠在窗边,看着外面。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顿悟和狂喜,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后的大海。 突然,他坐直了身子,拿出了手机。 昏暗的车厢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过去。 只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而郑重地敲击着,像是在完成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 几分钟后,他停下了动作,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腿上,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华哥,你……”黄胖子好奇地想问。 话还没说完,何酒的手机,白露的手机,几乎是同时,疯狂地响起了提示音。 何酒疑惑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微博的特别关注推送,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刘华。 他点开那条微博,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手腕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这……” 黄胖子把脑袋凑过去,看着何酒手机上的那段话,嘴巴缓缓张成了“O”形,半天都合不拢。 白露也看到了自己手机上的内容,她捂住了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那条在凌晨时分发出的微博,内容很短,却像一颗投进深海的核弹。 “感谢大家的关心,原定的告别演唱会将无限期推迟。”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我最好的一首歌,它不在五线谱上,而在湘西的星空下,在一饭一蔬间。”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天王刘华。” “我只是一个,吃饱了饭的普通人。” “轰!” 何酒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旁边闭目养神的刘华。 这个人,这个站在华语乐坛顶峰三十年,影响了整整几代人的传奇天王,用这样一种轻描淡写,却又惊世骇俗的方式,亲手为自己的时代,画上了一个句号。 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亿万粉丝的送别。 只有一顿饭。 和一句——“我吃饱了”。 何酒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与此同时,车里所有人的手机,都像是疯了一样,开始不间断地疯狂震动。 电话,微信,短信,各种APP的推送……信息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整个网络,在这一刻,彻底被引爆。 一个时代的落幕,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猝不及防。 而这一切的终点,那个画上句号的笔尖,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指向了那个刚刚把他们赶出来,此刻可能正准备拎着鱼竿去夜钓的,只想躺平的年轻人。 何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又看看身边一脸平静,仿佛置身事外的刘华。 他喃喃自语:“一个传奇,就这样……落幕了?” 然后,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那个村子的方向。 “那明天……那个村子,又会迎来一个怎样的开端?” 第一卷 第25章 世界清静了? 第二天,林宇是被鸟叫吵醒的。 不是一只,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开晨会,动静比昨天院子里那帮人小不了多少。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没用。 那声音跟魔音灌耳一样,一个劲儿往脑子里钻。 林宇干脆坐了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上写满了起床气。 他拉开房门,准备出去吼两嗓子,让那群鸟也尝尝被人打扰清梦的滋味。 可他一步踏出,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院子,空了。 昨天还摆满监视器、轨道、灯光架,像个野战工事现场的院子,此刻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 连地上被人踩出来的泥脚印都没了。 只剩下石桌上还留着昨晚的杯盘狼藉,证明那群人不是一场梦。 林宇站在屋檐下,愣了几秒。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啪”的脆响,一股通体舒泰的感觉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总算滚干净了。” 他嘟囔了一句,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走进厨房,昨晚那两个惊世骇俗的盘子还泡在水槽里。 蒜蓉的油渍和芡汁的粘腻混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头大。 林宇看都没看,直接从米缸里舀了米,淘洗干净放进土灶的锅里。 又从墙角摘了两根青菜,切了点昨天剩下的肉末。 等一碗香喷喷的肉末青菜粥出锅,他端着碗,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呼噜呼噜”地吃得正香。 吃完粥,他把碗筷往水槽里一扔,跟那两个盘子堆在一起,打算等什么时候想洗了再说。 他扛起墙角那根磨得发亮的宝贝竹鱼竿,又拎上那个小小的鱼篓,朝着院子外走去。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静。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在通往后山小溪的土路上。 走着走着,他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原本被节目组的车和人来回碾压,变得坑坑洼洼的泥巴路,好像……被人重新铺过了? 不是水泥路,就是用些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把那些最烂的泥坑给填平了,踩上去稳当了不少。 林宇踢了踢脚边一块圆润的石头。 “多事。” 他撇了撇嘴,没再理会,继续往自己的老钓位走。 小溪还是那条小溪,潺潺的水声一如既往。 他在一块被他坐得溜光的青石上坐下,挂上蚯蚓,手腕一抖,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鱼漂精准地落入一个回水湾的中心。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把鱼竿往石缝里一插,自己则靠在后面的大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山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鸟鸣在远处,若有若无。 耳边只有溪水流淌的声音。 林宇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总算,清静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心满意足,几乎是带着一种解脱的喟叹。 为了这两个字,他又是题字又是做菜,差点没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 现在好了,交易完成,两不相欠。 从今往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他又能做回那个只想钓鱼晒太阳的咸鱼了。 就在他快要舒服得睡着的时候。 “叮!” 一个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林宇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哪还有半分惬意,全是被人闯进私密地盘的烦躁和警惕。 “你他妈还敢出来?” 他压着火气,在心里骂了一句。 下一秒,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面板上的字很简单。 【阶段性任务:换取清三静的生活。】 【任务状态:已完成。】 【任务评价:勉强及格。以雷霆手段制造更大的混乱,强行置换干扰源,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操作,不予嘉奖。】 林宇看着那行“愚蠢操作”的评价,眼角抽了抽。 他懒得跟一个没有感情的系统计较,目光直接下移。 然后,他看到了面板最下方的那行小字。 【主线任务:寻得一处‘绝对安宁’之所。】 【当前进度:10%。】 林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那个刺眼的“10%”,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10%。 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像是后山溪水里的寒气,顺着他的脊梁骨就爬了上来。 “百分之十?” 他有点不敢相信,下意识地出了声。 “我人都赶走了,节目都停了,这还不是清静?你是不是算错了?” 系统面板毫无反应,依旧冷冰冰地悬浮在他面前。 林宇皱起了眉。 不对劲。 他不是傻子。这个从他穿越过来就绑定了的破系统,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装死,但它的计算从没出过错。 它说10%,那就一定是10%。 可问题是,为什么只有10%? 他明明已经把最大的干扰源——那个该死的节目组给赶走了啊! 等等…… 林宇的脑子里,忽然闪过王导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和手机里那个什么“省旅游局张局长”亢奋的声音。 “以林老师的院子为中心……” “打造一个国际级的美食文化圣地!” “明天早上八点,我亲自带省里的规划组和专家团队到你们村口!” 林宇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好像……明白这个“10%”是怎么来的了。 他赶走了一群苍蝇。 却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 一个综艺节目,了不起了就是几千万人看直播。 一个由省里牵头,国宴宗师站台的“美食圣地”……那他妈是要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什么导演明星了。 而是数不清的食客、记者、美食家、官员、商人…… 他的那个小院子,会变成比菜市场还热闹的旅游景点! 他钓鱼的这条小溪,都可能被圈起来当成景点的一部分! “绝对安宁?” 林宇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那四个字,忽然很想笑。 “这他妈是负一百!”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溪水上的那个红色的浮漂,依然静静地立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可林宇知道,水面之下,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握着鱼竿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山里的鸟,还在不知死活地叫着。 他现在听着,只觉得聒噪。 第一卷 第26章 我只想钓鱼,你们却想把我建成景点? 山里的鸟不知死活地叫着。 林宇握着鱼竿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绷起。 就在这时,一阵“嗡嗡”的引擎声,从山谷外传了进来。 声音不大,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刮着人的耳膜。 这声音,不属于这个安静的小山村。 林宇脸上那股被人打扰的烦躁,瞬间沉淀下去,变成了一块冰。 他没回头,眼睛依旧盯着水面上那个红色的浮漂。 浮漂立在水中,纹丝不动。 可林宇知道,水面下的那场风暴,来了。 过了没多久,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从身后的小路传来,越来越近。 “林……林老师!可算……可算找着您了!” 是村长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带着一股子焦急和讨好。 林宇眼皮都没动一下,像是没听见。 村长跑到溪边,看着林宇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想靠近又不敢,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上沾了些许泥点,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脸上的笑容却很标准。 他就是省旅游局的张振国。 张振国看着溪边那个穿着T恤短裤,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年轻人,心里也犯嘀咕。 这就是那个一句话让天王退圈,一道菜让国宴宗师滑跪的“神人”? 看着跟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咳。”张振国清了清嗓子,示意村长。 村长苦着脸,硬着头皮又往前凑了两步。 “林老师,省……省里来领导了,想跟您……跟您聊聊。” 林宇还是没反应。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干部,看着林宇这副“无礼”的样子,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张振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张振国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亲自走上前。 “林大师,您好您好!我是省旅游局的张振国,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后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那个下属立刻会意,小跑着上前,两个人合力,“哗啦”一声,展开了一卷巨大的图纸。 那是一张制作精美的彩色规划图。 张振国指着图纸上一个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区域,声音高亢而激动。 “林大师!您看!” 他的手指,稳稳地落在一个画着古朴院落的图标上。 “省里连夜开会决定,成立专项小组,以您的故居为核心,打造一个集餐饮、文化、旅游于一体的国际级美食文化圣地!”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图纸上滑动。 “我们把它命名为——‘神厨山庄’!” “您看,这片是高端餐饮区,只复刻您昨晚的菜品。这片是文化展览区,展示您的书画作品。还有这片……” 他的手指,在林宇身后的那片山林上画了个大圈。 “这整片后山,都将划为您的专属垂钓区!我们会安排专人管理,保证没有任何人能打扰到您钓鱼的雅兴!” 张振国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林宇。 在他看来,这份规划,名利双收,还充分考虑了对方的“隐士”爱好,简直是投其所好,天衣无缝。 这世上,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村长和旁边几个干部,也都屏住呼吸,看着林宇的背影。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溪边,只有潺潺的水声。 林宇依旧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气氛,一点点变得尴尬起来。 张振国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的时候。 水面上的那个红色浮漂,轻轻地,往下顿了一下。 就一下。 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可林宇的身体,动了。 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竹制鱼竿,瞬间绷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哗啦!” 水花四溅。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他从水里硬生生提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被他单手精准地抓住。 他取下鱼钩,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往身后的鱼篓里一扔。 鱼儿在篓子里发出“啪啪”的挣扎声。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了身后这群人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静,扫过一脸错愕的张振国,扫过那张巨大的规划图,最后落在了村长身上。 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紧。 林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门口那条路,太烂了。” 张振国一愣,随即大喜。 有要求就好!就怕你没要求! “没问题!林大师您放心!我们马上就安排工程队,用最好的材料,给咱们村修一条最好的柏油路!” 林宇摇了摇头。 “不用,铺点石子就行,把坑填平。”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张五彩斑斓的图纸。 “建这个?” 张振国和村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到林宇的嘴角,似乎撇了一下。 “不行。”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振国和村长的心上。 “不……不行?” 张振国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大师,您……您是不是对规划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改!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资金、政策,都不是问题!” 村长也急了,冲上来就想拉林宇的胳膊。 “林老师!您糊涂了啊!这是多大的好事啊!能光宗耀祖的!” 林宇侧身,躲开了村长的手。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着溪水,给鱼钩挂上新的蚯蚓。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那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人感到无力和绝望。 张振国站在原地,从政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拳击手,浑身的力气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 他身后的一个下属,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张振国的眼神,变了。 他脸上的错愕和尴尬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官场老手特有的,审视和算计。 他看着林宇的背影,忽然笑了。 “林大师,是我们唐突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和客气。 “像您这样的高人,视名利如浮云,是我们觉悟不够。” 林宇甩出鱼线,没理他。 张振国也不在意,他往前走了两步,和林宇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过,建‘神厨山庄’这件事,是省里下了死命令的。我们不能不办。” 他的语气很诚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这样吧,林大师。您既然不满意我们的方案,不如……您开个条件?” 第一卷 第27章 你说要花一个亿?买我门前的空气吗? 张振国那句“您开个条件”,像一颗石子投进溪水,连个涟漪都没激起来。 林宇像是没听见,慢条斯理地给鱼钩挂上新的蚯蚓,手腕一抖,鱼线再次落入水中。 溪边,只有风声和水流声。 村长站在旁边,汗都快把衣服浸透了,他看着张振国那张渐渐沉下去的脸,心也跟着往下沉。 跟在张振国身后的一个年轻干部终于憋不住了,他往前一步,压着声音开口。 “张局,这人也太不识抬举了!” 张振国抬手,止住了下属的话。 他脸上的客气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林大师,是我们唐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 “像您这样的高人,视名利如浮云,我们理解。” “不过,建‘神厨山庄’这件事,是省里开会定下的项目,是必须要推进的死命令。” 他的语气很诚恳,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希望您能理解和配合我们的工作。不然,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这话里藏着的刺,连村长都听出来了。 村长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想上去说点软话,可看着林宇那纹丝不动的背影,又看着张振国那张冰冷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林宇依旧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争吵都让张振国感到难堪和恼火。 就在现场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一个嚣张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了过来。 “行了行了,我说张大局长,别在这打官腔了,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硕大金表的年轻男人,正一脸不耐烦地从几个干部中间挤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一看就不是善茬。 张振国看到来人,眉头皱了一下。 “秦公子?你怎么来这了?” 被称作秦公子的年轻人压根没看他,径直走到溪边,上下打量了林宇一番,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评估和轻蔑。 “我听说这出了个神仙,一道菜能让人退圈,一句话能让国宴大师拜师,就过来瞧瞧热闹。” 他撇了撇嘴,语气轻浮。 “我还以为三头六臂呢,就这?” 村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小跑过去。 “这位老板,您小点声,林老师他……他喜欢清静。” 秦公子斜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给他点上。 他吸了一口,对着溪面吐出一个烟圈,呛得村长连连咳嗽。 “老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他不再理会其他人,目光再次落在林宇身上,就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小子,我懒得跟他们一样跟你磨叽。”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张振国。 “他们能给你的,是画在纸上的大饼,是虚头巴脑的名声。”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林宇眼前晃了晃。 “我,天宇集团,给你实打实的东西。” “一个亿!” 他加重了语气,两个字像是炸雷一样在安静的山谷里响起。 “买你这栋破房子,还有这整座后山!从今往后,你什么都不用管,每年年底,我们集团开发的利润,还给你一个点的分红!” “轰!” 村长脑子一懵,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一个亿? 张振国和他的下属们,脸上也全是震惊。 他们知道天宇集团财大气粗,可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这种掀桌子的玩法。 而在几十公里外,王导的临时指挥部里。 几个还未撤走的剧组核心成员,正死死盯着一块监视器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正是从林宇后山,由一台伪装成石头的远程监控摄像机传回来的。 当秦公子喊出一个亿的时候,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 屏幕下方,一个被强行恢复的直播间小窗口里,仅剩的几百万“钉子户”观众,用弹幕刷爆了整个屏幕。 “卧槽!卧槽!一个亿!” “天宇集团的秦公子!就是那个沪上秦公子!我见过他上财经新闻!” “疯了!这世界彻底疯了!一个亿买个农家院?”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资本下场直接抢人了啊!” “完了完了,林神这下顶不住了吧?那可是一个亿现金啊!” 溪边。 秦公子很满意自己造成的震撼效果,他嘴里叼着雪茄,一脸傲慢地等着林宇的回应。 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一个亿不行,那就两个亿。 这个山里出来的小子,穷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没有理由拒绝。 溪水潺潺,浮漂依旧。 一直像尊石雕的林宇,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这是他来到溪边后,第一次正眼看这群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没有在张振国和村长身上停留,直接落在了那个满脸“老子有钱”的秦公子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或者一只聒噪的夏蝉。 