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诸天从黑暗佛门开始》 1.极乐 “舍...舍...舍利弗,彼土何故名为极乐?” “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其国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是故...是故...彼国名为极乐。” 读经声有些颤抖。 读经人一边读,一边看着面前的镜子。 一个办公楼尽头公厕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模样。 今日夜班是他和同事调班的。 因为,这是他苦苦求来的生门。 农历七月十五,午夜对镜诵《阿弥陀极乐经》,可得一线生机。 为何要求这生机? 因为,他撞鬼了! 他从不信鬼神,可在亲身经历了一些诸如“门外血手印”、“半夜弹珠声”、“窗缝里没有眼白的眸子”、“衣柜里挂着的惨白腐衣”之类的事情后,他信了... 然后他病急乱投医,在街头寻了个说他有血光之灾的大和尚,然后遵循那和尚所言,于农历七月十五午夜,来到了此间公厕,对着镜子...诵读此经。 他的手已经在抖。 他的喉结不停滚动,咽着口水。 他的眼珠死死盯着镜子里面庞惨白的青年。 他的呼吸很快,快到像是强劲的负压风扇正卷起高压的狂风,要把他的心脏从胸腔里吸出,然后从嗓子眼血淋淋地抛出去。 忽然... 他瞳孔紧缩了起来,慢慢显出不敢置信之色。 镜子中... 他的身后... 出现了一只狗。 一只两米高的白狗。 这种诡异的时候,他反倒是冷静下来,语气平稳地继续诵读经文。 然而,那白狗却猛然扑来,从后一下死死咬住了他的脖子。 咔擦!! ———— “呼!呼!!!呼呼~~~” 大口大口的喘气声里,李玄猛然睁开了眼。 强烈的虚弱感,全身四肢冰凉之感瞬间传来,可是他怀里却有一团软香的温热,像个小太阳一样在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气,隔着肌肤将那些热气送入他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抱紧那小太阳。 小太阳发出女人的声音,有些软糯。 “玄郎,你醒啦,你终于醒啦!呜呜呜...” 然后,女人继续缠紧他,喉间喷出热气,“抱紧我,家里没炭了,你抱紧我暖和,我身子骨热...我耐寒。抱紧我,快,快点!玄郎,你吃了药,会没事的,就当是一场寒疾...” 李玄想不抱紧也没办法,因为他太冷太冷了。 他努力去想,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上一刹,他明明在镜子前读经,然后看到镜子里出现了一只两米高的白色恶犬,那恶犬咬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刹,他就出现在了一个被窝里。 空气里飘着一股腐木泥土的味道,窗户也在寒风里打颤发出“哚哚”声响。 他怀里还有一个女人。 诸多念头汇聚,终变为一个推断:他要么是被鬼拉入了幻境,要么...就是穿越了。 ———— 半热半冷,忽睡忽醒。 熬到似乎是凌晨时分,窗外的远街传来“嗷呜”的怪叫,像狗也像狼。 但狼怎么会在街上,是我糊涂了么? 李玄脑瓜子嗡嗡,而怀里那团肉体的涌动越发暖和。 他开始出汗了。 然后,迷迷糊糊地彻底熟睡了过去。 待到晨光照落在他眼皮的时候,他醒了过来,满身是汗,就连被褥都有些潮滋滋的,混杂着些微的淫靡和奶味。 他感到额头被人贴了一下。 睁眼,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 那是个头发凌乱的妇人,二十多,大眼睛,皮肤光滑,年轻丰腴,虽姿色不会惊艳到你,却也洋溢着可以让男人轻易生出欲望的女人味儿。 “玄郎,烧退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女子连声。 而床榻对面也忽的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女孩声音:“爹,娘,丫丫昨晚一点都没闹,乖不乖?” 李玄又侧头看去。 泥土地,木屋房,他睡的床在窗下,女孩的床则在屋中。 女孩约莫六七岁,此时乖巧地瞪大眼睛,从补丁的棉被里探出小脑袋。 “乖...丫丫乖。”女子夸赞着。 可紧接着,她又扫了一眼李玄,神色里慢慢显出几分忧郁:“玄郎,你...你不会也失忆了吧?” 李玄心头一惊。 女子虽穷,却并不傻,只一个眼神就辨出眼前之人并非从前熟悉的丈夫。 然而,她却转瞬露出心疼之色,柔声安慰道:“玄郎,你不必害怕,失忆了没关系,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娘子,丫丫是你的女儿,你安全了,你没事了。” 李玄揉着额头,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女子娓娓道来,不时间,一旁的女孩还跟着插几句话... ———— 这是一个武道为尊的世界,江湖大而朝堂小。 菩提城,有江湖顶尖门派“琉璃寺”,自是为一等一的大城。 李玄这一家子则是此城“寒衣坊”的棉农。 李玄是棉花田的农人,二十四岁。 李玄的妻子孟莹则是纺棉线的女工,二十四岁。 两口子育有一女,李晴,小名丫丫,六岁。 菩提城中每年总会有数百人失忆,琉璃寺说这是邪煞作祟,需做法事,故大户人家常年会重金邀请琉璃寺的大师上门做法,以求平安。 至于没钱做法事的普通百姓,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李玄前几日被狗咬了,躺在雨夜的泥地上遭了煞,被邻居张三牛发现,然后喊了孟娘子。 孟娘子便把家里积蓄掏了大半,请大夫配了药,连吃数日,昨晚才醒。 因菩提城的人习惯了“失忆”,所以...孟娘子对于李玄的失忆也并不奇怪,只是耐心地为他讲解着一切情况,以期他早日融回生活。 ———— 这一讲,便是小半个时辰... 孟娘子看了看天色,道:“玄郎,我去熬点糙米粥,丫丫,你陪爹爹聊会儿。” “好的,娘!” 丫丫很活泼。 李玄则是躺在榻上,看着灰扑扑的房梁,消化着这些信息。 陡然... 他眼前浮出了一行行字样。 这些字样分为两个框。 上一个: 【世界:黑暗佛门】 【级别:小世界】 (分为小世界,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圣人世界) 【世界危险级:1星】 【世界探索度:1/100】 (探索度达到1,10,50,100时,获得1道点) (其余时候,获得1技能点) 下一个: 【姓名:李玄】 【年龄:24】 【境界:无】 【道点:1】 【技能点:0】 【法术:无】 【武术:无】 2.我...是谁? 穿越... 面板... 金手指... ‘是被恶鬼拉入了幻境?还是真的穿越了?’ 李玄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理智并未直接做出判断,毕竟从前他读一些网络小说时真的幻想过“如果穿越就好了”,当这种事真的到来时,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恶鬼随着他的心意编织出的幻境。 至于恶鬼能施展幻境,这...电影里看得太多了,这么离奇的事都遇到了,他也只能用自己瞎揣度的信息去分析了。 很快,他确定了判断方法。 面板,就是突破口。 李玄目光迅速在面板上扫过,然后落在几个值得玩味的重要信息上。 世界探索度(1/100)? ‘可我并没有探索。’ 道点1? ‘道点又是什么?’ 盯着这两条信息,他忽的看到新的后续字样浮现出来。 第一行:是否回放该1点探索度? 第二行:大道虚衍,梦幻还真,每1道点可以进行一次推演,以死亡为截点进行回归,可从该次推演中获得的【境界】、【宝物】中任意选择一样带回。 ———— “爹爹,你失忆之前可以答应过给我买一块石蜜的。”丫丫趴在床榻上,双手托着小脑袋。 女孩脸颊有些干瘪,可依然可爱,那可爱的脸蛋贴的很近,近得几乎要蹭在李玄脸上。 “爹爹,我在帮你恢复记忆,你快想起来。石蜜...石蜜...石蜜...你答应过的。” 石蜜,是甘蔗熬制的粗糖。 李玄并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 所以,他看向丫丫的眼神里自然透着一股子打量的陌生。 丫丫原本喊“石蜜”喊得正欢,可对上那眼神后,她的声音逐渐变慢,变小,最终变成了支支吾吾的,“爹爹,你...你还头疼吗?我去给你倒杯高碎茶。” 高碎茶,就是茶叶加工或冲泡后剩下的碎末子。 “我...我这就去...” 丫丫有些害怕。 爹爹的眼神很陌生。 不过爹爹是失忆了,菩提城有很多人失忆,爹爹还是丫丫的爹爹。 她再不想提石蜜了。 事实上,“答应给她买石蜜”也只是她自己的鬼点子,属于“无中生有”、“趁火打劫”。 她慢慢往后缩。 而这时,她看到爹爹伸出了手,然后...她就被抱住了。 耳边传来温和的声音。 “对不起呀,丫丫,爹爹失忆了,谢谢你帮我恢复了一点记忆,我会记得买石蜜。” 女孩的恐惧荡然无存,可又有点心虚,她急忙挺了挺身子,在榻上像猫猫虫一般蠕动,蠕动到了李玄面前,用脸蹭他,然后道:“爹爹先好好休息,等恢复了,咱家有钱了,再给丫丫买。” “嗯。”李玄温柔地点点头,然后放开手,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道,“爹想安静一下。” “好嘞,爹。” 丫丫开心地离开了,又小心地带上门。 ———— 门,关了起来。 空气里的尘埃被卷起,又落定到底。 声音都消失了,隔着门如隔着水雾。 李玄让丫丫离开了,这才重新看向【世界探索度(1/100)】,心中默念“回放”。 他要从“回放”里进一步判断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 光影倒退... 屋舍变换。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快退键。 然后在刹那后,停在了一场秋雨的荒郊。 李玄用一种上帝视角俯瞰着下面的荒郊。 荒郊上,木叶早落,秋雨狂流,蝴蝶般的落叶被死死地按在了地面,按在了尘埃... 李玄看到自己在跑。 一步一个脚印烙在泥地里。 他边跑边惊恐地转头,朝着身后黑压压的林子吼道:“你应该是戒律院的哪位师兄吧?你我同门,我又是触犯了什么戒律,值得你追杀至此?” ‘戒律院?这是琉璃寺吧?’ ‘我这身子的原主明明只是菩提城寒衣坊的一个棉农,他怎么可能是琉璃寺的弟子?’ ‘孟莹作为他的妻子,和他朝夕相处,一个棉农,一个织女,必然知根知底,除非...孟莹在说谎?’ 诸多念头流转... 画面中... 李玄看到自己越发惊慌,萧索的秋雨伴着西风,像催命符从远而来。 雨水带来了泥坑,泥土软硬不一,他又跑的太过匆忙,不小心脚一崴,然后一个踉跄,狗吃屎般地扑到了前面。 想起身,却起不来。 “这该死的身体一点武功都不会!该死,该死!!” 李玄看到自己抱怨起来。 紧接着,又抬起脸,看向身后喊道:“我回寺,我愿意接受戒律院的审查,无论什么,回寺!” 话音正落着,一团模糊的黑影像烧疯了的野火,从林后撞碎雨幕扑了出来,速度快的离谱。 那是一只龇着獠牙的巨大怪犬。 约莫两米高。 通体惨白! 正是李玄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一只。 然而明明是狗,李玄却看到自己对着那怪犬喊道:“师兄!” 紧急着,男人又道:“我自己回寺,不烦您,不...” 话音未落,男人似乎察觉了不对劲,吼道:“你要在寺外杀我!你真的想杀我!” 他一边吼,一边转身连滚带爬。 然而,那惨白的怪犬却从后扑至,腥涎垂淌。 咔擦!! 一声脆响。 怪犬...咬断了他的脖子。 画面定格。 【世界探索度(1/100)】:这个世界存在妖怪,也存在某种类似“夺舍”的法子。那么,你到底是菩提城寒衣坊的棉农李玄?还是...“夺舍”了李玄的那个疑似出自琉璃寺的人? ———— 回放结束。 李玄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 细密的鸡皮疙瘩一排排冒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穿越了一个棉农。 可结果,可能根本不是! 他是谁? 若是杀他的人发现他没死,那会有什么结果? 补刀,还算是给他一个痛快了。 若是不痛快,那不是要把他切片研究,研究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李玄原本的松弛感瞬间消失。 穿越了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这种事,就算放在穿越前的小说里也是足够离奇了。 不过,他也总算确定了一件事。 这里并非恶鬼幻境,他确确实实穿越了。 那白色妖犬咬中的人不是他,而是“李玄”。 李玄被咬死了,他便得了一线生机,魂穿而来。 两者通过那面镜子,在农历七月十五的午夜,完成了交换。 若真是交换... 那穿越前的自己应该是死了。 这...就是一线生机吗? 3.大道虚衍,梦幻还真(1/2) 明明是晨间,阳光却透着阴寒。 西风摇曳窗外老树,树影婆娑,像一团幽灵贴印在油纸窗上。 不远处还传来柴火劈里啪啦地炸响。 简单的土灶小屋的烟囱,正在冒着炊烟。 风里隐约传来孟小娘子说话的声音,还有丫丫在院子里“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但...都很模糊。 李玄把目光落在了“1道点”上。 大道虚衍,梦幻还真,每1道点可以进行一次推演,以死亡为截点进行回归,可从该次推演中获得的【境界】、【宝物】中任意选择一样带回。 他决定推演。 道点很珍贵,按着面板,纵然将整个世界全部都探索结束了,一共也只有4次推演机会。 可如今,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陷在怎样的危机也不知道。 这1道点甚至可以说是原主以死亡换来的。 ‘希望,我能够找到答案。’ 李玄深吸一口气。 ‘使用。’ 面板上,“1道点”消失。 他隐约看到虚空中出现了一条岔道。 原本笔直往前的路径突兀停止,而他则是扑入了那条岔道。 所谓推演,就是暂停了原本的时间线,而进入了另一条“IF”的时间线......待到另一条“IF”的时间线终结,他将回归到岔道处,进行原本的时间线。 这种感觉须臾而逝。 然后...一切毫无变化。 他依然是李玄。 依然躺在床榻上。 而这时,窗隙里飘来了香气。 粥香。 ———— 粥稀如明镜,清可照人影。 带壳的糙米,混杂着不知名的山间野菜,还有十几粒豆子煮的稀烂,混杂其中,从而形成了一种浑浊的糊糊。 可很香。 放了点盐巴,还飘了一星油花。 粥碗有三。 丫丫正眼巴巴地看着李玄手中的粥碗流口水。 因为几乎所有的豆子,糙米,野菜全在李玄碗里,丫丫和娘亲的碗里几乎就是清汤。 “爹爹要补身体。”孟小娘子试图用“听话懂事”把女儿那渴求的眼神给掰回来。 她知道自家郎君并非重男轻女之悲,对女儿还是疼爱的,哪怕失忆了...那种疼爱应该还是刻在骨子里。若是女儿一直用这般眼神盯着郎君,郎君保不准会把碗里的豆米分一大半给女儿。可郎君还要恢复身体,她不能让郎君这样。 果然,丫丫并不是听话懂事的女孩。 她听了母亲的话,又狠狠咽了一大口口水。 孟小娘子无奈,认真看着丫丫道:“棉田丰收,上个月底你爹才把棉花采了,送去马大善人处,如今不过是还没结款,故而家中捉襟见肘。等大善人结款了,咱家有钱了,娘再给你买好吃的。现在,得让你爹爹尽快恢复。若是你爹彻底病倒了,那咱们这个家也撑不起来了。” 她纺线,赚的不多。 平日里的大头,还是靠着郎君。 承种棉田,自种自收。 棉田是善人的,每年都有基础指标,没达到还需赔偿。至于丰收了,善人再便宜买去,然后种田人感恩戴德。如若种田人敢把田里棉花卖给他人,那便是善人的善心被狗吃了,不仅得赔,棉田还会被收回。 这世道并不太平,棉田多在荒郊,而荒郊...最易失踪人,这也是善人承包而非雇佣的缘故。 若是雇佣,失踪了人,善人得赔偿对方。 若是承包,失踪了人,对方得赔偿善人。 而这棉田,却是春种秋收,冬日结款。 李玄家的运气不错,前两年都达标了。 今年,更是丰收了。 若非李玄遭煞,请大夫花了不少药钱,李家平日的粥碗里还是能多些米粒,甚至逢年过节还能买点肉,糖之类的奢侈品,然后再添点暖和的过冬衣裳。 李家的经济大头在李玄。 李玄不能垮。 这些道理,丫丫懂。 可丫丫是真的饿。 她觉得爹爹碗里的豆子好香。 所以,她还在眼巴巴看着。 啪! 孟小娘子佯装生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丫丫身子一颤,这才转过了头,低声道:“娘,我错了。” 李玄道:“吃饭。” 他吃了两口,看着女孩在悄悄抹眼泪,心道:这应该只是推演... 想着想着,他还是夹了几粒豆子放到了女孩碗里。 但,女孩又给他夹了回来,然后破涕笑道:“丫丫不吃,爹爹早点好起来!” ———— 饭后... 丫丫在屋里学着做女红,将一些破了的衣裳缝缝补补,然后则是绞尽脑汁地去完成娘亲布置的任务————做一些精巧的绣花,以在年关赶集时放在自家摊位上,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当然,这种精巧绣花多是孟小娘子绣,她只是传授了技艺,让丫丫学习。 至于孟小娘子则是匆匆赶去了马大善人的棉坊里纺棉线去了,顺道也可以探听一下今年的结款情况。 ———— 入夜... 烛火吹灭。 丫丫拉着孟小娘子要娘亲陪睡,自爹爹遭煞后她害怕。 但孟小娘子却还是顶多允许她睡在一个屋里,然后用拉上帘子隔开两张床。 榻上... 被褥里。 两人又挨在了一起。 李玄终究是个心理健康的男人,很快有了感觉。 孟小娘子似乎感到了什么,面色泛红,柔声劝道:“玄郎,你刚恢复,身子尚虚,且先忍忍。” 李玄其实早恢复了。 黑灯瞎火里,西风萧索。 屋舍里本也寒冷,可不知为何...气温却在上升。 孟小娘子越发感觉不对。 肚皮处又烫又咯。 郎君也越发不安分。 她终于抿住唇,憋住声,柔荑舒展,拉一拉被褥,将两人以及动静捂紧... ———— 许久... 夫妻俩才从被褥里探出脑袋。 两人都张大嘴,尽可能大口呼吸,却又不发出声音。 黑暗里,孟小娘子露出欣喜之色。 刚刚那一试,她哪里不知道郎君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么猛。 原本,她有些外面的事不想和郎君说,现在却也觉得可以。 “郎君,最近菩提城里发生了件大事,琉璃寺有个在外的斋室烧了,说是还烧死了好几个大和尚,寺里僧人说是犯戒遭煞,不可安息,所以抛到城西的乱葬岗去了。” “还有,马大善人当真是好心肠,今日我去探听结款的事,他居然答应了,说可以把棉钱全结给我们。他...还问你伤势如何呢。” 小娘子絮絮叨叨地说着枕边话。 李玄问:“那你怎么说的?” 孟小娘子道:“我说...你还昏迷着。” 李玄奇道:“为何这么说?” 孟小娘子脸上涌起少女般的古灵精怪和促狭。 “我怕...他听到你病好了,要你去帮忙劳作。” 4.假痴不癫(2/2) 居然答应了... 居然... 还问你伤势如何。 问我伤势? 李玄双眼微眯,分析着娘子带来的信息。 这时,他身侧传来动静。 孟小娘子往外伸出手臂,挺着身子,像条光滑的鱼要跃出去。 李玄箍着那白花花的腰肢往下拉了拉。 孟小娘子不得不凑近,贴耳糯糯道:“开窗呀。” 李玄感知了下... 被褥里有些黏糊糊的,淫靡虽被捂着,却还是从缝隙里往外溢出,像一条一条怪物的触手游入了黑暗。 床榻靠窗,可想要去开窗,却要直起身子。 他松开手。 孟小娘子重新起身。 白白的身子露在了寒冷的空气里。 她快速地侧倾身子,手掌在窗闩上轻轻拨了拨,然后探手一推,那木格糊纸的窗就“吱嘎”一声,往外敞开了些微缝隙。 深秋,午夜,西风。 风钻了进来。 声音也进来了。 远街,隐约传来似狼非狼的怪叫。 李玄也挺了挺身子,循声往外张望。 入目的,只是一团模糊的阴暗。 许是打更人刚好拎着红灯笼从外走过,那红光刺进了巷子,照出了巷外光秃秃老树的血色轮廓,以及死胡同墙壁砖瓦缝隙里早已凋零的霉苔暗影。 “那是什么声音?” “邪煞。” “那打更人?” “寺里的大师给了开光符,打更人携着开光符,提着灯笼,巡行街头,灯光驱妖。琉璃寺的大师们护一方水土,真是功德无量。” 孟小娘子的声音里满是崇拜。 李玄嘴唇嚅动,却重新抿了回去,没再问。 还问什么? 难道问一句“既然菩提城乃是琉璃寺镇压之处,为何城中还有这么多邪煞,难不成越是靠近琉璃寺,邪煞越多么”? 孟小娘子却是玲珑剔透心,轻声道:“菩提城外,入夜之后,邪煞更多,所以才有那么多斋室。若是行人在外,难以赶回城中,便可在斋室内寄宿一晚。郎君可别瞎想。 前些日子那处斋室着火,可是了不得的事呢。现在大家人心惶惶,就连商会都不敢跑长线,以免夜里露宿荒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犯了邪煞。” 李玄问:“是哪处斋室?” 孟小娘子道:“明儿我去打听打听。” 李玄道:“不要,我就随便问问。”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孟小娘子想了想方才的滋味,心中好满意,想再来,可又担心郎君身子骨。 遭了邪煞的不是没有醒过来的,可醒过来之后反复的却也有所耳闻。 她不能。 然而,她还是觉得有些燥,于是一咬牙,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郎君,压着不去多想。 可慢慢的... 她又察觉了异样。 她一愣,急忙按住。 而她耳畔却传来郎君的声音:“没事。” “真没事?” “好得很。” 孟小娘子挣扎了下,还是理智赢了,她想转身,却被箍着腰,于是伸手往后推,边推边道:“等你彻底康复再...” 话音未落... 她就急忙抿住了嘴,生怕惊呼出声。 夜... 越发疯狂。 孟小娘子的理智...终究败北了。 ———— 次日,晨。 一切正常。 李玄起身活动身子。 丫丫在阳光的屋檐下绣树叶,水滴,旋风团花,娘亲说年关前她可以再加工一下,做成虎头帽,虎头鞋,虎头枕,摆在摊位上保不准被哪个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嬷嬷看中,给买了去。 树叶是鼻子,水滴是眼睛,旋风团花则是...老虎的斑纹。 丫丫绣的很认真。 