秦公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眉。 “怎么?嫌少?” 林宇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保镖,扫过那张印着“神厨山庄”的规划图,最后望向自己院子的方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然后,他们听见林宇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一个亿?” 他看着秦公子,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是想买我屋檐下的那个燕子窝?” “还是想买我钓鱼时,水里我自己的倒影?” 秦公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没听懂。 林宇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他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的院子,又指了指脚下的溪水,和周围的山林。 “这里的东西,你一样都买不起。” 最后,他的手指,稳稳地指向了村口的方向,那个他们来时的方向。 他看着秦公子,也看着张振国,看着所有人。 嘴里吐出一个字。 “滚。” 第一卷 第28章 一个亿算个屁,你爹来了也得站着 林宇那个“滚”字,像一颗扔进冰窖里的石子,没有回声,只有寒气。 整个溪边,死一样安静。 村长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在地上。 张振国和他身后的几个干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维持着错愕和尴尬的姿态。 那个叫秦公子的年轻人,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个字。 他脸上的轻蔑和傲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涨成猪肝色的愤怒。 “你他妈……” 他一个字刚从牙缝里挤出来,身后的两个黑西装保镖已经往前踏了一步,眼神不善地盯着林宇的后背。 山谷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张振国眼角跳了跳,他没动,也没出声。 他想看看,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要怎么收这个场。 秦公子手里的雪茄“啪”一声掉在地上,他指着林宇,手指都在发抖。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就在他准备放出更狠的话时。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在他口袋里疯狂响起。 这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秦公子烦躁地掏出手机,本来想直接挂断,可当他看清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他脸上的滔天怒火,瞬间熄灭得一干二净。 那张涨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喂……”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秦公子整个人一哆嗦,腰不自觉地就弯了下去,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谄媚的恐惧。 “爸……是,是我……” “我错了!我错了爸!我混蛋!我不是东西!” “我马上滚!我发誓,我立刻就滚!您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他对着手机不停地哈腰点头,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跟他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振国和他身后的干部们,全都看傻了。 天宇集团的太子爷,在沪上横着走的人物,竟然被一个电话训得跟孙子一样? 电话那头,到底是谁? 几秒钟后,秦公子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甚至不敢再看林宇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林宇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猛地弯下腰,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然后,他像躲瘟神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回跑,钻进那辆停在路口的豪车里。 “快开车!快!”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子调转方向,一溜烟地消失在了村口的小路上,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那两个保镖和一众下属,也连忙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溪边,又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张振国一行人和已经快站不住的村长。 张振国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溪边那个自始至终连头都没回一下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一个亿的现金,掀不起半点波澜。 天宇集团的继承人,被一个“滚”字吓破了胆。 这已经不是钱和权能解释的了。 这个年轻人背后,到底站着什么? 村长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颤巍巍地走到张振国身边。 “张……张局,这……这可怎么办啊?” 张振国没说话,他看着那张被丢在地上的规划图,眼神复杂。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手段、经验、权力,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像个笑话。 就在这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村长回头一看,脸色又是一变,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去。 “秦……秦董事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个拄着乌木拐杖,穿着一身素色唐装的老者,在村长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 老者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平静而深邃,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正是天宇集团的董事长,秦山。 张振国看到来人,心里一震,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迎上前。 “秦老,您好您好!没想到惊动了您!” 秦山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有理会张振国伸出的手,径直走到溪边,在离林宇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儿子丢下的雪茄屁股,摇了摇头,然后才看向林宇的背影。 “林大师,犬子无状,鲁莽冒犯了您,老朽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他的声音不响,但吐字清晰,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诚恳。 林宇依旧在看他的浮漂,没反应。 秦山也不在意,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老朽并非为生意而来。” 他这话一出,张振国的心就沉了一下。 秦山看着溪水,缓缓开口:“昨晚的直播,老朽也看了。从那道‘花开富贵’,到刘华先生的顿悟,老朽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老朽活了七十年,见过太多想做加法的人,也包括我自己。用尽一生,把事业、财富、名声,一层层往身上堆砌,总觉得越多越好,越高越好。” 他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昨晚,看到您用一锅清汤,几片牛肉,就让刘华先生悟了道。老朽才明白,原来我们都走错了路。”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加,是减。” 他说完,对着林宇的背影,微微躬身。 “林大师,老朽今天来,不求别的。就想问问,能否在这村里,租一间没人住的闲院子?” “您放心,不搞开发,不谈生意。”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请求。 “就想离您近一些,学学您,怎么把这颗活了一辈子,依旧浮躁不堪的心,给静下来。” 整个溪边,只有风声水声。 张振国彻底懵了。 一个要砸一个亿买下这里,一个却只想租个破院子静心。 这父子俩,唱的是哪一出? 村长也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溪边那个一直如同雕塑的年轻人,终于动了。 他慢悠悠地,收起了鱼竿。 一条空荡荡的鱼钩,在空中晃了晃。 然后,他转过身,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正眼看这群人。 他的目光越过张振国,直接落在秦山的脸上。 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就在秦山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林宇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条路。” 他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明天,用石子铺好。” 第一卷 第29章 全村致富,从当邻居开始 秦山站在原地,看着林宇指着村口方向的手,听着那句“明天,用石子铺好”。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释然,有感激,甚至有一丝后辈见到前辈的恭敬。 “多谢林大师成全。” 秦山没有多说废话,他对着林宇那个已经转过去的背影,郑重地弯下腰,九十度躬身,许久没有直起。 站在一旁的张振国彻底看不懂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铺条路?就这么简单? 自己带着省里的红头文件,带着上亿投资的规划图,许诺了名声、地位、专属特权,换来的只有一个“滚”字。 秦山什么都没要,就问能不能当个邻居,然后被要求铺条路,这事儿……就成了? 村长扶着旁边的石头,感觉腿还是软的。 他看看秦山,又看看溪边那个重新挂上蚯蚓,准备抛竿的年轻人,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宇像是身后根本没人,手腕一抖,鱼线带着钩饵“嗖”地一声又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做完这个动作,才像是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又补了一句。 “村里的空房子,你问村长,不归我管。” 这话说完,他就靠在青石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彻底的,无视。 这句话对张振国来说,像是一记耳光。 但对秦山和村长来说,却如同天籁。 秦山慢慢直起身,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他转过身,没再去看林宇,而是几步走到村长面前,双手扶住了村长的胳膊。 “老村长,那就要麻烦您了。” 他的态度客气得让村长浑身不自在。 “不麻烦,不麻烦!”村长回过神来,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秦董事长,您想租哪个院子?林老师家隔壁……隔壁就是王二婶家的老宅子,空了好几年了,就是有点破。” “就那个。”秦山毫不犹豫地拍板。 “那……那租金……”村长小心翼翼地试探,“您看,一年……给个三五千的,成不?” 这已经是村里能想到的天价了。 秦山笑了,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一百万。” “啥?”村长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嗡的一声。 “我说,一年一百万租金。”秦山加重了语气,然后又说,“我先租五十年。” “五……五千万?”村长两眼一翻,要不是秦山扶着,他当场就得坐地上去。 张振国和他身后的几个干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千万,租一个乡下破院子五十年?这跟直接送钱有什么区别? 秦山没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松开村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小李,立刻给我转一个亿到湘西石盘村的村委会账上。” “其中五千万,是预付王二婶家老宅五十年的租金。” “另外五千万,成立一个专项基金,就叫‘石盘村道路修缮基金’。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华国最好的工程队进场。把村里所有的泥巴路,全部换成最顶级的青石板,记住,是手工铺设,不准用任何大型机械,不能惊扰了村里的清静。” 他对着电话吩咐完,挂断电话,又看向已经傻掉的村长。 “老村长,这样安排,您看行吗?” “行!太行了!”村长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振国站在一旁,看着被秦山丢在地上那张“神厨山庄”规划图,风一吹,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低头看着图上那些“高端餐饮区”、“文化展览区”的字样,脸上火辣辣的。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想的是怎么把林宇这个人,这身本事,框进自己的项目里,变成一个可以估价的IP,一个可以盈利的景点。 而秦山,从头到尾,求的只是一份“清静”。 他不是来索取的,是来学习的。 所以,林宇拒绝了价值连城的“神厨山杜”,却同意了秦山这个愿意花钱来买“清静”的邻居。 张振国弯腰,默默捡起那张图纸,卷好,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失落还是自嘲。 他走到秦山面前,声音有些干涩。 “秦老,受教了。” 秦山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振国也没再自讨没趣,他对着溪边那个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来的时候意气风发,走的时候狼狈不堪。 从那天起,石盘村变了。 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一支由顶尖古建筑修复专家带队的施工队,就悄无声息地进了村。 没有机器轰鸣,只有工人用小推车运送石板,用胶锤轻轻敲击的声音。 林宇每天扛着鱼竿出门,路过时,只看到那些穿着统一工服的人,见了他就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站在路边,等他走远了才继续动工。 一个月后,村里所有的泥巴路,都变成了平整古朴的青石板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林宇家隔壁那个破败的院子,也被修葺一新,但外观上,依旧保持着最原始的湘西民居样貌。 秦山住了进来。 他没带保镖,没带助理,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每天穿着布鞋,在村里散散步,或者在自家院子里看书喝茶。 他从不去敲林宇的门,两人就算在路上遇见,他也只是远远地点个头,然后就自己走开。 这事,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 很快,村口出现了第二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牌车。 车上下来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的老者,据说是从京城某个位置上退下来的大人物。 他同样找到了村长,用一个让村长心脏再次受不了的价格,租下了另一处闲置的院子。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华国最有名的国画大师,厌倦了画坛的喧嚣,来了。 一手缔造了互联网电商帝国的科技巨头,宣布退休后,也悄悄来了。 他们每个人都像跟秦山商量好了一样,租下院子,深居简出,互不打扰,更没人去打扰那个每天钓鱼的年轻人。 这个贫穷偏僻的小山村,在谁也想不到的情况下,成了华国最神秘,也最顶级的隐贵聚集地。 房价,被炒到了一个外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宇,依旧每天在后山的小溪边,看着水面上的浮漂。 这天,他收竿回家,走到自己院门口,发现斜对面的院子里,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是个扎着马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运动服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正在院子里一板一眼地打着太极。 林宇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女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收了招式,冲他友好地点了点头。 林宇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推开自己的院门,走了进去。 “怎么又来一个?” 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第一卷 第30章 所以,现在才算真的清静了? 林宇关上院门,隔绝了那个打太极女人的身影。 他走到土灶前,熟练地添柴,生火,往锅里倒米加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 院子外面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剧组人员的呼喊,对讲机的嘈杂,金属器材的碰撞声。 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谁家院里传来的扫帚划过地面的轻响,还有那个女人打太极时,布料摩擦发出的微弱声音。 这些声音很轻,像溪水一样,从院墙外流淌过去,不钻进耳朵里,也不搅乱人的心绪。 林宇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斜对面的院子。 那个女人已经打完了拳,正弯腰提起一个旧喷壶,给院角几株刚栽下的月季浇水。 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几株花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林宇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灶台边,盖上了锅盖。 “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第二天,林宇扛着鱼竿出门。 村里的路,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坑坑洼洼的泥巴路,被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青石板铺满,石板缝隙里填着细沙,踩上去又稳又没有声音。 路过秦山住的那个院子,院门开着。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头,此刻正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戴着草帽,拿着一把小锄头,笨拙地给他那片刚开垦出来的小菜地松土。 秦山看到林宇,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跟地里的泥块较劲。 再往前走,路过村口方向的一处老宅。 宅子正在翻修,几个工人蹲在屋檐下,用最原始的刨子和凿子,一点点地修整着一根旧木梁。 没有电锯的轰鸣,没有冲击钻的尖叫。 带头的工头看到林宇,立刻站起来,冲他笑了笑,又冲手下的人摆了摆手。 所有工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林宇从他们面前走过。 等林宇走远了,他们才重新拿起工具,继续干活,动作比之前更轻了。 林宇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后山的小溪。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这些人,像一群突然闯入池塘的鳄鱼,却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爪牙,生怕惊扰了池塘里唯一的那条鱼。 他走到溪边,在老位置坐下,挂上蚯蚓,抛竿。 浮漂在回水湾里轻轻晃动。 山谷里很安静。 除了风声,水声,偶尔的鸟叫。 还多了一些别的声音。 很远,很模糊。 好像是谁在院子里吹箫,不成调子,断断续续。 又好像是谁在念着什么书,声音不大,含含糊糊。 这些声音没有打扰到他,反而像盐撒进了汤里,让这山谷的“静”,多了一点人间的味道。 林宇靠在青石上,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明白了。 之前他把王导他们赶走,系统评价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把一群苍蝇赶走,只会引来更多的苍蝇,甚至还有黄蜂和秃鹫。 他以为的清静,是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一个人也没有。 但那不叫清静,那叫孤坟。 真正的清静,不是这个世界没有了声音。 而是这个世界的所有声音,在靠近你之前,都主动变成了背景音。 这些人,秦山,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大官,还有那些所谓的巨头、大师…… 他们都跑来了,挤在这个小山村里。 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他们是来“求道”的。 求他身上那种“减法”的道,求一份能让自己那颗浮躁的心静下来的道。 可笑的是,他们要想求得这份“静”,就必须先合力为林宇创造出一个绝对“静”的环境。 他们把他当成了神,于是他们就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他们把他住的地方当成了圣地,于是他们就成了圣地最忠实的守卫。 林宇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觉得好笑的表情。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想钓鱼。 结果,全世界都跑来帮他看鱼塘了。 这算什么? 就在他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 “叮!” 那个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他眼前浮现。 【主线任务:寻得一处‘绝对安宁’之所。】 【任务完成度:100%!】 【任务已完成!】 林宇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面板,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 没等他有什么反应,面板上的字迹开始变幻。 【恭喜宿主,您已领悟‘绝对安宁’的真谛——】 【真正的安宁,并非与世隔绝,而是身处尘世,却无人敢扰。】 看到这行字,林宇靠在石头上,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仿佛把这几年积攒的所有不耐烦,都吐了出去。 面板上的字迹再次流动。 【终极任务已解锁:】 【随心所欲地,活下去。】 没有任务要求,没有完成标准,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随心所欲地,活下去。 林宇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从他得到这个系统开始,做的所有事,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技能,应付的那些没完没了的麻烦,好像都是为了今天,为了看到这句话。 搞了半天,原来系统跟他一样,最终的目的,也就是想让他能安安心心地躺平。 溪水潺潺,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鱼上钩了。 林宇握住鱼竿,手腕一抖。 鱼线被他从水里扯了出来,空荡荡的鱼钩在空中打着转,那条刚刚上钩的鱼,早已脱钩而去。 他收起鱼线,把鱼竿拆解开,放回鱼篓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今天,放个假。” 他对着溪水,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顺着那条被无数人精心维护的青石板路,往自己那个小院的方向走去。 阳光穿过树梢,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第一卷 第31章 怎么又来一个烦人精 林宇推开院门,脚步停在门槛上。 昨天那点因为系统任务完成而生出的轻松,被斜对面院子里的身影冲得干干净净。 那个扎马尾的女人,正在院子里一板一眼地打着太极。 动作很慢,开合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林宇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迈步进院,反手把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插上了门栓。 院子外面的世界,连同那个女人的身影,被彻底隔绝。 他走到土灶前,熟练地添柴,生火,往锅里倒米加水,又从挂在墙上的腊肉上切下一小块,剁成肉末。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感,好像随着这套熟悉的流程平复了一些。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飘满了小院。 他盛了一碗,搬了条小板凳,就坐在老槐树下,慢慢喝着。 院子外很安静。 那些新来的邻居,无论是秦山还是后来者,都懂一个规矩,那就是别弄出动静。 所以现在能传进来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一两声的鸟叫。 很清静。 林宇刚这么想着,斜对面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那个女人又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那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穿了一件简单的棉布衬衫,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和一个喷壶。 她没看林宇这边,径直走到自家院墙边那片刚翻过的土地前,蹲下身子,开始打理她那几株花苗。 林宇喝粥的动作没停,眼神却落了过去。 女人似乎忙得很专注,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松着土,又拿起喷壶,给叶片上喷水。 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林宇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那个女人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收回去的视线。 她好像愣了一下。 然后,她举起了手里沾着泥土的小铲子,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冲林宇这边挥了挥。 她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平常,就是那种邻居早上见了打招呼的笑。 林宇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彻底背对那个方向,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 “咔哒。” 他把空碗重重放在石桌上,站起身,走进厨房。 洗碗,擦干,放回碗柜。 他拎起昨天拆解放好的竹鱼竿,又提上那个旧鱼篓,转身就往院门口走。 今天必须钓条大的。 他拉开门栓,推开院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女人。 她手里提着一个半满的小竹篮,里面装着几根刚摘下来的青菜,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看样子也是正要出门。 两人正好撞个正着,距离不到一步。 林宇的脚步停下,眉头下意识地拧了一下。 女人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那种熟悉的,让林宇感到麻烦的笑容。 “你好。” 她主动开口,声音很清脆,不像秦山他们那些人说话时小心翼翼,带着敬畏。 她的声音,就是普通人说话的声音,熟稔又自然。 “我叫苏青竹,昨天刚搬来的。” 她介绍着自己,目光落到林宇手里的鱼竿上。 “你这是要去钓鱼吗?” 林宇一句话都没说。 他看都没看苏青竹,身体往旁边侧了半步,绕开她,径直就往后山的小路走去。 多一个字都是浪费。 他已经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别烦我。 苏青竹看着他沉默着走开的背影,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她提着篮子,站在原地,看着林宇越走越远。 就在林宇走出七八米远,以为这件麻烦事已经过去的时候,那个清脆的声音又从背后传了过来。 “欸,等一下。” 林宇的脚步没停。 他不想停。 “你这鱼竿的鱼线好像有点磨损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准确地丢进了他平静的心湖里。 林宇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他依旧背对着那个女人,手里握着那根用了好几年的旧竹竿。 阳光下,鱼竿上那根半透明的鱼线,确实在某个地方,因为长期的摩擦,起了一点细微的毛刺。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自己也是前几天才注意到,想着回来用蜂蜡抹一下就行,没当回事。 这个女人,隔着那么远,又是刚见面,怎么会一眼就看出来? 院门口,苏青竹看他停下了,往前走了两步。 “我没别的意思。” 她的声音近了些。 “就是以前我爷爷也喜欢钓鱼,他对渔具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说鱼线这种东西,但凡有一点损伤,看着不起眼,真遇上大鱼一使劲,说断就断了。” “到时候鱼跑了是小事,坏了一天的心情才亏呢。” 林宇还是没回头,也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苏青竹见他不理,也不再往前走,她提了提手里的篮子,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这儿有天蚕丝做的子线,很结实,你要不要换一截?” “就当是……新邻居的见面礼?”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热心肠。 林宇终于有了动作。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叫苏青竹的女人。 她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菜篮子,脸上还挂着那种让他不舒服的笑。 很干净,很纯粹,没有任何目的性。 就像山里的泉水一样。 可林宇最烦的,就是这种自来熟的热心。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苏青竹一眼,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然后,他抬起自己手里的鱼竿,把那根被苏青竹说有磨损的鱼线,凑到自己眼前看了看。 最后,他当着苏青竹的面,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根鱼线。 “啪”的一声轻响。 整根鱼线,被他从鱼竿的顶端,硬生生给拽断了。 他随手把那截断掉的线扔在地上,然后把光秃秃的鱼竿往肩膀上一扛。 做完这一切,他一个字都没说,转身,继续往后山走去。 那背影,比之前更加孤僻,也更加不耐烦。 苏青竹站在原地,看着他扔在地上的那截断线,又看看他头也不回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眨了眨眼,好像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是……被讨厌了? 第一卷 第32章 村里来了个“真ikun” 苏青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扔在地上的那截断线,在青石板路上打着卷,像一句被强行中断的话。 林宇的背影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好像要把脚下的石板踩碎。 他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不紧不慢,跟了上来。 林宇握着光杆鱼竿的手紧了紧,骨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他停下脚步,准备转身,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不耐烦都吼出去。 “你竿子没线了。” 苏青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她毫不相干的事。 “走再远也钓不上鱼。” 林宇猛地转过身,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脸上没有了那种让他烦躁的笑,也没有被他粗暴对待后的尴尬或者委屈。 很平静。 就像后山那口老井里的水,看不见底,也看不出波澜。 她手里拿着一小卷晶莹剔透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这有,备用的。”她说。 “不用。”林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冷又硬。 苏青竹好像没听见。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林宇面前。 林宇下意识地皱眉,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能让几十米外的秦山都感到压力。 可这个女人,就这么直接走了过来,好像他身前那道无形的墙根本不存在。 她没再说话,也没看林宇的脸。 她只是伸出手,动作很快,也很巧,将那卷鱼线精准地塞进了林宇那个旧鱼篓的缝隙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林宇的拒绝都卡在了喉咙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看起来很平常的笑容。 “邻里之间,客气什么。” “我看你天天钓鱼,肯定是个高手,以后还要跟你请教呢。” 说完,她冲林宇点了点头,好像刚才那个把线硬塞过去的人不是她一样。 然后,她转过身,提着她那个装着青菜的小篮子,迈着轻快的步子,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林宇僵在原地。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火,就像一个装满了炸药的桶,结果对方没点火,反手给他塞了朵花。 他低头,看着鱼篓里那卷崭新的天蚕丝线。 再抬头,苏青竹已经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木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林宇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根没线的鱼竿,像个准备上战场却发现武器没了枪膛的士兵。 他可以把线拿出来,扔在地上,甚至扔回她的院子里。 但是那个时机已经过去了。 现在再做,就显得他像个赌气的小孩。 “操。” 林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大步流星地朝后山走去。 脚步比之前更快,也更乱。 百米之外的山间小道上。 秦山的助理小张,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扶着自己主子,声音都在抖。 “秦……秦老……她……她上手了!” “林大师刚才都把线给拽了,那是要杀人的前兆啊!这女的……她怎么还敢往上凑啊!” 秦山没有说话,他放下了手里那个用来伪装成观鸟的德国产军用望远镜,脸色很凝重。 望远镜的视野里,刚才那一幕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了林宇拽断鱼线的决绝。 也看见了那个女人平静地走上前,平静地塞东西,平静地转身离开。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林宇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和他鱼篓里那卷多出来的鱼线。 小张还在旁边喋喋不休。 “秦老,要不要我再去把这个苏青竹的底细查一遍?她这……她这不按套路出牌啊!万一惹恼了林大师,把咱们整个村都给掀了……” “不用查了。”秦山打断了他。 “啊?”小张愣住了。 秦山看着苏青竹院子的方向,慢慢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之前查的资料,说她是苏家老爷子的关门孙女,从小学的国画,弹的古琴,性子清冷,不喜与人交际。”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资料都是放屁。” “一个性子清冷的人,敢在林大师发火的时候凑上去?” “一个不喜与人交际的人,会用这种方式送东西?” 小张不敢说话了,他感觉自家老板的思路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秦山继续说:“他拽断了线,是拒绝。她送上线,是给予。” “他拒绝的是‘被打扰’这件事,而她给予的,恰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所以,他没法当场拒绝。” “因为他如果把线扔了,就等于承认了他需要这根线。” 秦山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忌惮的情绪。 “这个女人,不是胆子大。” “她是压根就没把林大师当成林大师。” “在她眼里,他可能就是一个……需要换鱼线的邻居而已。” 同一时间,村东头的另一处院子里。 一股浓浓的科技宅男风扑面而来。 马东,华国新晋的科技巨头,此刻正穿着一件印着“代码与爱”的文化衫,鬼鬼祟祟地蹲在一个伪装成石灯的远程监控器后面。 他面前的平板上,正以4K高清画质,播放着刚才林宇和苏青竹的“对手戏”。 他的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早就炸开了锅。 “家人们!家人们!看见没!世纪对决!史诗级名场面!” 马东压低了声音,对着胸口的微型麦克风,激动得满脸通红。 “卧槽!新来的大姐也太猛了!BOSS都亮血条了,她直接一个圣光术奶上去了!” 弹幕飞速滚过。 【马总牛逼!这都能拍到?你这是在村里装了多少摄像头啊!】 【这女的是谁啊?新副本的隐藏NPC吗?】 【勇士啊!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BOSS的杀气了,她居然还敢送人头?】 马东看着弹幕,嘿嘿一笑。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这叫什么?这就叫‘唯粉’!死忠粉!” “你们看,BOSS拽线,这是什么?这是偶像在闹脾气,在表达‘你们别烦我’!” “路人粉和黑粉这时候都吓跑了。只有我们这种真ikun,才会无所畏惧地冲上去,递上篮球!哦不,是递上鱼线!”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你们看BOSS最后的反应!他僵住了!他没扔!他竟然没把新鱼线给扔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宣布,从今天起,这位苏青竹大姐,就是我们石盘村追星后援会的会长!” 马东对着镜头,挤眉弄眼,表情夸张。 “兄弟们,盘口开起来!我坐庄!” “就赌明天,BOSS去钓鱼的时候,竿子上面,会不会换上这卷新的天蚕丝线!” “我先压一百万!赌他会用!” 第一卷 第33章 这女人,油盐不进 秦山放下了手里的军用望远镜,脸色很沉。 助理小张还在旁边,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秦老,还好还好,林大师最后没发火。” “他只是没找到发火的理由。”秦山的声音很低,目光还停留在苏青竹那个院子的方向。 小张没听懂:“啊?他不是……不是拿了线就走了吗?” “他是被逼走的。”秦山转过身,往山下走去。“他拽断了线,是在划清界限。那个女人把线塞给他,是强行把界限又给抹平了。” 他走了几步,停下。 “林大师没法扔。他一旦扔了,就等于承认他需要这根线,承认他被那个女人看穿了。所以他只能走。” 小张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感觉这些人的脑回路,跟自己不是一个次元的。 “那……那现在怎么办?这个苏青竹,简直是个定时炸弹啊!” 秦山没说话,只是看着村里那条新铺的青石板路。 这条路,是他们这些后来者,小心翼翼跟林大师建立起来的默契。 大家花大价钱搬来,不是为了建什么豪华山庄,就是为了能在这份宁静里,分到一点安稳。 现在,这个女人一脚就踩在了默契的边界上。 “这个村子的规矩,不能让她一个人给破了。”秦山终于开口,语气不重,但很决断。 “去,给村长打个电话,让他把这个苏青竹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 小张立刻点头,掏出手机:“好,我马上办!” 半小时后,小张苦着脸回来了。 “秦老,村长那边回话了。” “说。”秦山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用一把新锄头笨拙地翻着地。 “村长说……这个苏青竹,一片空白。” 秦山的锄头停住了。 “什么叫一片空白?” “就是……就是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户口是从一个很普通的小城市迁过来的,档案里写着无业,社会关系简单得像白纸。她租院子的钱,也是一次性付清的,来源干净,就是她自己的银行账户。”小张的声音越来越小。 秦山把锄头往地上一扔。 “查不到,就意味着两种可能。” “一种,她简单到极致,就是个普通人。” “另一种,她的背景,深到村长这个层面根本碰不到。” 他看着苏青竹院子的方向,眯了眯眼。 “不管是哪一种,都得去敲打一下。” 说完,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服,径直朝苏青竹的院子走去。 苏青竹的院门虚掩着。 秦山走进去的时候,她正蹲在院角,拿着一把小剪刀,在修剪一株月季花的枝叶。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苏小姐。”秦山主动开口,姿态放得很平。 苏青竹手上的动作没停,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一根多余的嫩枝。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秦山也不在意,自己找了个院里的小马扎坐下,离她不远不近。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苏小姐,我们这个村子,能有今天的样子,不容易。” 苏青竹又“咔嚓”一声,剪掉一片黄叶。 秦山继续说:“这里的人,不管是身家百亿的我,还是村口的科技新贵,大家来这儿,都只求一个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 “‘静’。” “林大师喜静,非常不喜人打扰。我们所有人,都默守着这个规矩。” 他说完,看着苏青竹的背影,等着她的反应。 苏青竹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小剪刀。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转过头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澈,就这么看着秦山。 “秦老先生。”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很清晰。“我跟我家邻居早上出门,打个招呼,说几句话,应该……不算扰了他吧?” 秦山被这一句直接的话给噎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套关于“心境”和“气场”的大道理,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 他只能加重了语气:“苏青.小姐,你可能没明白。林大师他……不是普通人。” “我们所有人在这里,都是为了求一份心安。前提是,不能惊扰了这份安宁的源头。” 苏青竹听完,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她走到秦山面前,拿起放在石桌上的水壶,给那株刚修剪完的月季浇水。 “秦老。” “嗯?” “您求您的心安,我过我的日子。” 水流从壶嘴里淌出,慢慢渗进泥土里。 “他是我邻居,又不是庙里供着的神仙。” “要是邻居之间,早上见个面,说两句话,就算惊扰,就算破了规矩……” 她放下水壶,终于正眼看向秦山,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纯粹的好奇。 “那你们求的这份‘安宁’,是不是也太脆弱了点?” 秦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脆弱? 这个词,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 他们所有人,花天价租金,在这里建起一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桃源。 他们像最虔诚的信徒,每天揣摩着“神”的喜怒,生怕一点点凡俗的声音,就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可到头来,这份被他们小心翼翼供奉起来的“宁静”,被一个外人,用最朴素的逻辑,一句话就给戳穿了。 它确实很脆弱。 秦山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脸上挂着平淡的笑,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机锋,就只是在陈述一个她看到的事实。 他第一次,在一个比他小几十岁的后辈面前,感到了无力。 他站起身,对着苏青竹,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助理小张在外面等得焦急,看到秦山出来,连忙迎上去。 “秦老,怎么样?她……她听进去了吗?” 秦山摇了摇头,脚步有些虚浮。 “她油盐不进。” 小张一愣:“那怎么办?要不要……” “不用了。”秦山打断他,“她说得对。” 说完,他不再理会小张,一个人慢慢地往自己的院子走。 背影,竟有些萧索。 几十米外,科技宅男马东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世纪辩论!秦老被KO了!” “这姐们是谁啊?哲学系的吗?这话术,降维打击啊!” “‘你们的安宁太脆弱了’,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马东压低了声音,对着镜头,表情激动得扭曲。 “家人们!家人们!你们懂了吗?你们懂了吗!” “这已经不是追星了!这是路线斗争!” “秦老代表的是‘供奉派’!把BOSS当神仙供起来,大家一起沾仙气!” “苏大姐代表的是‘邻居派’!把BOSS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邻居来处!该打招呼打招呼,该送温暖送温暖!”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现在,秦老的‘供奉派’理论,已经被苏大姐一句话给干碎了!” “我们村……要变天了!” 弹幕疯狂刷着【变天了】。 马东深吸一口气,把镜头对准了村里那条蜿蜒的青石板路。 “兄弟们,盘口继续!” “明天!明天早上!林大师出门钓鱼,他手里的竿子上,到底会不会换上苏大姐送的那卷天蚕丝线?” “这将决定,我们石盘村未来的路线,到底是‘供奉派’获胜,还是‘邻居派’上位!” “我,马东,身家加码!再压两百万!” “赌他会用!” 第一卷 第34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林宇回到自家小院,反手把木门重重关上,门栓“哐当”一声落下。 他把那根光秃秃的鱼竿靠在墙角,然后拎起鱼篓,径直走进厨房。 他把鱼篓放在灶台上,盯着里面那卷晶莹剔透的天蚕丝线,看了足足有十秒。 那卷线静静地躺在那里,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线身上泛着一层光,像是在嘲笑他。 他伸出手,想把这卷线拿出来,扔进灶膛里烧了。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烧了? 这好像比当场扔掉,显得更幼稚。 像个没要到糖吃,回家就摔玩具的小孩。 他收回手,拿起鱼篓,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角落里一个装杂物的破筐里。 那卷线滚了进去,被几块干蘑菇和一捆去年的干辣椒盖住了。 眼不见为净。 林宇拍了拍手,开始淘米生火,准备做晚饭。 他刻意不去想那个女人,也不去想那卷线。 他只想安安静静吃完饭,然后看会书,享受这山里夜晚的宁静。 晚饭后,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山里的风毫无征兆地刮了起来,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哗哗作响。 林宇点上一盏油灯,搬了张竹椅,靠在窗边,翻开一本泛黄的旧书。 屋外狂风呼啸,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敲在屋顶的瓦片上,声音又急又密。 林宇没在意。 他喜欢听雨声,这声音能盖过世上一切烦人的动静。 他翻过一页书,手指抚过那些竖排的铅字。 “滴答。” 一滴冰凉的水珠,正好落在他手指旁边的书页上,迅速晕开一小团墨迹。 林宇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顺着水迹往上看。 头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上,渗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一串水珠正从水渍的最低点凝聚,然后往下掉。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把书合上,放到干燥的桌角。 然后他从墙角拖出一个洗脚用的旧木盆,走到房梁下面,“哐当”一声,把盆子放在地上。 水滴落进木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回到椅子上,重新拿起书,想继续看。 “咚。” “咚。” “咚。” 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的脑门上。 他刚皱起眉头。 “滴答……滴答滴答……” 屋子另一头,又传来了新的声音。 林宇猛地转头,只见西边墙角的位置,也开始往下滴水。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拿出一个煮粥用的瓦罐,放在了第二个漏水点下面。 水滴进瓦罐,声音变成了清脆的“叮”。 “咚……叮……咚……叮……” 林宇还没来得及坐下,卧室的方向,传来了第三种声音。 “啪嗒,啪嗒。” 是水滴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林宇的脸彻底黑了。 他冲进卧室,发现是窗框上方在漏水,水顺着墙壁流下来,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转身又冲回厨房,把所有能用的锅碗瓢盆都翻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他手忙脚乱的身影,和各种器皿被摆在地上的声音。 “咚!” “叮!” “哐!” “铛!” 屋外是呼啸的风雨,屋里是此起彼伏的交响乐。 林宇站在屋子中央,听着这片混乱的声响,感觉自己血管里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他那个刚刚完成了100%进度的“绝对安宁之所”,此刻像个笑话。 …… 几十米外,村东头,马东的院子里。 马东正穿着大裤衩,蹲在一排高科技显示器前面,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全是村里各处的实时监控画面。 其中最大的一个窗口,是红外热成像模式,正对着林宇的院子。 “我的天!家人们!直播间里的家人们!出大事了!” 马东压着嗓子,对着胸口的麦克风,激动得手舞足蹈。 “BOSS的服务器……不是,BOSS的房子……漏水了!” 屏幕上,林宇的屋顶呈现出不均匀的蓝色,其中有三四个点颜色特别深,那是雨水导致温度降低的区域。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爆了。 【卧槽!什么情况?神仙洞府还带漏雨的?这物业不行啊!】 【哈哈哈,我怎么有点想笑,前一秒还是绝世高人,下一秒就变身表情包里那个拿盆接水的小猫了。】 【马总,你这设备牛逼啊!下雨天都能看热成像?】 马东嘿嘿一笑:“基本操作,基本操作。你们看,BOSS现在很烦躁!非常烦躁!他已经把厨房的锅都拿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BOSS也是人,他也怕房子漏水!” 【快看快看!他好像要上房了!】 马东立刻把镜头拉近。 画面里,林宇确实从杂物间拖出了一架老旧的木梯子,看样子是准备爬上去看看。 …… 秦山的院子里。 助理小张举着伞,一路小跑冲进书房。 “秦老!秦老!不好了!” 秦山正临摹着一幅古画,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他不悦地放下笔:“慌什么。” “林……林大师的房子,漏了!漏得跟筛子一样!”小张气喘吁吁地说,“马东那个狗东西正在直播呢!” 秦山走到窗边,看向林宇院子的方向,雨幕中,那个院子黑漆漆一片。 “老房子,年久失修,漏雨是常事。” 小张急了:“那……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安排人,带上最好的防水材料,趁着雨夜摸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修好?” “你想让我们整个村子都从地图上消失吗?”秦山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张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今天早上,他因为那个女人一句话,就差点掀了桌子。”秦山缓缓道,“现在他正在气头上,你派人去‘帮忙’?那是帮忙吗?那是上门去打他的脸,告诉他,他连自己的房子都搞不定。” “那……那就这么看着?” “看着。”秦山重新坐回书桌前,“苏青竹说得对,我们求的‘安宁’,太脆弱了。” “我们把他当神仙,可现在,老天爷用一场雨告诉我们,他住的,也只是一个会漏水的凡人屋子。” 秦山拿起一支新毛笔,看着窗外的暴雨,眼神变得深邃。 “我倒想看看,一个凡人,要怎么修好神仙的屋顶。” …… 林宇一脚踩在木梯上,梯子发出“咯吱”一声呻吟。 他没管,几下就爬了上去,靠近漏得最厉害的那根主梁。 雨水顺着瓦片的缝隙渗下来,滴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伸手摸了摸,发现是几片瓦错位了,从下面根本没法扶正。 他从梯子上下来,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黑。 上房顶? 这鬼天气,风大雨大,瓦片又湿又滑,他就算身手再好,也不想上去玩命。 他站在屋里,听着四面八方的滴水声,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忽然,他想起一个以前村里老木匠教过的土办法。 在漏水点下面绑一根吸水的绳子,把绳子另一头垂到桶里,水就会顺着绳子流下去,不会溅得到处都是,声音也小。 绳子! 林宇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在屋里翻找起来。 他把几个柜子都翻遍了,只找到几截发了霉的草绳,一用力就断。 最后,他一无所获地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装杂物的破筐。 他知道,那里有。 有一卷崭新的,结实的,光滑的,据说是用天蚕丝做的线。 是那个女人硬塞给他的。 林宇的拳头,慢慢握紧。 用?还是不用? 这是一个问题。 用了,就等于他输了。 他向那个他最不想扯上关系的人,低了头。 不用,他今晚就得在这漏成水帘洞的屋子里,听一夜的交响乐。 “啪嗒!” 一块被泡软的顶棚墙皮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变成一摊烂泥。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操!” 林宇低吼一声,大步走到墙角,一把扒开那些干蘑菇和辣椒,将那卷天蚕丝线从筐里抓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转身就朝梯子走去。 爬上梯子,他扯出一截线,动作粗暴,就准备往漏水的木梁上绑。 可就在他要把线系上去的瞬间,他停住了。 灯光下,那根晶莹剔透的线,在他粗糙的手指间,泛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光泽。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青竹站在门口,递给他这卷线时的样子。 还有她那句“邻里之间,客气什么”。 “妈的。” 林宇骂了一声,猛地把手里的线扯了下来。 他宁愿听一夜雨,也不想用这根线。 他从梯子上跳下来,环顾四周一片狼藉的屋子。 然后,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把抓起墙角那根光秃秃的鱼竿,转身拉开门栓,直接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第一卷 第35章 你怎么什么都会?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宇站在院子中央,任由冰冷的雨水灌进脖子,顺着脊背滑下去。 他手里攥着那根光秃秃的鱼竿,竿子顶端断裂的茬口,像是在嘲笑他。 冲出来又能怎样? 跟这场雨干一架吗? 泥水没过他的脚背,冰凉的感觉顺着裤腿往上爬。 屋子里传来的“咚咚叮叮”声,被狂风暴雨盖住,却又好像直接敲在他的神经上。 “叩叩。” 院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精准地扎进林宇的耳朵里。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院门。 谁? 秦山?还是村长? 他胸口憋着一股火,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人。 苏青竹。 她穿着一件半透明的雨衣,雨衣下是那身常穿的练功服。 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往下淌,她手里还提着一卷油布,另一只手拿着锤子和一捆绳子。 林宇拉开门的动作太猛,带起的风把雨水甩了她一脸。 她只是眨了眨眼,把脸上的水珠眨掉。 林宇满肚子的火气,在看到她和她手里东西的瞬间,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问“你来干什么”,可答案就在她手里。 “我刚才看你家屋顶的瓦片,好像被风吹松了。” 苏青竹开口,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但很平静。 她没等林宇回话,侧身就从门缝挤了进来,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把手里的工具和油布放在屋檐下,抬头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墙角那架老旧的木梯。 “我帮你看看。” 她说着,就径直走向那架木梯。 林宇僵在门口,雨水还在往他身上灌,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看着那个不算高大的身影,毫不费力地把那架他用着都嫌沉的木梯拖了出来,稳稳地靠在墙上。 她用脚踩了踩梯子的横档,试了试稳固度,然后拎起油布和工具,就开始往上爬。 林宇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喊“住手”。 他想说“不用你管”。 他想把这个女人连同她的东西一起扔出院子。 可他只是站在那,看着她穿着雨衣的背影,在风雨飘摇的梯子上,一步步往上。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湿滑的屋顶,狂风呼啸,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天气下爬上去都得掂量掂量。 她就这么上去了。 林宇看着她娇小的身影在屋顶上移动,熟练地找到漏水最严重的地方。 她把油布展开,狂风把布吹得猎猎作响,她却用膝盖死死压住,然后用绳子的一头,在主梁上飞快地打了一个结。 她拿出锤子和几根长钉,沿着油布的边缘,将布面牢牢固定在木梁上。 “梆、梆、梆。” 锤子敲击的声音,沉闷而有力,一下下压过了屋里那片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林宇第一次,被人以这种方式,如此粗暴地闯入生活。 他所有的防线,所有的规矩,在这一刻都像纸糊的一样。 他想拒绝,可看着屋顶上那个被风雨吹打的身影,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出来,像个笑话。 半小时后。 屋子里的滴水声,停了。 只剩下屋外哗啦啦的雨声。 苏青竹从梯子上爬下来,雨衣上全是泥水,她脱下雨衣,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衣服。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林宇面前。 “暂时堵住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爬完屋顶的喘。 “等你这雨停了,我再帮你把瓦片换掉。” 林宇看着她,嘴巴张了张,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他看到她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嘴唇因为冷有点发白,眼神却依旧清澈。 她好像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说完,也没等林宇回应,转身拿起自己的雨衣,就朝院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院子里的林宇。 “下雨呢,赶紧进屋吧。” 说完,她拉开院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吱呀”一声轻响。 世界又只剩下林宇一个人。 他站在院子里,雨还在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被临时补好的屋顶。 然后,他慢慢转身,走进屋里。 地上还摆着各种锅碗瓢盆,里面都接了些水。 可头顶,已经没有水再滴下来。 那片让人烦躁的交响乐,彻底消失了。 林宇走到厨房,看着角落里那个装着杂物的破筐。 那卷天蚕丝线,还被干蘑菇和辣椒盖着,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盯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几十米外,马东的直播间。 屏幕上的红外热成像画面里,林宇屋顶那几个深蓝色的低温点,已经被一大片新的颜色覆盖。 弹幕已经刷了整整半个小时。 【我瞎了?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仙女下凡修屋顶?】 【这姐们是特种兵退役的吧?这身手,这效率,这心理素质……】 【秦老说她油盐不进,她何止油盐不进,她直接把锅都给你端了啊!】 【林大师全程呆立,像个被吓傻的土拨鼠……】 马东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个柠檬,又酸又震惊。 “家人们……家人们……路线斗争,出现重大转折了!” 他指着屏幕上林宇的那个小红点。 “‘供奉派’还在开会讨论要不要送把伞,‘邻居派’直接扛着梯子上房了!” “这是什么?这是降维打击!这是釜底抽薪!”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 “秦老的理论,被一句话干碎了。林大师的尊严,被一场雨和半小时的屋顶作业,按在地上摩擦!” “我宣布,苏大姐不是后援会会长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她他妈是林大师的妈!” 弹幕一片【????】和【哈哈哈哈哈哈】。 “那么问题来了,”马东把镜头拉近,对准林宇厨房的位置,“经过今晚这件事,你们说,BOSS明天还会不会用那卷线?” “赌局继续!我,马东,个人追加三百万!” “我改主意了!” “我赌他……不用!” 第一卷 第36章 一碗平平无奇的蛋炒饭 林宇站在屋子中央。 地上还摆着叮咚作响的锅碗瓢盆,但头顶已经没了声音。 屋外那场要把天都掀翻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跟他追求的那种不一样。 这种安静,是别人硬塞给他的。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栓上,没动。 院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极力压抑,却没压住的喷嚏声。 “阿嚏!” 声音很轻,像小猫打了个哆嗦。 林宇的眉毛拧成一团。 她还没走。 他猛地拉开门。 苏青竹就站在屋檐下,她脱了那件全是泥的雨衣,正拧着湿透的马尾辫,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滩。 山里的夜风一吹,她抱着胳膊,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白。 看到林宇开门,她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没说话。 林宇盯着她,胸口那股被压下去的火,又开始往上冒。 他想让她滚。 可“滚”字到了嘴边,看着她那身湿透的衣服,还有发白的嘴唇,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进厨房。 …… 村东头,马东的院子里。 “动了!动了!BOSS动了!” 马东穿着大裤衩,整个人几乎贴在显示器上,声音压得像做贼,对着麦克风嘶吼。 “他进厨房了!家人们!历史性的一刻!报恩环节!你们还记得刘华顿悟的那道‘花开富贵’吗?那可是直接让一个凡人摸到了门槛!” “这个苏大姐,可是帮他修了房顶!这恩情,比一顿饭大多了吧?” “你们猜,这次BOSS会拿出什么?是能延年益寿的仙丹?还是能让人白日飞升的绝世墨宝?”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像瀑布一样刷下来。 【赌了赌了!我压一颗九转大还丹!】 【格局小了!我压一本失传的武功秘籍!】 【别忘了,BOSS最擅长的是做饭!我猜是一道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菜,吃一口就能原地成仙!】 …… 秦山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助理小张撑着伞,站在秦山身后,同样举着一个军用望远镜,手都在抖。 “秦老,他……他进厨房了。” “我看见了。” 秦山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望远镜的指节,微微泛白。 “帮他补了天漏,此等恩情,非同小可。” 他看着林宇家厨房亮起的那豆灯光。 “我等凡人,求的是他一丝一毫的垂青。” “这个女人,却直接让他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小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那他……会拿出什么来还?” 秦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他也想知道。 …… 厨房里,林宇的动作很快。 淘米,开火。 铁锅架在土灶上,烧热,倒油。 油烟升腾起来,带着一股烟火气。 他从墙角的坛子里舀出一碗昨天剩下的米饭,又从篮子里拿出两个土鸡蛋。 “磕、磕。” 鸡蛋在碗沿敲开,蛋液倒进碗里,用筷子搅散。 油热了,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金黄色的蛋液迅速凝固。 米饭下锅,锅铲翻飞。 米饭和蛋液在锅里跳跃,碰撞,每一粒米都被均匀地裹上金黄。 最后,他从窗台的小瓦罐里抓了一小撮葱花,撒进锅里。 “刺啦——” 翠绿的葱花在高温下瞬间爆发出香气。 一碗再普通不过的,蛋炒饭。 他把炒饭盛进一个粗瓷大碗里,碗口还有个小缺口。 然后,他端着碗,走出了厨房。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对待刘华顿悟时那样,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可林宇端出来的,就是这碗朴实无华的蛋炒饭。 米是金黄的,葱是翠绿的,饭是满的,碗是破的。 他走到苏青竹面前,把碗递过去。 热气混着饭香扑面而来。 苏青竹愣了一下,看着那碗饭,又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林宇。 林宇喉结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了。” 苏青竹接过了碗。 碗很烫,她双手捧着,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也没客气,直接在湿漉漉的屋檐石阶上坐了下来,拿起碗里的勺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呼……烫……” 她一边哈着气,一边往嘴里扒拉。 “唔……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赞叹了一句,又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你这手艺,不去开饭店可惜了!” 林宇就这么站着。 看着她坐在自家的台阶上,吃着自己炒的饭。 他想象过一百种把这个女人赶走的场景,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的。 …… 秦山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旁边的助理小张,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蛋……蛋炒饭?” “就这?” …… 马东的直播间里,刚才还瀑布一样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三秒。 紧接着,是井喷式的爆发。 【??????】 【我哭了,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我以为是满汉全席,结果是一碗蛋炒饭?】 【这……这蛋炒饭里是不是加了龙肝凤髓?看着也不像啊!】 【退钱!退钱!我压的是九转大还丹!不是隔夜饭!】 马东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苏青竹毫无形象地大口吃饭,林宇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旁边。 “路线……路线又错了……” 他喃喃自语。 “这不是报恩……这不是神仙点化凡人……” “这是……这是我妈怕我饿着了,给我下了碗面条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着麦克风喊道: “家人们!我懂了!” “这不是神学!这是人学!” “BOSS他不是在还人情,他是在说,‘你帮我修房,我管你一顿饭’,这是最朴素的等价交换!” “他把苏大姐从‘需要仰望的恩人’这个位置上,一把就给拽下来了!拽到了跟他平起平坐的‘邻居’这个位置上!” “高!实在是高!” …… 苏青竹很快就把一大碗饭吃完了,连碗底最后几粒米都用勺子刮干净了。 她站起身,把空碗递还给林宇。 “谢了,很好吃。” 她打了个饱嗝,脸上因为吃了热饭,恢复了些血色。 “碗我明天洗了给你送过来。” 她说完,没再看林宇,转身就朝院门口走去。 林宇手里捧着那个还有余温的空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夜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碗,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不再漏雨的屋顶。 然后,他转身回屋,轻轻地,把院门关上了。 门栓,没有落下。 第一卷 第37章 他明明可以直接抢,却给了我一碗饭 林宇端着那个空碗,站在屋檐下。碗上还带着一点余温,是苏青竹手掌的温度。雨声小了,变成了滴滴答答的檐滴,敲在院里的青石板上。 他转身回屋,把碗放在灶台上。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摆满了接水的锅碗瓢盆,像一场拙劣的演奏会留下的残局。他没说话,默默地拿起一个盆,把里面的水倒掉,再拿起下一个。 动作不快,也不慢。整个屋子只剩下他收拾东西的声音。他把所有的锅碗瓢盆都归位,又用抹布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口,拉上了院门。 手搭在冰凉的门栓上,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门,没有栓。 他回到卧室,吹熄了油灯,和衣躺下。屋外雨声彻底停了,只有偶尔几声虫鸣。世界终于又安静了。他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 与此同时,村东头,马东的院子里。 气氛跟爆炸了没两样。 “范老鬼!你口水!口水都快滴到我这几百万的键盘上了!”马东指着身边一个穿着中式盘扣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大声嚷嚷。 被叫做“范老鬼”的男人叫范建,国内最顶级的食评家,笔名“食遍天下”。他正死死盯着一块屏幕,那上面是刚才红外监控记录下的,苏青竹坐在台阶上大口吃饭的画面。 范建没理马东,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嘴里喃喃自语。 “米……是隔夜的冷饭,只有这样的米,才能在猛火中瞬间脱水,粒粒分明,又不会断裂。” “蛋……是本地的土鸡蛋,蛋黄颜色深,蛋香纯粹,没有一丝腥气。” “油……是菜籽油,只有最传统的土法压榨,才有那种独特的香气。” 他每说一句,眼睛就亮一分,说到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把马东吓了一跳。 “我懂了!我懂了!”范建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不是蛋炒饭!这是道!是返璞归真的无上大道!” 马东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不就一碗蛋炒饭吗?还大道?我还以为BOSS会掏出什么仙丹妙药,结果就这?隔夜饭炒的,我都看见米是昨天剩的了。” “你懂个屁!”范建一把推开马东,抢过键盘,手指在上面快得像飞起来。“你个搞代码的,只看得到0和1!你看得到那蛋液是怎么在百分之一秒内,完美包裹住每一粒米饭的吗?你看得到那葱花下锅的时机,晚一秒则焦,早一秒则生吗?” “那叫美拉德反应,我……” “滚!”范建根本不听他解释,双眼放光,盯着屏幕上自己飞快敲出的文字。“这不是厨艺,这是哲学!是‘大繁若简,重剑无锋’! BOSS是在告诉我们,真正的高妙,不是龙肝凤髓,不是琼浆玉液,而是回归本源!” 马东凑过去看,只见范建的博客编辑页面上,出现了一个标题—— 《史上最贵的一碗蛋炒饭》。 他看得目瞪口呆。 …… 秦山的院子里,灯也亮着。 助理小张把刚刚从马东那里偷录下来的视频,放给秦山看。 秦山一言不发,从苏青竹上房顶,看到林宇端出蛋炒饭,再到苏青竹吃完饭走人,他一秒都没错过。 “秦老,”小张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林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就一碗蛋炒饭,就把这么大的人情给还了?这也太……” “简单?”秦山反问。 小张点了点头。 秦山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林宇院子的方向。“这不叫简单,这叫规矩。” “规矩?”小张更糊涂了。 “苏青竹帮他修房,是‘因’。”秦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他回一碗饭,是‘果’。” “他用这碗饭,把苏青竹从‘恩人’的位置上,硬生生拽了下来。拽到了‘邻居’的位置上。” “他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我们,”秦山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看不见的角落,“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可以。但不能是单方面的索取,也不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必须是等价交换。” 小张听得后背发凉。一碗蛋炒饭,居然有这么多门道? 就在这时,小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特别关注的推送。 “食遍天下”发布新博文:《史上最贵的一碗蛋炒饭》。 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赶紧递给秦山。 秦山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标题,就沉默了。他点开文章,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那不是米饭,那是历经一夜沉淀的灵魂,在烈火中获得新生。每一粒米都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被金黄色的蛋液温柔地拥抱,既保留了米粒的嚼劲,又浸染了蛋液的醇香……” “……最后那一把葱花,是神来之笔。它不是调味,它是唤醒!像暮鼓晨钟,一瞬间敲开了所有沉睡的味蕾,让整碗饭的灵魂,喷薄而出!” “……有人问我这碗饭值多少钱?我告诉他,一个亿?那是对它的侮辱!这碗饭的价值,在于它背后的哲学——他明明可以直接用财富和权势将你我碾压,却选择走进厨房,为你炒一碗最朴素的饭。这是慈悲,这是大道!” 秦山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把手机还给小张,长长叹了口气。 “疯了,都疯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片被暴雨洗刷过的夜空,干净得像一块黑色的美玉。 “这下,更不清静了。” …… 凌晨四点,华国最大的社交平台“微博”的服务器,毫无征兆地瘫痪了半分钟。 