她虽然才六岁,可也想为家里赚钱,也想赚了钱和爹爹娘亲过一个好年。 她低着头,佝着小小的身子,认真地绣着... 绣着绣着,忽的...她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啪嗒”一声的异响。 像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丫丫急忙抬眼看去。 这一看,她惊呆了。 刚还在院子里散步的爹爹竟然摔在了地上,平躺着全身开始抽搐,口中还不停吐出白沫。 “爹...” “爹!!!” 丫丫眼眶一下红了,她丢下针线,发了疯般地冲了过去。 “爹!!爹!!!你怎么了?” ———— 午后... 寒衣坊,李玄家巷外传来脚步声。 有锦衣中年人大腹便便,被四名强壮家丁簇拥着,其中一个家丁手里拎着个装着滋补药材的油纸包。 孟小娘子一身蓝布底的袄子,上绣白花,此时正在前引路。 “大善人当真心善,不仅给我家提前结清了棉钱,还亲自上门来看我相公。大善人如此好积善行,必得善报。” 锦衣中年人正是寒衣坊出租田地的马大善人,他除了棉田之外,还有纺棉作坊,染坊,布庄,算是个实打实的乡绅。 其“善人”之名,自也是平日里积德行善而得来的。 巷子外,不少百姓在围观,议论。 “玄哥儿真是好运气啊。” “是啊,马大善人还拎着药去看他,那药可得好些铜板儿吧?” “也是孟小娘子平日里为人和善,这才好人有好报。” “马大善人如此助人,必得更大福报。” 孟小娘子眼见近家,脚步快了几分,匆匆上前,同时喊着:“玄郎,大善人来看我们了!大善人...” 话音未落,她就听到了嘤嘤嘤的哭声。 那是女儿丫丫的哭声。 “丫丫!” 孟小娘子跑了起来。 跑到门前。 一看。 她惊呆了。 却见自家相公披头散发,只着亵衣,死死抱紧着院子里大水缸,口中喊着:“热!!好热!热死我了!” 深秋近冬,那水缸里装着水,外边更是冰冷刺骨。 只着亵衣抱着,怎么可能觉得热? “肉,我要喝肉!” 陡然,李玄又大喊起来。 然后,他一个翻身扑到了地上,捧起地上的泥土,在手里捏成了一个土团儿,然后看着喜笑颜开,道:“红烧肉,好香的红烧肉。” 说着,他张大嘴,一口把那土团儿吃了口中,满脸快活地咀嚼了起来。 旁边的丫丫已经哭的撕心裂肺。 短暂的惊愕后,孟小娘子急忙扑了过去,拉着李玄的手,喊道:“相公,那是土,你不能吃,不能吃!” 院门外,马大善人也到了。 他侧头看着里面的一幕。 身侧,一名家丁道:“老爷,这是疯了。” 另一名家丁道:“我就说嘛,犯煞哪有那么容易恢复的。” 马大善人看了会儿,问道:“孟氏,你不是说李玄已经康复了吗?” 孟小娘子陡然僵住,然后嚎啕大哭,她想起了昨晚的疯狂,心中悔恨无比,哭着道:“都是我的错!” 5.慈树(1/2) 马大善人忍着恶心,皱眉看着那“深秋抱缸取暖,搓土当肉丸子”的疯子,连连后退。 他可是大善人。 今儿上前若是被那疯了的泥腿子碰一下,那说不得家中三房小妾都得躲着他,生怕他身上传沾了那等疯病。 他抬袖掸了掸,生怕风里都沾了煞。 而他身后一名家丁则是直接怒斥道:“孟氏!大善人好心来你家探望!你...你竟然隐瞒实情? 这等遭了煞的疯子,万一伤到大善人如何是好?你莫不是良心被狗吃了,你这等毒妇!” 还有家丁则是朝着后面那些围观的百姓道:“孟氏家出了疯子,这可是遭了煞的疯子,会传染的,你们也得当心。” 百姓中有几个脾气火爆地立刻喊道:“孟氏!你家糟了煞,不要祸害我们!” 马大善人咳嗽了声。 众人顿时平息下来,看向他。 马大善人拂袖,昂首,倨傲而怜悯地看着远处,道:“孟氏也算可怜。但这疯煞会否传染,还需我问过慈树大师。” 他双手合十,恭敬道了声:“阿弥陀佛,佛有慈悲,你们也莫要多为难孟氏李玄了。” 说完,他转身,匆忙离去。 坊中百姓纷纷称赞“不愧是大善人”、“大善人就是心肠好,这还帮孟氏说话”。 ———— 马大善人走出巷子。 一个家丁手中还拎着药包。 没送出去。 马大善人问:“还有遭煞的人家吗?” 一名机灵点儿的家丁走近,道:“王家老丈也遭了煞,那是个练家子,据说都快触碰到真气的边儿了,所以遭煞之后还能躺着。” 马大善人道:“那去看看王家老丈吧。” ———— 小半日后... 马大善人从另一处巷子走了出来。 家丁手中的药包还在。 还是没送出去! 马大善人满脸晦气之色。 那王家老丈是个练家子,遭煞还是在那李玄后头的,可居然还没能比李玄能熬,李玄只是疯了,那王家老丈居然死了。 马大善人回想起那土院子里摆着的上好棺材,还有棺材中躺着的老人... 面容惨白,五官扭曲,脖子明明没断,脑袋像木头被折了倒向一边。 马大善人心底装满了后悔。 他干啥要看一眼那脸? 那模样儿,怕不是要烙在他心底,让他今晚连行房的兴致都没了。 晦气! 好人难做! “王家挺有钱啊?”一个贴心的家丁忽的说。 另一个家丁低声道:“早年传闻说王家老丈行走江湖,发现了一处宝藏,可这么多年王家过的也就那样儿,所以都只当是传闻。没想到临终却是露了馅儿,我敢打赌,那棺材,那木料至少得一百两银子!” 马大善人神色一动,眼中显出几分贪婪,然后叹息道:“王家老丈显然是因贪而亡,不该他的宝藏他就不该拿,这不,遭了煞,出了事。回头你们去帮人家操办一下后事,人家家中孤儿寡母也不容易,帮衬一下。” “是,老爷!”一名家丁急忙应下。 马大善人盯着那家丁看了半晌。 那家丁忙道:“小人只帮着操办后事,绝不偷藏,一切所得,皆归老爷。” 马大善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法事,烧香哪样不是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 这除了正经生意,也得有点别的路子。 他走了两步,忽又想到一件事,吩咐道:“对了,回头去个人和张管家说一说李玄家的事,张管家为人和善,让他去帮衬一下李家吧。” 再一名家丁眼中一亮。 他知道这事儿。 张管家今年五十有余,但人老心不老,自一日在棉坊见过李家婆娘孟氏后,眼珠子就勾勾地盯着那隔着布裤的两瓣臀儿,还有那可人的脸蛋儿,然后上前嘘寒问暖,却被孟氏冷冰冰地拒于千里之外。 今日李玄出了事,那张管家自事合该照顾其妻女。 若是将那孟氏纳入房里,当了妾,也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去报信的家丁,自也可跟着吃一份“喜糖”,日后免不了被张管家照顾。 那家丁心中暗道一句‘跟着老爷就是机会多’,然后笑道:“老爷,我去和张管家说。” 马大善人点点头,补了句:“慈树大师将来做法,积德行善方有福报,这些年我一直兢兢业业,照顾寒衣坊的乡里乡亲。 那李家的事...我且先问过大师再说。若真是煞疯会传染,也不可因做善事而折了自家兄弟的命。” 家丁连声赞道:“老爷英明。” ———— 数日后... 寒衣坊,马家。 黄色经幡随风漂动,彩绘的佛塔一看便是造价不菲。 一众僧人或敲木鱼,或闭目合掌。 木鱼声,诵经声交织一片,佛塔则开始了转轮,黄金玛瑙琥珀一众装饰宝物随之“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珠光宝气里,塔上诸阿罗汉也如走马灯般旋转,众相或慈或怒。 法事完毕,一枚开了光的宝符悬在了马家主屋屋檐之下。 马大善人给了法事钱,又捐了香火钱,然后在后堂倾听慈树大师的教诲。 慈树大师问:“可曾行善?” 马大善人忙道:“有有有...” 旋即,他将这些日子自己做的善事一桩桩说来。 慈树大师静静听着。 听到李玄疯了的时候,他问了句:“事后如何?” 马大善人忙道:“那日探望之后,弟子生怕煞疯传染,便只让人注意,未再多问,这也是弟子疏忽了。” 慈树大师瞳中闪过一抹隐晦的厉色,却旋即闭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道:“行善务尽,不可懈怠。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唯有勤拂拭,方可避尘埃。” 马大善人神色恭敬,连声称是,然后又回忆道:“大师,说是李玄遭煞后半途还醒了一次,却是沉沦欲念,搂着孟氏整夜做那事儿。然后,就直接疯了。 那日,弟子见他,在土院众抱缸取暖,食泥当肉,疯癫至此,必是命不久矣,想来...应该已经入土了。” 慈树大师听到是这般情况,眼中那一抹隐晦的厉色消散了不少,他道了声:“煞疯不会传染,你且安心。 若是李玄施主还未死,你可来寺中寻我,众生苦难,贫僧自当施以援手。” 6.逼近(2/2) 我是谁? 武功,法术如何习得? 一线生机...只有一线,这一线就是这一次推演。 我必须在在这次推演中找到答案。 ———— 外人眼里,李玄是疯癫够了,所以才安分了。 可李玄并没有疯。 他是装疯。 他一个种棉地的平民,再怎么蹦跶都不可能逃得过琉璃寺大师的探查,与其瞎跑,不如以逸待劳。 若是那杀他之人知道他没死,还醒了过来,那他就死定了。 若是他不管不顾,逃离菩提城,那...死法可就多了。 囊中无钱,饿死,冻死。 夜宿野外,被邪煞杀死。 寻野外斋室暂住,被杀他之人知晓,然后“切片研究”。 这些还是他能想到的... 既不能醒,又不能逃,剩下的选择已然不多。 李玄选择了...装疯。 未见雨而觉风至,可先绸缪待世事。 ———— 这几日,李玄也算是见识到了孟莹的温柔和贞烈。 一个穿着锦衣,保养得当的中年男人跑来了自家,带了不少礼物,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要送给孟娘子,说是看李家困难,给些帮衬,然后就要拉着孟小娘子去偏僻处说话。 那中年男人是马大善人家的二管家——张管家。 孟莹不肯。 张管家耐性被磨没了,也不顾去偏僻之地,直接去拉孟莹的手,猴急地说:“跟了我,今后也不需去棉坊做伙计,从此衣食无忧。” 孟莹拒绝了。 张管家冷笑一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东西放这儿了,这些可是你几年都赚不来的,买你绰绰有余。你想清楚了,自己来我家。” 说着,他就走。 然后,孟莹就把那些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狠狠丢出了门外,像母老虎一样怒喊着:“滚!滚!” 声音惹来了邻里。 张管家体面地扯了扯衣裳,环视左右,叹息着摇头道:“我来帮衬李家,没想到这娘子也染了疯煞。” 孟莹看着众人目光,双目泛红,辩解道:“他要趁人之危,玄郎还在榻上躺着,他就要我跟了他。” 张管家古怪地看着他,皱眉道:“你这妇人,我好心助你,你却反咬一口?我家中有妻有妾,又岂会看上你这染了疯煞的人?我送钱财来,你却勾引我。我拒绝了,你反倒这么说我?呵!大家评评理!” 邻里显然信了张管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言嘲讽起来。 “孟娘子真也疯了吧?” “我看她呀,不是疯,是勾引不成,恼羞成怒!” “她虽然有些姿色,却以为大善人的管家会看上她?” “忘恩负义,不知廉耻!” 张管家拍拍手,自有随从将送来的金银绸缎给拿了出来,然后扬长而去。 孟小娘子回屋,看着不停流泪的丫丫,抱着李玄大哭一场,然后道:“郎君,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然后,便是温柔至极的悉心照料。 孟小娘子生怕他痴呆,每日每夜守在他身侧,和他说着城里发生的一切事,包括那着火斋室的事。 也亏了棉钱才结清,吃喝用度一时也不是问题。 ———— 这一日,午后,孟小娘子正在熬药。 药是郎中开的,虽只是寻常的祛邪醒神的方子,但不便宜。 忽的,有人在院外喊道:“孟娘子!孟娘子!” 孟小娘子放下扇子,推开土灶门,走了出去,却看是个马家家丁。 那家丁也不进来,只是站在门外喊道:“孟娘子,我家老爷问问玄哥儿情况。” 孟娘子皱眉。 前两日才被马家的张管家调戏了,怎得再笑颜相对马家人? 那家丁见她不语,哼了声,道:“老爷心善,今日慈树大师来做法事,特意提了玄哥儿的事,慈大师慈悲为怀,特意问一问玄哥儿的情况。” 孟娘子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上前细细说明。 家丁听罢,又道:“大师说了,疯煞不会传染,孟娘子不必担心。” 孟莹回了一礼,道:“多谢了。” 听到有琉璃寺的大人关注自家郎君。 她心中欢喜起来。 大师能破煞,若当真能将一些慈悲用在自家男人身上,那... ‘我得备好香火钱。得提前备好...’ 钱没了,可以吃喝用度省着点来,玄郎没了,那...这个家就没了。 在家丁离开后,孟莹满心欢喜,转身跑入屋子。 哪怕玄郎疯了,可她也想和玄郎报个喜讯。 ———— 室内... 李玄躺着。 孟莹凑近他,柔声说着这好消息,然后又让他安心休息,继而让丫丫看着药炉,自己则外出买些好一点点的茶叶。 若是那位慈树上师真来了,总不能用家中的高碎茶招待吧? 她出了门。 门外,大日当空。 ———— 琉璃寺... 时间流逝,不觉黄昏已至... 佛像在惨金色阳光下投下黢黢的阴影。 阴影里,一道僧影盘膝坐着。 感有人进,那僧影问:“慈树,此番出寺去了几家法事?” “启禀师尊,两家,上午寒衣坊马家,下午清河坊童家。” “那可有什么事情?” 慈树摸着大光头,恭敬道:“师尊,玄心师叔的那四名弟子,三个已死,还有一个...” 空气安静了下。 慈树斟酌着,回忆着,然后道:“应该也死了。” 说罢,他似乎觉得不够严谨,又补充道:“据说是半途醒了一次,沉沦色欲,然后发疯,应该死了。是...是慈安师弟。” “慈安?” 僧影复述了一遍,手指慢慢拨过念珠,陡然停下,然后淡淡道,“那是你玄心师叔在外留下的孽种,疯了也好,死了也罢,不必多管。只是......他不能醒着,不能装疯。” 玄心师叔在外留下的孽种? 还有这身世? 慈树愣了下,然后忙道:“弟子明白的,他若醒着,弟子哪怕下午不去童家,也要将这祸根给悄悄铲除了。 现在,我让马善人去探查了。 若是还没死,弟子会让人送去真言丹,就说是治疗煞疯的丹药。 届时,慈安师弟若是未死,却真疯了,那便会吃下。 可若是没疯,他怕是认得此丹,而不敢吃。 毕竟,被我那白犬煞咬了一口,明明咬断了脖子,却没死,这...总归是藏着秘密的。” “玄心的孽种,被偏爱一些,身上有些宝贝,也不足为奇。不过,不用试了,也不用治了,今晚你直接去一趟,让他真疯便是。 城西六尺亭斋室才焚了大火,玄心一定在盯着城里的风吹草动。 城里遭煞的人不少,玄心未必会注意他。 可你动静也不能大,至少不能让你师叔发现。” 慈树道:“弟子...明白,他既疯了,那就疯下去吧,真疯假疯都不重要了。” ———— 此时... 寒衣坊... 孟小娘子已在屋中,在周边悄悄找了几遍了。 可她还是没找到自家郎君。 李玄...不见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家中一半的棉钱。 所以,孟小娘子只是找,却没有声张。 7.含光一线手(1/2) 李玄很慌。 却也很冷静。 之前,知不可醒,知无法逃,他就果断装疯。 如今,知慈树大师居然关心他,知城西着火的六尺亭斋室距离菩提城就小半日路程,知棉钱已收......他就逃了。 IF线,得多探索,却不能乱探索。 他要把IF线当作真正的线去竭尽一切力量的活下去,以此看到更多。 此时,他已经出了菩提城。 他骑着买来的驴。 钱只够买毛驴。 然后,带着干粮往六尺亭斋室的方向而去。 他出事的时候,几乎就是六尺亭斋室着火的时候。 他若是琉璃寺的僧人,那他的本体最可能在六尺亭斋室一同被灭了口。 那里是他唯一觉得可能藏着自己身世秘密的地方,也是他唯一能去到的地方————他至少得弄清楚他是谁吧?那斋室至少还留了些蛛丝马迹吧? 城外虽然凶险,但斋室却是可以辟易邪煞的地方。 多亏了孟小娘子,他才知道哪怕驻守的和尚没了,斋室依然可以辟邪。所以,他只要在天黑前赶到六尺亭斋室,那就可保安然。 此时... 李玄提着根挂着萝卜的树枝。 毛驴看着萝卜往前直追。 可追着追着,毛驴还会犯犟。 每到这时,李玄就收一收树枝,让它有一种终于追上了萝卜的感觉,周而复始,竭尽一切可能地赶路。 可是,哪怕李玄再如何驱策毛驴。 毛驴终究是强于耐性而弱于速度,且脾气一犟哪怕用萝卜哄,哪怕用力拽,也是丝毫不动。 夕阳如血,铺在了这冰冷的荒野地上。 西风吹卷之处,还未死光的枯黄草芥一边倒地乱舞了起来。 看着远处已能见到黑点的斋室残院,李玄丢开毛驴,背着干粮和水囊,往前撒足狂奔。 犟驴见他不管自己了,欢快地打滚起来,然后迈开蹄子跑到一边林子,驴脸儿贴地,美美地啃吃干草。 ———— 呼~ 呼~~ 李玄冲刺了这么一段距离,只觉口干舌燥,四肢酸软,几欲虚脱。 棉农本不该如此,但许是遭煞初醒,这具身子还是太过孱弱。 他没有直接冲入。 哪怕这里应该是荒废了,他还是没有。 李玄站立在外,恭恭敬敬朝着这焚毁的斋室行了一礼,道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才道:“旅人途经此处,暂住一晚,还请佛陀庇护。” 说完,他等了等。 没动静。 他这才进入,打量四周。 就是个类似驿站的复合小院儿,可因为火灾的缘故,除了砖石墙等一些不易燃之物外,诸如木门,内里木屋之类都被烧了个干净。 原本马厩处的谷物都已炭化,被雨水打的七零八落,散落在地上。 可一处神龛石室却是安然地存在着。 想来这就是辟邪的关键。 那石室就如乡野的土地庙般,很小,小到仅容一人蜗蜷身子缩在里面。 石室中供了尊佛像,哪怕着了火,哪怕斋室没了人,也没人偷盗那佛像。 那佛陀像手足柔软,指甲狭长且薄弱,指头圆而柔软,唇色红润,耳轮宽阔。 右臂上举、掌心向外,是为施无畏印; 左手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呈露水流注之相,是为与愿印。 李玄从包裹中拿出一炷香。 他再急也没忘了买香。 有香,才能证明自己是信徒。 可当他扫了扫周边,确定庙中真没别人了,就又把香收了起来。 大晚上的点了香,就像在黑暗里点了灯笼,虽说斋室辟邪,可不辟人啊。 ———— 这时候,天...彻底黑了。 残月高悬。 残破斋室外的荒郊传来怪异的悉悉簌簌声。 李玄没忘记探索。 IF线里,他必须找到点更多的东西,必须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他应该不是真正的“李玄”,而是那位“夺舍”了李玄的琉璃寺僧人。 斋室中... 尸体,早被处理了,没找到。 能烧的,早被烧光了,空空如也。 他背对着月亮,佝偻的身子在地上印下一团影子,像地上促促蠕动的太岁。 陡然,他发现了一处砖石墙体处有异常。 火烧,雨水冲击,才使得那砖石墙下露出了一点反光。 李玄跑过去,取了块尖石,来回挖凿。 许久... 那反光的面变大,居然...是一面光滑的铁石。 他继续挖凿。 全貌也显了出来。 那是个铁制暗格,原本想来是通过机关藏在石壁下的。 如今,外部毁坏,暗格自然也不暗了。 李玄继续摸索。 暗格里居然显出了东西:一沓信件,一本册子。 他呼吸都快了。 他抓着信件和册子,口干舌燥,左看右看,然后跑到佛像石室外的墙壁处靠着坐下,仔细查看起来。 ———— 册子,居然是本功法秘笈,封面写着:《含光一线手》。 这似乎是一种极度高明的暗器手法,专精于“针”之类的暗器,含光者无影无形,一线则倾如日月光华,含光一线指此暗器手法施展的暗器速度极快、且无影无形。 ———— 一沓信件。 则是琉璃寺的某位大人物和外部江湖门派来往的信件。 虽然信件零散,可李玄还是看明白了。 这位大人物似乎是要做什么事,需要外部江湖门派的助力。 那门派就费尽千辛万苦,寻到了那位大人物需要的东西——一本功法秘笈:《含光一线手》。 从信件里,李玄还隐约明白了当今江湖的一点情况。 江湖中,琉璃寺颇为超然,而余下的帮派,大多分为“力之极限的横练武者”,以及“力之后续的真气武者”。 然而,在横练和真气之外,还有一种被誉为“禁忌”的武林功法,那就是奇门机关、暗器手法。 这玩意儿速成,杀人于无形,只要练出了力,再配合手法,就能杀死横练武者,真气武者,而其中《含光一线手》尤为出名。 ———— 正常人拿到了《含光一线手》,拿到了这些信件,必然会开心坏了,觉得是自己机缘巧合得到了奇遇。 可,李玄却只觉毛骨悚然。 他心中喃喃着。 ‘六尺亭斋室肯定早被琉璃寺反复查探过了,既然如此......这东西怎么可能还被我发现?就因为,它是被雨冲击了才显露出来的?’ 呵...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放屁! 世上就没这么巧的事。 这是有人在“火灾”、“杀人”、“调查”之后再放过来的!! 作用么? 要么栽赃,要么...给人递刀。 刀之所向,就是那位琉璃寺的大人物。 他抓着信,反反复复地看,终于在信中看出了一个名字:玄心! 8.无上妙法之争(2/2) 有人布了局在等那叫玄心的正主上钩。 六尺亭斋室因大火,这几日根本不会有人来。 偏生出了他这个变数。 在不该的时间,出现在了不该的地方。 黑暗里,李玄坐着。 坐着坐着,他神色忽的变得幽暗起来。 IF线嘛... 有事上门,总比没事要好。 如果是在真实的时间线上,他肯定带着这本《含光一线手》的秘笈逃跑,跑离这危险,能跑多远跑多远,后续的事后续再说。 虽然知道这样做并不妥当,因为在这么一个世界里,琉璃寺真要找他,他逃了也没用,可他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死腿快跑。 可现在,他却做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他把秘笈,信件放在面前,然后盘膝坐在了佛像石室前的地面上。 原因很简单... 既然布了这等“冤杀栽赃”的局,那布局人和苦主总会上门。 他相信... 既然他都被人追杀了。 那,他和苦主一定是一帮人。 很简单的逻辑推断,不是么? 静候此处,守株待兔即可。 那本《含光一线手》,他却是不再细看,不再抓紧修炼,虽然那等暗器手法就是一个“秘”字,并不是格外难学,只要一晚上的功夫,他甚至就能让自己的“暗器”水准有不小提升。 可,他不看。 既是栽赃,他学了可不是坐实栽赃么? 所以,他不学。 反正这《含光一线手》也是宝物,最终是有机会选择带出的。 深秋之夜... 天愈严寒,李玄忽的想起孟小娘子的温柔,丫丫的调皮可爱。 他缩紧身子,睁开眼,仰头看着残月,心中默道:希望在这1道点推演的IF线里找到答案和破局之法,然后可以让这对母女过上些好日子。 善者,可能未必能有善报。 可对他好的人,他希望有。 ———— 菩提城,寒衣坊,李家... 烛光里,孟小娘子和丫丫已经急坏了。 两人到现在也没寻到李玄。 “爹爹是不是拿钱跑了呀,否则怎么会只拿一半?爹爹跑什么呀?”丫丫还是很聪明的。 孟小娘子急得坐在塌前,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亏她全心全意对玄郎,可玄郎居然装疯卖傻地骗她? 什么事不能和她说吗? 真是的。 她生气的时候,有种小女人的味道,全身上下都等着男人去哄。 母女俩交谈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屋顶正缩着一团黑黢黢的阴影。 那阴影和屋顶的黑暗融为一体,正倾听着下方的动静。 是慈树。 他今晚来让李玄真疯。 可李玄没了。 这一下,他真的惊呆了。 他眼珠骨碌一转,身形如巨大壁虎般游下了屋子,然后飞快往某处而去。 ———— 许久... 凌晨... 琉璃寺,某间佛堂。 慈树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对着内里的师尊汇报起来。 “玄然师尊,慈安他...他不仅没死,还装疯,还跑了!!我怀疑他会伺机寻玄心师叔,便去师叔周边可能的藏身之处搜寻,却还是没找到。” 慈树真的无法理解。 这么一个明明必死的人,怎么就跳出去了? 他若不及时装疯,昨日下午就死了; 他若不逃出去,昨晚也就疯了; 他若逃去寻玄心师叔,刚刚也死了。 这得多么敏锐,多么狡猾,才能做出这种未卜先知般的行动? 啵... 啵啵... 拨弄念珠的声音轻声响着。 终于,那声音停了下来。 玄然的声音淡然传来:“慈树,不可轻易动怒。无妨的,明日一切将尘埃落定,我与你玄心师叔的赌斗...也将落定。如此,慈安藏在了哪儿也已不重要了。” 慈树想了想,忽道:“师尊,这赌斗是不是...是不是...” 他喃喃了两声,咬牙道:“是不是既分胜负,亦定生死?” 僧人抬头,看向对面弟子,笑了起来。 就在慈树以为师父这一次又要长篇大论的时候... 玄然道了句:“是。” 旋即,他冷冷道:“秘法尚不二传,更何况我琉璃寺这等向佛无上妙法? 我和你玄心师叔终究只能留下一脉。 你玄心师叔更霸道一点,盘子更大一点,横跨江湖。 而我...盘子不大,却只盯着他。 今晚,你所有的师弟师兄都出动了,盯死了玄心所有弟子,只待明日尘埃落定。” 慈树连连点头。 玄然淡然道:“夜深了,你早些去歇息吧。” 慈树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告退。 啵... 啵啵... 念珠拨动的声音继续响着。 玄然双目重又闭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出家人本不该动诳念,杀念,贪念。 可佛法之争,却不得不如此。 毕竟,谁在尝过甜头后,能拒绝那等无上向佛妙法呢? ‘玄心,你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你连儿子都死了,应该嗔怒无比吧?’ ———— 玄然就这么坐着。 一直坐到了天亮。 天亮后,他就霍然起身,一挥锦镧僧袍,向琉璃寺至高无上的方向————证道院,走去。 证道院也是琉璃寺方丈所居之地。 小半日后... 三道身影为首,后方又随着十二名僧人。 这十五名僧人也不骑马,只是双手合十,恍如雕塑神像般穿过闹市街头。 而在寒衣坊被奉为上师的慈树也只是在这十五名僧人的末端。 不是慈树地位低,而是前面那三人的身份太高了。 渡字辈、轻易不问世事、在证道院中参佛的琉璃寺方丈————渡厄。 罗汉堂首座玄心。 戒律院首座玄然。 这等战力聚在一起,无论去到哪儿,只要跺一跺脚,那当地江湖都要颤上三颤。 慈树能跟在这么一支队伍里,都已经感到荣耀了。 可他没有荣耀。 他只有紧张。 他甚至紧张到喉结滚动,在咽着因紧张而产生的口水。 ———— 一行十五僧出了菩提城,径直来到六尺亭斋室。 那被火焚烧过的斋室就在前方。 渡厄看向身侧玄然。 玄然神色平静道:“方丈,无需我多言,玄心师兄与江湖各大门派勾结密切,他因此也寻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一些...足以放火毁尸灭迹的东西。答案,就在前方。” 话音落下,十五人也到了烧毁的六尺亭斋室门前。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李玄。 李玄,也看到了他们。 玄然或许还有些不识,可慈树眼里却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之色... 9.我是慈安?(1/2) 一个人跳出了他原本的轨迹,却出现在了一个他绝对不会也绝对不该出现的地方,这个人...就是变数。 慈树看向李玄的眼睛都已经直了。 如果可以,他会立刻出手,把眼前的李玄直接杀死。 可他强忍住了杀念。 他的目光已经扫到了李玄膝前放着的《含光一线手》、以及那一沓书信。 可这事不是通过他的手做的,他也不明白这是干什么的。 然而,慈树却在此时做出了他最该做的事:叫破!! 他要立刻让师尊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只要师尊知道了这人的名字,那师尊自然会明白这个人的危害。 慈树背后已经浮出了一层白毛汗,可他却平静地诧异地问出句:“李玄施主,你为何会在此处?” 李玄两字一出,玄然瞬间明白了。 那平静的瞳孔也飞速紧缩。 变数! 那慈安竟是变数! 他为何会在这里? 秘笈,书信都是他事后悄悄存放于此。 《含光一线手》早被销毁,概因其乃克制琉璃寺方丈绝学“无垢琉璃身”的不二杀招,可这本已被琉璃寺销毁的奇门秘手却通过交易辗转来此,其意何为,不言可知;至于书信,则是秘请江湖鬼市要价最高的“圣手书生”炮制,绝对不会被拆穿。 斋室着火,城中宣传邪煞言论,使得商人都不敢跑远线,这两日更不可能有人半夜来此留宿,从而发现墙体异常。至于斋中僧尸早就弃于乱葬岗。慈安...纵然还清醒着,他也应该去找玄心告状,而绝不该再回这危险之地? 可是,他偏偏回了。 变数... 一个跳出了算计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人。 玄然盯着李玄。 这时,他看到李玄的嘴唇嚅动,似要开口。 玄然绝不能让李玄先开口。 所以,他也做出了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先定性! “方丈师叔,六尺亭斋室乃玄心师兄弟子所控,前些日子,此间大火,说是玄心师兄那四名弟子犯戒遭煞,这才引了祸事。可事实并非如此...弟子多方探查,真相就在那里。” 玄然一指李玄膝前的秘笈,书信。 ———— 李玄掸掸尘埃,站起了身。 来了这么多人,他自然不担心被立刻杀人灭口。 所以,他甚至有时间进行一次小测试。 他并不完全确定“书信,秘笈是用来栽赃的”。 所以...他故意激了激,他动了动唇,果然,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这一下,他确定了:他和“玄心”是一伙儿的。 他一直在等有人跳出来。 既然这人跳出来了。 那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起身,朝着远处各僧恭敬行礼,然后道:“弟子意识混乱,却当是琉璃寺僧。 因为...弟子隐约记得在六尺亭斋室焚烧当日,被一只白狗从林中追赶。 弟子大喊‘你应该是戒律院的哪位师兄吧?你我同门,我又是触犯了什么戒律,值得你追杀至此?’ 然而追杀之人却毫不留情,驱使白狗将弟子咬杀,幸而弟子运气不错,侥幸醒来。” 玄然不言,快步上前,欲要直接取了秘笈和书信。 可另一边,一个身形高大,双肩宽阔、周身散发着可怕气魄的僧人却同时迈前一步,用一种冰冷沉闷的声音道:“我道是江湖仇杀,置我四名弟子于死地,没想到是你做的。” 玄然冷笑一声:“玄心师兄倒是好算计,居然还安排了这一手。勾结江湖贼人,秘藏破我琉璃寺绝学的邪法,如今知师弟掌握了证据,居然还以逸待劳,安排了人于此反咬一口,当真好算计。” 玄心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玄然眼中的光便消失了,虽然脸上还强撑着笑,可眼里的笑却一点都没了。 他... 他急了。 因为这变数的出现,他的说辞出现了绝对的破绽。 越补,破绽越大。 完了... 果然,玄心没给他任何机会,直接道:“安排?玄然师弟,那秘笈要真是我的,我为何不及时转移,还要等着师弟带方丈师叔来抓包?还安排这么一个人在此等待,这是何等愚不可及?” 说罢,他怒目道:“倒是师弟,不择手段,残杀同门。秘密搜集《含光一线手》这等邪法,为我琉璃寺埋下隐患。 你身为戒律院首座,破戒破律,危害琉璃,如今众人皆已见得,你...还欲继续诳语诡辩,欺骗方丈师叔么?” 说罢,这高大僧人又往前一步,如同一座高山拦在了玄然和李玄之间,然后转身看向李玄,柔声道:“你且你所知慢慢说来。 你虽意识混乱,可我应当是你师父。 师父来了,你不必害怕了。” 李玄看向高大僧人,眼中透着亲近和激动。 演的。 激动虽有,其实没那么多。 亲近? 第一次见,哪儿来的亲近? 只不过,有时候情绪必须要到位。 不到位,那就得演到位。 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无法比一个戏子更加感情真挚。 李玄现在的感情就很真挚。 他激动地述说着经历。 说到后面,更是拽着玄心的僧袍擦眼泪,边擦边道:“弟子虽记不得事儿,可一见您就心生亲近,您就像我亲爹让我...忍不住把事儿都和您说。” 玄心或许不会记得自己所有弟子的情况,可对自己俗世时私生的儿子却是上心无比,这么一听,他哪里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 可惜,眼前之人既是他的儿子,也不是... 玄心深深闭眼,再睁眼,眸子里已满是怒火。 玄然扫扫周边。 方丈又不傻,不仅不傻,还是老狐狸。 他忽道:“此人乃是玄心师兄于凡俗时的私生子,他的话...不足为信!!” 玄心也不藏了,冷声道:“你杀我俗世血脉,此为私仇,你杀同门,此为公怨!” 玄然道:“方丈师叔,他们一定有人练习《含光一线手》。” 玄心道:“我第一次见这秘笈,何来修炼?” 玄然猛然一指李玄,道:“他一定练了!” 《含光一线手》乃是一种力之技法秘术,基本只要跟着稍稍比划一下,就会入门。 他就不信李玄没跟着比划!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最前一直安静听着的老僧陡然抬手一甩。 一根长针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慢悠悠地飞到了李玄面前。 “抓着。” 老僧的话有一种难言的魔力,如九五至尊,让人不敢拒绝。 李玄抓住了长针。 老僧又道:“抬头。” 李玄抬起了头。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老僧的眼睛。 那是一双无暇琉璃明镜般的眼睛。 可眼睛里却倒映出了种种恐怖之景。 那些都是李玄心中最害怕的情景。 那眼如镜,映其垢心。 “啊!!” 李玄无法控制自己,他只觉潜能全被激发,恐惧地竭尽全力地用自己最强力量射出了长针。 长针射了出去... 不,准确来说是抛。 抛到半空,还没到老僧面前,就直接落了地。 这练没练《含光一线手》,一眼可知。 若是练了,在激发了全身潜能的情况下,还把射针变成抛针? 老僧眸子恢复正常,柔声道:“是慈安吧?既是佛缘未断,玄心,你便带他回去好好安顿。” 玄心道:“是,方丈师叔。” 老僧又看向面色苍白的玄然,淡淡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10.《香取经》(2/2) 玄然沉默不语。 可玄然身后,一名僧人却出列,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道:“玄心师叔,不过各凭本事罢了。你犯下的恶,破过的戒,难道少吗?咱们琉璃寺什么时候开始讲这些规矩了?” 再一名僧人走出来附和道:“不错,咱们做的事若真要分个善恶,那想来都是恶!那一层善不过是给外人看,撑着场子的外衣,什么时候...我们也要遵循这些?成王败寇,胜者为王,如此而已。” 又一名僧人则跟着道:“我们都是琉璃寺精英,寺中培养一位精英不容易。江湖凶险,我们何必内讧?” 玄心笑了。 他双手合十,朝着老僧恭敬行了一礼,“方丈师叔,不如让慈安先回去?” 老僧颔首。 玄心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中年僧人,吩咐道:“慈喜,你带慈安师弟先回琉璃寺。” 中年僧人急忙应答,然后走到李玄身侧,道:“师弟,走吧。” 李玄什么都没再说。 不该他说话的时候,他不说。 他不仅没说话,也没再做什么额外的事。 他就默默随着这位“慈喜师兄”离开了。 走之前,他用余光扫了眼剩下的十四名僧人。 他听到那琉璃寺的方丈老僧淡淡问了句:“玄然,你的弟子便这般没有禅心吗?” ———— 禅心? 李玄从未看到这些琉璃寺的和尚有什么禅心。 相反,他觉得那些跳出来的和尚说的话很有道理。 他很想看看六尺亭斋室前会发生什么。 玄心,玄然会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场。 但他已被带离。 他问:“慈喜师兄,师父会如何?” 慈喜眉眼带笑,道:“师弟自会知晓。”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说了。 ———— 琉璃寺在琉璃山上。 琉璃山不高,纵然凡人爬上也只需小半个时辰。 山占城东。 严格来说,菩提城是占山而建,只有南西北三个门,却没有东门。 因为东边...就是琉璃寺。 李玄被带到了琉璃山山顶。 山顶,很香。 因为此间的山腰乃是大雄宝殿。 香客庸庸,香火滚滚。 那些弥天的香火,无论东南西北风都会随着山势而攀援到这里,所以当李玄站在这儿的时候,他感到自己好像在吃香一样。 左右环视,他很快发现“吃香”的不独他和慈喜师兄两人,因为这儿还有人。 那是一个老僧,坐在苦寒山洞中的老僧。 老僧胡须皆白,肌肤枯皱的像松弛的毯子,他所在的山洞里仅有一张未铺床单的石床,一个粗糙的石桌,石桌上摆放着一个边口豁缺的破碗。 另外,洞侧居然还挂着一套正在风和阳光里微荡的僧袍,那僧袍洗的发白,此时正晾着,上面还有皂角的气息... 那僧袍和奢华两字绝对沾不了半点边,整个儿透出一个“苦”字。 老僧听到动静,睁开了眼。 “慈喜,这是何人?” “这是慈安师弟。”中年僧人回答。 老僧打量着李玄,“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 李玄等啊等啊等... 等到日暮的时候,他终于再度看到了一道矫健的身影。 那个双肩宽阔的高大僧人,像山中的魔王巨兽一样,背对着夕阳从石阶上踏步而来,来到了李玄身边。 他高李玄一个头,站在那里,气魄雄浑,黑漆漆的影子把李玄盖了过去,背上照着的夕阳像凝结成琥珀的血光。 他看定李玄,一双似有魔力的瞳孔中显出几分慈祥,然后道:“慈安,贫僧瞒了你这么多年,一直没告诉你身世,只是希望你能够以一颗平常心修行。 若是你知道你的父亲乃是琉璃寺罗汉堂首座,你怕是贪嗔痴全然冒出,再无法耐心修行了。此事,原本只有玄字辈之上的一些人知道,今天...你也知道了。” 不待李玄说话,玄心继续道:“贫僧知道你现在的情况,神念十去八九,只有一二融在这名叫李玄的棉农魂里。 贫僧给你两个选择,一,留在山上苦行度日,只是今后不得再见妻女,不得离开此山,以免误了修行,出家人本已无家,慈安的尘心是断了,但李玄的没断,只能如此; 二,拿些金银细软下山去吧,贫僧甚至可以当举荐人,为你举荐一个武馆,或是门派,让你可以修炼些拳脚防身。” 神念十去八九,只有一二融在这名叫李玄的棉农魂里? 李玄心中有些懵。 不是夺舍么? 这是什么意思? 他将这些疑惑暂时放开,转而思索起两个选择来。 不得见妻女,甚至不得离开此山? 且不说他情感上不愿意,就是对于【世界探索度】也没那么友好。 要知道,他的面板建立在【世界探索度】上,探索的越多,点数越多,才能越强。 若是被困在一处,怎么探索? 所以,正常来说,甚至是任何正常人都会选择下山。 然而,现在的他却是正处于1道点的推演之中。 这里并不是现实。 他沉思的时候,玄心则在俯瞰着他,眼中的杀意逐渐溢出。 “师尊,我选第一个。” 李玄做出了选择。 玄心闻言,眼中的杀意消失了。 李玄经历了这许多,自然是不可能放他下山让他乱嚼舌根的,哪怕他发誓都不行。可既然他选择了第一个,作为自己出家前的子嗣血亲,以及这次干掉玄然的功臣,玄心还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既有佛缘,那便住下吧。” 说着,玄心抬手一指,指向了不远处的一个苦寒贫瘠的山洞,“住那里。” 李玄什么都没问,应了声“是”,便直接过去了。 那是一个近两丈深的山洞,洞朝悬崖,出了洞走上十几步就是之前那老僧的山洞,而更高处...还有更多的山洞。 李玄过去后,就盘膝坐了下来。 因为是在推演中,所以他很淡定,很从容。 他坐着,朝着崖外那渐起的云雾,还有山腰处涌上的香火坐着。 玄心笑了。 慈喜凑近,道:“师尊,苦集灭道,师弟能够坦然面对人生之苦,渴求佛法,实是难得。” 玄心道:“他的表现不错,过几日,他若安然于此,那便重传他《香取经》。” 11.第一天(1/2) 琉璃山的早晨,中午,黄昏都很美。 山腰飘来的香火熏得此间纵是一树一石都有种宁神静心的味道。 李玄这两天的经历堪称离奇。 他花费了很久才慢慢消化。 他穿越的人不是“李玄”,也不是“慈安”,而是两者的融合体。可这两者是怎么融合的?他却不知道。 他的“俗世父亲”居然是琉璃寺罗汉堂首座玄心,“他”的死亡则是琉璃寺罗汉堂首座和戒律院首座争斗而带来的。 他并不是这一次事件的“主角”,玄心才是。 这些消息都很离奇。 可既然是在推演之中,他全身上下也多了几分从容,他慢慢复盘,复盘到“他才在李家醒来,孟小娘子才去给他熬粥,他还未装疯”的时候。 那个时候,才是推演的起点。 如果现在他死了,他就会退回到那个起点。 不过,他还不能死。 因为他或许已经了解了一些真相,可他还没有提升境界,获得宝物。 更重要的是,他的【世界探索度】并未向前推进。 ———— 啪。 又是一份斋粥放在了李玄面前的桌几上。 慈喜带来的斋粥。 他送完李玄的,就又去隔壁的老僧处送粥,然后又往别的山洞去了。 李玄很想问“戒律院首座他们如何了”,可慈喜去的很快。 夜深... 天寒。 李玄想念孟小娘子了。 他不知道那孤儿寡女现在过的怎么样,有没有继续被欺负。 穿越前他没被人那么亲近过,依靠过,全心全意照顾过,如今遇到了,又是第一次,自然挂念心上。 ‘幸好只是推演,等推演过去,等我获得了厉害的力量。孟莹,丫丫,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 李玄如此想着。 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一夜至晨。 ———— 次日晨... 似乎是熟悉了李玄的存在,隔壁老僧竟是一早就抱着个棋篓子来了,内里棋子黑白分明。 “慈安师弟,可还记得手谈?” 见到李玄沉默,老僧笑着介绍规矩。 李玄一听。 这不就是围棋么? 他会一点。 于是点点头。 一老一少,坐在一处刻着棋盘的崖边石桌前下了起来。 两人下着下着,其他山洞里的几名僧人也走了出来。 那几名僧人无一例外,都是老僧。 一个个额如树皮,皮肤似折叠的毯子,满是带着老人斑的褶子。 然而,反常的是,这几名僧人却颇是活泼,不熟之时看着尚有几分老人的矜持,可熟了之后,李玄只觉得这些僧人不是将他当作晚辈,而是将他当作......同辈的兄弟。 终于,在一声“老弟,你这水平又降了”的哈哈笑声里,他抬起了头。 对面的老僧笑呵呵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脸带着疑惑的神色,忽的环视左右,和周围的老僧们对上视线。 然后...老僧们就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笑得前俯后仰,似乎是见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 他们在笑李玄。 于是,李玄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玄一笑,那老僧好奇了,问:“慈安师弟笑什么?” 李玄道:“既能开心,为何要压着?笑一笑,总比不笑好。” 那老僧乐了,再问:“慈安师弟又知道我们笑什么?” 李玄笑道:“不知道。” 那老僧笑笑着看着他,忽问:“你看我今年多大?” 李玄道:“怕不是至少七十岁了。” 老僧笑道:“我若告诉你,我们是同一批进琉璃寺的,进寺之后,我还喊过你好长一段时间的安哥,你会怎么想?” 李玄神色微凝。 他抬头。 却见一众老僧嘻嘻哈哈地看着他,口中喊着。 “安哥,好久不见。” “慈安师兄,我是铜牛,刚入寺那会儿,我们还一起偷过荤,山下的烧鸡,贼香。” “慈安师弟,别来无恙。” 老僧们一副同龄人的口吻。 而就在这时,李玄面板上陡然一晃。 【世界探索度】从“(1/100)”变成了“(2/100)”,而技能点后的点数则是往上一跳,变成了1。 为了继续深挖,李玄惊愕地看向老僧们,问:“你们...既和我是同一批,为何变老了?” 老僧们又絮絮叨叨起来。 “《香取经》啊,那等无上向佛秘法,也不知方丈从何处得来的,但方丈总要人尝试修炼,好知其中真伪,我们就成了第一批修炼《香取经》的僧人。” “慈安师兄,不修不知道,一修才明白这《香取经》当真神异啊,我虽然身子枯老,可没关系,我很快乐,很快乐...世间之乐,莫过于此。” “我铜牛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享到那般快乐的事,慈安师兄,值了,真的值了...” 李玄道:“你们原本不是这么老么?” 一名老僧道:“原本,我们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僧人,哪个老?也就短短几年就变成这样了。” 另一名老僧则道:“安哥,人生好苦,可《香取经》让我感受到了真正的幸福,如果可以我还想多享受几年。” 再一名老僧道:“《香取经》中不仅有极乐之法,还有长生之法,老去不过只是一具皮囊罢了,你们瞎担心什么?” 众僧正聊着。 琉璃山山巅,很久没这么欢快了。 可就在这时,入口石阶上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平平淡淡带着笑的脸。 慈喜来了。 