程序员们手忙脚乱地修复后,发现罪魁祸首,是一个叫#史上最贵蛋炒饭#的词条。 范建的那篇博文,在深夜被几个顶级富豪圈子的人转发后,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一开始,网友们是当笑话看的。 【吹牛逼也要有个限度吧?一碗蛋炒饭还吃出大道了?我天天吃,怎么没成仙?】 【小编明天来UC震惊部上班!《震惊!一碗蛋炒饭竟引出人生哲学,价值远超一个亿!》】 可当越来越多有头有脸的大V、明星、企业家下场转发,并配上“心向往之”、“茅塞顿开”之类的评论后,风向变了。 尤其是文章最后那段话,被截图出来,单独形成了一个新的热搜。 #他明明可以直接抢,却给了我一碗饭# 这个带着点戏谑和委屈的句式,瞬间戳中了无数网友的G点。 【我老板也是!他明明可以直接开除我,却非要等到月底发完工资再让我滚,他真的,我哭死。】 【我前女友也是!她明明可以直接说分手,却非要说我俩八字不合,还花了八百块给我算了半天命,她真的,我哭死。】 【楼上的都让让!我家的猫!它明明可以直接挠坏我的沙发,却每次都先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一眼再动手,它真的,我哭死!】 一夜之间,全网都在玩这个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宇,正睡得安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推开门,一股混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院子里的积水已经退去,青石板被洗得干干净净。他抬头看了看屋顶,那块墨绿色的油布在晨光里有些扎眼,但确实,不漏了。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坦。 人情还了,房子不漏了,那些烦人的家伙也都被一场雨浇得没动静了。 世界,终于又清静了。 林宇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墙角的鱼竿,走出院门。他准备去后山,好好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只是他没发现,他那根光秃秃的鱼竿上,不知何时,已经被人重新系上了一根晶莹剔透、泛着微光的天蚕丝线。 第一卷 第38章 米其林三星的挑战书 天刚亮,马东的院子里就跟过年一样。 “家人们!炸了!全网都炸了!” 马东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却亢奋得像打了鸡血。 他指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网页截图。 “看见没?#史上最贵蛋炒饭#,热搜第一!#他明明可以直接抢却给了我一碗饭#,热搜第二!” 直播间里几百万人一大早就被他嚎醒了。 弹幕滚得比瀑布还快。 【我昨晚就是看这个梗笑到半夜,今天还要来?】 【马总,别念了别念了,我老板今天早上开会就用了这个梗,说他明明可以直接开除我,却非要让我干完这个月……】 “重点不是这个!”马东猛地一拍桌子,切换了屏幕画面。 画面上是一个装修奢华的演播厅,一个穿着笔挺厨师服,长相英俊,眼神却带着一股傲气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镜头。 男人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银色的奖盘,上面刻着三颗星星。 “家人们,新角色登场了!”马东对着麦克风嘶吼,“Leo!法籍华裔,二十六岁,史上最年轻的米其林三星大厨!” 视频里,一个记者把平板电脑递给Leo,上面正是范建那篇《史上最贵的一碗蛋炒饭》的博文。 Leo只扫了一眼,就嗤笑出声。 “蛋炒饭?哲学?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东方神秘主义笑话。” 他的中文很流利,但语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真正的美食是科学,是精准的分子结构,是完美的温度控制,是艺术的呈现。而不是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故事来欺骗外行。” 他拿起桌上的奖盘,对着镜头。 “我宣布,我会亲自去一趟华夏湘西。我要用我的料理,揭穿这个所谓的‘厨神’,不过是一个被资本和愚昧包装起来的骗局。” 视频到此结束。 马东的直播间彻底疯了。 【我操!国际友人来打假了?】 【踢馆!这是正儿八经的踢馆啊!米其林三星对战乡村土灶?】 【这下好玩了!我赌一百万,BOSS一锅铲把他那个银盘子拍扁!】 马东激动得满脸通红。 “路线!家人们!新的路线斗争又来了!” “这是科学与玄学的对决!是现代烹饪与东方大道的碰撞!赌局,继续!” 与此同时,秦山的院子里。 助理小张把同一个视频,放给秦山看。 秦山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进不来。”秦山缓缓开口,“没有我们的允许,现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石盘村。” 小张点头称是。 可他话音刚落,村口的方向,就隐隐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闷雷滚过大地。 秦山脸色一变,抓起望远镜就朝村口看去。 只见几辆黑色的冷链车,和一辆豪华保姆车,组成一个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村口新修的牌坊下。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下来,恭敬地拉开了保姆车的门。 Leo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团队。 村长和几个村民立刻上前阻拦。 但Leo的助理只是打了个电话,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村长。 村长接了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煞白,然后默默地,让开了路。 “怎么回事?”小张看得目瞪口呆。 秦山放下了望远镜,脸色难看。 “欧洲那边的人脉……有人,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了他通行的资格。” 他看向林宇院子的方向,叹了口气。 “清静,又没了。” 林宇推开院门。 一夜暴雨,院子里的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那块墨绿色的油布趴在那儿,有点丑,但很管用。 房子不漏了,人情也用一碗饭还了。 林宇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坦。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从墙角拎起那根光秃秃的鱼竿。 准备去后山,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可当他的手握住鱼竿时,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 那根被他自己亲手拽断的鱼竿顶端,不知何时,已经被人重新系上了一根晶莹剔透的线。 天蚕丝线,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就是昨天苏青竹要送他的那种。 林宇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根线。 线很结实,带着一丝凉意。 他能想象到那个女人,趁着夜色,悄悄溜进他的院子,像个小偷一样,帮他把线系好的样子。 林宇捏着鱼竿,站在院子中央,站了很久。 最后,他把鱼竿,重新靠回了墙角。 今天,钓不成鱼了。 他转身准备回屋,院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喧哗。 那不是村里人的声音。 是汽车引擎的轰鸣,是车门开关的砰砰声,是许多人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林宇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院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口的景象让他眯起了眼睛。 一群陌生人,扛着摄像机,举着长杆话筒,像一堵墙一样堵在他家门口。 为首的,正是那个在视频里见过,一脸傲气的年轻厨师Leo。 Leo看到林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没说话,只是对他身边的助理偏了偏头。 那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封制作精美的信封,递到林宇面前。 信封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烫金的法文印着花纹。 “林先生,”助理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这是我的老板,Leo先生,以他米其林三星主厨的荣耀,向您发出的正式烹饪挑战书。” Leo抱着胳膊,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摄像机都清晰地录进去。 “东方的厨神,”他看着林宇,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挑衅,“我来了。” “听说你用一碗蛋炒饭,征服了整个华夏的食客,甚至让他们领悟了什么人生哲学。” “我不信。” “所以,我带了我的团队,我的厨具,还有世界上最顶级的食材。”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辆巨大的冷链车。 “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就在这里,我们公开对决。主题,就是你的那道,‘价值一亿的蛋炒饭’。” “我会让所有人看看,真正的厨艺,和骗人的把戏,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说完,整个村口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宇身上。 马东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山的院子里,小张的手心全是汗。 他们都在等林宇的反应。 是暴怒?是接战?还是像上次一样,说一个“滚”字? 林宇没有看Leo,也没有看那封精美的挑战书。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几辆压在青石板路上的重型冷链车上。 他看着车轮下,那片被他要求秦山铺好的,平整干净的路面。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他对Leo说的第一句话,和厨艺、挑战、荣耀,没有半点关系。 “路,压坏了。” “要赔的。” 第一卷 第39章 路压坏了,要赔的 整个村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马东直播间里刷得飞快的弹幕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镜头,所有目光,都汇聚在林宇身上。 Leo,那个骄傲的米其林三星主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种应对。 对方可能暴怒,可能不屑,可能高深莫测地接下战书。 他唯独没想过这个。 “你说什么?”Leo的助理往前一步,试图维持场面。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却藏不住错愕。 林宇没看他。 他的视线顺着那几辆冷链车的巨大车轮,落在青石板路上。 崭新的石板路,被沉重的车轮碾压,几块石板的接缝处已经出现了细微的错位和裂纹。 那条路,秦山的人花了一整夜,用手一块一块铺成的。 “路。”林宇重复了一遍,抬起手指了指车轮下的地面,“压坏了。” “要赔。” 说完,他收回手,揣进了兜里。 Leo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觉得这是一种羞辱。 一种东方人特有的、拐弯抹角的、逃避问题的羞辱。 “林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在谈论的是厨艺的荣耀,是美食的巅峰对决。你却在跟我谈论几块破石头?” “这不是破石头。”林宇终于正眼看他,“这是路。” 他说话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车开进来,压坏了我的路。” “所以,要赔。” 逻辑清晰,简单直接。 “疯子!”Leo身后的一个摄像师用法语小声骂了一句。 马东的直播间里,停滞了两秒的弹幕瞬间井喷。 【卧槽!神展开!我以为是厨王争霸,结果是交通事故理赔现场?】 【这脑回路我跪了!BOSS的关注点永远那么清奇!】 【赔!必须赔!那可是秦总五千万修的路啊!一块砖都比你那银盘子贵!】 马东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着麦克风大吼:“看到了吗家人们!格局!什么叫格局!” “你们以为这是在谈路吗?不!这是在立规矩!” “在BOSS的世界里,他的规矩,就是天!” “Leo想用他的规矩来挑战BOSS,但BOSS根本不进他的圈套!他直接用自己的规矩,把Leo的车给扣下了!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与此同时,秦山的院子里。 助理小张一脸懵逼地看着望远镜里的画面,喃喃自语:“他……他怎么敢的啊?” “他怎么敢跟林大师提那几块破石头……” 秦山放下了望远镜,脸色阴沉。 他没有看Leo,而是看着那几辆冷链车。 “他不是在提石头。”秦山的声音很冷,“他是在挑衅。” “他把林大师视若珍宝的‘清静’,当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泥土。” 秦山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张。” “在,秦总。” “通知下去,石盘村进入一级戒备。” “另外,给我接通欧洲罗格集团的董事会。” 小张愣住了:“罗格集团?Leo家的那个?” 秦山没回答,只是看着林宇院子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 “有些人,总要把别人的神祇拉下神坛,踩在脚下,才能证明自己的正确。” “他们不知道,神祇之所以是神祇,不是因为他住在神坛上。” “而是因为,他能让你连神坛都登不上。” 村口。 Leo的助理显然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赶紧上前,试图打圆场:“林先生,您看,这是一个误会。关于道路的损失,我们愿意十倍,不,一百倍赔偿!” 他说着,就要去掏支票本。 Leo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不准赔!”年轻的主厨涨红了脸,骄傲让他无法低头。 他指着林宇,一字一句地说:“你想用这种方式逃避吗?可以!” “只要你现在跪下来,承认你的蛋炒饭就是个骗局,承认你是个懦夫,我马上就走!路也不用你赔了!” 他身后的团队,摄像机全都对准了林宇的脸,期待捕捉到他被激怒的表情。 可林宇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Leo,眼神像在看一个吵闹的虫子。 周围的空气又一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觉得,林宇该发火了。 之前那个让整个剧组滚蛋的男人,不可能容忍这种指着鼻子的羞辱。 林宇确实开口了。 他看着Leo,平静地,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你号没了。” Leo愣住了。 “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你号没了?”这是什么意思? 某种东方的诅咒?还是新的威胁? 林宇没再解释。 他甚至没再多看Leo一眼。 他转过身,向自家院门走去。 那扇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缓缓关上。 最后,“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Leo和他的团队面面相觑。 “老板,‘你号没了’是什么意思?”一个助理小声问。 Leo烦躁地挥挥手:“我怎么知道!大概是某种骂人的方言!” 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和准备好的战意无处宣泄。 “他肯定是被我吓跑了!一个骗子!懦夫!”Leo对着紧闭的大门喊道。 可他的声音,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有些心虚。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是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来电显示是“父亲”。 Leo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父亲……”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咆哮,是纯正的法语。 “L【表情】onard!你这个蠢货!你到底在华夏干了什么!” “我让你去开拓市场,不是让你去自掘坟墓!” Leo被吼得耳朵发麻,一脸茫然:“父亲,我……我只是在进行一场烹饪交流……” “交流?!”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大了,“你知不知道,就在五分钟前!罗格集团所有的亚洲区银行账户,全部被冻结了!” “我们所有在华夏的线上销售渠道,在一瞬间全部被下架!我们最大的几个合作方,刚刚单方面宣布终止了和我们的一切合作!” “还有你!” “你所有的社交媒体账号,微博、推特、Instagram,全球同步,全被封了!理由是‘宣扬不当价值观,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L【表情】onard!你告诉我!你到底得罪了谁?!” Leo握着手机,手在抖。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社交账号……全被封了? 他忽然想起了林宇关门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方黑话。 “你号没了。” 第一卷 第40章 广场上的行为艺术 Leo握着手机,耳朵里全是父亲的咆哮。 那些熟悉的法语单词,此刻像一串烧红的铁烙,烫在他的脑子里。 “账户……冻结?” “渠道……下架?” “合作……终止?” 他一句句地重复,像个刚学说话的孩子,完全无法理解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的意义。 “L【表情】onard!你到底得罪了谁?!是华夏的哪个家族?!”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Leo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到了那个关上门的男人,想到了那句轻飘飘的话。 你号没了。 原来不是骂人的方言。 原来是字面意思。 “爸,我……”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去欧洲!不要留在华夏!” “不。”Leo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不回去。”Leo看着林宇紧闭的院门,眼睛里烧起了血丝,“我还没输。” “你这个蠢货!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不!”Leo吼了回去,声音大得吓了身边助理一跳,“他只是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盘外招!这不是厨艺的对决!” 他猛地挂断电话,将那部昂贵的卫星电话狠狠砸在地上。 手机弹跳几下,屏幕碎裂,彻底黑了下去。 “老板……”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把车里的东西,全部搬出来!”Leo指着村子中心那片唯一的空地,那片由青石板铺成的小广场。 “搬……搬到那里去?” “对!把我的移动厨房,我的所有厨具,食材,全部架在那里!”Leo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不敢比,我就在这里做!做到他出来为止!” 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 他L【表情】onard,从学厨开始就没输过,更不可能输给一个连战书都不敢接的乡下骗子。 马东的直播间里,几百万人见证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家人们!看到了吗!现场直播!欧洲太子爷破产实录!”马东的声音亢奋到破音,“‘你号没了’,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狠的黑话!言出法随啊这是!” 弹幕疯了一样地滚动。 【我刚去微博搜了,真没了!Leo的账号404了!卧槽!】 【罗格集团的官网都灰了,这是什么神仙手段?秦总干的?】 【绝对是BOSS!他上次让剧组滚,剧组就凉了!这次他说号没了,号就真的没了!】 【这太子爷也是个狠人啊,家都快被偷了,还搁这儿硬刚呢?】 “他不是硬刚!”马东一拍桌子,镜头对准了村口广场,“你们看!他要干什么?” 直播画面里,Leo的团队正手忙脚乱地从冷链车里搬东西。 一个巨大的,由不锈钢和特种玻璃构成的,充满未来感的折叠平台被展开。 锃亮的料理台,蓝火的燃气灶,低温慢煮机,分子料理用的虹吸管……一整套代表着现代烹饪最高水平的厨房设备,就这样出现在了古朴的石盘村中心。 像是一个科幻电影的片场,强行插入了一部田园纪录片里。 “我懂了!”马东怪叫一声,“他这是要打持久战啊!” “BOSS不是关门不理他吗?行!我就在你家门口唱大戏!我把米其林三星的厨房直接搬到你村里的广场上!”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啊家人们!” 马杜立刻让助理把直播间的标题改了。 《舌尖上的石盘村之广场行为艺术》。 秦山的院子里,助理小张举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秦……秦总,他……他在咱们村广场上,开火了。” 秦山端着一杯茶,神情看不出变化。 “他这是在干什么?示威吗?”小张放下望远镜,一脸不解,“他难道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谁吗?” “他知道。”秦山吹了吹杯口的茶叶沫,“正因为知道,才要这么做。” “一个从小被荣耀和胜利包裹着长大的天才,是无法接受这种失败的。尤其,这失败来得如此……不讲道理。” 秦山看着广场上那个穿着雪白厨师服,身姿笔挺的年轻身影。 “他认为林大师用的是规则之外的力量,所以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把林大师逼回到他熟悉的规则里。” “那……我们要不要……”小张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不用。”秦山摇摇头,“车,可以拦。路,可以让他赔。但一个人想在广场上做饭,我们没理由赶他走。” 他顿了顿,看向林宇院子的方向。 “而且,这场雨,已经把林大师的屋顶淋漏了。” “现在,又有人在他门口摆了一整套厨房。” 秦山放下茶杯,轻声说:“清静,是越来越难了。我倒想看看,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很快,一股浓郁的,与石盘村格格不入的味道,飘散开来。 那是顶级黄油在高温铁板上融化的焦香,混合着黑松露独特的、带有侵略性的气息,还有小火慢煎的鹅肝所散发出的肥腴芬芳。 这股味道霸道地挤开了山间清冽的空气,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村里的孩子们忍不住从门缝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那个在广场上,像在表演一样做菜的怪人。 大人们则赶紧把孩子拉回去,关紧了门窗。 他们不懂什么米其林,但他们看懂了秦总的态度,也记住了林宇的规矩。 不看不问,不打扰。 于是,石盘村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村子正中心的广场上,一个世界顶级大厨,正全神贯注地用最顶级的食材,烹饪着一道道工序复杂、摆盘精致的法国大餐。 而整个村子,空无一人。 没有观众,没有食客。 只有马东直播间里几百万双眼睛,和呼啸而过的弹幕。 【我靠,看饿了。这松露,这鹅肝,这一盘子得好几千吧?】 【心疼小哥,做了半天给谁吃啊?给空气吃吗?】 【行为艺术!绝对是行为艺术!这哥们儿已经疯魔了!】 【快给他个塑料袋吧,孩子饿了,让他打包带走吧。】 Leo完全无视周围的空寂。 他专注地完成了一道“惠灵顿牛排”,金黄的酥皮,完美的切面,粉红色的牛肉。 他将牛排盛放在一个温热的洁白瓷盘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摆上几根嫩绿的迷迭香,最后淋上醇厚的肉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仪式感。 然后,他把这盘完美的艺术品,放在了料理台的一角。 接着,他拿出新的平底锅,开始准备下一道菜,“法式焗蜗牛”。 黄油的香气再次升腾起来。 一盘又一盘的菜被做出来,又被孤零零地放在一边。 没有一个人来品尝,甚至没有一个人走近观看。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 林宇的院门,依旧紧闭着。 他靠在墙角的那根鱼竿,那根被系上了天蚕丝线的鱼竿,动也没动。 马东看着直播画面里,料理台上越摆越多的昂贵菜肴,和广场另一头那扇纹丝不动的木门,对着麦克风发出了灵魂拷问。 “家人们,你们说……” “这么多菜,中午……谁吃啊?” 第一卷 第41章 你的菜,闻着就很孤独 马东觉得自己的嗓子快冒烟了。 “第七天了家人们!整整七天了!”他灌了一大口冰水,对着镜头嘶吼,“欧洲厨神,挑战荒野厨神,结果变成了广场行为艺术周!” 直播间的画面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石盘村的中心广场。 一个由不锈钢和特种玻璃构成的移动厨房,在古朴的青石板上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正用喷枪炙烤着一块粉色的肉。 右边是林宇家紧闭的院门。 纹丝不动。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哈”。 【七天了,我班都上了五天了,他还在做菜。】 【我愿称之为“感动华夏之十大劳模”评选现场。】 【Leo: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林大师:哦,那你死吧。】 “你们别笑了!”马东一拍桌子,“你们知道这七天,他都做了什么吗?”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快进的录像。 第一天,法式焗蜗牛,惠灵顿牛排。Leo身姿笔挺,动作优雅,像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指挥。 第二天,低温慢煮三文鱼,油封鸭腿。Leo眼神专注,一丝不苟,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第三天,黑松露烩饭,鱼子酱塔。Leo开始有点烦躁,切菜的力道都大了几分。 第四天……第五天…… 到了第七天,画面里的Leo顶着两个黑眼圈,雪白的厨师服上溅了几个油点。 他不再追求优雅,手边的工具用完就扔,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做出来的菜,也越来越复杂。 分子泡沫,液氮冰霜,各种奇形怪状的模具和工具轮番上阵。 他做的已经不是菜了,是化学实验。 可整个石盘村,就像一个巨大的结界。 村民们路过广场,目不斜视。 孩子们从村头跑到村尾,绕着他的厨房跑,就是不往里看一眼。 那股霸道的黄油和松露混合的香气,仿佛对他们完全无效。 “他崩溃了,家人们。”马东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一个站在世界之巅的天才,被我们石盘村的村民,用无视,给逼疯了。” 【心疼Leo一秒钟,然后哈哈哈哈哈哈。】 【他为什么不走啊?家都被偷了,还搁这儿较劲呢?】 【你们不懂,这是天才的偏执!他不是在和林大师较劲,他是在和自己过不去!】 马东深以为然地点头:“没错!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胜利,是一个观众!一个食客!哪怕只有一个人,尝一口他的菜,跟他说一句‘好吃’,他都能原地满血复活!” 他话音刚落,直播画面里,Leo完成了他今天的“作品”。 一小块用鸽子胸肉做成、形状酷似某种矿石的物体,摆在盘子中央。 旁边点缀着几粒黑亮的鱼子酱,和一滩用藏红花打成的橘黄色泡沫。 充满了后现代的解构主义风格。 普通人可能都看不出这是能吃的东西。 秦山的院子里。 助理小张放下了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秦总,我看不懂。” 秦山正慢悠悠地擦拭着一杆老旧的猎枪,闻言头也没抬。 “你不需要看懂。你只需要看。” “可他……他这也太惨了。”小张有点于心不忍,“一个人在广场上做饭,做了七天,连个鬼影都没有。那些菜,都是顶级的食材,做好就放在那里,天热了就坏了,全倒了。太浪费了。” 秦山擦枪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不是在做菜,他是在献祭。” “献祭?”小张更听不懂了。 “他把他所有的骄傲、技艺、荣耀,都摆在了那个祭坛上。”秦山把猎枪重新架好,目光投向广场的方向,“他在等他的神,来看一眼他的祭品。” “可惜,”秦山端起茶杯,“他的神,不信他那套。” 小张还想再问,秦山的手机响了。 秦山看了一眼号码,接了起来。 “老范,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美食家范建激动又困惑的声音。 “老秦!我正看马东那小子的直播呢!那个Leo,是不是疯了?” “他很清醒。”秦山淡淡地说。 “清醒?他做的那些东西,都快成行为艺术了!那叫菜吗?那是数学公式!冰冷,精准,没有一点人味儿!”范建的声音里充满了属于一个食客的愤怒。 “真正的美食,是要有锅气的!要有烟火气的!是要能暖人心的!他那堆东西,连胃都暖不了,还想暖心?” 秦山沉默着听着。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个。”范建话锋一转,“我就是想问问你,林大师……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手啊?米其林三星都堵门七天了,这事儿现在全球美食圈都传遍了,再不应战,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可就不好听了。” 秦山笑了笑。 “老范,你觉得,狮子会在意脚边的蚂蚁在议论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秦山挂断电话,看着广场上那个孤独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快了。”他对小张说,“火候,差不多了。” 傍晚。 夕阳把整个石盘村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Leo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他的移动厨房里,一片狼藉。 料理台上,摆着他今天最得意的作品,那道“低温慢煮信鸽胸配里海鱼子酱及藏红花泡沫”。 他喘着粗气,一周的紧绷和消耗,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盘子里那道完美的“作品”,又抬头看了看林宇家那扇依旧紧闭的院门。 一股巨大的空虚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输了。 不是输在厨艺上。 而是他连站在擂台上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他L【表情】onard,从十五岁拿下第一个青年厨师冠军开始,一路披荆斩棘,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这比当面击败他,更让他难受。 就在他几乎要将面前的盘子掀翻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广场的另一头。 是苏青竹。 她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不紧不慢地从村口走来,看样子是准备回家。 Leo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在沙漠里跋涉了七天七夜的旅人,突然看到绿洲的眼神。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端起那盘他自认为倾注了自己毕生心血的“作品”,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 “女士!女士!”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乞求。 苏青竹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冲到自己面前,形容狼狈的男人。 “有事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请!请您尝尝我的作品!”Leo把盘子举到她面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介绍道,“这是我最新的创作!用低温慢煮技术处理的法兰西信鸽胸,真空烹饪四十八分钟,温度恒定在六十二点五度,以保证最鲜嫩的口感!再配上里海最顶级的白化鲟鱼子酱和西班牙藏红花打成的泡沫!” 他一口气说完,期待地看着苏青竹。 他不在乎她是谁。 他只希望,有个人,能吃一口。 只要一口。 苏青竹没有去看盘子里那堆复杂的东西。 她只是微微凑近,鼻尖轻轻动了动,闻了闻。 然后,她摇了摇头。 Leo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不好吃吗?”他艰难地问。 “我没吃,不知道。”苏青竹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你的菜,想法太多了。” “闻起来,就很孤独。” Leo愣住了。 孤独? 他的菜,孤独? 这是什么评价? 他还在发愣,苏青竹已经从自己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她把包子递到Leo面前。 “尝尝这个。” Leo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包子温热,带着朴实的面粉发酵后的香气,很烫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端着的那盘价值不菲、冰冷精准的“艺术品”。 他张开嘴,机械地,咬了一口。 就是最普通的青菜香菇馅。 没有珍稀的食材,没有复杂的工序。 可那松软的面皮,混着清甜的菜香和菌菇的鲜味,在一瞬间,就填满了他空虚的口腔。 一股温暖的,朴实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 Leo的动作,停住了。 他举着吃到一半的包子,站在洒满落日余晖的青石板广场上。 一动不动。 他身后的马东直播间里,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彻底疯了。 【我操!!!!】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这是!】 【你的菜,闻起来就很孤独……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金句!】 【一个菜包子,干翻了米其林三星……这比小说还小说啊!】 第一卷 第42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夕阳的光,把Leo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就那么举着半个包子,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杵在石盘村的广场中央。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吹动了他雪白厨师服的衣角。 他那盘“低温慢煮信鸽胸配里海鱼子酱及藏红花泡沫”,就放在脚边。夕阳给那滩橘黄色的泡沫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更像一件没人要的艺术品了。 马东的直播间里,弹幕消失了三秒。 三秒后,屏幕被彻底淹没。 【我草草草草草!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眼睛是不是花了?】 【一个包子?她就给了一个包子?!】 【“你的菜,闻起来就很孤独。”我人没了,家人们,这比直接打他一顿还狠啊!】 【杀人还要诛心!苏姐姐是懂诛心的!】 马东抓着自己的头发,脸憋得通红,像一只快要爆炸的青蛙。 “K!O!”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麦克风发出了一声破锣般的尖啸。 “一回合!仅仅一回合!一个平平无奇的菜包子,直接把米其林三星的骄傲,干趴下了!” “你们看Leo的表情!他不动了!他被那个包子定住了!” “这就是东方神秘力量吗?一个包子里,蕴含了大道至简的哲学!这已经不是厨艺了,这是降维打击!” 直播画面里,Leo终于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盘倾注了七天心血的“作品”。 冰冷的,精准的,复杂的。 每一个步骤都经过严密的计算,每一种食材都昂贵到令人咋舌。 他又看了看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包子。 温热的,朴实的,简单的。 就是面粉,青菜,香菇,还有一点点油和盐。 可那股温暖的香气,那股松软的口感,那股朴素的满足感,却像一把钥匙,直接捅开了他用骄傲和技巧筑起的心防。 他想起了那个叫范建的美食家写的那篇博文。 “返璞归真”。 “大道至简”。 他当时嗤之以鼻,觉得那是东方人故弄玄虚的陈词滥调。 现在,他手里的这个包子,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那不是陈词滥调。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精心计算的温度,输给了手心的温度。 他昂贵的鱼子酱和黑松露,输给了最普通的青菜和香菇。 他引以为傲的复杂技巧,输给了最简单的发面和揉捏。 Leo缓缓地,把手里的包子,吃完了。 一小口,一小口。 吃得无比认真,像是在品尝一道失传已久的绝世珍馐。 秦山的院子里,助理小张举着望远镜,手都在抖。 “秦总……他……他把包子吃了。” “他为什么吃得那么慢?” 秦山没有看望远镜,他只是听着风声,淡淡地说:“因为他吃懂了。” “懂了什么?”小张追问。 “懂了林大师那碗蛋炒饭的意思。”秦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懂了我们这个村子的规矩。” “更懂了自己错在哪里。” 小张还是一脸茫然:“错在哪里?他的厨艺,难道不是世界顶级的吗?” “厨艺的尽头,不是技巧,是人心。”秦山放下茶杯,声音很轻。 “他的菜,只有技巧,没有人。” “而苏小姐那个包子,有。” 广场上,Leo吃完了最后一口包子。 他把那盘精致的信鸽胸端起来,走到自己的移动厨房边,看也没看,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他团队里的人都看傻了,一个助理忍不住开口:“老板,那可是……” “垃圾。”Leo打断了他,声音沙哑。 然后,他转身,朝着村子小溪的方向走去。 苏青竹正蹲在溪边,慢悠悠地洗着篮子里的几颗青菜。 溪水清澈,从她白皙的手指间流过。 Leo走到她身后,停住脚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那清澈的溪水,和那几颗沾着水珠的、最普通不过的青菜。 过了很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我输了。”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骄傲和盛气凌人,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苏青竹没有回头,只是把洗好的青菜放回篮子里。 “请问。”Leo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这个包子,是哪一位大师做的?” 他想,能做出这种包子的人,一定也是一位隐世的高人。 或许,就是林宇的师父,或者同门。 苏青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转过头看着他。 她笑了笑,眼睛像溪水一样干净。 “我自己做的啊。” Leo愣住了:“你?” “对啊。”苏青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用面粉,青菜,还有耐心。” 耐心…… Leo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自己这七天。 急躁,愤怒,不甘。 他像一个斗气的孩子,用最复杂,最昂贵的东西,企图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耐心。 他恍然大悟。 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这次,他感谢的不是那个包子,而是那句“耐心”。 Leo转过身,大步走回广场。 “收拾东西!”他对自己的团队下达了命令,“全部,打包!我们走!” 他的助理们面面相觑,但看到Leo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谁也不敢多问。 那套价值千万,代表着现代烹饪最高水平的移动厨房,被迅速地折叠,收起。 那些昂贵的厨具,被一件件装回特制的箱子里。 马东的直播间,标题已经换成了《一个包子的胜利:米其林三星的落幕》。 【这就走了?这就认输了?我还没看够啊!】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杀人于无形!】 【Leo也算条汉子,输得起,放得下。】 【我悟了,BOSS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对手,是苏姐姐看不下去,出手点化了他。】 很快,广场上恢复了空旷。 几辆豪车重新发动。 临上车前,Leo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看自己的车,而是转身,面向林宇家那扇紧闭的院门。 隔着一段距离,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有些褶皱的厨师服。 然后,他再一次,弯下了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直起身,再鞠一躬。 最后,第三躬。 三鞠躬毕,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队缓缓启动,沿着那条被他们压坏,又被林宇要求赔偿的青石板路,驶离了石盘村。 自始至终,林宇家的那扇木门,都没有打开过。 他甚至不知道,门外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动了全球美食圈的对决。 更不知道,自己不战而屈人之兵,只用一碗蛋炒饭和一个女邻居的包子,就让一位米其林三星大厨,三鞠躬而走。 车队走后,秦山的院子里。 小张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总算走了。” “秦总,林大师……他真的从头到尾都没出门啊。” “出门干什么?”秦山反问,“出去看猴戏吗?” 小张挠了挠头:“那Leo最后那三鞠躬,是什么意思?” “第一躬,是认输。” “第二躬,是道歉。” “第三躬……”秦山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是求道。” “求道?”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秦山拿起桌上的那根被系上了天蚕丝线的鱼竿,轻轻抚摸着那根晶莹的丝线,“有些东西,不是用钱和技巧,就能得到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石盘村的方向驶来。 秦山眼神一凝。 那辆车的车牌,他认得。 那是范建的车。 这个老饕,终究还是没忍住。 第一卷 第43章 蛋炒饭,挺好吃的 山风吹散了广场上最后一点黄油和黑松露的气味。 石盘村又恢复了宁静。 秦山的院子里,助理小张把摔坏的军用望远镜粘好了,正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秦总,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到村口了。” 秦山没有接望远镜,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村口。 “让他停下。” 小张愣了一下:“村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说是您点头就……” “那就让他等着。”秦山打断他,吹了吹杯口的茶叶。 马东的直播间里,镜头猛地从空无一人的广场摇向村口。 “来了来了!家人们!新副本开启!” 马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车牌号核实完毕!京A牌照!就是那个美食评论家,范建!” “就是他!把BOSS的蛋炒饭吹成‘返璞归真’、‘史上最贵’的那个男人!” “他是来朝圣的,还是来踢馆的?买定离手啊各位!” 直播间弹幕滚过一片“朝圣”和“踢馆”的字样,热度瞬间冲破了千万。 黑色的越-野车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式麻布衣裤的男人走了下来,五十岁上下,头发微白,但精神很好。 他就是范建。 他没有像Leo那样带着一个团,只身一人,连司机都没带。 他下了车,没有急着进村,而是先对着村子的方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站得笔直。 秦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不快不慢,正好在范建要抬脚时,堵在了村口的青石板路上。 “范先生。”秦山开口,声音平淡。 范建看到秦山,脸上露出笑容,拱了拱手:“秦总,久仰大名。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石盘村地方小,怕是招待不起范先生这样的大人物。”秦山的话很客气,意思却很明白。 范建的笑容不变:“秦总误会了。我不是Leo,不为虚名,不为挑战。”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些。 “我只为求见林大师,品鉴大道至简的真味。那篇博文,字字发自肺腑。” 秦山看着他:“林先生求的是静,不是真味。” “他的规矩,就是这里没有大师,只有邻居。” 范建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我懂规矩。”他指了指身后的老槐树,“我就在这里等。不进村,不打扰。” “等他钓鱼,等他散步,等他愿意让我看一眼。我只等,不求。” 秦山看了他很久,没说话,转身走回了院子。 村子的另一头,林宇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外面的喧嚣,无论是Leo的车队,还是范建的越野,都像上个世纪的旧闻。 他拿起墙角的鱼竿,手握住竿身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那根光滑坚韧的天蚕丝线。 他没多看,拎起鱼篓,拉上院门,朝着小溪的方向走去。 溪水潺潺。 林宇在老地方的青石上坐下,甩出鱼线。 晶莹的丝线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鱼漂,落入清澈的水中。 山谷里,只有风声,水声,还有偶尔的几声鸟叫。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又在下游不远处停下。 林宇没有回头。 苏青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随身的竹篮里,拿出了一件缝补了一半的衣服和针线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做着手里的活。 两个人,一上一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一个垂钓,一个缝补。 谁也没有打扰谁。 时间像溪水一样,安静地流淌。 鱼漂动了。 林宇手腕一抖,鱼竿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一尾活蹦乱跳的鲫鱼被提溜出水面,在空中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 他熟练地取下鱼,放进身边的鱼篓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挂好鱼饵,却没有立刻抛竿。 他看着水面,背对着苏青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顺着溪流飘过去。 “屋顶,没再漏过。” 下游,苏青T竹穿针引线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青石上的背影,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她脸上浮现一个清浅的笑容。 “蛋炒饭,挺好吃的。”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缝补衣服。 林宇也没有再说话,他重新甩出鱼竿,鱼漂再次安静地浮在水面上。 山风吹过,溪水依旧,仿佛刚才那两句对话,也只是风声的一部分。 秦山的院子里,小张举着刚粘好的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秦总……他们……他们这是在对暗号吗?” 秦山从小张手里拿过望远镜,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们在把昨天的事,翻篇。” 小张还是一脸不解。 秦山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去看看那个姓范的,还在不在。” 小张跑出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 “还在!秦总,他真就搬了个小马扎,在槐树底下坐着,还自带了茶具,自己烧水泡茶呢!” 秦山点点头:“他比Leo有脑子。他知道,有些门,不是用脚能踹开的,得用等的。” “那……我们就让他一直这么等着?林先生等会儿钓完鱼就回来了,撞见了多尴尬?” 秦山笑了笑:“你以为,他是单纯在等林先生回来?”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他是把自己的姿态,摆给整个石盘村看,也是摆给林先生看。” “他是在说,你看,我懂你的规矩,我也守你的规矩。现在,轮到你出牌了。” 小张听得云里雾里。 秦山放下茶杯,吩咐道:“你去,送些柴火和一壶热水过去。” “啊?送柴火?” “告诉他,山里晚上湿气重,让他烤烤火,别着凉了。”秦山说得慢悠悠。 傍晚。 夕阳给整个石盘村镀上了一层金色。 范建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他的面前,一个小小的炭炉烧得正旺,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个村民挑着担子,担子里是一些柴火和一壶新烧的热水,走到了他面前。 “范先生,秦总让我送来的。”村民放下担子,憨厚地笑笑,“秦总说,山里夜里凉,让您别冻着。” 范建站起身,对着村民拱了拱手:“有劳。替我谢谢秦总。” 他看着那堆柴火,又抬头看了看那条通往村子深处的青石板路。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他轻声对自己说,“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马东直播间的无人机,盘旋在高空。 镜头里,村口的老槐树下,一簇小小的火光跳动着,像一颗固执的星星。 而在画面的另一端,远处的溪边小路上,两个模糊的身影正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三五步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第一卷 第44章 新邻居是“抽象教父”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越过山尖。 秦山的院子里,助理小张拿着一个望远镜,镜筒上还带着胶水粘合的痕迹。 “秦总,那个姓范的,真就在村口坐了一夜。”小张的语气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天亮了就自己烧水泡茶,跟在这儿度假一样。” 秦山正擦拭着一把老旧的猎枪,闻言头也没抬。 “他这是在学林先生的‘静’。” “学得还挺像模像样。”小张撇撇嘴。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山路尽头传来,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来的不是轿车,是几辆大型的工程卡车,车身上印着某个通信公司的标志。 卡车在村口停下,下来一群穿着统一工装的人,动作麻利地开始卸货。 不是厨房设备,也不是什么奢侈品,而是一节节的钢架,还有盘成一卷卷的粗大线缆。 小张的望远镜立刻对准了过去。 “秦总,这……这是要干嘛?好像是……要建信号塔?” 秦山擦枪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村口。 