慈喜拎着一篮子斋粥。 各僧分了斋粥,各自散去。 慈喜则是打量着李玄,又扫了扫石桌,随口问:“师弟在此间是否适应?” 李玄恭敬道:“山中清净,安宁自生。” 慈喜并未走近,只是隔着距离盯向他,然后突兀地道出句:“师弟...真是好运。” 说完,他笑了起来,笑得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 李玄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让身边的师兄稍稍关照一下“孟小娘子和丫丫”。 毕竟别看他现在在这儿好像很一般,可只要是琉璃寺的僧人,在山下随口说几句话,就能庇护得了一个普通之家。 慈树能,慈喜自然也能。 可这一刻,不知为何,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邪! 整个琉璃寺都透着一股邪气。 慈喜走到他身侧,忽道:“《含光一线手》已经被焚毁了,师弟还记得内里篇幅内容么?” 李玄摇摇头。 《含光一线手》中有很多图册解析运力呼吸法门,他又不是“复印机”,再加上为了避免学习,所以根本不可能记住。 慈喜似乎也知道他不可能记住,于是又道:“玄然师叔他们,包括慈树师弟等合计七名师兄弟舍身伐煞,不幸圆寂。” 李玄:...... 这就死了? 慈树? 还有那个玄然? 这就死了?!! 一股难言的毛骨悚然之感覆笼周身。 普通人人命如草芥也就罢了,怎么玄然、慈树这种级别的...也是说死就死了? 慈喜也没多解释,继续交待了第三件事:“今晚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师弟都睡你自己的,莫要外出。” 12.一切原委(2/2) 一夜过去。 晚上,李玄并未听到什么动静。 他也按耐住了所有好奇。 一觉睡到天亮。 清晨,慈喜再度出现,拎了一篮素饺子递给李玄,道:“入冬了,寺里包了些素饺子,师弟趁热吃吧。” 李玄揭开,取了筷子,直接夹了一个放嘴里。 青菜和一种山菇馅儿的,很素,素到几乎没什么油。 可热乎乎的,入了肚子,也算一种享受。 他越吃越是满心疑惑。 琉璃寺邪门儿到家了。 这里的和尚绝对杀人放火家常便饭,可为什么还是遵循着这些清规戒律? 似是看破了他的想法,慈喜道:“师父真的很照顾你,不让你破戒。” 李玄颔首,又夹了一筷饺子。 慈喜道:“素里自有滋味,不被荤油蒙心,方可不见烦恼。师弟...今日剃度,你准备一下吧。” 剃度? 李玄神色微凝。 他从没想过自己要剃度。 不过,既然是在推演中,那剃就剃吧,能咋滴? 然而他不明白的是,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穿越以来的一切,菩提城,琉璃寺,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慈喜道:“师弟似乎心神不宁?” 李玄没否认。 慈喜道:“参禅便是不见未来,不思过去,唯在当下。师弟吃饺子,吃完了自己去洗了碗筷,还有衣物也需自己清洗。” 李玄不再多问。 他知道...这个邪门的势力已在某种程度上在慢慢接受他。 而他,应该也能很快看到真相。 ———— 吃完素饺子。 洗了碗筷。 又晾了衣服。 李玄总算察觉了不对劲。 空了! 周边的山洞全部空了! 昨日那些和他下棋聊天的“年轻老僧”全部消失了。 他瞳孔微缩,只觉有些发毛。 周围的人说没就没了。 不过,他依然没问。 午后... 玄心亲至,为他剃度。 一缕缕青丝皆落下。 一件崭新的红色僧袍被赐予了李玄。 待到李玄穿上那僧袍,玄心这才道:“慈安,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不过贫僧现在可以为你慢慢讲解了。” 玄心亲自讲解,讲的很细。 随着他的娓娓道来,李玄也大致明白了一切的原委。 ———— 六年前,琉璃寺方丈渡厄获得了一本奇书,书名:《香取经》。 《香取经》中描述了一种匪夷所思,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力量,就是“借香他化”。 何为他化? 就是让自己感他人之所感,见他人之所见。 如何他化? 答案是借香。 香火本身没什么,可当许愿者接香向佛陀祈愿时,这香中就蕴含了许愿者的强烈欲念,修行《香取经》的僧人可以通过观察这一缕香火而洞悉香客的欲念。 然后,反刍而出。 这种反刍是带着自身念头的。 随着自身念头返回香火,再追随香火精准地反馈给许愿的香客。 修行《香取经》的僧人在念头上格外强大,而香客有了僧人强大念头的增幅,也会变得更外强大,那是一种意志的强大,故而所求之事自会顺利,所欲之愿自易达成。 当然,也存在一些夸张离谱的许愿,可那些愿望无法达成也不会有人觉得不灵,只会觉得是自身异想天开。 而在香客实现愿望的过程中,僧人追过去的念头也会慢慢地、潜移默化地成为那香客念头中的“王”... 继而,僧人闭目,便可享受香客处得来的种种极乐。 香客洞房花烛,僧人便洞房花烛; 香客金榜题名,僧人亦金榜题名; 香客饕餮美食,僧人亦饕餮美食。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香客根本不存,剩下的只有僧人。 直到僧人离开后,香客才会回归,然后会感到虚弱,不过...香客不会多想,只会觉得这是“有如神助”的时候过去了,然后需要去寺里还愿。 何为极乐? 他化自在,便是极乐。 挑选一个不错的香客,纵是老僧亦能享少年乐趣。 这种力量对于琉璃寺而言,根本是难以想象,哪怕琉璃寺在江湖中地位超然,也从没想过世上有这种神乎其神的手段。 于是方丈就挑选了一批年轻僧人进行测试。 这一批僧人就是这山顶的那些“年轻老僧”。 ———— 那些年轻僧人确实借助香火反刍入了香客念头,也成功地做到了“人在山顶,却逍遥在外,享受他人之人生”。 不过,问题来了。 这些年轻僧人每一次“他化”,都会自身变得苍老。他们的念头并不强大,《香取经》让他们强大,可代价是寿元,待的越久,折寿越多。 另一边,被“他化”的香客也出现了问题。这问题就是“当僧人的念头离开后,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有一小部分的人会失忆”。这就是每年菩提城中有小数百人失忆的源头所在。 年轻僧人每次他化的时间并不长,可短短五六年时间,他们就已经走过了六七十年时光,变得苍老无比,昨晚...更是直接被处理掉了。 这是第一个测试。 ———— 这次测试... 按理说并不算成功。 可测试之所以名为测试,那就是...不全面。 方丈只是先用一批普通僧人看看效果。 见真有效果,他这才选择了寺中精英:玄心,玄然。 《香取经》在“他化”之前,还有一个步骤,那就是斩妄,唯有斩妄才可让自己的念头变得强大,从而不至于在“他化”的过程中折寿。 如何斩妄? 通过香火,感众生欲念,刺激自身,待到极限,运法将其斩出,化而为煞。 煞走了,自身就更加纯粹了。 同时因为煞乃自身所斩,只需勤加喂养,便可操纵煞,使其为己所用。 这就是城中,城周存在“妖煞”的原因。 妖煞吓人。 人惧拜佛。 僧控妖煞。 做法事者,妖煞不侵,不做的...时不时侵一下,证明下妖煞的存在,从而使得琉璃寺香火滚滚,从不断绝。 那只两米高的白犬,就是慈树养的煞。 当然,野外也确实有煞,这些就是天地所形成的了,不过那都是存在于偏僻荒野阴森之处...可琉璃寺为了让人信佛,会用自己的煞将那些野煞引出来。 这是第二个测试。 ———— 第二个测试之后,就是挑人了。 方丈把玄心,玄然两名僧人叫到面前,很明确地告诉他们,想要从“斩妄”到“他化”,中间还需要服用一种丹药。 那丹药是和《香取经》一同发现的,一共只有八枚。 方丈一枚,剩下七枚只够一个派系去吃。 于是,玄心玄然两系就斗了起来。 再然后,就有了李玄在被慈安“他化”时,被慈树灭杀的故事。 至于为什么慈安会“他化”,原因很简单,他是玄心的儿子。 那七枚怎么分?答案很简单,玄心那七名弟子中...刚巧又少了一个,空出了名额。 ———— “这是《香取经》抄本,自行感悟。 第一层,观香; 第二层,斩妄; 第三层,他化。 那枚丹药贫僧给你留着,在第二层完成后,你可以服下...然后修行他化。 待你彻底熟练,就可以跟着师兄们一起执行寺中任务了。” 说罢,玄心停顿了下,淡淡道出句:“先借他化参阅各大门派秘笈,然后借天下之力,寻求他化后的...成佛之法。” 李玄默默听着。 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站在了那么一个大大的反派阵营... 13.修炼入门(1/2) 玄心离开后,李玄的面板跳动了下。 【世界观探索】的进度不出意外地有了进展,从“(2/100)”变成了“(10/100)”。 【世界探索度(10/100)】:这个世界的妖怪原来是煞,煞本存在于常人罕至的荒郊野岭,通常不会和人产生交集,但当有人掌控了煞的时候,交集就产生了。 “夺舍”原来也不是夺舍,而是“他化”。成为他人,肆意妄为,不被揭穿,不担因果,人间极乐,莫过于此,而我斩妄,一身清净,青灯古佛,意欲...成佛! 李玄瞳孔微凝,盯着面板上的信息看了又看,心中生出一种诡异离奇之感。 香客祈福许愿,没错。 祈福之后,有如神助,完成了愿望,这叫“灵验”。 越是“灵验”,香火越多,僧人则能依靠这些香火,变得更强。 没错... 什么都没错。 只不过,“他化”被隐埋在了这个过程之中。 像是无形无色的剧毒被混在了水晶般的清泉中,没人知道,没人看到,那清澈无暇中深藏的阴祟和邪恶! 何为极乐? 这就是极乐啊。 成为他人,享受他人的人生,只要这“他化”的秘密不被揭穿,那么...哪怕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也不需要承担任何因果。 相反,这些脏了的念头还能通过“斩妄”斩出去,变成煞受到自身操控,而自身则因为斩了这些不好的邪念,而变得琉璃剔透,一尘不染,一身干净。 可以坏事做绝,豢养邪煞,人却变得越来越来光明,此举颇有几分“养寇自重”、“清官大老爷暗养大盗手下当黑手套”的意味。 这种做法... 简直... 一本万利。 这么大的秘密,这么玄奇的手段,难怪琉璃寺方丈那么小心翼翼,哪怕是玄然那般的高手也是说杀就杀。 因为方丈知道:有了《香取经》和那八枚丹药,琉璃寺会被提升到难以想象的高度,而曾经参与过这些事,知道这些秘密的人统统都得死。 而他的运气显然不错。 有种撑过了开局必死,就能收获巨大的感觉。 李玄翻开《香取经》。 经分三层。 一,观香。 二,斩妄。 三,他化。 他坐在自己的山洞洞口。 周边的邻居已经死绝了。 山上很安静,而山腰却很喧闹。 庸庸香客,滚滚香火。 他深深嗅了一口香火,开始修炼这玄异的法门。 ———— 意欲观香,先观虚无。 灵台空明,方可见欲。 “观香”分两步:观虚无,见欲望。 经文上则对需要观想的“虚无”进行了很详细的描述。 李玄盘膝而坐。 开始观想那虚无。 虚无不是去想一片空寂就行了的,因为在你脑海的深处藏着无穷无尽的念头,你纵然以为自己已经平静,可那些念头却依然在活跃,这就不行。 想要观想到虚无,那就得先让自己在沉寂中感到烦躁。 烦躁的方式很简单... 坐久了,那烦躁就来了。 李玄心中有那么一点点的怀疑,他心中暗道:我只要控制着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不就可以了么?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只要一个念头生出,他就直接掐灭以使自己脑中空空荡荡。 一炷香时间过去,他保持的很好。 两柱香,也不错。 半个时辰,也能做到 可当时间来到一个时辰的时候,李玄只觉双腿发麻。 他急忙抽取双腿,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也就是这么一动,脑海里各种念头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冒腾了出来。 饥饿。 好色。 两种对正常人来说最强的欲望率先来到。 ‘好饿,该开饭了吧,都坐这么久了,今天也修炼的差不多了,总不可能一直练下去吧?早上吃的素饺子,中午吃什么呢?’ ‘我都已经加入琉璃寺了,而且还是玄心的后裔,那享乐岂非迟早的事?想要什么女人,只要寻到其郎君的香火许愿,就可以去一亲芳泽... 若是其郎君不肯来,那就用煞去吓一吓他,让他不得不来,这不就行了?’ ‘不行,我不能这么想,这些念头赶紧压下去。’ ‘行行行,那就不想,不想。’ 说着不想,可脑海深处这些念头却在不停浮现,像深洋海妖在碧波之间伸出雪白的手,朝着海面之人招摇,诱人的歌声字字句句都说着“死鬼,来玩儿呀”。 原本容易做的事,现在突然变得很难。 原本只要一想,就能控制住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可现在...李玄只觉整个人全身上下每一个念头都在抗拒,都在说“该休息了,你已经观想虚无那么久了,还没结束吗”,“我们不听你的了”,“今天已经结束了,如果实在勤奋,晚点再继续不就是了”。 李玄额头甚至冒出了汗,他急忙去回忆《香取经》中有关“观想虚无”的描述。 “如是我闻,心观虚无,当见六根皆无...” “无眼看喜,无耳听怒,无鼻嗅爱,无舌尝思,无意见欲,无身本忧。” “无我无天,无空无色,当作如是观...” 他口中絮絮叨叨地念着经文。 许久... 那些喧哗的声音开始淡去。 像是闹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的停下了动作,闭上了嘴巴,然后阴恻恻地扭头看着他。 再然后,这些人真的就消失了。 李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观虚无”,达到了“灵台空明”的阶段。 脑海一空,山腰涌来的香火就变得清晰起来。 他运转《香取经》,深吸一口气。 一缕香火钻入了他的鼻子,也进入了他的脑海。 因其脑海虚无,那进入了虚无的香火则慢慢弥漫开来。 弥漫成了一幅画面。 一个老妇带着一个年轻女子跪拜在佛像前的蒲团上,两人心中默默祈福。 一个祈福“愿我儿明年科考金榜题名,能得高官榜下捉婿”。 另一个祈福“愿弟弟文思泉涌,可得高中”。 两种许愿糅杂一处,充满了对家人的关切和祝福,暖暖的,很温馨,这让李玄直接想到了孟娘子和丫丫。 他再吸一口气。 再一缕香火进入脑海。 新的画面浮现: 一个有几分泼皮气男子跪拜在蒲团上,心中几乎呐喊着祈福。 “隔壁赵寡妇总对我和和气气,她一定是看上我了,只不过她不好意思说。今晚,我打算翻墙去她院中,和她好上一场。愿佛祖成全我与赵寡妇的姻缘。” 紧接着,赵寡妇的模样儿也浮现出来。 那是个胸口鼓涨,面容姣好的妇人,一袭绸滑的彰显家中有钱的袄子,长腿尤其有劲,行走之间臀儿扭摆,如散发着女人香的花,自会招蜂引蝶。 李玄或许对赵寡妇没兴趣。 可那泼皮心中的强烈欲念却钻入了他心中,让他一时间仿佛成了那泼皮,喉间干渴,心猿意马,只盼夜晚能够翻过墙,冲进门,一下钻入那寡妇被窝,慌慌张张地捂住她的嘴,然后急促低吼“好赵姐,咱俩好吧,咱俩好了吧,我会对你好的”! 许久... 他压下欲念。 他不敢再沉沦。 他从观想中挣脱了出来。 低头一看,却见小李玄已经傲然昂首。 再看... 面板亦有变化。 【姓名:李玄】 【年龄:24】 【境界:无】 【道点:1】 【技能点:8】 【法术:《香取经》(1/3)】 再后... 继续浮出一行信息:目前处于“道点推演”之中,在推演中无法再使用道点,但可以使用技能点。在推演结束后,世界探索度维持不变,技能点全部归还。 14.练成(2/2) 不过一周的功夫,李玄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法术...是真容易学啊,只要你拿到了功法册子,只要你肯花心思去修炼,那就没有练不成的。 他还记得穿越前看一些武侠小说,小说里为了一本功法争的死去活来,他还有些纳闷:你拿到功法找机会抄录下来,然后把原本丢回去,大家各练各的不就行了吗? 现在,他懂了。 “功法”就是祸患。 你沾了手,这辈子都脱不开干系了。 因此,触碰过《香取经》的玄然、慈树等人在失去了继续修炼的资格之后,就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死。 此时... 李玄扫了扫面板: 【姓名:李玄】 【年龄:24】 【境界:无】 【道点:1】 【技能点:8】 【法术:《香取经》(2/3)】 他已经把《香取经》练到第二层了,他甚至没有动用加点,这也太容易了。 又过一天,玄心来了,看着他道:“第二层完成了么?” 李玄因为没动用加点,所以坦然地点了点头。 玄心并不惊讶,直接道:“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你能够及时完成,可见悟性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说罢,他袖口一拂,摸出一个玉瓶,递过去,道:“把丹药服下。” 李玄知道这是“八枚丹药之一”,所以,他毫不犹豫,直接拔了瓶塞,看也不看就将丹药倒入了口中。 反正是在推演之中,反正这丹药他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既然如此...那就不矫情了。 玄心看着他爽快的模样,神色柔和了几分。 眼前之人失了原本肉身后,他原本还在犹豫这还到底算不算他的后裔...可此前六尺亭斋室立下的功劳,以及此时毫不犹豫的亲近,都让他更多的偏向“算”。 李玄吞下丹药不过数息,他就觉得那丹药化成了一团火球在五脏六腑里炙烤了起来。 他闷哼一声。 而就在这时,他感到一只大手落在了自己背后。 那大手的手掌中传来一股热流,如潺潺溪水化开了丹药,将那炽热的药力催散开来,继而涌向四肢百骸骨。 “慈安,你未修功法,体内毫无真气,难以消化这丹药力,贫僧便先助你。” 真气? 李玄知道。 在那些往来书信,还有这两日和慈喜偶尔的闲聊里,他隐约是知道的。 ———— 这个世界的没什么境界之分。 如果非要说,那大概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次:力之层次,江湖好手。 练武练出了“力”,那就可以说是真正的江湖人了,“力”的主要特点是爆发,练出了“力”的人打没有练出的,哪怕体格一样,哪怕用的兵器一样,前者也能轻易将后者手中的兵器给震开。 通常来说,练出了“力”,那就是江湖中人。 名气是打出来的,一些有“力”,有技巧的江湖中人,在几番胜利打出了名气后,会被称为江湖好手。 伴随而来的...就是各大势力的招揽,甚至可以轻松入职官府。 第二层次:真气横练,一流高手。 练出了“力”,若是再求进展,有两个发展方向。 其中一条是:修炼真气,这种真气伴随着一种呼吸法,练成之人在接触到他人之时,甚至能够将自身真气打入对方体内,对方若是不曾修炼真气,那几乎无法抵抗,直接毙命也是寻常。 不过...你得打入对手体内才行。 这种真气离体之后便是刹那,无法附着兵器。所以,真气高手,常伴随着身法,掌法,指法等等。 另一条则是:强化体魄,强化“力”,追求更厚的皮,更极致的肌肉,那就是“横练”。 横练高手通常都会用重兵器。 越重越长的兵器越喜欢。 因为兵器能够承载他们的力量,也可以让他们在和真气高手交锋时占据优势。 练出真气,横练的武者再加上点名气,就会成为江湖中有名气的一流高手,这种高手通常还会被江湖同道送一个贴切的外号。 如此,随之而来的,则是金钱和地位。 第三个层次:经年不败,顶尖高手。 没人知道顶尖高手练了什么,但人们都知道...他们很多年没有战败过了。 ———— 许久... 玄心运劲,缓缓手掌。 掌中尤有淡淡白气散在空气里。 李玄只觉周身舒畅,心神宁静,就连感知都清晰了许多,而精神更是格外旺盛,他只觉哪怕三天三夜不睡觉都不会感到困,这显然是那枚丹药的作用。 他看着那高大僧人,道:“多谢...” 他在犹豫称呼。 这种犹豫让玄心眼中的神色越发柔和。 玄心知道:眼前这孩子想喊他父亲,可是又喊不出口。 所以,他接了上去,他柔声到:“和从前一样,叫师父吧。” 师父,师父...既是师,亦是父。 “多谢师父。”李玄行礼。 玄心看着他,继续道:“武功也好,《香取经》这等法术也好,入门容易,可真要发挥出来威力来,那都得看火候,看道行。 真气如泉水,每年累积,方可为湖,成江,化海,虽有修炼快慢,可通常来说,苦苦修了十年真气的就是比才入门的厉害,而修了三十年真气的就是比十年厉害。 真气和横练最大的区别在于,后者会随着衰老而削弱,前者...却是老而弥坚。 《香取经》中的斩妄炼煞之法,则如高山。 你每一次斩妄,将妄融入原本的煞,就会使得那煞更强。 你养了十年的煞,就是比才入门的厉害,若是养上三十年,一辈子,那更是了不得。 从此刻起,你可以斩妄,练出属于自己的煞,然后尝试他化。” 玄心说着,双目灼灼地看向李玄,问:“你喜欢他化成何等人?” 李玄思索着。 玄心道:“明日,寒衣坊马大善人要来祈福,那缕香火,我会吩咐其余弟子都别碰,你看看吧,若是感兴趣,就他化了过去,有些尘缘...亦可了断。” 李玄愣了下,旋即道:“多谢师父!” 玄心摆摆手,严肃道:“为师会领着你的六名师兄先去执行计划,你刻苦修行,早日追上来。《香取经》乃我寺百年未有之大机缘,不可错过。” 说完,高大僧人拂袖离去。 ———— 浮云飘荡。 香火弥漫。 李玄长吐一口浊气。 那枚神秘丹药真的很有效果。 他再度尝试“观香”,发现很轻松就能观想虚空,灵台清明,那从山腰处升腾起来的一缕缕香火竟直接变成了一个个画面。 他可以随意选择哪一缕进行吸入。 香火中蕴藏强烈欲念,以此欲念刺激自身,使得心中邪念倍生,然后斩出,即可为煞!! 李玄扫了扫自己的“技能点”,又想起玄心方才说的“道行”的事。 他心中忽的冒出了一个想法:也许技能点的真正用法,不是用来修炼,而是用来...增加道行! 15.十年煞相(1/2) 千丝香火万缕欲,每一缕欲望都被清晰地倒映入李玄“观虚无”的脑海中。 穿越前,李玄虽然没想过当什么好人,可也从未想过为恶。 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大抵就是“当牛马多赚点,谈恋爱谈到个性子好的姑娘,漂不漂亮倒是没那么重要,只要不是丑到下不了嘴就行,然后一起走入婚姻殿堂,成家立业,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别的? 没了。 他期待的就是这种千篇一律的人生。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处于现在这种境地。 “观香,斩妄,他化”,这种事...完完全全是一种极不道德的行为。 可他却不得不做。 因为他已身着红色僧袍,已是玄心的六名弟子之一,已是吞下了那神秘丹药且知道琉璃寺大计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已被卷入其中,想脱身,怕是只有个死字。 李玄看定那诸多香火,心中宽慰了句:幸好是在推演中。 那么... 他咬咬牙,看定了一条“祈求姻缘”的香火,深吸一口气。 那香火就如受到了感召,滴溜溜地绕了个弯,钻入了李玄的鼻中,进入了他的脑海。 那位“祈求姻缘”的香客的欲望,顿时就变成了李玄的欲望。 他沉沦其中,体会着他人强烈的欲求,再加上自身的欲念叠加,不一会儿功夫就感到全身燥热。 他又看定一条“求佛赐子”的香火,继续猛吸。 他吸了一条又一条... 这就相当于好几个人的欲念叠加在了一起,混在了他心底。 李玄只觉全身都要烧起来了,小李玄更是昂扬无比。 他心猿意马,口干舌燥,甚至生出了一种“只要能够去快活一下,什么都愿意做”的想法。 他继续猛吸... 吸着香火。 叠着欲念。 十条,二十条,三十条... 终于,在叠加到大几十条的时候,李玄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猛然睁眼,双目发红,那眸子里充斥着狰狞、扭曲、疯狂。 “斩!” 《香取经》的“斩妄术”发动。 若说“观香”是“灵台虚无照香火”,那“斩妄”就是“灵台虚无斩妄念”,让灵台重归虚无,从而将原本满含欲念的灵台斩出。 当李玄再度归于虚无,口中默诵“斩妄术”的经文。 他之前那些扭曲的念头就从脑海中被斩了出来,在他面前缓缓化作了一团张牙舞爪的沸腾烟雾,继而慢慢显聚......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怪鸟。 煞,乃是极致的扭曲念头。 煞相,则由心生。 慈树的煞相是狗,说明他可能忠诚。 李玄看着飞在面前的白色怪鸟。 这是他凝聚的煞相? 他的煞相为什么是鸟? 这有什么说法么? 就在凝煞成功的那一刹那,他的面板再度产生了变化。 【世界探索度】从“(10/100)”变成了“(11/100)”,对应的,技能点从“8”变成了“9”。 果然,只要多去了解这个世界,哪怕是修炼一些核心的有关世界真相的重要功法,也能得到对应的探索点。 另一边,他的状态栏也产生了变化: 【法术:《香取经》(2/3)——十年煞(0/10)】 他凝视向“十年煞”,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十年煞】:欲火煎身,斩妄强煞,天地自然形成需得百年数百年,除非阴煞极重之地才可提前。 他人以此《香取经》斩妄术需孜孜不倦,闭死关,苦修炼,至十载,方有机会养出此煞。若是分心他用,别说十载,就算是二十载,三十载都未必能养出。待其达到十年之时,会逢反噬,撑过反噬可继续驾驭十年煞,撑不过则被煞反噬,从而心魔迭起,沉沦欲望。 然而,这是别人,你...却不会遭受反噬。 李玄舒了口气。 他的猜测没错。 技能点的正确加法果然是在“道行”上。 功法,法术,就像是“一种专利”,你得到了很容易就能学会,至少在这个小世界是这样子的,根本不用浪费点数去加点。 真正需要加点,帮你跨越阶级的......是诸如“多少年精纯真气”、“多少年煞相”这样的地方。 每一点,就是1年苦修。 这种苦修,是按照你“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不会反噬,没有瓶颈”的状态去计算的。 可以说,他这1年苦修,别人想要达到,不是有着大毅力的天才就别想了。 十年煞,说着是十年,别人真想练出,怕是十五年都已算了不得。 既然方丈是在六年前才得到《香取经》的,那纵然方丈在六年前就开始制煞,那...也不可能练出十年煞。 除非,这个六年也说了谎。 不过,李玄总算是舒了口气。 难怪这个世界的危险级是“1星”。 原来,只要他撑过了最初那恐怖的危机,得到了技能点和核心功法,那后续...也许,真的没那么危险了。 当然,前提是...他不作死。 李玄从来不是个作死的人,更何况此时还在推演之中。 ———— “慈喜,明日去看看你师弟斩出了什么煞相。” “是,师尊。” 巨大佛像投落黑影。 黑影下,蒲团上,那高大的像是噬人凶兽的僧人正盘膝坐着,目光幽幽,看定远方。 大雄宝殿的香火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一伏一起,似湖面的波浪缱绻着往他方向而来,时刻助他修炼,以增强自己的煞。 再一旁,另一个相貌机灵的僧人看着这师徒和谐的一幕,陡然一动,心中暗道:原本的四师弟突然失踪了,这才换了慈安上位,看来得和师尊搞好关系,否则下一个失踪的人会不会是我? 原本,玄心的六名弟子乃是:慈忧,慈欲,慈思,慈爱,慈怒,慈喜... 而“慈爱”却失踪了,这才使得那“八枚丹药”中的一枚得以分给慈安。 这机灵僧人则是三师兄慈思。 念头转过,慈思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道:“师尊,弟子有一事。” 玄心瓮声道:“何事?” 慈思道:“慈安师弟原本习武,如今既是换了身子,那一身武功还得从头学起,前两日寺中刚用今年新药刚炼制了一批锻体丹,可助力早日成为江湖好手。弟子看着还有多余,心怜师弟,想着取一瓶赠过去,也好让他配合练武。” 他是拍师父马屁。 师父这么重视师弟,他就顺着师父的心意。 然而,慈思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回复。 再一看,却见那凶兽般的师尊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慈思骇了一跳,急忙垂首,汗流浃背。 玄心淡淡道:“心无旁骛,方得正果,从今往后,谁也不许提让慈安练武的事,免得他分心二用,堕了修行。” 16.第一次他化(2/2) 次日,一早。 天穹飘落了零星的小雪。 雪覆山道,狭窄破裂的岩阶变滑,若是不通武功之人走在这般的山道上需得十分小心翼翼,否则一个不慎,就会从这羊肠小道上跌滑下去。 慈喜却如履平地,他脚下像是生了根,每一步踩下就扎根在了岩石里,故而行于风雪,稳若青山。 他拎了素饺子来寻李玄,同时问清了煞相的事,继而向玄心汇报。 ———— 一个时辰后... 罗汉堂。 “煞相是一只白色的鸟?” “是的,师尊。” “你以何解?” “鸟展羽翼,翱翔于天,视野开阔。师弟也许是盼望着去到更远的地方,看到更美的风景。” 空气安静了下。 玄心“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慈喜露出惶恐之色,问:“弟子说错话了吗?” 玄心打量着他,淡淡道:“你师弟说到底,其实并不是慈安,而是多了一些慈安念头的李玄。那些念头本是主人,可终究失了源头,已沦为附庸。所以,你的师弟就是李玄。 可现在,他却被困在慈安的身份中,此为笼中之雀。 鸟欲高飞,却锁笼中...... 看好他。” 慈喜道:“不修武功,终日练煞,小小白雀,岂能高飞?师弟注定被囚在笼中。” 玄心淡淡笑了笑,道:“你是我六个弟子中最小的,也是聪慧的那个。我们对山河盟的入侵即将开始,琉璃寺中总得有人坐镇。” 慈喜双手合十,道:“弟子愿坐镇。” 玄心颔首。 他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雪已弥天。 纷纷扬扬,天地皆白。 玄心高大凶悍的身影烙印在光影中,侧脸慈悲带笑,嘴唇似动似未动,可声音却传了出去。 “不要让我失望。” “是...师尊。” ———— 相比山腰至山巅的羊肠小道,那山脚到山腰大雄宝殿的路就宽敞了许多。 锦衣华服的马大善人左手拇指搓揉着上好的玉扳指,身侧随了位美妇人,身后跟着三名忠仆。 入了琉璃寺。 熟练的给了香火钱。 马大善人便请了一座上好五层塔香,祈福起来。 马大善人名为马善峰。 随行的美妇人则是他新纳的小妾——刘氏。 马府大妇难以生养,却相夫甚严,故而到了着年岁才许马大善人纳妾,也才许了马大善人带着年轻的妾来寺中祈福求子。 在一段佛经诵读,铜罄梵声里,五层塔香燃了起来。 马大善人和刘氏跪在那高大的金身佛像前,沐浴在那黑漆漆的佛影中,开始祈福。 香火滚滚。 山巅,李玄正运转《香取经》。 灵台虚无,观香见欲。 他早提前等在此处。 因为他也决定将马大善人当作第一个“他化”的对象。 两缕香火欲念从山腰窜了上来。 李玄看着那两缕欲念,不禁有些好笑。 他早被告知,马大善人和刘氏是来诚心求子的。 可如今... 那两缕欲念却和“求子”没什么关系。 刘氏的那一缕:望佛陀保佑,保佑我与真爱之人在一起,马善长每日恶心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却是身患隐疾,难行夫妻之事,如此耽误于我,他的家财便合该为我补偿。 然后,她的欲念里也显出那“真爱之人”的模样儿,那是个同样衣着华丽,保养得当的男子,只不过看着已是五十有余,居然比马大善人看着还长两岁。 这人,李玄居然见过,隔着窗户见的......那正是马府的张管家,是来调戏过孟莹的那位。 马大善人的那一缕:望佛陀保佑,保佑我早日寻到这刘氏的奸夫。我畏惧大妇,经年累月,早已夫纲难振。可这刘氏却日日滋润,必有问题。可恨这刘氏花言巧语,哄我夫人,骗我老母,我需得想个办法暗中调查出来才行。 紧接着,他那满怀恨意的欲念中则是显出刘氏喜笑颜开,婀娜风情,饱受滋润的模样儿。这种模样儿绝对不是他造成的。男人有男人的直觉。马大善人就觉得有奸夫。 李玄看着两缕欲念... 深吸一口气。 取了马大善人的那一缕。 紧接着,运转《香取经》中的“他化”之术。 灵台空明,摄取香火,再接着...和“斩妄”的斩去这一整个包含欲念的灵台不同的是,“他化”是把这一整个灵台包揉成团,然后反刍回去。 这种反刍原本是折寿的。 可有了那神秘丹药,一切似乎就变得轻松了。 说时迟那时快... 一种无形的力量从李玄身上射出,顺着香火途径,直接进入了马大善人眉心,然后...李玄就拥有了很神秘的感知。 他闭上眼,就成了马大善人,就拥有了马大善人的一切知觉。 他可以选择隐藏,让马大善人自己说话,自己行动。 他可以选择接管,取代马大善人去做事。 他可以进行选择,选择让马大善人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又忘记了什么事。 而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尝试,他的面板再度发生了变化。 法术一栏,变成了: 【法术:《香取经》(3/3)——十年煞(0/5)】 世界探索度一栏,则是再进一步,从“(11/100)”变成了“(12/100)”,技能点亦是水涨船高,从“9”变成了“10”。 果然,《香取经》就像是个技术性专利,拿到,试一次,就会了。 重要的是“煞相”的道行。 李玄彻底闭上眼。 他感到自己彻底变成了马大善人。 这种超然的掌控感,让他心底忽的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悚然——————这个世界实在太危险了,得变强才行! ———— “老爷,感觉好灵验呢。” 刘氏是个水灵灵的娘子,胸口鼓着,此时挽住李玄胳膊,李玄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裹压感。 他侧头看去。 别人家的小妾,此时却紧挨着他,亲近着他,这让他生出一种很不道德的感觉。 所幸,马老爷给出的香火欲望并不是“爱”,而是“恨”。 所以他并没有受到刺激,也并没有对这挽着他的女人产生半点欲望。 “嗯。” 他随意应了声。 刘氏不以为意,继续道:“感觉祈福之后,身子都暖暖的,今晚...” 刘氏目光流转,似欲滴水,脉脉波光之间,她凑近李玄耳侧道:“老爷好好疼人家,人家给您生个大胖小子。” “呵呵...” 李玄笑了笑。 刘氏还有一句话没说。 养了大胖小子,那财产就都是我儿子的了。 这几日,就与张管家做过一场,让他给我播个种,如此...马家便是我和张管家的了。 17.简单点,杀人的方式简单点(1/2) 白色的雪安静地落着,纯白的世界总让人心生安宁,那是一种死亡的安宁,似是老天爷在提醒你“死去万事皆空,忙碌不如休息”。 丫丫小手冻得冰凉,却咬着牙,垂着脸,双眼泛红地盯着那在泪水里越发模糊的旋风团花儿,口中念念有词:“年关要到了,丫丫要绣好看的花花,要赚钱...” 滴答。 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落在了手背。 一瞬间的温暖,很快被寒风吹冷。 屋中因穷未生炭火。 丫丫的手已经冻僵的就连针扎进去都感觉不到痛楚了。 而院儿方向却依然很吵。 吵得这位六岁的小丫头心惊肉跳。 她侧过小脑袋,明明看不到,却还是看向院儿方向。 院儿里... 孟小娘子正手拿槌衣棒指着对面的华衣中年人,那是张管家。 张管家笑眯眯道:“孟娘子,你男人得了疯煞,不知跑哪儿去了,走前还带走了不少钱吧? 你去报官找人,城中老爷怎么回你的? 每年因煞而死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老爷让你等,只是让你多等几日好直接结案。 到时候啊,档案上就是因煞死亡。 啧啧啧,他一走,你这孤儿寡母的又怎得生活下去? 你呀,怎么还不明白?跟了我,这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来来来,快把衣槌放下。” 他笑着的眼睛很贼,贼兮兮地小娘子丰腴的身体上打转,哪怕隔着衣袄,那种青春靓丽带来的肉体吸引力却依然强大。 越是包得紧张,张管家就越想看看那解带宽衣后的美景。 他看着眼前倔强到甚至有几分贞烈感的小娘子,心中越发躁动。 英雄好烈马。 这种老色鬼,也喜烈妇。 因为当他征服烈妇的时候,不仅享受了胴体,也享受了压下对方精神的快感。 然而... “滚!” 孟小娘子只吐出了一个字。 张管家也不生气,只是呵呵笑着,道:“你说说你,生的这么骚,就算你不跟着我,那半夜三更遭个歹徒糟蹋了,那不也是正常?” 他环顾左右,道:“这小巷子挺偏,你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小丫头吧?” 孟小娘子愣了下,脸色发白。 这种云淡风轻的威胁,她岂会听不明白? 张管家一拂袖,负于身后,转身走出了这小院儿,走了几步,见到不远处有坊间邻人,他淡笑一下,嘀咕道:“这孟小娘子怎么回事?明明才没了丈夫,就迫不及待地勾引我。哼!我张某人要不是同情她家境遇,真是半点都不想来!” 一时间,邻里指指点点。 风里飘来“骚妇”、“淫妇”、“不知礼义廉耻”之类的声音... 更有些男人动了心思。 若是那棉农李玄还在,那家中有个男人,别人好歹不敢如何。 可现在,家中失了男人,又在外勾三搭四,可就怪不了别人了。 在张管家走了没多久,顿时又有男人上前敲门,先是隔着院墙喊了几句,见没动静则越说越露骨,直到院中传来一声“滚”字后,那男人却是冷哼一声,怒道“装什么正经”,然后就“啪啪啪”地猛敲门、砸门... 很快,门开了。 门后,孟娘子左手拿着衣槌,右手握着菜刀。 那男人愣了下,这才讪讪离开。 可离开也只是暂时。 “吃绝户”一向是这等市坊里的优良传统,更何况此处名为“寒衣坊”,住在这里的不少都是棉农,纺农,都是依仗着马大善人过活的。 既然张管家说那孟氏勾引,那就是勾引。 ———— 张管家志得意满,哼着小曲儿上了马车。 御车的是一个身形精悍的江湖汉子。 这是张管家招的一名下人,说是下人...其实是他私下里重金雇来的江湖好手。 此人乃是他本家,姓张名浪,练得一手“分水手”。 这“分水手”据说有些来头,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另一超然势力“山河盟”中的河帮弟子传出去的。 河帮绝学乃是《翻江三十六路奇》... 这分水手自然是源自《翻江三十六路奇》。 当然,这能够传出去的“分水手”在威力上比之《翻江三十六路奇》自然不知道弱了多少,甚至就是这三十六路中的某一路在弱化后形成的。 饶是如此,却也能成就一名江湖好手,可见《翻江三十六路奇》的可怕。 车回了马府。 才回马府,就听下人来传,说马大善人寻他。 张管家愣了下,但不以为意。 今日马大善人带着刘氏去琉璃寺烧香祈福求子,他自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刘氏这两日就要来寻他播种了。 这偌大的马家基业就快变成他的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舍得直接花重金雇了张浪,毕竟...总有些活儿需要江湖人去做。 譬如,过两日他就打算让张浪半夜去吓一吓那孟小娘子,让其知道投奔自己才是唯一活路;譬如,在“家族夺权”的过程中,他说不定会遇到点危险,身侧有一名江湖好手照看着总会多几分平安。 “张哥,要我跟着么?”张浪问。 张管家摇了摇头,然后和蔼地看着这江湖好手,笑道:“咱俩本家,我看你也如看着后生子嗣,你在这儿便当自家,吃喝用度但凡有缺,找我。” 张浪露出感激之色,重重点头。 ———— 张管家一个人去了。 天色暗淡,因为下雪,所以没有夕阳。 张管家看到了喜笑颜开的马大善人,刘氏,便加快速度,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马大善人面前,笑道:“老爷红光满面,必是求有所应!看来我马家很快就要有位小主人啦!” 李玄拍拍手,道:“看茶。” 茶? 张管家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在看到老爷拿出的是珍藏多年的好茶后,他还是喝了下去。 他喝了,刘氏也喝了。 两人喝了之后,却古怪地发现马大善人没喝。 李玄当然没喝。 这茶水里,他已差心腹下了上好蒙汗药。 他化为马老爷,李玄就只想做两件事:一,解决孟莹和丫丫的麻烦——张管事;二,暗中接济两女。 而马老爷刚好要抓奸夫,而他又偏偏通过香火看到了奸夫是谁。 家奴便是自家打杀了,外面也说不得个什么。 所以,他就直接省略了过程,直接动手。 他的“直接”,就是“了解清楚对方的所有力量,考虑清楚对方所有的反击手段,然后先下药,再动手”。 马大善人并不善,所以当李玄产生动手念头的时候,他发现...一切条件竟然是早已具备。 既然如此,他就直接下手了。 他下手的突兀至极,无声无息,不给任何人半点反应。 ———— 此时... 那位“分水手”张浪也拿到了一壶好酒,三碟好菜。 送餐的下人用讨好的神色笑着说:“是张管家安排的。” 张浪嗅了嗅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酒是好酒! 下人又谄媚道:“张哥发达了,别忘了小人,小人也姓张...” 张浪哈哈笑了笑,道了句“好说好说”,然后又在那下人的吹捧里神色得意,继而...将酒壶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 须臾后... 啪! 啪! 啪! 张管家,倒了。 刘氏,倒了。 张浪,也倒了。 18.完成心愿(2/2) 深夜... 两间屋舍里分别传来哀求声,怒骂声。 哀求声的是张管家的那间屋子... 此时,那白日里得意洋洋的张管家手脚被捆,哀声道:“老爷,都是刘氏那贱人勾引我,都是她出的歪主意。您神通广大,您什么都知道,可您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刘氏的主意。小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毕竟她是主母,小人也没办法啊。您饶了我吧。” 李玄静静看着他,然后走了出去。 ———— 怒骂的是刘氏的那间屋子... 刘氏冷笑道:“马善峰,你根本不是男人!你要是男人,怎么会这么久也没办法让我怀孕?我是帮你想办法,给你延续后代! 家中老太太身体不好,若是你再没有子嗣,她岂非要忧心忡忡,日夜难眠?只有知道马家有后了,她才会安心。我这是在帮你想办法! 你快放开我,你不再放,我可要报官了!马善峰,你不是男人!你放开我!” 李玄什么都没说,再度走了出去。 ———— 门外,原本还帮着刘氏求情的马老太太,马家大妇都是怒火中烧,眼中几欲喷出怒火。 之前两人之所以向着刘氏,一个是因为“想着马家尽快有后”,另一个则是出于“对马老爷的愧疚”。 两女并不傻,此时分别听了两个屋子的情况,什么都明白了。 勾结管家,瞒天过海,反客为主,侵吞家财! 马家大妇看向马善峰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赞许,她也是破天荒地头一回喊了声“老爷”,然后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平日里,马善峰看到马家大妇都是躲躲闪闪。 而今日如此硬挺,着实让马家大妇对他改观了不少印象。 李玄道:“焚香时打了个盹,便见僧人托梦。” 马老太太道:“那咱得还愿,多亏了今日白天你去拜佛,否则...还真被这贱人得逞了。 这两人不可放过,直接打残,再扭了去见官,然后打点些银子,将两人在傍晚驱逐出城,让他们死在城外得了。” 马家大妇赞同道:“娘说的对,老爷,你平日里宠那刘氏,做事又婆婆妈妈,可...” 话音未落,李玄已经直接道:“就这么做。” 马家大妇看着他愣了下,然后柔声道:“老爷,你早这般果决,从前我也不会那般蛮横。 我...我这么凶,还不是你逼的?这家里总得有个凶的。 可说到底,我也还是个女人。” 说着,妇人脸上竟然显出几分女人的温柔,不时勾一眼李玄,其意不言而喻:想同房了。 此妇保养得当,细皮嫩肉,穿金戴银,眼神勾人了,身上便自升起了女人味。 李玄只要点个头,今晚他就可以和这女人滚床单了。 然而,他假装没看见马家大妇的媚眼,吩咐了句:“这两人就交給娘和夫人了,我去看看那江湖客。” ———— 刘氏,张管家的命运已经定了。 李玄又走进了第三间被空出的充当临时囚狱的屋子。 这屋子里,张浪被五花大绑。 而四个壮硕的家丁则站在屋里紧紧盯着他。 张浪看到李玄进来,正打算说什么,可李玄却直接抬手制止了,然后看向身侧那四名家丁,问:“解了绳子,你们四个能打的过他么?” 他想看看江湖好手到底是个什么层次。 四人愣了许久... 为首家丁终于抱拳道:“老爷,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这张浪是个练家子,一对一,我们没人是他对手。可他背后终究没长眼睛,只要从后猛不丁地偷袭几次,他自被消耗而会被击败。” 李玄扫了扫张浪,在扫了扫这为首家丁。 若论体格,这家丁比张浪魁梧多了。 他回忆了下。 这为首家丁乃是马家大护院,姓常,本是个屠子。 某年猪瘟,常屠夫家中破产,妻子跟人跑了,他无奈外出寻主,马大善人见他体格壮硕就招揽了过来。其力很是不弱,寻常扭打,三四个汉子都不能奈何。 如今,常屠夫变成了常大护院,算是马家最厉害的护院了。 “你也不行么?” 李玄盯着常护院问。 常护院沉吟道:“启禀老爷,如果不用武功,这张浪就是来三四个,我都不怕。可一用武功,我只消和他对上,三两下就得挂彩。 他一旦动用武功,速度就会变得更快,力量也会更集中,不像我...虽然力气比他大,可都是分散的,调动也慢。 我就像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棒,而张浪却像一把经受了锻造的铁枪。” 李玄笑道:“读书了?” 常护院挠着脑袋,欣喜道:“跟在老爷身边,自然得多有些见识,省得说错话嘛。” 李玄道:“有没有兴趣当常管家?” 常护院一愣,喜得直接跪了下来,连声道:“多谢老爷提拔,多谢老爷提拔!” 李玄坐在座椅上,看着那张浪。 他纵然修炼了《香取经》,能够做到“他化”这种玄奇无比的事,可真论交手,他连这么一个普通的江湖好手都不是对手。 常护院几拳就能把他打晕,而张浪几下就能让常护院挂彩。 武功... 他也得想办法接触一下。 推演结束,他可以在【境界】和【宝物】中任选一样带回。 陡然,他灵光一闪。 他似乎理解到正确的推演方法了。 这一次... 武功,应该对应着【境界】。 煞相,则是对应着【宝物】。 换句话说,他可以把技能点用来堆境界或者堆宝物,只侧重一个,将其堆到极限。这样推演结束后,再将其带回才能利益最大化。毕竟,所有技能点在回归后是会返还的。 所以,每次探索能够获得更多的技能点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李玄神色微凝。 这个世界很危险,所以...他不仅要变强,而为了获得更多的探索度,他...还要尽可能地苟上一苟。 念头转过,他本来还想着放开张浪,让张浪和护院打一打。 可现在,既然已经了解了,他也不想看了。 “常管家。” 他淡淡道。 “老爷,我在!” 昔日的常屠子双眼放光,看向马大善人就像看着光着身子的初恋情人。 李玄指了指地上的躺着的张浪,道:“交给你了。” “是!老爷!” 常管家扭头看向张浪,狞笑起来。 李玄掸了掸衣袍,起身。 他才走两步,那张浪却是吼了起来:“马大善人!我师父是河帮的人!你敢动我,你敢动我试试看?!!你在寒衣坊是老爷,可在河帮看来,你什么都不是!” 李玄听到这种威胁,连停都没停一下,只是有吩咐了句:“常管家,好好干。” 然后... 他就离开了这第三间屋子。 且不说这么远的弟子不会得罪什么人。 就算得罪了... 那又怎样? 马善峰得罪的人,和他李玄有什么关系? 19.再一眼熟悉脸颊(1/2) 两日后的傍晚时分。 夕阳照雪。 西城门的牛车响着铃铛,趁天黑前匆匆入城。 一切和往常都没有变化。 菩提城在江湖中,算是一个超然的地界,有琉璃寺坐镇此处,外来的江湖客也不敢放肆,故而这里的百姓除了需要躲着“邪煞”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什么血光之灾。 不。 也许有那么一点变化。 那就是热闹了一些。 百姓们指指点点,期间还有寒衣坊的棉农,纺农。 这些人看着一男一女手戴枷锁,披头散发,面如土灰地往城外走去。 在所有人都急着进城时,他们却在外出,这和找死无异。 “看到了吗?那是寒衣坊马大善人家的管家和小妾,听说两人私通,要谋夺主家家产。” “马大善人平日里可是积德行善,做了不少好事,这两人吃着大善人的,用着大善人的,心里却想着叛主,可真是忘恩负义了。这般结局,真是活该!” “那姓张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不仅和那小妾勾搭,这些日子隔三岔五还去骚扰坊中一妇人,那妇人听说性子贞烈,姓张的几次三番都没得手。” “瞧瞧瞧瞧,我早就说孟小娘子是秉持妇道的女子,绝不可能做出那种龌龊之事,你们啊...居然都听信了那姓张的谎话。” “我也早看出来了!” “我也是!” 一道道满含着唾沫的声音。 一道道含着“迟来善意”的声音。 在寒冬的冷风里,被来回吹摆。 就像墙头的草,风往哪儿,它往哪儿,廉价且低贱。 ———— 墙头,锦衣华服的马大善人和马大夫人亲眼看着那两人出了城。 打点和走流程是需要时间的。 这就是这两天,两人做的事。 张管家,刘氏的背景其实就是马大善人,在两人私通谋夺家产的事被发现后,两人再无人护着,如此结局也是必然。 马大夫人双目含恨,低声道:“老爷,我雇了人,等他们去到城外,也不消邪煞动手,直接了结了! 可恨这张管家,人都快死了,却还是看不清情况,家中有一些银两被他私吞,他竟是到现在都不承认,硬说不是他拿的,当真该死!” 马大善人点了点头。 他心情有些复杂。 他也就是前几日去拜了佛,许了愿。 没想到,这两天他真的有如神助,不仅找出了奸夫,还用一种他往日里绝不可能的雷厉风行,一种难以想象的大果决进行了“家族洗牌”。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可那一刻,就是上了头。 拜佛,真的有用啊。 马大善人对现在的结果其实很满意,同时心底也越发敬畏。 明日一早,他就得去还愿。 另一边,马大夫人偷偷打量着自家男人,她见自家男人没了昔日的优柔寡断,含含糊糊,再联想到这几日的杀伐果断,心中陡然荡开一丝情丝。 她居然小鸟依人般地往马大善人怀里靠了靠,小声道:“前两日,你总不理我,今日事情都解决了,可不能再逃了。咱们夫妻都很久没同房了。” 嗯? 马大善人低头看她。 此前,他可是妻管严。 马大夫人不许他纳妾,又不让他进房。 现在,马大夫人居然主动提出了? 他的沉默让马大夫人以为还要拒绝,于是...大夫人竟罕见地用撒娇的语气喊了声:“夫君~~” 这一声直喊的马大善人心花怒放。 往年颓败的夫纲在这一刻得以重振。 他搂住了大夫人,紧贴在身,喘着粗气道:“好!” 马大夫人伸手悄悄一探,察觉了某种变化,脸儿竟如少女般变得红了起来,然后细细地应了声:“都听夫君的。” ———— 次日一早... 马大善人志得意满地去爬琉璃山还愿了。 他脸上写满了得意。 他万万没想到昨儿晚上他居然那么厉害,从前的不振居然全部治愈了。 原来,他不是身体有疾,而是有心病。 这心病就是怕妻子。 如今,他雷厉风行,妻子高看一眼,阴阳重调,心病自去。 上山后... 马大善人捐了不少香火钱,然后眼见停留的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提起这两日自己身上发生的神异。 他问那接待他的知客管事:“大师,这次我真的是太感谢佛祖了,不知道我还能怎么表达虔诚?” 那知客管事笑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不过是善有善报罢了。马施主今后还当继续行善,用心心善。” 马大善人闻言,双颊有些发烫。 他从前的行善都是打着行善的幌子,可经此一事,他当真相信世上有神佛了,他决定提高一些纺农的收入,减免一些棉农的责任...对寒衣坊的人能帮则帮。 又一番闲聊,马大善人这才离去。 他下山的时候,上山的香客还很多。 其中一位穿着并不好,虽是袄子,可却打着补丁,有些线裂之处还隐约露着劣等棉絮。 这位取出香,在大雄宝殿地侧边角落,跪地拜了拜,口中默诵:“望佛祖保佑,保佑我家今年年关时能多卖出些玩具,然后过年能吃上一口肥的。” ———— 数日后... 年关已至... 孟莹和丫丫将虎头帽,虎头鞋,虎头枕,还有些绣工精细的手帕等摆在摊位上卖。 摆摊的人很多。 老爷夫人们或许不会来这里,但未曾见过太多外面世界的小姐少爷们倒是将年关当作一种有趣的开开眼界的地方。 穷人们,一是互换东西,二也就指望那些有些闲钱的人,那些少爷小姐们能看上点儿自家摊位的商品了。 孟莹的摊位也有人来,稀稀疏疏,有卖出东西,可不多。 丫丫在寒风里喊了起来:“好看的虎头帽,好看的虎头鞋,快来看看!” 可她的喊声,并没有太多用处,且周围叫喊的人太多了。 她那细小的声音被更大的声潮淹没。 孟莹脸上带着笑,可不经意间,那眸子里才会露出痛苦之色。 她心中暗道:‘郎君真的死了吗? 可他明明清醒了,否则他要么不带,要么就会把所有钱财都带走。他为何还要给我和丫丫留下一半? 郎君...一定还活着,一定... 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他平安。’ 正想着... 街头忽的走来了一个穿着宽大斗篷的人。 那人戴着兜帽,帽沿压得很低,低到遮住了鼻子。 那人先停在一处,买了玩具,然后又来到了孟莹的摊位前,蹲了下来。 孟小娘子小心地介绍起来。 那人默默听着。 听到结束,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轻轻放在了孟小娘子面前,瓮声说了句:“都要了。” 孟小娘子愣了下,她打开布袋,往里一看。 她眼睛都瞪圆了。 银子!! 里面装满了碎银子,这种碎银子很好用,一点都不招摇。 “你...” 孟小娘子猛然抬头。 街头的风吹拂那男人帽沿,使如海浪,隐约间的眉眼若隐若现。 孟小娘子眼中闪过失望之色。 不是郎君。 “不用这么多银子,我这一整个摊位的货物加起来只需要您布袋里最小的那一粒,即可买下了。” 说着,孟小娘子探手进入,打算拈出一枚最小的碎银子,然后把剩下的还给眼前的陌生男人。 可当她做完这简单的动作,当她再抬眼时,那陌生男人却已消失不见了。 孟小娘子急忙抓起银袋子打算追过去寻找,却陡然注意到袋子里居然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她下意识地取出,展开。 纸条上写着:托付故人,送些银两。我一切安好,娘子不必担心。给丫丫买些石蜜吧,她馋很久了。 ———— ———— 附:李玄在他化马大善人时藏了些银两,推给了张管家。 然后又他化成另一个穷人,完成了他的愿望,同时将银两送到了孟小娘子手中。 20.笼中之鸟,还想高飞?(2/2) 年关之后便是年。 新年的李家虽只是孤儿寡女,却也并不冷清。 火炉添了新炭,屋里暖意融融。 丫丫拿着小榔头,将一块泛黄的大石蜜给小心的锤碎,然后小心地分成三份,口中呢喃:“我一份,娘一份,爹一份。” 寒衣坊的一些邻居也开始来窜门。 此前调戏过孟娘子的泼皮也是恬不知耻地过来了,虽是不再说什么孟浪的言语,可贼眉鼠眼还是一般。 没男人护着,还有几分姿色,在这市坊乡井,本就是一桩罪。 那拜年的泼皮很快看到了孟娘子。 灰头土脸,脸颊还有一道红艳艳的疤痕,这直接把“姿色”给打没了。 “孟娘子脸上怎么有了这伤?”一位邻居问。 孟莹淡淡道:“自己割的,免得招蜂引蝶。” 说是这么说,其实是她年关那日拿了银子后,在各处摊位上逛了逛,然后在江湖野郎中中买到了一套易容材料。 制造一道伤疤,对于“易容”来说,只是入门。 而说“自己割的”则能体现一股狠劲,让泼皮地痞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其实并不柔弱。她是可以拿起刀,可以狠狠地划破自己脸颊的。 正说着,巷口忽的传来一阵喧闹。 众人侧耳倾听,却见那边有人欢快地喊着:“马老爷发糖啦!马老爷发糖啦!” 糖? 在这年头可不便宜。 能免费拿糖,原本在孟娘子家拜年的邻居一窝蜂全往巷口涌去。 马老爷穿着红色喜庆的衣裳,正大把大把地发着糖果,同时操着一口乡土嗓音,嚷嚷着:“邻里和睦,才最重要。在这寒衣坊,你们可不许闹事。 还有,你们若是谁遇到麻烦,尽管来找我......我要多做善事,以德服人,哈哈哈。” 孟小娘子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她印象里的马大善人似乎...不是这样子。 紧接着,她又看到了马大善人身侧的大夫人。 两人亲密,神色之间尽显和谐。 明明是新年,明明天穹在飘雪,却有些热闹,有些温暖。 很快,马家一个魁梧的护院又点燃了爆竹。 爆竹声里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屠苏酒... 孟娘子早备好了。 可饮屠苏的人呢? 他......为什么还不回家? ———— 风雪如沧海,衣袍似扁舟。 李玄站在琉璃山顶,而罗汉堂,戒律院则在山顶和山腰的大雄宝殿之间。 他要下山,就得经过罗汉堂,戒律院。 无声无息... 白色煞鸟停在他肩头,扇动翅膀,却没有半点声音,没有半点影子。 煞无形体,对于山河岩石等死物而言毫无威胁,其所擅长的...乃是冲撞神魂。 譬如那白犬煞,若是咬了人脖子,人的脖子其实并未断,只不过灵魂的脖子缺失了一块...如此,纵然从外看毫发无伤,但脖子处却是再用不上力,等同于断了。 他凝视着这白鸟,忽的心有所感,口中喃喃: ‘笼中鸟,何时飞?虽得玄经,不得自在。原来如此。’ 李玄大致明白自己为什么煞相是鸟了。 也就这段时间被逼急了,先是穿越前被鬼追,到了这儿又是提心吊胆,始终没个安稳。 他渴求挣脱出去。 渴求一种安然的自在。 这种渴求,是人就会有吧? 他凝望远处。 孟小娘子的事,对他来说算是告一段落了。 孟莹对他照顾无微不至,可那个“他”其实是真正的李玄。 若是孟莹知道李玄已经被一个来自异世的神魂给替换了,并且还和她做了那等事,那以孟莹的性子,怕不是要先杀了他,然后再寻死。 可是,孟莹照顾错了人,他却确确实实被照顾了。 换一个女人,在他装疯的时候,未必能够那般的精心照料...在他逃跑之后,未必能够帮他隐瞒。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非孟小娘子的玲珑温柔,他说不定已经死了。 所以,他对孟小娘子心存感激,也存欲念,还有一丝小小的羞愧。 他上了李玄的身,和孟小娘子好了那许多次,这种事其实是不道德的。 不过现在好了... 李玄,变成了一个远方的符号。 而他送去的银子也足够孟莹和丫丫生活。 某种程度上,算是“了结了因果”。 ‘今后...好好修炼。’ 李玄深吸一口气。 山腰热闹,香火滚滚。 极目西眺,万家灯火。 可那么多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点的。 他长吐一口浊气。 山巅孤寂,他又走上了山阶。 才走几步,他陡觉身子失去平衡,脚如浮萍,在冰雪上一滑,他就摔了下去。 他双手下意识地乱划,像落水的人。 下一刹... 啪! 他一屁股坐在冷硬覆雪的石阶上,摔得屁股疼。 他没站起来,反倒是这么坐着。 他脑海里浮现出此前那马府常护院的话:启禀老爷,如果不用武功,这张浪就是来三四个,我都不怕。可一用武功,我只消和他对上,三两下就得挂彩。我就像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棒,而张浪却像一把经受了锻造的铁枪。 ‘武功。’ 李玄扫了一点【技能点】一栏的“10”。 在【境界】和【宝物】之间,他自然偏向前者。 毕竟前者是自己的,后者只是外在的。 所以,他想练武。 琉璃寺作为江湖中超然的势力,自有不少武学。 他相信只要他提一下,以他作为玄心后裔,身披红色僧袍的地位,应该不难获得琉璃寺武学。 ———— 次日... 慈喜来到。 李玄开门见山。 “师兄,山巅苦寒,我想练武,一来打发时间,二来强健身体。” 慈喜笑道:“你可以用他化来打发时间,只要不过分,整个菩提城都可享用。至于强健身体,贫僧以为一心不可二用,你且努力修炼煞相。” 李玄坚持道:“师兄,我想煞武双修。” 慈喜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行。” 李玄问:“为何?” 慈喜抬手一招,一条黑纹红斑的妖蟒被召了出来,那蟒身形盘旋,曲身昂扬,目如鬼火,半立在慈喜身后... 哪怕立起来的部分只有那蟒蛇一半不到的体长,却也足有丈许,居高临下,脸盆大的脑袋,“嘶嘶”吐信。 一僧一煞。 僧如琉璃,煞为妖魔。 前者明净,后者肮秽。 可偏生两者乃是一体,且站在一处。 慈喜道:“这是我的蟒蛇煞,养了五年。不过,你放心,虽说我养了五年,可你若日夜刻苦,专心致志,也许只要三年就可以养到我这个层次。 慈安师弟,练武耗时耗力,你若是练了,这煞就必然拉下了。你且先赶上我的进度,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李玄微微垂目,忽的又问了句:“师兄好意,我已知道。可如果...我还是想煞武双修呢?” 慈喜笑容收敛,往前踏出一步。 他的蟒蛇煞也跟着游进一步。 漆色煞气从蟒蛇身上弥漫而出,铜铃鬼火般的眸子幽幽俯瞰着李玄。 “师尊对师弟寄以厚望,师兄也不想你走弯路,可师弟若是一意孤行,那...师兄只能再拒绝你一次了。 同时,师弟若是看不清煞相的厉害,师兄也想让你见识一下,若是能让你幡然醒悟,便也是一桩善事。” 幽幽的声音从慈喜口中吐出。 可怕的压迫感,从那一僧一蛇身上爆发出来。 笼中之鸟,还想高飞? 不自量力,着实可笑!! 但... 这压迫却扑空了。 因为,李玄后退了一步,且双手合十,行礼道:“师弟知道了,今后安心修煞便是。” 慈喜愣了半晌,这才收起蟒煞,道了句:“师弟莫怪,师兄也是为你好。” 李玄颔首。 既然不许学武功,那他也不是不能将【煞相】推演到极致! 那就看看十年煞究竟是何等光景吧! 21.金翅(1/2) 目光凝聚在“【法术:《香取经》(3/3)——十年煞(0/10)】”上... 在推演中,在【境界】和【宝物】中选择一门,不求均衡发展,只求臻至极限,然后再从推演中带出才会利益最大化。 极道,才是推演中他该做的事。 那就选择宝物。 主要培养煞,然后将煞带出去吧。 既然想好了,李玄就将10点技能点直接投了进去。 顿时,面板发生变化: 【姓名:李玄】 【年龄:25】 【境界:无】 【道点:1】 【技能点:0】 【法术:《香取经》(3/3)——百年煞(10/100)】 【武术:无】 白鸟煞亦生变化。 李玄静静看着。 那掌心的白鸟躯体深处正涌出海量的煞烟,烟雾是经年累月的恶念,原本需要他通过“斩妄”法斩出,日夜辛劳,勤奋滋养。可现在,原本需要全神贯注、毫无瓶颈的十年豢养在这一刻却已瞬间完成。 慈树的煞犬两米。 慈喜的煞蟒至少两丈。 李玄以为自己的鸟煞也会变大,到时候,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将其招出,不可被人见到。 然而,当煞烟尘埃落定,鸟煞的体型居然也没有半点变大... 还是小小巧巧,能停在巴掌心,站在肩头。 然而... 李玄瞳孔微缩。 他注意到了变化。 那只白鸟的白色羽翼...变了色。 从原本的纯白,变成了淡金。 淡金色的羽翼上带着远超此前蟒煞的威压。 金翅白鸟? 紧接着,又一行信息浮现出来: 【煞相特性1:吞人:煞本无形,唯有冲撞灵魂,十年煞相觉醒第一煞形特性,而你的煞相特性则是吞人。人乃万灵之长,吞食人即可化形,变强,显出血肉,今后不仅能冲撞灵魂,还能碾压肉身。】 ———— 看着自己的鸟煞煞相第一特性,李玄直接呆住了。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惊呆的人。 可现在,他真的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特性强,而是因为...这特性竟如此邪恶! 吞人? 开什么玩笑?! 还特别强调了“人乃万灵之长”,换句话说,吃别的还不行,只能吞人。 这不就是妖魔吗? 而且还是那种幼年大妖魔!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看向手掌那金翅的小白鸟,眼中竟然露出几分恐惧之色。 他甚至生出一种要把这怪物给灭了的心思。 这是他的专有特性,还是鸟煞的专有特性,再或者是所有煞的特性? 因为《香取经》才发现没多久,所以...所有的煞都还未被培养到“十年煞”的地步,如果培养到了,那按照琉璃寺这帮和尚的性子,会发生什么事? 李玄已经无法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 风很冷,今天大年初二。 菩提城热闹的很,山腰的大雄宝殿香火也很鼎盛。 可在李玄眼中,如果十年煞都能吞人...那眼前这热闹的城市只有一个结局————死城!一个被妖魔吃掉了官府衙门,吃掉了江湖门派,吃掉了苍生百姓的...死城! 他低头看向金翅鸟煞... 金翅鸟煞也在看他。 因为煞和他乃是联通的,所以这煞几乎等同于他的分身,“他化”自然适用于此煞。 而这时,金翅鸟煞则是传来了清晰的信息:饿...饿... 刚开始两声还有些天真无邪。 可第三声,已经变成了一种和体型完全不符的怪异嘶吼:“我...饿!” ———— 罗汉堂... 数日后。 慈喜从外做了法事回来。 琉璃寺方丈始终闭关于证道院,除非大事,否则一概不问。证道院并不在大雄宝殿、罗汉堂戒律院、山顶的这座山上,其之所在乃在琉璃山深处。 至于罗汉堂首座玄心,还有他的五位师兄则都以“云游”的名义外出无踪。说是云游,其实是在执行“入侵山河盟”的第一步计划。 想要入侵,便要“他化”。 想要“他化”,就要对方信佛,就要对方烧香祈福,如此...才可施展《香取经》。 倘若对方不心诚,不烧香,那纵你有千般法门,也无可奈何。 山河盟虽和“琉璃寺”一样,都是江湖中的超然势力,但其“模式”和琉璃寺并不相同。 若说琉璃寺是守着菩提城,邪煞环绕,任何外人不敢入侵,寺中方丈渡厄更是属于“不败传奇”级别的存在......那山河盟则是这方大地的幕后皇帝。 因为双方都有“最顶级存在”坐镇,再加上利益无有冲突,所以是井水不犯河水。 山河盟大大方方地霸占山河,成为“王上之王”、“百帮之主”,其下弟子各自建帮的不少,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山河盟”的“盟”字。 尽管山河盟霸道,他们却也不会去管琉璃寺的传教,更不会去干涉百姓跋涉远行去往菩提城烧香拜佛。 至于官府? 官府式微,强大的江湖中人甚至还能进入皇宫御膳房偷吃... 官府纵然有军队,可对于强大的江湖中人,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大多时候的将军并不会被千军保护,而是在自家府中,这就更容易刺杀了。 官府自然不甘于此。 可,普通武功和顶级武功的差距过大。 当然,官府原本曾经勾结过“邪门歪道”,秘研机关暗器手法,只不过...早被纠正了。 如今,山河盟,琉璃寺“垄断”了顶级功法,这就使得官府根本无法对抗。 