那几辆工程车,绕开了范建,直接就往村子里面开。 “去问问村长,谁批的。”秦山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张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村长家跑。 不到十分钟,他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脸上表情古怪,像是见了鬼。 “秦总……查……查清楚了。” “谁?” “是马东!”小张喘着粗气,“就是那个搞直播的!” “他来干什么?” “他……他不是来干什么。”小张咽了口唾沫,指着工程车开去的方向,“他把Leo之前看上的那个院子买下来了!昨天下午办完的手续,现在……他是咱们村的新邻居了!” 秦山手里的擦枪布,被他攥紧了。 “新邻居?”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工程队的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半天,一个不大的信号基站就在村子东头的一处空地上立了起来,另外几个小型的信号增强器,也被安装在了村里几个制高点的屋顶上。 下午三点,小张的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他掏出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手机屏幕的右上角,那个常年空空如也的信号格,此刻赫然显示着满格的“5G”标志。 他下意识地点开一个测速软件。 “秦总……”小张举着手机,声音都在发颤,“千兆……满速……这比市里还快……” 秦山没有看手机。 他看着那些穿着工装的人,在基站旁做着最后的调试,然后客客气气地跟村里人打招呼,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喧哗,没有冲突,甚至还带着几分礼貌。 可秦山觉得,这比Leo开着冷链车队堵门,要棘手一百倍。 Leo是想用蛮力把门踹开。 这个马东,是直接把整个村子的墙都拆了,换成了透明的玻璃。 村东头,那个曾经被Leo看中的院子,此刻院门敞开。 一架无人机从院子里缓缓升空,镜头对准了院中的一张竹椅。 秦山的客厅里,小张已经把手机投屏到了墙上。 画面里,马东穿着一身真丝睡袍,懒洋洋地躺在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枸杞茶。 直播间的标题简单粗暴:《在石盘村修仙的日子》。 屏幕下方,在线人数的数字,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上翻滚,瞬间就突破了三百万。 马东对着镜头,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了口。 “家人们,新家还行吧?风景不错,空气也甜。” “从今天起,咱也是有山头的人了。以后就在这儿,直播修仙。” 弹幕瞬间爆炸。 【马总牛逼!直接把家搬到BOSS老家了!】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打不过就加入?】 【教父这是要干嘛?偷师学艺?】 马东看着滚动的弹幕,笑了笑。 “别瞎猜。咱不是来踢馆的,也不是来拜师的。” “我就是觉得这地方挺好,适合养老。顺便,感受一下什么叫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礼物都别刷了啊,俗气。”他摆了摆手,“我这直播间,不带货,不PK,就一个宗旨:陪伴式修仙。” “好了,‘在石盘村修仙的日子’第一天,直播正式开始。” “今天直播的内容是……发呆。” 说完,他真的就往椅子上一靠,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 直播间里,几百万人,就这么看着一个穿着睡袍的中年男人,在院子里发呆。 弹幕却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小张看着墙上的投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秦总……他就……坐着?几百万人看他坐着发呆?” “这算什么?行为艺术?” 秦山没有说话。 他盯着画面里那个一动不动的马东,又看了看旁边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比Leo聪明,也比范建要麻烦得多。”秦山终于开口。 “那……那怎么办?”小张急了,“这不把村子的规矩全搅乱了吗?要不要……去‘敲打’一下他?” “怎么敲打?”秦山反问,“他犯了哪条规矩?” 小张愣住了。 是啊,马东没带人闹事,没堵谁家门,甚至还给村里通了网,这在村里一些年轻人看来,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他只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直播自己发呆。 “他没犯规矩。”秦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汽氤氲,“他只是把自己的院子,变成了全世界看石盘村的一扇窗户。” “而且,他还把窗户的开关,交到了林先生的手里。” 小张更糊涂了:“什么意思?” “他现在是村里的‘居民’。”秦山说,“他如果天天在村里搞事,林先生不用出手,我就可以把他赶出去。”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干,就直播‘静’。你觉得,他是在学谁?” 小张恍然大悟:“他在学林先生!” “对。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遵守林先生的规矩。他把姿态放得比谁都低,低到了尘埃里。”秦山端起茶杯,“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在告诉林先生:‘你看,我是你的信徒,我比谁都懂你的规矩。’” “这……”小张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简直就是无赖啊!” “所以,他比Leo和范建都麻烦。” 秦山喝了口茶,吩咐道:“不用管他。” “啊?” “他想修仙,就让他修。”秦山放下茶杯,目光望向远处林宇家的方向,“他不是想求道吗?那就看林先生,给不给他这个道了。” 溪边。 苏青竹正在洗菜,她随手放在石头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互联网教父马东宣布退休,归隐湘西深山直播修仙# 她瞥了一眼,没理会,拿起一颗洗干净的青菜,放进了竹篮里。 水流声,盖过了一切。 第一卷 第45章 一场关于“躺平”的对决 马东在院子里发呆的直播,进入了第三天。 秦山的院子里,助理小张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马东那张百无聊赖的脸。 “秦总,他真就这么坐了三天。” “在线人数不但没掉,还破了五百万。”小张的声音里带着迷惑。 秦山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动作不紧不慢。 “他不是在发呆,他是在‘挂机’。” “挂机?”小张没听懂。 “把自己的号停在那,让别人看。”秦山放下水瓢,“你看村口的范建,他是真等。马东这个,是演等。” 话音刚落,小张手机里的直播画面动了。 马东从竹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对着镜头咧嘴一笑。 “家人们,光坐着不行啊,没有对抗性。” “我算是看明白了,林大师的核心竞争力,就俩字:躺平。” “所以,我决定了!”马东一拍大腿,“从今天起,举办第一届石盘村‘终极躺平王’争霸赛!” “参赛选手,我,马东。特邀嘉宾,林宇林大师。” 小张的嘴巴张成了O形。 “规则很简单,谁更能躺,谁就是王!” “我,输了,直播间刷一百万的礼物。林大师,输了……嗯,他没输过。”马东自顾自地说着。 第二天一早,林宇常去的那个溪边,变了样。 下游几十米处,多了一个造型科幻的银色帐篷。 帐篷门口,马东坐在一张折叠沙发上,旁边的小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台咖啡机。 一台全自动的智能鱼竿,支在水边,上面甚至还带个小小的遮阳伞。 马-东的无人机,已经升空,一个镜头对着他自己,一个镜头远远地对着上游。 林宇拎着鱼竿和鱼篓过来,看到这阵仗,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自己那块老石头上,坐下,甩竿。 马东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教父这是把家搬来了?】 【这装备,躺得也太舒服了吧!还有空调外机!】 【BOSS看都没看他一眼,这波是无视攻击。】 马东端着咖啡,对着镜头说:“大家看啊,躺平,也是一门技术活。” “装备,是躺平的基础。心态,是躺平的灵魂。” “你看我这鱼竿,AI识别鱼讯,自动提竿,解放双手,这才能安心打游戏。” 他拿起旁边的游戏手柄,电脑屏幕亮起,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枪战。 溪水潺潺。 林宇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鱼漂。 马东那边,游戏音效和咖啡机工作的声音混在一起。 一个上午过去。 林宇的鱼漂,动都没动一下。 马东那根高科技鱼竿,也毫无动静。 “看见没,家人们。”马东摘下耳机,喝了口咖啡,“大师今天也空军。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地方今天就没鱼。跟我用什么竿,他用什么竿,没关系。” “这叫尊重科学。” 说完,他继续戴上耳机打游戏。 直播间几百万人,就这么看着两个男人,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看水,谁也没钓到鱼。 第三天。 马东的游戏也打腻了。 他操控着无人机,悄悄飞到林宇的头顶,拉近镜头。 “我们来分析一下大师的微表情。”马东像个解说员,“大家看,他的眼神非常专注,呼吸平稳,这是一种入定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人与自然合一,鱼竿只是手臂的延伸。” “虽然他没钓到鱼,但他的姿势,值一个亿。” 无人机在林宇头顶盘旋,发出嗡嗡的声响。 林宇没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坐着,像一块石头。 马东终于坐不住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用尽浑身解数,又是砸钱又是搞直播,想跟对方互动一下。 结果对方像个黑洞,把他所有的表演和喧嚣,都吸了进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他关掉游戏,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站起身,朝着林宇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组织语言。 直播间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来了!正面对决!】 【教父忍不住了!要去理论了!】 马东在林宇身边站定。 林宇还是没看他。 “林哥。”马东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刻意的亲近。 “你这不行啊。” “躺平,不是死扛。得有格调,有商业模式。” 林宇的鱼漂,在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我观察你好几天了。”马东越说越来劲,仿佛在开一场产品发布会。 “你这个‘静’的IP,价值巨大。光这么坐着,太浪费了。” “我给你投一个亿。” 马东伸出一根手指。 “咱们搞个‘赛博钓鱼’项目。把整个石盘村做成数字模型,做进元宇宙。” “所有用户,都可以在家戴着VR眼镜,来你这个钓鱼点,体验你的‘静’。” “钓到的虚拟鱼,还能换成NFT,可以交易,可以炒作……” 马东说得口沫横飞,眼睛发亮。 在他看来,这是他能想到的,对林宇这种生活方式,最高的赞美和变现方式。 他说完了。 溪边,只有水流声。 林宇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收起了自己的鱼竿。 然后,他伸手,把自己身边那个一直被石头挡住的鱼篓,提了起来。 哗啦一声。 马东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一条沉甸甸的,用草绳串起来的鱼,被提溜出水面。 足有七八条,每一条都在活蹦乱跳,阳光下,鱼鳞闪着光,水珠四溅。 林宇看了一眼马东那根插在地上、纹丝不动的全自动智能鱼竿。 又看了一眼马-东。 最后,他拎着那串鱼,一言不发,转身,顺着小路回家了。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马东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鱼桶,再看看那一整套代表着金钱和现代科技的顶级装备。 他又抬起头,看向自己手机的直播界面。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汇成了一个字。 哈。 一整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像一把把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忽然感觉,自己那一个亿的投资,那个宏大的“赛博钓鱼”计划,那些关于IP、关于变现的商业逻辑…… 在对方那串活蹦乱跳的鱼面前,像一个无比苍白的笑话。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 他默默地,伸出手,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 直播,被他掐断了。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溪水流淌的声音。 马东慢慢地,走到林宇刚才坐过的那块青石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清澈的溪水,看着水里游动的小鱼。 什么也没想。 就那么坐着。 第一卷 第46章 教父被鱼打脸了 马东关掉了直播。 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倒映出他自己一张发懵的脸。 耳边只剩下溪水流淌的声音,哗啦,哗啦。 这声音,跟他刚才听见的,林宇提溜起那串鱼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慢慢地,走到林宇刚才坐过的那块青石上,坐了下来。 石头上还带着林宇的体温,温热的。 他看着清澈的溪水,看着水里成群游动的小鱼。 它们好像在嘲笑他那根纹丝不动的智能鱼竿。 他什么也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他那黑掉的直播间。 秦山的院子里。 小张举着手机,手都在抖。 “秦总,黑了!” “直播间黑了!” 秦山正拿着一个黄铜喷壶,给一盆兰花浇水,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他自己关的!”小张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马东他自己把直播关了!” “你看这,你看这个!”小张把手机屏幕怼到秦山面前。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标题挂在热搜第一。 #教父被鱼打脸# 下面紧跟着的第二条是#我有一个亿的项目你听我给你哗啦#。 小张点开话题,里面是铺天盖地的截图和短视频。 一张是马东坐在科幻帐篷里,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的截图。 下一张就是林宇拎着一串活鱼,鱼尾甩出的水珠在阳光下划出弧线。 两张图被拼在一起,配上各种扎心的文字。 “秦总,你看这个,这个P图。”小张笑得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马总一手支票,一手PPT,上面写着‘元宇宙’。林大师反手就是一串大鲫鱼,直接糊他脸上,嘴里还配着字:‘吃不吃?’” “还有这个动图,马总说‘我给你投一个亿’,然后画面一转,林大师‘哗啦’一声,把鱼提起来了。绝了!” 秦山放下喷壶,拿起一块棉布,慢慢擦拭着叶片上的水珠。 “他不傻。” “啊?”小张没跟上。 “他想用钱,用他那套商业逻辑,去定义林先生的‘静’,想把‘道’明码标价。”秦山开口,声音不响。 “林先生的‘鱼’告诉他,他的世界里,只有‘价’,没有‘道’。” “他要是还不懂,那就真没救了。” 溪边。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马东的助理和几个团队成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马总……”助理试探着开口,“天快黑了,咱们……” 马东没回头,只是看着溪水,摆了摆手。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了直播间里那种掌控一切的腔调,带着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 “都撤了。” “什么?”助理没听清。 “我说,所有东西,都撤掉。”马-东转过头,看着那顶银色的科幻帐篷,还有那一整套昂贵的设备。 “帐篷,电脑,沙发,咖啡机……” “那根鱼竿也带走。” “全都拉回市里去,别留在这儿碍眼。” 助理愣住了,“那您……” “给我留辆车。”马东说,“最普通那辆,别是那几辆保姆车。” “然后你们都走,放假,公司报销。” 助理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马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他挥了挥手,团队的人开始无声地拆卸设备。 那些代表着现代科技和金钱的造物,被一件件打包,搬运,装车。 溪边很快恢复了原样,只剩下青石和流水。 马东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块风干的石头。 网络上,关于#教父被鱼打脸#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马东黑屏前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被做成了无数个表情包。 【我是谁?我在哪?我一个亿的项目呢?】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鱼是万万不能的。】 【今日MVP:湘西大鲫鱼。】 那句“我有一个亿的项目,你听我给你……哗啦!”更是以病毒般的速度,扩散到了各个领域。 一个程序员在论坛求助:“我有一个能颠覆世界的算法,你听我给你……哗啦!算了,bug又来了。” 一个销售在朋友圈发动态:“我刚签了一个千万大单,你听我给你……哗啦!算了,还得陪客户喝酒。” 这个梗,成了年度最快出圈,也最让人感同身受的流行语。 它精准地概括了所有宏大叙事、所有精密计划,在最朴素的现实面前,那种苍白无力的瞬间。 秦山的院子里,小张刷着手机,乐得合不拢嘴。 “秦总,马东这回,算是栽到家了。” “这比Leo那个还惨,Leo是输给了厨艺,他这是输给了哲学。” 秦山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远处的天色。 “他不是栽了。” “他是终于肯从自己那辆高速飞驰的跑车上下来,愿意用脚踩一踩地了。”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夜色,彻底笼罩了石盘村。 溪边,只有虫鸣和水声。 马东坐了一夜。 他没有冥想,也没有思考什么商业模式。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天从漆黑,变成墨蓝,再到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越过山尖,照在溪面上时,他站了起来。 因为坐得太久,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去看自己那栋新买的院子,也没有去看村口的方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露水而有些潮湿的衣服。 然后,他朝着林宇家院门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没有观众,没有镜头。 只有清晨的鸟,和流淌了千年的溪水。 他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然后散去。 他钻进了那辆最普通的国产越野车。 引擎发动,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车轮压过泥土,缓缓驶离了溪边。 秦山的院子里。 小张拿着望远镜,正对着村口的方向。 “秦总,那个姓范的还在,真有毅力。” 他刚说完,就看到一辆越野车从村里的小路上开了出来。 “咦?这不是马东的车吗?”小张把镜头拉近,“他这是……想通了?要走了?” 车子开到了村里的三岔路口。 一个方向,是出村下山。 另一个方向,是通往他新买的那个院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下山。 车子在路口停顿了片刻。 然后,打了一下转向灯,不紧不慢地,朝着村子东头,他那个院子的方向开去。 小张的望远镜,随着车子移动,最后停在了那座院门前。 车停了,马东下了车,打开院门,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一切,又归于平静。 小张放下了望远镜,一脸的不可思议。 “秦总……他,他不走了?” 秦山正站在老槐树下,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没有回答小张的问题,目光反而飘向了村口,那个已经等了两天,姿态恭敬的美食家。 “这下,热闹了。” 秦山淡淡地说了一句。 “等的人,又多了一个。” 第一卷 第47章 最笨的修行 小张放下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秦总……他,他不走了?” 他扭头看向秦山,声音里全是问号。 “他进自己那个院子了!就这么……关上门了?” 秦山正在给老槐树下那套石桌石凳掸去落叶,动作不快。 “他不是不走。” 秦山把一片枯叶捻在手里。 小张没听懂,他只看到马东那辆国产越野车,没有下山,反而开回了村里,像个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窝。 “走不了?他想走谁还能拦着不成?” 村口。 另一个姓范的,显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给范建送水和干粮的村民老李,蹲在旁边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絮叨着村里的新鲜事。 “……那个马总,可邪乎了。” “在溪边坐了一宿,天亮才开着车走的,我们都以为他想通了要下山滚蛋。” “嘿,你猜怎么着?人车子一拐,回自己院里去了!” 老李讲得眉飞色舞,好像自己亲眼见了马东被鱼打脸的全过程。 范建听着,只是笑了笑,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接过水壶,拧开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条被车轮压出印子的青石板路上。 “那位马总,是个聪明人。”范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老李一愣,“聪明人?聪明人能被鱼给整懵了?” “可惜,”范建看着路面的印子,“聪明用错了地方。” 他说完,把水壶放到一边。 转身打开了自己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后备箱。 老李伸长脖子看,以为这位大老板又要拿出什么高级玩意儿。 结果范建从里面拎出来一个看着就很旧的帆布工具包,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小板凳。 他把小板凳放在老槐树下,然后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小锤子,一把小铲子,还有一个灰扑扑的水平仪。 老李的烟杆停在了嘴边。 范建没再说话,他走到那段被压坏的路面旁,蹲下身,开始用小铲子清理石板缝隙里的泥土。 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铲子碰到石头,发出“铛”的一声,他自己都缩了一下手。 可他没停,又继续低头,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嵌在缝里的碎石和泥土给抠出来。 秦山的院子里。 小张的望远镜又举了起来。 “我的天……秦总,你快看!” “那个姓范的,他在干嘛?他在修路!” “就他那个姿势,一看就没干过活,锤子都快拿反了。” 小张觉得这画面实在太好笑了。 一个开着京A牌照越野车、一身名牌中式服装的大老板,蹲在村口,像个学徒工一样修补一小片石板路。 秦山闻言,从小张手里拿过望远镜,朝村口看了一眼。 镜头里,范建正试图把一块撬起来的石板重新放平,他用手掌去拍,震得手发麻,又换成锤子柄,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敲。 秦山把望远镜还给小张,端起桌上的茶杯。 “一个坐着悟,一个动手悟。” 他喝了口茶,淡淡地评价。 “有意思,这村子快成禅房了。” 小张听着,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什么叫坐着悟,什么叫动手悟? 他只知道,那个叫马东的坐了一夜,现在不知道在院子里悟什么。 这个姓范的,大清早就在这叮叮当当地敲石头。 这些人,到底图什么? 就在小张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村里那条小路上,又有了动静。 还是那辆普通的国产越野车。 马东那辆。 “又出来了!”小张立刻把望远镜对准了车子。 车开得很慢,没有去溪边,也没有往村口范建的方向去。 车轮滚过泥土路,最终,停在了村委会那栋小小的二层楼房前。 车门打开,马东从车上下来。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睡袍,也不是昨天的休闲装,就是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夹克,一条深色裤子。 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冒了出来。 他没带助理,也没带保镖,一个人,径直走进了村委会的大门。 “他去村委会干嘛?”小张嘀咕着,“难道是……举报林先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了。 不像。 马东的背影里,没有那种气势汹汹的感觉,反而像个犯了错,去见老师的小学生。 石盘村村委会。 村长王建国正戴着老花镜,研究一份上头下发的关于发展乡村旅游的文件。 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人走了进来。 王建国抬头,推了推眼镜。 “你……是那个,马总?”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昨天下午刚办完手续,买下村东头刘寡妇家那个院子的新主顾。 “王村长,你好。”马东点了点头,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 “马总有事?”王建国放下文件,有些戒备。 这些城里来的大老板,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前有Leo,后有马东,现在村口还坐着一个。 “我想跟村里,谈个事。”马东说。 “你说。” “我想承包村东头那片荒地。”马东看着村长的眼睛,说得很直接。 王建国愣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片地?” “就我那个院子再往东走,那一大片,全是碎石头的荒地。” “你要那地干嘛?”王建国更糊涂了,“那地可种不了庄稼,盖房子地基也打不稳。” 马东没解释,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张打印好的A4纸,放到了王建国面前。 “合同,我都拟好了。” 王建国拿起合同,扶了扶眼镜。 “承包荒地……用于……种植蔬菜?”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抬头看向马东,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马总,你没开玩笑吧?那地,它长不出菜啊!” “我来想办法。”马东说,“改良土壤,引水灌溉,这些我来负责。” 王建国被他这话说得一噎。 他继续往下看合同。 “……承包期十年,承包费用每年……十万?”王建国的手抖了一下,这片没人要的荒地,一年十万? 他感觉这事越来越玄乎了。 “所有产出……全部归石盘村村集体所有?” 念到这一条,王建国彻底站了起来。 他把合同拍在桌子上,瞪着马东。 “马总,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给我们交底!” “你花钱承包地,花钱种菜,最后菜还不要,全给我们?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马东看着情绪激动的村长,脸上没什么表情。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我,只要那块地的劳动权。” “我需要干活。” 王建国愣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互联网教父,这个昨天还想着用一个亿砸项目的人。 今天却跑来跟他说,他想承包一块破地,就为了……干活? 秦山的院子里。 小张的手机响了。 是他在村委会的“线人”,村长的侄子打来的。 小张接了电话,听了没两句,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挂掉电话,像个木偶一样,一步一步走到秦山面前。 “秦总……” 他的声音都在发飘。 “马东他……他疯了。” “他把村东头的荒地给包了,说要……要种菜。” 秦山正在修剪一盆兰花的败叶,闻言,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了村东的方向,又似乎穿过了村东,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在笑。 “他没疯。” “他只是终于知道,该怎么敲门了。” 第一卷 第48章 一包来自过去的种子 秦山的院子里,小张放下了望远镜。 他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对准了村口。 “秦总,那个姓范的,还在修路。” 小张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奇葩的乐子。 “叮叮当当一早上了,那块青石板被他撬起来又放下,来来回回七八遍了。” “我看他不是在修路,是在跟那块石头置气。” 秦山坐在石桌旁,用一块小小的竹片,刮着新泡的茶碗里的浮沫。 他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小张把望远镜的镜头一转,对向了村子东头那片荒地。 镜头里,一个身影正弯着腰,一下,一下,挥舞着什么。 “我的天!”小张的声音都变了调。 “马东,那个马东,他真的在挖地!” 小张把望远镜递给秦山。 “您看,就用一把锄头,一把铁锹。他那身板,我估计明天就得躺下。” 秦山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 镜头里,马东的动作确实笨拙。 一锄头下去,只刨开薄薄一层土,有时候打在石头上,震得他自己一个踉跄。 他脱掉了夹克,只穿着一件汗衫,背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一个用锤子敲门,一个用锄头敲门。” 秦山放下望远镜,淡淡地说。 “门槛,都是自己给自己设的。” 小张没听懂,他只觉得这俩人一个比一个魔幻。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村委会的线人发个消息,问问马东到底签了个什么样的冤大头合同。 村口的老槐树下。 范建正用锤子柄,小心地把一块石板的边缘敲平。 他的手心磨出了几个水泡,一碰就疼。 村民老李蹲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范老板,歇会儿吧。” 老李吐出一口烟圈。 “你这城里人,哪干过这个。” “你再看那个马总,比你还邪乎。” 老李用烟杆指了指村东的方向。 “听村长说,他把刘寡妇家东边那片破石头地给包了,十年。” “一年十万,说要种菜。那地,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啥也长不了。” 范建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他看着自己修了半天,还是歪歪扭扭的路面,又看了看村东的方向。 “他不是在种菜。” 范建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是在赎罪。” 老李被这话噎住了,半天没接上话。 赎罪?赎什么罪?被鱼打了脸的罪? 范建没再解释,他坐回自己的小板凳上,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这水,是早上老李家送来的,带着一股山泉的甜味。 他突然有点懂了。 Leo用厨艺挑战,是技。 马东用资本挑战,是术。 他们都想走捷径。 结果,都被最朴素的东西,一巴掌拍了回来。 现在,马东在学着用最笨的办法,刨开地。 而自己,在用最笨的办法,补好路。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个村子的规矩低头。 下午,秦山的院子里。 小张拿着手机,脸色古怪地走到秦山面前。 “秦总,查到了。” “马东买的种子,不是市面上那些高产杂交的。” 秦山正用一把小剪刀,修剪兰花的枯叶,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他通过港城那边的渠道,花大价钱,收了一批老种子。” 小张划着手机屏幕,把资料递给秦山看。 “都是些快失传的品种,什么‘一点红’的萝卜,‘鬼脸’的南瓜,还有一种叫‘懒婆娘’的豆角。” 第一卷 第49章 等一朵花开 马东的手有些抖。 他把裤子上的泥土又擦了擦,才敢伸出手,去碰那十几颗种子。 种子躺在他粗糙的手心,每一颗都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他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种子。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忙活了一整天开垦出来的地。 与其说是地,不如说是一块巴掌大的补丁,嵌在满是碎石的荒地里,看着可怜又可笑。 他没用锄头,也没用铲子。 他跪了下来,用手指,在那块小小的补丁上,小心翼翼地刨开一个个浅坑。 一个坑,一颗种子。 他把种子放进去,再用手把土拢上,轻轻拍实。 整个过程,他屏住了呼吸,像是在安放什么绝世珍宝。 放完最后一颗,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最后从不远处捡来几根干枯的竹竿,歪歪扭扭地插在补丁周围,拉上一圈细麻绳。 一个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篱笆,围住了那片寄托着全部希望的土地。 做完这一切,他累得几乎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泥水。 秦山的院子里。 小张的望远镜就没放下来过。 “秦总,您说这个马东是不是真的傻了?” “就那么一小块地,他围个篱笆,跟供祖宗牌位一样。” “我刚问了村里人,他昨天翻地的时候,一锄头下去,半天拔不出来,人差点跟着栽跟头。” 小张觉得这事儿比看直播还有意思。 秦山正拿着一块软布,慢悠悠地擦拭着一套紫砂茶具,闻言头也没抬。 “他不是在种地。” “哦?那他在干嘛?”小张凑了过来。 秦山拿起一只茶杯,对着光看了看。 “他在给自己立碑。” 小张一愣,“立碑?给谁立碑?” “给他那个叫马东的互联网教父。”秦山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不小。 小张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把望远镜的镜头一转,对准了村口。 “嘿,另一个也不差。” “那个姓范的,路修完了。您别说,还真让他给弄得像模像样了。” 镜头里,范建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石头,把新铺的泥土砸实。那段被车压坏的路,现在看着平整又古朴,好像本来就该是那个样子。 “一个埋葬过去,一个铺垫将来。”秦山给自己倒了杯茶,“都有得忙了。” 村口,老槐树下。 范建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他看着自己这两天的成果,手心里的水泡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苏青竹提着一个竹篮,从村外的小路上走了过来,篮子里是刚洗好的青菜,还带着水珠。 她路过老槐树,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范建修好的那段路上,看得很认真。 范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比等米其林评委的判词还紧张。 “范先生。”苏青竹开口,声音很清脆。 “苏姑娘。”范建赶紧应声,站直了身体。 苏青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您这手艺不错。” 她指了指那段路,“这路踩着,踏实。老槐树看着,也精神了不少。” 范建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句简单的话,比他听过的所有赞美加起来,都让他舒坦。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 苏青竹冲他笑了笑,提着篮子,继续往村里走去。 范建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这两天的累,值了。 下午。 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 范建坐在自己带来的小板凳上,靠着老槐树,闭着眼睛养神。 第一卷 第50章 一碗汤的距离 村口,老槐树下。 范建的司机看着自家老板,一脸的不知所措。 “范老,小炭炉拿来了。” “您真要用这个炖那条鱼?” 司机指了指那个从村里老乡家借来的、黑乎乎的瓦罐,又看了看被范建小心翼翼养在小水盆里的鲫鱼。 那鱼还没有他手掌大。 范建没理他,蹲下身,开始摆弄那个小炭炉。 他把木炭一块块放进去,然后用扇子不紧不慢地扇着。 火苗舔上木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范老,后备箱里有全套的野炊燃气灶,还有瑞士军刀,便携冰桶……” 司机还想再劝。 “都别动。” 范建头也没抬,声音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还有,去老李家,再要点姜,要两根葱。” “就说我说的,谢谢他。” 司机叹了口气,只好转身跑去村里。 秦山的院子里,小张的望远镜就没挪开过。 “秦总,疯了,真疯了。” “您看那个范建,他居然真的生火了。” “就那么一条鱼,还不够他一口的,他这是要干嘛?烧烤吗?” 小张把焦距调到最近,能清楚地看到范建额头上的汗珠。 秦山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小张身边。 “他不是在做饭。” 秦山的声音很轻。 “他是在答题。” 小张扭头,满脸问号。 “答题?用一条鱼答题?” 秦山没再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着。” 村口,司机拿着几片老姜和两根小葱跑了回来。 范建接过,用早上老李送来的山泉水冲洗干净。 他没用刀,直接用手把姜掰开,把葱挽成一个结。 瓦罐里,水已经开始冒出细小的泡。 范建没有立刻把鱼放进去。 他先用手指蘸了点瓦罐里的热水,自己尝了尝。 然后他把掰开的姜扔进水里。 等水的香气里带上了一丝丝姜的辛辣,他才用双手捧起那条小鲫鱼。 鱼在他手心挣扎了一下,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他也不擦。 他把鱼轻轻放进瓦罐。 盖上盖子,把炭火调到最小。 然后,他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瓦罐,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股淡淡的,带着鱼鲜和姜味的香气,从瓦罐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混在老槐树的树荫里。 这股味道不霸道,不像Leo的黄油和黑松露,恨不得占领整个村子。 它很淡,很安静,你不凑近了闻,几乎察觉不到。 小张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秦总,这老头子……还真有点东西啊。” “光闻着味儿,就跟饭店里的不一样。” 秦山笑了笑。 “饭店里的是菜。” “他锅里的,是心意。” 瓦罐里的水声从“咕嘟咕嘟”变成了绵长的“呼噜呼噜”。 范建站起身。 他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白色雾气升腾而起。 汤,已经熬成了奶白色。 他没有用任何多余的调料,最后只是把那个葱结放进去,烫了一下就捞了出来。 他从司机拿来的餐具里,只取出一只最普通的白瓷碗。 他盛了半碗汤,连鱼带汤。 然后他端着碗,一步一步,朝着村子里面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端着碗的手更稳。 汤水没有一丝晃动。 他一直走到林宇的院门口,在紧闭的门前站定。 他弯下腰,把那碗鱼汤,轻轻放在了门前的石阶上。 放好之后,他直起身,没有停留,没有回头,转身就走。 第一卷 第51章 补考的学生 范建的车,没有直接开进村里。 他在村口下了车,让司机把车远远地停在山路拐角看不见的地方。 “范老,东西呢?”司机跑过来问。 范建指了指后备箱里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旧帆布工具包。 “就带这个。” “啊?就这个?您的茶具,换洗的衣服,还有……” “那些都不要。”范建摆摆手,自己从后备箱把那个沉甸甸的包拎了出来,甩在肩上。 他走到那段自己刚修好的青石板路前,停下脚,用鞋底轻轻蹭了蹭,然后才抬脚踩上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司机跟在后面,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去上香的。 秦山的院子里,小张把望远镜的倍数调到了最大。 “秦总,那个范建进村了。” “一步一步走的,跟丈量土地一样。” 秦山正在给院子里的几盆兰花浇水,闻言嗯了一声。 “他拿到票了,当然可以进。” 小张又把镜头转向村东头那片荒地。 “马东那边还没动静,地里光秃秃的,我看他自己倒快成地里的一部分了。” “天天就坐在田埂上发呆,也不说话。” 秦山放下水瓢。 “范建是答完了卷,等着进考场面试。” “马东是卷子还没发下来,只能在考场外头干等着。” 小张听得一知半解,正想再问,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引擎的响声。 不是越野车的轰鸣,也不是轿车的低吟,是一种很普通的,有点掉牙的“突突”声。 一辆半旧的中巴客运车,车身上还印着“青山镇-石盘村”的红字,慢悠悠地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住。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 车上稀稀拉拉下来几个提着菜篮子和大包小包的村民。 最后一个走下车的,是个年轻人。 他很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对襟衣服,脚上一双黑布鞋,裤腿上还沾着黄泥。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包塞得满满当当,把他的背都压得有些弯。 他下了车,站在尘土里,抬头看了看“石盘村”的石碑,又看了看那棵老槐树,眼神里有些茫然。 “嘿,小伙子,找谁啊?”刚下车的老李头看他眼生,随口问了一句。 年轻人转过头,脸上被太阳晒得有些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他的中文发音,带着一种很别扭的腔调。 “请,请问……苏,苏青竹……的家,在哪里?” 老李头眯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纸条上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哦,找青竹那丫头啊。” “你顺着这条路往里走,第三家,门口有棵大枣树的就是。” “谢谢,谢……谢你。”年轻人把纸条收好,对着老李头鞠了一躬。 他鞠躬的幅度很大,也很认真,把老李头都看愣了。 “这,这城里来的娃,还挺有礼貌。”老李头嘀咕了一句,就提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年轻人背着他那个巨大的包,顺着老李头指的路,一步一步朝村里走去。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小张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嘴巴都合不上了。 “秦总!秦总!你快看!” “村口来了个怪人!也是个背包客,看着跟逃难似的。” 秦山正拿着剪刀修剪兰花的败叶,眼皮都没抬一下。 “村里现在还缺怪人吗?” “不差这一个。” 小张急了。 “不是啊秦总!这人,这人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他拼命调着焦距,想把那个人的脸看清楚。 那人已经走到了苏青竹家门口。 院门关着,门口的枣树上,还挂着几个没摘干净的红枣。 年轻人站在门口,把那个巨大的登山包从背上卸了下来,放在脚边。 他抬起手,想敲门,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又放下了。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小张终于把焦距调清楚了。 当他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是……是他!” “Leo!是那个法国厨子!” 小张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怎么回来了?还穿成这个样子?” 秦山手里的剪刀停住了。 他放下剪刀,从小张手里拿过望远镜,对准了苏青竹家的门口。 镜头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米其林大厨,此刻正像一根木桩一样,钉在别人家的门口。 “他不是来找林先生的。”秦山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小张凑过来:“那是来干嘛的?他不是已经认输走了吗?” 第一卷 第52章 世界上最难的揉面 秦山的院子里,小张把望远镜支架拧得死死的。 “秦总,那个法国厨子,真的在劈柴。” 小张的语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我看了半天,他抡斧头的姿势,都不如我妈剁排骨利索。” “斧头弹起来好几次,差点劈到他自己脚上。” 秦山正用一根细长的铜签,清理着茶盘的漏水口,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不是在劈柴。” “哦?”小张来了精神,把耳朵凑过来,“那他在干嘛?” “他在跟那双手过不去。” 秦山吹了吹铜签上的茶垢。 “那双手,能把土豆切成零点三毫米的薄片,能用镊子给鸽子胸摆造型。” “现在,那双手连一根木头都对付不了。” “你说,是手出了问题,还是人出了问题?” 小张咂咂嘴,把眼睛又凑回了望远镜。 “我看,是他脑子出问题了。” 苏青竹家的院子里。 “当!” 斧头砍在木桩上,迸出一串火星,Leo虎口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在抖。 木桩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这双手曾被投保千万,用来创作艺术品。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抡起斧头。 “当!” 又是一道白印。 他就像一头犟牛,跟那截普普通通的木桩杠上了。 院子角落,苏青竹正蹲着择菜,把黄了的菜叶子一片片摘下来,动作不快,很仔细。 她没看Leo,也没催他。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Leo终于靠着蛮力,砸断了几根木柴。 他丢下斧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苏青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进厨房。 Leo喘匀了气,也跟着摇摇晃晃地进了厨房。 土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案板上,放着一个木盆,里面是刚用石磨磨出来的面粉,带着一股粮食本身的香气。 旁边,是一瓢清水。 “揉面。” 苏青竹只说了两个字。 Leo愣住了。 “水……水和面的比例是多少?” 他下意识地问,这是他二十年厨师生涯的本能。 “温度呢?室温还是恒温?需要醒发多长时间?” 苏青竹看了他一眼。 “面会告诉你。” 她说完,就拎着一个针线篮子,坐到院门口的枣树下,开始缝补一件旧衣服。 厨房里,只剩下Leo一个人。 他看着那盆面粉,又看看那瓢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电子秤,没有温度计,没有计时器。 他所有关于面团发酵的分子理论,所有关于蛋白质和筋度的化学公式,此刻都成了废纸。 他伸出那双发抖的手,舀了一勺水倒进面粉里。 开始揉。 他很快发现,这比他做过的任何一道分子料理都难。 水多了,面团黏得像一坨烂泥,沾了他满手满胳膊。 水少了,面团又干又硬,像一块石头,怎么揉都揉不开。 他折腾了半天,案板上,脸上,头发上,全是白色的面粉。 而木盆里的东西,不能称之为面团,只能说是一场灾难。 他烦躁地把那坨废面摔在案板上,靠着灶台,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 第一卷 第53章 村里人的魂儿被勾走了 秦山的院子里,小张把望远镜放了下来,使劲揉了揉耳朵。 “秦总,您听见没?” 秦山正在给一盆新得的墨兰换土,手指在泥土里翻动,动作很慢。 “听见什么?马东又在那边砸石头了?” 小张摇摇头,表情古怪。 “不是。是一种声儿,嗡嗡的,还有点……闹腾。” 他指了指村子的方向。 “听着跟镇上赶集似的,可又不对味儿。” 秦山停下手里的活,侧耳听了听。 风里确实传来一些杂乱的声音,有男有女,尖着嗓子在唱歌,调子拐得人难受。 还有一种“动次打次”的鼓点,很碎,很飘,像蚊子一样在你耳边绕。 “年轻人玩的东西。” 秦山拿起小铲子,继续培土,没太在意。 小张又举起望远镜,对了半天焦。 “不对啊秦总。” “村头老王家那小子,以前天天追着鸡跑,现在抱着个手机,坐门槛上一动不动,嘿嘿傻笑。” “还有三婶家的丫头,也在看那个方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秦山铲土的动作顿了顿。 “马东那座塔,开始喂鬼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老李头背着手在村里溜达。 这本是他一天里最舒坦的时候。 地里忙活完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饭菜香,能闻出谁家在炒辣椒,谁家在炖南瓜。 今天这味儿,却被搅浑了。 他路过自家门口,看见孙子狗蛋正捧着个手机。 屏幕里一个小人儿,正扯着嗓子喊“老铁们给个双击”。 狗蛋看得入了迷,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 “狗蛋,吃饭了!” 老李头喊了一声。 狗蛋头都没抬,嘴里嘟囔着:“等会儿,我给这个主播点个赞。” 老李头心里有点堵得慌。 以前这个点,孙子早就缠着他,让他讲当年打野猪的故事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村口的广播大喇叭下面,以前是老娘们儿纳鞋底、老爷们儿抽旱烟的地方。 现在,聚着几个半大小子。 他们把手机用石头支在地上,屏幕里放着吵闹的音乐。 几个人对着屏幕,正笨拙地扭着胯,甩着胳膊,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 “嘿!哈!走你!” 一个小子学着手机里的声音怪叫,差点把自己绊倒。 “这跳的什么玩意儿?” 旁边一个老头问。 “听说是叫……科目三?”另一个也不确定地回答,“城里兴这个,说能当网红。” 老李头看不下去了,摇着头走开。 整个石盘村,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给罩住了。 夜晚不再安静,到处都是手机里漏出来的,光怪陆离的声音。 那声音,比Leo车队的引擎声还烦人。 第二天一早,村长王建国的家门就被人拍响了。 他拉开门,门口站着老李头,还有七八个村里的老人,个个一脸的愤慨。 “建国啊!你得管管!” 老李头一开口,嗓门就提得老高。 “这村子是中邪了吗?家家户户的小崽子,跟丢了魂儿一样!” 另一个老太太也跟着说:“就是!我家孙女,昨天晚上看到半夜,今天早上眼睛都是红的,饭都不吃,就盯着那个小方块看!” “都是那个信号塔搞的鬼!” “那个姓马的,安的就不是好心!” “把咱们村的清净全给搅和了!” 王建国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叔,婶儿,你们先别急。” 他给几个人倒上水。 “这5G网,是好事啊,能看外面的世界,以后娃儿们上学也方便……” “方便个屁!” 老李头一拍大腿。 “现在是方便他们不睡觉,方便他们学那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 “你看村口那几个,扭得跟鬼上身一样,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