在这个世界上,一门顶级功法就可以说是一个“核武器”,能镇国,也能灭国。 ———— “你小师叔近日如何?” 慈喜看向一位罗汉堂的一位黄袍少年僧人。 琉璃寺里,灰袍沙弥,黄袍僧人,红袍高僧,金袍方丈。 慈喜坐镇琉璃寺,玄然那一脉全部消失,故而他很忙,城中法事都要他出马,寺中新兴弟子还要他指点,送素餐这等事自不可能亲自去做,于是就择定了机灵的僧人去做。 这僧人叫圆广。 圆广一一汇报。 慈喜闻言,稍显错愕。 因为李玄竟然在没有提学武的事,也没拿自己的高辈分向圆广提及武功的事。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日...慈安后退的那一步。 慈安其实并不是慈安,他更多的是李玄,这一点...对方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否则不会坚持说要练武,也不会觉醒“鸟煞”这种极度渴望自由的煞。 面对压迫,正常人只会有三种应对方式。 一,被压下去,面露恐惧; 二,奋力抵抗,面显不忿; 三,假意妥协,怀恨在心。 可那位小师弟却跳出了这三个方式。 他主动地退了一步。 世上猛进之人从来不缺,可又有几人能做到进退得宜? 慈喜想了又想,吩咐道:“明日起,我要下山五日,将菩提城中所有法事全部做好。这五日的功夫里,你且将无意将一个消息透露给你小师叔。” 圆广双手合十,颔首答应。 慈喜起身,从罗汉堂后厅秘匣中取出一本册子。 圆广看到册子愣了下。 因为那册子上写了《琉璃宝典》四个大字。 而《琉璃宝典》则是琉璃寺的顶尖绝学之一。 慈喜道:“这是抄本,你若想看自可翻看,只不过看完了,还将此抄本放回原处。” “多谢师尊,多谢师尊!” 圆广大喜,连连拜谢。 慈喜道:“而我要你透露的消息则是...这《琉璃宝典》的所在,你且让你师叔知道,然后别的什么都不必管。” 22.不飞(2/2) 嘭嘭嘭! 嚯嚯嚯!! 刀影枪影交织一处,伴随着两道快速移动的人影。 这里是... 菩提城,城南。 因其为链接中原的大门,武馆之类的也都开在此处。 值得一提的是,菩提城没有帮派。 武馆外,一个男子正挤在人群里,看着一个武馆前的枪影刀声。 那是两个武者在比划刀枪。 看着倒是好看,威力也是劲风阵阵。 待到收了刀枪,那拿枪的汉子一抱拳,扬声道:“练武之道,强身健体,本武馆传授的穿林枪,劈叶刀都是源自江湖正宗的杀招,大家学了还可保身。 今日乃年后第一次招收弟子,报名仅需五百文钱。五百文钱,即可来此学武半月,武馆还配有免费药汤,每日一剂,舒筋活血。” 这汉子的话音落下,下面顿时有人嚷嚷道:“周武师,不是我说,你们根本不教真功夫,去年我可是来学了一整年,可结果却只能对付两三人,那两三人还不是练家子,这是哪门子的功夫嘛。 你若是肯教点真功夫,别说五百文了,就是一千文,两千文,我都报名。” 周武师拄枪而立,扫向那人,道:“我给你摸过骨,也测过悟性。你资质平平,成不了亲传。” 那人道:“可我肯给钱,你只要肯教我,十两银子,不...二十两,二十两你教我三日真功夫。” 周武师神色肃穆,摇头道:“老祖宗的规矩,不是亲传便教不了。老夫的亲传只能有一位,现在还在等着呢,那个人...不是你。” 人群嘈杂,熙熙攘攘... 一名瘦弱少年却是默默地交了五百文。 这是个香客,祈福说想学武,可是又软弱地迈不开第一步。 于是,李玄就“他化”了过来,帮他做了决定。 既然交了钱,这少年就必然要来学武,而按着他肯烧香拜佛求变强的性子,他练起武来定会认真,如此也算是了了心愿。 当然... 这些日子,李玄也不是只“他化”了这么一位少年。 既然养煞可以通过加点进行,且一点就足以抵消他一两年的辛勤养煞,那么...努力探索世界,就成了他的首要任务。同时,他也想多多了解些关于武功的事。 这几日,他专门择选那些想要练武的,或是本身就是江湖中人的香客。 结果... 不尽人意。 不过,他也知道了一些零星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武功,普通的和顶级的,相差太大太大了,前者勤奋练上一辈子或许都比不上后者练上几个月。 换句话说,想要在江湖市坊中“淘金”,是根本不可能的,没那么多漏给你捡。 这个世界的武功,真的就和专利一样。 譬如这武馆的周武师,他自己是江湖好手,他自己也确实掌握了那“穿林枪”、“劈叶刀”中的真功夫,可是...他不敢教。 因为他若是教了,那他上面的师门必会来找他麻烦。 所以,他只敢传一个亲传弟子。 这种“亲传弟子”的身份是会获得师门认可的,而周武师还需择机将这位亲传弟子带回帮派中去入名籍,排辈分,认一下师兄师弟。 然而,这种“穿林枪”、“劈叶刀”相比起琉璃寺这种超然势力,实在是不入流的东西。 李玄顿时明白... 他要么不找武功,要找就得找顶级武功,否则毫无意义。 然而,前几日的试探也让他明白了一点:琉璃寺收容他,玄心允许他成为‘核心的七名弟子之一’,也许并不是纯粹。 一场雪,一座崖,就可以困住他。 这与鸟笼何异? 不许他飞? 那...不飞就是了。 这一次推演,他极于煞相便是了,至于功法...等煞相强大了,自可再寻,然后带出。 ———— 呼~~ 李玄长吐一口浊气。 “他化”结束,他退出了那个怯懦少年的身体,重新扫了眼面板。 面板上,【世界探索度】的进度丝毫没有变化,依然是“(12/100)”。 他明明从市坊里了解了不少信息,可这些都未曾计入【世界探索度】。 仔细回想,他便了然。 他之前【世界探索度】的每一次增加,都是真正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核心隐秘”,修炼到了“和世界真相相关的核心功法”。 看来只有触碰到核心,那才算探索度。 街头市坊,便是游逛几年十几年,这探索度也加不了一点。 也对。 普通人庸庸一世,看似对世界知道不少,可知道的都是浮于表面的信息,真正的核心却是一点儿都触碰不到,这些不算探索度也说得过去。 李玄并不气馁。 他只是试一试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探索度罢了。 既然不能,那就少做便是了。 就在这时,一股带腥的欲念冲上心头。 ‘不如找个有漂亮小娘子的男人,然后他化了过去,今日和这家的小娘子春宵一度,明日和那家的小娘子翻云覆雨,尝尽风情,品尽百花,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李玄又扫向那山下滚滚香火,很快择了一个“求子”的香火,吸了过来... 旋即,又吸了几条类似的。 强烈到几乎着火的欲望瞬间焚遍全身。 就在他几乎要完全失控,几乎要他化了过去的时候... ‘斩。’ 清冷的心声中... 满含欲望的灵台被斩了出去。 李玄只觉自身重归虚无,而被斩去的灵台则是化作一缕煞烟钻入了金翅鸟煞的身体里,给它提供了一丁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变强。 “饿...” “好饿...” 妖魔的呢喃忽的通过金翅鸟煞传了过来。 紧接着,邪念浮现。 ‘反正只是在推演,反正这些人都是假的,不如让我的金翅鸟煞大吃特吃,全部吃完,反正推演结束...他们还会回来。反正都是假的,吃了,全部吃了!’ 这念头一迸发出来,几乎不可收拾。 尸骨遍野,空城荒旷。 金翅鸟煞振翅扑朔,而他则坐在鸟翅之下。 ‘斩!’ 随着清冷的心声,这股贪婪的杀念同样被斩了出去。 不满的“咕咕”声从金翅鸟煞处传来。 李玄摸了摸额头的汗。 欲念如深渊,闻取香火让他的欲念更容易达到远超常人的程度... 不过... 虽然不想金翅鸟煞滥吃,但也该让它去外面走走,去城外的荒野的转转,看看是否有替代之法。 ———— 正想着,山崖石阶处传来脚步声。 圆广拎着素斋餐盒来了。 他一口一个小师叔的喊着,然后在李玄吃饭时和他闲聊,又在不经意间透露了《琉璃宝典》所在。 圆广双目放光地介绍着:“这《琉璃宝典》可是我寺绝学,那一缕精纯内力完美无瑕,无形无相,恍如明镜。 据说一旦修炼成功,不仅能学得目打摄神之术,还能模仿天下任何武功,组合天下任何武功。 要知道天下武学相生相克,我琉璃寺的《琉璃宝典》却可克制一切功法,这可是一等一的绝学...” 李玄“啪”一下放下筷子,不吃了。 圆广愕然看着他。 李玄道:“师侄,一心不可两用,我醉心于此清修!你和我说武功作甚?莫要坏了我的求佛之心!” 23.一缕香火作家书,报君平安莫记挂(1/2) 数日后... 当慈喜听圆广说着那位小师叔表现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额上的皱纹也涌了起来。 他似有所感,摸了摸那些皱纹。 苦修禅法苦习武,不觉都老了... 可谁不想多活几年? 一本《香取经》,其中玄意无穷尽,必也藏有长生法。 极乐,长生,岂非人之追求? 僧人也是人,追求这些有什么不对? “他当真这么说?” “是啊,师父,小师叔说......一心不可两用,我醉心于此清修!你和我说武功作甚?莫要坏了我的求佛之心!” 圆广仿的惟妙惟肖,然后又道,“弟子还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特意支开了罗汉堂的值夜弟子,给小师叔制造机会...但小师叔却是没来。” “他是不是不知道?”慈喜问。 圆广忙道:“他知道的,弟子确定,那日用的是集体法事的名号,且罗汉堂平日里亮着灯火,那晚熄灭了。黑灯瞎火,月黑风高,小师叔要来看早...早来......师父,你看我干什么?” 慈喜古怪地盯着他,然后反问出一句:“月黑风高,黑灯瞎火,你小师叔敢走那羊肠山道么?” 那山道...两侧无护栏,石阶破碎,若是一阵横风,一个脚滑,那就要滚下山去了。 圆广也醒悟了过来,猛然拍了下光头,憨笑道:“师父...我...咱们罗汉堂的哪个不会武功嘛。我实在是忘记考虑这点了。” 空气安静着... 圆广打破安静,笑道:“那师父,现在咱们该干嘛?” 慈喜问:“今日的午饭吃了么?若是吃完了,给你小师叔的饭菜送了么?若是送了,那今日的碗筷洗了么?” “没...还没...” “还不去?” “是!” 圆广退下。 慈喜安静地坐在蒲团上。 在玄心面前,他是个小和尚,可在这些罗汉堂的黄袍僧人面前,他也是大师。 禅讲平常心,平常便是修行。 慈喜深吸一口气,山腰一缕缕香火顺着窗隙钻入其中,强烈的刺激激的他心猿意马陡然生,无边的欲念滋生出来,旋即又斩去,化作身后阴影里那蟒煞的一部分。 旋即,低声的自喃响起。 “倒是我多虑了,李玄虽不是慈安,可也正因他不是慈安,他不懂武功,出生贫微,身为棉农,或许有几分机灵劲儿,却终究胆怯怕事,不敢一搏。换做我...” 慈喜淡淡笑了起来。 一座崖,一场雪都能成为一处狱。 纵嗅满城香火,却禁足于云间孤山。 他难道就没有半点儿意识到不对么? 既然如此,他应该知道自己存在利用价值,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死,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不敢去做的? 《琉璃宝典》大大方方地放在那儿,他居然不敢去拿,着实怯懦。 可若是那位师弟真的拿了,这也从一定程度上验证了他是有“勇气”的人,是愿意为了自由去拼命的。 但既然没有,那也就可以贴上“性子怯懦”的标签了。 想着想着,慈喜忽的神色显出几分思索。 他忽的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的表情变得古怪且好笑。 “小师弟不会利用他化去城里学了点庄稼把式,然后偷偷练起来了吧? 他不知道《琉璃宝典》的珍贵程度,所以假意不听不管,以此藏拙。 这...这...若真是如此,那我可得真去制止他了。 那些庄稼把式练到死,也是笑话,可不能真让他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的武功上,从而荒废了煞相修炼。否则玄心首座要责怪我了。” 想到这里,慈喜立刻起身。 他要去给小师弟展示一下真正的武功,让他不要去瞎修炼,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毫无价值的武学上。 ———— 练没练武,是可以看出来的。 很简单... 一旦练武,整个人都会产生变化,纵然是普通人也能看到练武者的肌肉线条变得流畅了,身上的赘肉减少了,双目里有了一种锐利的神采... 对于江湖好手,其能看到的更多。 而慈喜这种江湖一流高手,更是一眼就能看破。 哪怕你才练了两三天的武功,他都能看出来。 然而,但慈喜来到琉璃山山顶,看到那位小师弟的时候,他发现师弟不是藏拙,而是真拙... 师弟真的没练武,半点儿都没练。 “师兄来此,有何事指教?”李玄问。 慈安决定按照原计划来。 他要让师弟见的日月之辉,然后才能无视市井中的萤火之光。 所以,他说:“贫僧...想给师弟看一看我琉璃寺的武功。” “不看。”李玄直接打断了。 然后他盘膝而坐,悠悠看着远山,浮云,道:“师兄说的对,一心不可二用。” 慈喜好奇道:“你就不想练了武功,趁着夜色风雪,出去走走,然后天亮前再赶回来?” 李玄道:“此山乐,不思俗。” 慈喜笑了起来。 没人傻。 小师弟要练武,就是已经察觉了不对。 练不了,就是明白自己已经被监视了。 既如此,小师弟选择的是......坦然接受,心境平常。 极乐,享之。 苦难,受之。 若非《香取经》,以小师弟这性子,真能说得上自备禅心。 “同食否?”慈喜问。 李玄问:“素饺子么?” 慈喜道:“寺中不独素饺子,不沾荤腥也能做出美味。” 李玄问:“那师兄为何总给我吃素饺子?” 慈喜道:“素中真滋味,不是平常心吃不出来,给你吃,怕浪费。” 李玄笑了起来。 慈喜也笑了起来。 一场素宴,师兄弟尽欢。 哪个狱卒不喜欢听话的囚徒呢? ———— 次日... 李玄放飞了金翅鸟煞,然后盘膝观香火,择人他化... 缕缕香火从山腰涌上... 千人千面,祈福祈来祈去其实也就那么几样儿。 灵台空明,闻香见欲。 正见着,陡然...李玄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很寻常,却又很不寻常的香火。 蓝色袄衣的大眼睛美妇正虔诚跪在蒲团上,美妇脸颊有疤,拈香三炷,叩拜佛祖,心中所祈的...只是平安。 “愿玄郎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平平安安,不必记挂家中,家中一切安好。只是......如果...如果他的事做好了,还请佛祖让他早早回家。” 这一缕香火中没什么欲望,有的只是思念。 李玄深吸一口气,将那香火吸了过来。 顿时间,这些日子李家发生的事全然显了出来。 马大善人变得真善了。 寒衣坊有了温度。 美妇拿易容笔在脸颊勾出了疤。 周边上门的登徒子也销声匿迹。 李玄闭目... 嘴角微勾。 这算是慈喜给他的奖励么? 奖励他的安分守己。 也是提醒他要继续安分守己。 所以,一缕香火作家书,报君平安莫记挂。 24.来客(2/2) 家书? 可他是李玄么? 他不是。 他真的不是。 他不过是异界的灵魂钻入了陌生的躯壳。 他就是个穿越客,他和“李玄”有屁的关系? 李玄垂目,看向山腰那不过拳头大小的大雄宝殿。 香火里,他看得清那思念的沉重。 ‘我又不是真正的李玄,我欠的不过是穿越初时的温柔和契合...但应该还清了吧?’ ‘可在外人眼里,她们却是我心念记挂之人,所以慈喜甚至用她们作人质来提醒我。’ ‘我若异常,她们必死。’ ‘呵...’ ———— “好了。” 拜佛之后,孟小娘子拉着丫丫的手顺着来时路归去。 丫丫问:“拜了佛,爹爹就能回来吗?” 孟小娘子道:“市坊里都说马大善人能够幡然醒悟,能够寻得家贼就是因为来了琉璃寺。这里的佛祖可灵验啦。今日,我拜的很诚心很诚心,你爹爹一定会平安,一定会回来。” 丫丫重重点了点头,道:“石蜜还给爹爹留着呢,丫丫不会动,就算发霉了也不会动!” “嗯!” 母女俩拾级而下。 ———— 而,慈喜却来到了山巅。 他微笑着看向李玄,问:“心安了吧?” 李玄双手合十,回了句:“多谢师兄。” 慈喜越看小师弟越是喜欢。 自己不想逃,还有人质在手,怎么看都不会再出现任何变数。 他想起前两日玄心首座来的书信,书信里让他自行斟酌,看看能不能用李玄,毕竟...人手有限。 琉璃寺僧人虽多,好手也不少。 可好手再多,也不顶用。 一盟一寺两超然,任何一方若是轻举妄动,都会被对方视为挑衅,从而戒备,真正能“润物细无声”的只有修炼了《香取经》、吞吃了那神秘丹药的人。 这样的人,也就八个。 方丈不谈... 玄心首座带着四位师兄出远门了,可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不是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 他要坐镇,要操持法事,要养煞,要练武,他真的忙不过来,而前两日玄心首座的书信里则说了一件极度要紧的需要他去安排的事:接待! 接待何人乃是绝密,那是“山河盟”中“河帮大帮主驻守在外的三公子——崔沧澜”。 崔沧澜今年不过十六,所谓的“驻守在外”未必没有几分“避开权力中心,在外历练发展壮大”的意思。 信中说:河帮大帮主快死了,按规矩,能继承河帮偌大家业的人便是河帮大帮主的长子,可惜那长子早早在江湖中陨落。 然后便是二子......可二子却在上个月渡江之时遭遇水贼,再无踪迹。 如今,剩下能够继承的便是这位才十六岁的三公子了。 三公子也知归途艰难。 若不艰难,他二哥也不会在江上遇水贼而失踪。 傻子都知道:帝若衰败,诸王夺嫡,更何况在这个世界...山河盟的地位比官府更为超然。 河帮不独大帮主,还有二帮主,三帮主,四大蛟王,八河夜叉。 大帮主在时,能镇压住这些人。 大帮主快死了,孰忠孰奸...他自己是看不到了,他也没办法为后代开路,把这些一流高手都杀光。 所以,他只能召唤最后的儿子归来。 三公子归来,是光明正大的,可大帮主甚至不敢安排人去接应,因为他也明白“平时再忠诚的心腹,这一刻都可能叛变”,所以正大光明归来的三公子需要自行选择回归路线。 而那些阻拦三公子的人却只能悄悄下手,三公子的路线不确定,这也会分开他们的兵力。 若得琉璃寺帮助,这次回归可谓是十拿九稳。 但前提,却是...三公子必须亲至寺中烧香拜佛。 没人知道三公子在哪儿。 因为三公子自己也有不小的势力,不俗的手下。 无论他去哪儿,都不可能让别人知道。 他最初的计划或许也根本没想过借助琉璃寺的力量。 可现在,却是尘埃落定了。 交易的内容已经定了。 三公子来拜佛,成为信徒。 琉璃寺派遣高僧自城南沿着官道...往前开道。 王不见王。 三公子并不会和任何人同行。 他甚至对外不会承认是琉璃寺信徒一事,因为这会影响他的继承。 这事儿原本谈不拢... 可偏生,琉璃寺却只要他亲自去琉璃山的大雄宝殿拜佛,说是“一拜生因果,承不承认都是一桩善缘”。 这种好事,三公子自然答应了。 但他虽然答应了,却没说他怎么来,什么时候来,是不是一定会来,他只说了会来。 琉璃寺也只要他来,只要他诚心拜佛,即可“他化”过去。 双方一个被逼无奈,见了便宜想占。 一个守株待兔,想着借三公子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渗透河帮。 书信中,要慈喜暗中接待好来客,确保三公子确实诚心祈福,然后...“他化”为三公子。 慈喜的担子就很大了。 慈喜也知道,这担子他撂不了。 首座把这事儿交给他,就是赶不回来的意思。 罗汉堂高手虽多,明面上真刀真枪打起来,就算河帮打上门都得掂量一下,可这种暗中的事,这种微妙的局势...真的很难办。 作为老江湖,慈喜很清楚这次接待的麻烦。 虽然随着书信回来的还有一幅画相,三公子崔沧澜的画像。 可他无比确定:三公子虽只是十六岁少年,可他身边的高手谋士定然不少,在这种情况下,对面的斥候是必然存在的...甚至对面还会有替身。 他就是要严格把关,不能被替身给忽悠了。 可他也需要斥候,需要渗入对方之中,帮他掌握情况。 所以,慈喜想起了“斟酌师弟能否可用”。 现在几番试探下来,他觉得可用。 那...他要借助师弟的“他化”,帮帮他。 在对方斥候到来时候,让师弟“他化”了过去,成为那个斥候...帮他看清楚对面到底要怎样。 ———— 慈喜把事直接和这位“囚徒”说了。 李玄就答应了。 既然菩提城得不到更多的世界探索度,那就换个视角。 这也算是他这几日“安分低调”的再一报酬。 ———— 暮色时,慈喜离开了。 李玄睁开眼。 他的视野出现在了荒野。 红黑色的荒林灌木间,金翅鸟煞寻到了几具腐败的尸体,其中两具他隐约辨出是张管家、刘氏的... 金翅扑朔,玲珑白鸟陡然张嘴,那嘴...大到超过了它自身身躯,恍如可怕的血盆,作为念头煞体,竟顺利地将尸体一具具囫囵吞下。 可...几乎没有增幅。 这时,再远出,忽的响起了飒沓的马蹄声。 有江湖斗笠客,策马背刀,从远而来。 李玄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菩提城的人,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还冒险在野外赶路。 “还真是说来就来...” ———— 山巅,起风了。 ‘那就来吧。’ 25.北剑玄女(1/2) 琉璃寺深夜... 僧门尽关。 然而,大雄宝殿里,一名江湖客却在知客僧指引下焚香拜佛。 江湖客什么都没说。 只不过,他的香火却已说明了一切。 这江湖客祈福的内容是:平安。 但他不是祈福自己平安,而是为另一个人祈福。 那是他们的首领... 香火中,慈喜和李玄都看的分明。 红衣佳人,手握金色量衣软尺,素手纤纤,可惜...眼缠红绫,是个瞎子。 那江湖客正是祈福此女平安。 他摘了斗笠,露出满脸风霜的胡渣脸。 “我刘二虽不知此行究竟为何,也不知庄老板又为何要派我连夜赶来琉璃寺拜佛,可我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我的命是庄老板给的,我的老母是庄老板花钱葬的。此番无论是何事,只求佛陀保佑,哪怕小人身死,也愿庄老板平安。” 高处... 慈喜道:“斥候来了。” 李玄问:“何以见得?” 慈喜道:“此女名为庄晓梦,江湖一流高手,十年前她以一把软剑横行北地,所向披靡,得了个北剑玄女的称号。 五年前,她却在风头最盛的时候消失了...看来,是隐姓埋名当了位老板,庄老板。 只是十年前,她的眼睛可不瞎,如今既然瞎了,那实力怕不是也削弱了几分。 她一定是河帮三公子的人,这是探路来了。 至于那刘二想来是庄晓梦的手下,只不过地位太低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只负责来烧香拜佛,然后把所见所闻汇报回去。” 说罢,稍息。 慈喜感慨一声:“这些江湖中人,总是你想着为我而死,我想着为他而死,那庄晓梦要为三公子崔沧澜探路,这刘二愿为庄晓梦而死... 师弟,过往他化就会折寿。如今,你我一粒仙丹吞下肚,不折寿了,但每次却也只能他化一人。香火错过便是错过,机不可失,师兄还需等待那三公子......此番,就劳烦师弟了。” 李玄颔首。 能够获得探索世界的机会,这本也是他所求。 一口香火吞尽,灵台空明,反刍而去。 刷! 无形光点没入那刘二躯体。 李玄刚开始还担心对方是练家子,自己这“他化”不够格,但真“他化”了过去,才意识到...是不是练家子真没区别。 那一粒神秘丹药,已经把他的精神提升到了一个颇为强大的地步,哪怕对方是武者,也无法抗拒。 ———— 当刘二,或者说李玄...离开了菩提城,策马两日去到另一座城市的时候。 那城,很热闹。 城中“万锦布庄”的庄老板居然在变卖家财,招收江湖好手。 李玄一问,才知道出事儿了! 也不知是谁泄了密,如今外面传的纷纷扬扬,说是河帮帮主垂危,河帮三公子欲借琉璃寺之力,一同返程。 “二子,你这次也算是白跑了。本来老板是要你去探路看看,可现在...也不用探了,咱们只能立刻护送三公子去琉璃寺了。 迟则生变,夜长梦多。 这外面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那些意欲对三公子不利的人耳中,拖得越久就越是给他们调集兵马的时间。” 一名和刘二相熟的江湖客大大咧咧地说着,然后又道,“今天我才知道,我们老板乃是十年前横行北地的北剑玄女。 他娘的,老板还有这过往,咱们今日可以好好跟着她大干一场了,痛快! 三公子义薄云天,吉人天相,我们定要护得他入琉璃寺。” 李玄一副努力消化的模样,然后问:“那什么时候出发?” 那江湖客道:“三公子也不是说到就到,但就这几天,老板让我们随时出发。” 正说着,另一边又有人急忙跑来,喊道:“二哥,老板叫你去。” 李玄颔首,匆忙而去。 沿途,他见到了这“万锦布庄”的规模之大,也见到了到处轻点家财变卖的场景。 一时间,一种莫名的江湖气息扑面而来。 明明城还是那般的城,可“千金一掷,陪君赴难”的豪气感还是让他很有感触。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也都是刘二脑海中留下来的印象。 李玄要亲自看看。 “他化”让他置身于安全之地,足不出户,却见天下。 ———— 很快,李玄就看到了端坐明堂的庄晓梦。 红衣如血,红绫缠眼,脸模样儿精致如贡品瓷器,气质冷艳... “小二,喝茶。” 这是庄晓梦的第一句话。 茶,就在桌上,早没了热气了。 李玄毫不犹豫,直接抓过茶杯。 庄晓梦道:“茶中有毒。” 李玄一饮而尽。 庄晓梦道:“蜂麻燕雀,江湖凶险,琉璃寺和山河盟齐名,虽说因孤守菩提城,而整体实力不如山河盟...可却也是一头猛虎。 此番你去烧香拜佛,未必没有着了道,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着了道。这一杯茶中有能让你说真话的药,有能让你彻底清醒的药。 此药霸道,却有效。 事成之后,我会为你逼出。 只是过程...委屈你了。 现在,坐我对面来。” 李玄遵言坐去。 庄晓梦抬手一点,点于他颈下三寸。 一缕奇异的流如春泉涌入,瞬间...李玄感到体内有一股药力划开了。 再然后,李玄就看到刘二进入了一种“催眠”状态。 庄晓梦问,刘二答。 许久之后... 庄晓梦再度抬指一点,刘二身上汗气蒸腾,然后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满身是汗地看向红衣盲女,问:“老板,我...我...” 庄晓梦道:“你没事。现在说说见闻吧。” 李玄就把此番拜佛的经历一一说了出来。 他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香取经》真就是凌驾于这个江湖的一门恐怖功法,纵然庄晓梦这般小心谨慎,也根本测试不出来。 ———— 许久... 李玄道:“老板,外面都在传三公子要去琉璃寺,这...这对三公子不利吧? 若传闻是真的,他是河帮三公子,他是回去继承偌大家业的。 山河盟和琉璃寺齐名,河帮继承人岂能去琉璃寺烧香?” 庄晓梦道:“三公子别无选择。” 说罢,她又道:“此去菩提城尚有两日时间,可待到出发,这两日...怕不是刀山火海。 刘二,你可还有心事未了?” 李玄拜倒:“没有了。” 庄晓梦从桌下摸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推了出去:“内有三百两银子,这两日花光了吧。” 李玄把银子推了回去。 庄晓梦冷艳的脸庞总算浮现了一点暖意,她没再劝,而是道:“那就养精蓄锐,把镜盾准备好,三公子一到,我们就出发。 重金招来的江湖高手虽多,可都是乌合之众,真正要动手,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李玄闭目。 他似已感到了腥风血雨。 金翅鸟煞食腐不行,那新死之人总行了吧? 26.大战之前(2/2) 镜盾,是一种很奇怪的武器。 外为金属盾,内设机关,机关打开,则显出明亮的镜子。 李玄虽然无法直接读取刘二的记忆,可却从刘二的表现中隐约明白“镜盾是某个奇特剑阵的一部分”... 除了刘二之外,还有张大,李三,钱四,孙五,赵六。 这六位手持镜盾,即可和那位红衣盲女共同发动剑阵。 当然,镜盾本身也是很强的防御盾牌,其质轻却坚硬,江湖中人似乎都曾有过对于“机关暗器”的恐惧...所以,盾牌还是挺常见的。 毕竟盾牌一摆,任你暗器如雨,也得被挡在盾外。 李玄,或者说刘二取了镜盾,细细摩挲。 作为庄老板的心腹,自身又是江湖好手,刘二自然不乏女人。 李玄生怕露出破绽,并未控制太多... 然后刘二在取完镜盾,就去找他的女人了。 那女人不是他婆娘,而只能算个姘头。 那是翡香院去年的头牌,今年早被有钱人玩烂了。 可江湖客哪有安家的? 刘二没安家,却又需要女人。 去年翡香院二楼栏杆前嗑瓜子的倩影就挠了他的心,然后硬生生地闯进了他心里。 那妓子无姓,呼作宴儿。 宴,热闹。 宴儿,性子活泼,嘻戏打闹。 对于刘二这种严肃刻板、终日在江湖里行走的人来说,这样的女人很好。 今日,他在傍晚时分寻了宴儿,他把所有的家财都带上了。 他一杯接着一杯。 宴儿则在他身边一会儿弹琵琶,一会儿凑过来陪他喝酒逗乐。 待到酒酣,宴儿身形一旋,双腿紧并如蟒,臀腰扭动,像一片云缠住了刘二。 李玄没阻止,但他也没有在旁偷窥、看着别的男人合欢的喜好,于是他接过了意识,第一次通过“他化”体会到了难言的极乐。 ———— 次日晨... 金光透窗。 宴儿趴在他身上,笑嘻嘻地逗着他,问着:“二哥,什么时候给我赎身呀?” 李玄把那白花花的身子一把掀开,冷笑了一声。 宴儿哼道:“不赎就不赎嘛,哼什么呀?” 李玄穿好衣裳,背好刀,直接离开了。 “臭男人,好的时候甜言蜜语。好了之后,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宴儿朝着门外用一种不会惹人生气的嗓音娇嗔道,“死在外面好了!” 骂完,她也不生气。 她脾气好的很。 待在翡香院这种地方,她若脾气不好,若事事当真,那早被气死了。 表子无情? 随便说好了。 她就无情! 宴儿开始收拾床被,收着收着,忽的在枕下摸到了一个袋子。 她一乐... “臭男人,东西忘了吧?” 她捏了捏,没捏到硬实的东西,显然不是金银。 “什么东西呀?” 她好奇地打开。 一看。 愣住了。 那袋子里装着银票,装着房契,还不少...... 这些钱不仅够她赎身,还够她余生。 这... 宴儿冲向栏杆,她站在去年嗑瓜子勾男人的栏杆前,看着才走出翡香院的刘二,喊道:“刘二!” 李玄没回头。 宴儿又喊:“二哥!” 李玄还是没回头。 宴儿笑着喊道:“二哥,你东西拉我这儿了,你不要...我就拿走啦!” 她是开玩笑的。 但这一次,李玄停了下来。 他停下,却没转身,只是随意抬手挥了挥,洒脱道:“不要了,给你吧,别再来烦我了!” ———— 这是刘二的心意。 李玄再一次见识到了江湖客的豪情。 儿女情长,千金一掷,不是过日子的人,适合活在茶楼说书人的故事里。 他走在街头...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显然宴儿追过来了。 他加快脚步,几个闪躲就避开了宴儿。 隔壁街道传来宴儿焦急的喊声。 “二哥,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回来好不好!” “二哥,我和你开玩笑的,你...你要干什么呀?不赎身就不赎身...你回来吧...” “你说清楚,你好好说清楚,你干嘛呀...” 李玄贴着巷子的墙壁,任由那声音去远。 刘二那江湖客的痛苦陡然涌上心头,而昨晚一宿肉念沉沦、双双云雨带来的快乐同样浮现,两相交叉。 最难参破是情关,李玄陡然生出了一丝恍惚。 可很快,他又再度坚定了信念。 他的信念相当理所当然,几乎不用思考: 我是穿越客,如今是他化而来的僧人,因果于我皆不沾... 这里的人和我没什么关系。 这里很危险,我得变强,得活下去! ———— 琉璃城,城西。 “谢谢大娘,谢谢!”孟小娘子连声道谢,然后又摊开画像小心地问,“您没看错吧?” 对面那大娘再看了一遍,道:“没错的,就是他,那日买了驴就往西边的方向去了,看着应该是出了城。” 孟小娘子又连连道谢,然后抓着李玄的画像沿街询问。 问着问着,她总算确定自家男人是出了西门了。 为什么出西门? 逃呗。 可...有什么事,一起扛不行吗?为什么非要丢下自己和女儿独自逃了? 孟小娘子心中有一口气,她一定要找李玄问清楚。 她贞烈,痴情,心思玲珑,而“采买易容工具自画刀疤”的行为更是体现了几分果决和聪慧。 这样的女子执行力是很强的。 很快,孟小娘子咬咬牙,买了把短刀,买了头毛驴。 这驴平日可以在家中拉磨磨豆腐,自家从此可以吃上豆腐,还能趁着集会出去卖上一卖。 第二天一早,孟小娘子就把自己易容成了一个凶狠的女子,然后抓着短刀,骑着毛驴出发了。 最近,棉坊不忙。 她要趁着不忙的时候去找一找自家男人。 这一日外出,一无所获。 ———— 第三日,她继续外出。 这一次,她撞煞了。 野外的煞像一团团漂浮的幽灵,从阴森的树林深处涌出,孟小娘子吓得策驴就跑。 可驴子也吓傻了,整个儿瘫倒在地。 孟小娘子急忙翻身下地,想扛着驴跑,可扛不动。 她又怕又急,都快哭了。 她一边往后看那些野煞,一边拉驴。 可驴只是惊叫着:“啊~~呃,啊~~呃,啊~~呃...” 孟小娘子都打算自己跑了。 可就在这时,她却发现那些野煞慢慢缩了回去,古怪之极。 孟小娘子惊疑不定,而驴也慢慢恢复。 她急忙骑着驴返程! 那阴森的树林里,野煞朝着荒野更深处而去,它们方向统一,像一群被牧羊人赶着的羊。 金翅鸟煞站在枝头,驱赶着那些煞。 待煞去远,它则扭头,看向孟小娘子离去的方向,默然良久,又振翅而远。 既不欲吞人,又不能食腐,那就做一只吞食新尸的鸟煞。 哪里有战争,它就去哪里等着。 这里... 快了。 27.【世界探索度】的规律(1/2) 第四日,晴。 第五日,晴。 似乎是受了野煞的惊吓,孟小娘子并未再出现在荒野。 而万锦布庄越发轰轰烈烈,那三公子却迟迟没到。 迟则生变,夜长梦多,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而这里拖得时间越长,其实就越危险,因为这给了那些“不希望三公子抵达河帮的人”更多准备时间... 赵六毛躁,忍不住去问庄晓梦:“大老板,咱们招的人手已经够了,那三公子怎么还不来?” 庄晓梦道:“等。” 赵六道:“大老板,再等下去,咱们这东行的两日,怕不是要滚刀子过去咯。” 红衣盲女道:“你是不是很急?” 赵六嘴唇嚅动,许久暗叹一声,回了句:“不急。” 红衣盲女从桌下又掏出一袋银子丢了出去,道:“花光。” 赵六一看,又是上百两。 他从没这么富裕过。 可这些,都是大老板变卖家当换来的,是知此行生死难卜,故千金一掷,醉生梦死,也算是吃一趟美美的断头饭。 赵六咬牙几次,面容变了几次。 可他面前的红衣盲女却是看不见。 见他不动,红衣盲女又摸出一袋银子丢了出去,又是重复的话:“花光。” 赵六沉默许久,问:“大老板,兄弟们不怕死,尤其不怕跟着您赴死,可是...这一切,值得吗?” 这一次,没有回答。 红衣盲女陷入了沉寂。 赵六拿过银子,起身后退,深深一拜,沉声道:“愿为大老板赴死。” 在他退出屋舍时,身后才传来声音。 “谢谢。” ———— 张大,刘二,李三等六人,都是庄晓梦救回来的。 六人有的原本就是江湖好手,有的则是深具潜力,还有的...... 李玄感到了刘二心中的情愫。 刘二喜欢庄晓梦。 似乎是感到“那一日”快到了,刘二取出了一张画卷,一张庄晓梦的画卷。 他痴痴看了半晌,将画卷烧毁。 宴儿找了他很多次,他都不见。 他喜欢的人在天上。 陪伴他的人在青楼。 他把一切给了陪伴他的人,现在...要把命给他喜欢的人,给对他有大恩的人。 ———— 第七日的时候开始下雪。 三公子的马车也终于到了。 刘二甚至看不到三公子,他只看到护车的两个人,那是两名高手。 庄晓梦策马。 刘二等六人背着镜盾,拿着各自兵器,紧随在后。 再后则是招来的八十六名江湖好手。 “此行两日,只要东行至琉璃寺,诸位便是有了从龙之功,今后荣华富贵,一切应有尽有!”护车的高手里有一人喊道。 刘二暗自哂笑一声:‘那也得有命享。要不是大老板,谁愿意走这一趟?’ 正想着,他忽的看到那仙子般的红衣盲女飞身旋入后方马车。 他的心陡然一酸。 每一秒都有些度日如年。 过了会儿,庄晓梦才从马车里飞出,重新落于马上,她扬手,道:“出发,护送三公子东行!” ———— 从万锦布庄到菩提城有两日。 这里发生的事,李玄自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慈喜。 慈喜只说:“等。” 李玄做的也就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看。 他化彼身,因果之外,看红尘滚滚。 他也不接管意识了,只是藏在刘二神魂里,像一个“角色扮演”的旁观者...观察着这一切,也感受着这一切。 作为穿越客,他真没体会过这种江湖侠客的行事作风。 宴儿无情,却不肯要刘二的家财。 刘二报恩,愿为庄晓梦而死。 庄晓梦又愿为三公子而战,哪怕这战是九死一生。 江湖是什么? 难道就是找一个可以为之赴死的人,然后生死相随么? 若如此,他在江湖中么? 他不会愿意为谁赴死。 可有没有人愿意为他赴死呢? 李玄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一张脸:孟小娘子的脸。 谁会为了找男人在脸上刻疤,去寺庙烧香,怀刀骑驴去荒野冒险? ———— 三公子的马车才出了半日,就开始遭遇伏击。 待到深夜,那些跟随的好手已经死了二十余人。 乌合之众士气顿时散了,直接作鸟兽散,剩下的只有万锦布庄原本的家底。 待到次日黎明,队伍重新出发的时候,晴天雪地的远方出现了上百个白衣蒙面人。 噌噌噌! 晴光照雪,暖芒刺目。 白衣人站在雪地上,身形几乎和雪地颜色融合,双手变幻,整齐地划出几乎同样的利芒,那是...分水刺。 分水刺,双头短兵,尖锐,中部有可转动的金属环,中指套环,控兵运转,是一种类似短匕首、蝴蝶刀之类的近身刺杀兵器。 河帮入水多,常用此兵。 山河盟,山帮横练,河帮真气。 对于横练武者来说,一寸长一寸强,可对于真气武者来说,短兵器或者不用兵器才更适合。 那上百个白衣人,上百个分水刺,每一个都是暗藏杀机。 更可怕的是,这上百个白衣人没有领头的。 这么大规模的白衣人怎么会没有领头? 马车中,“三公子”崔沧澜的声音响了起来。 “四大蛟王中的老四——无影蛟王,左阴飞......没想你亲自来了。你是想要夺取河帮帮主之位么?”三公子的声音很冷静,“不,你只是打手。” 打手两字落下,他淡淡笑了笑,从容道,“你甘心么?” 那上百个白衣人中最前的一位直接开口道:“三公子,叔叔好久没见你了,何不出来叙一叙旧?你小时候,叔叔还抱过你呢。” 刘二看向那说话之人。 一旁的庄晓梦直接点破:“他不是蛟王,无影蛟王藏在这百人之中,他只在致命一击时才会出现。” 说罢,她道:“公子先走,这里交給晓梦。” 马车里,公子声音情真意切:“梦儿,活着来菩提城。” 话音落下,马车毫不犹豫地奔驰了起来。 那上百白衣人立刻动了起来。 选择这个时候是有讲究的。 “无影蛟王”左阴飞早就了解过了万锦山庄的庄老板,知其是瞎子,所以...他不在夜晚偷袭,因为瞎子在晚上更有优势。 他平日里杀人放火,都是带着手下穿着黑衣,而今日...他特意换了白衣,只因为白衣和雪地更配,可谓因地制宜。 “杀!” 白衣人里传来狠厉的声音。 白衣人就如潮往前扑去。 可他们要追上马车就要先通过万锦布庄的人。 庄晓梦娇叱一声。 “镜阵!” 张大,李三,钱四,孙五,赵六顿时动了。 李玄也看着刘二动了。 六面大盾,机关全开。 明光从盾中弹了出来,又化作盾牌三倍大小的镜子。 镜子一字列开,红衣盲女一抖金色量衣软尺。 尺蜕,剑现。 晴光照雪,在这种特殊镜子的加持下,化作了一道刺目无比的光墙。 张大,刘二,李三,钱四,孙五,赵六遵循着某种规律抖动镜子。 那些光也抖动了起来,抖得前方冲来的白衣人睁不开眼。 而红衣盲女却动了,剑走游龙,明明是瞎子,可对生命却敏锐到了极致。 她的动作并不优雅,相反透着一种因恐惧而显出仓促的诡谲感,李玄见过这种感觉,那是遇煞逃跑挣扎时的感觉。 可那感觉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剑玄女身上? 此刻... 红衣盲女姿势诡谲,剑更诡谲。 恐惧成了她的力量。 诡谲的软剑瞬间就收割了最前的几个白衣人,然后又如哗哗挥舞的大镰刀,一个转身的功夫又在两名白衣人脖子上留下了血痕。 “这是什么邪魔功法?”白衣人里传来惊呼。 原本,李玄只是看着。 可忽然,他眼前显出了一道信息:【世界探索度】+1 从原本的“(12/100)”变成了“(13/100)”,技能点也加了“1”。 这... 李玄急忙细看过去。 【世界探索度】+1,之后浮出一行信息:煞竟可用来练功?庄晓梦的双目莫不就是因煞而瞎?还是... 李玄稍稍一想。 他顿时明白了【世界探索度】的规律。 一个现象开启一段隐秘,其背后则藏着一门核心功法。 上一段儿过程是: 现象:见煞逃命; 隐秘:知《香取经》可斩妄成煞,也能他化,知琉璃寺意欲谋图江湖,集江湖之力托举,寻求成佛之道; 核心功法:修炼《香取经》。 如今,又是新一段的开启么? 他来了精神。 28.金翅鸟的级别(2/2) 一,对一百。 那一百并不是普通的一百,而是河帮派来斩杀三公子的高手,其中更有“四大蛟王”中的无影蛟王左阴飞。 左阴飞修炼的是一种隐藏气息的功夫,他藏在那一百白衣人之中,居然没人能发现他,可他却能用一种奇特的方式进行指挥。 这一百刺客变成了一个作为整体的散发着危机的怪物,左阴飞则是这怪物的獠牙。 那双幽幽的瞳孔,正在无法辨清的迷雾里,审视着战局。 视觉的优势既然被破。 想要穿过庄晓梦去斩杀后方那六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那六人也绝非庸手。 既如此... “迷雾”里,有人嘴唇翕动,一种凝聚的声音如丝线传递开去,传入其余白衣刺客耳中。 刺客受命,立刻行动。 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个白衣蒙面人用分水刺相互撞击。 当当当当!!! 更多的蒙面人开始撞击分水刺。 清脆的声音,摩擦的声音在雪地交织一处,嘈杂的人头疼脑胀。 瞎子听风辨位,那就用声音干扰。 果然,声音一起,红衣盲女的“听风辨位”被破。 走马灯般的包围中,一道无形无影却快速到了极致的刺击扑至... 庄晓梦全身绷紧,急速闪躲。 刷! 红衣肩头破了一个口子,鲜血从中潺潺涌出。 这鲜血就像鲨鱼群里渗了血腥。 “当当当”的敲击声更为急促嘈杂,白衣人的旋转更为快速,一根根分水刺从这份嘈杂里刺了出去。 庄晓梦娇叱了声“别过来”,然后则是匆忙挥了一剑,之后...则是作出了一个没有人能够想到的动作。 她右手持着那金丝软剑,檀口闷哼一声,那雪白的双耳中突然涌出了两团血... 那是耳膜破后的血。 白衣人里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就是北剑玄女?瞎了还不够,还要把自己变聋?” 另一人附和道:“聋了就听不到嘈杂了?这真是太可笑了。” 再一人道:“别废话,杀了她!” “杀了她”三个字才落下,庄晓梦就化作了一团缠绕金芒的红色火焰。 刷! 一剑如镰刀,斩下三两头。 翩跹似惊鸿,飒沓不留踪。 李玄眼中,那红衣盲女居然像是能看到了一样,并且爆发出了更强的力量,手中软剑精准地收割着生命,转眼竟杀了八九人... 而就在这时,对面的左阴飞虽然惊愕,却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分散! 分散后的白衣人,开始不管不顾地往后方那六个持镜人杀来。 这些能被左阴飞带出来的白衣人,都是心腹,再加上帮规森严,现在做的又是回不了头的事,和庄晓梦临时花钱雇佣的乌合之众自然不同。 这六面巨大的镜子配合一种手法,使得白衣人总会在出手时遭到干扰。 而且... 一个又瞎又聋的女子,若是没了别人做拐杖,怕是连路都认不得。 他们不必和庄晓梦多纠缠,只要赶回去追杀三公子即可。 白衣蒙面人分散后,红衣盲女的速度并没慢,她飞速地斩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三人... 可当她斩杀完三人后,剩下的六七十多名蒙面人却已离开她有了一定距离。 她脸上红绫飞开,露出一双紧闭的眸子。 她疯狂地嗅着... 似乎是嗅定了一处,陡然加速冲了过去,刷的一剑,剑光飞成了一个金色大月弧。 目标以分水刺格挡,但挡住一点,软剑却绕了过去,继续精准地缠住了那人的脖子。 刷! 一抽... 那头,就掉了。 但庄晓梦的运气并不好。 她杀的这一个人是距离白衣蒙面人最远的一位。 她杀完之后,距离白衣蒙面人的大部队已经有了不短的距离。 她又停了下来,继续猛吸。 但这一次,她的反应显然慢了不少。 距离远了,气味...当然淡了。 可很快,她调整了位置,再度锁定了距离她最近的一个人。 白衣蒙面人中,左阴飞一直在观察。 见到这一幕,左阴飞只觉有点发毛,心中暗道:‘这什么邪魔武功?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嗅到人?而且...这女人在双耳变聋之后,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更强了。’ 如果说,初见之时他觉得自己还能和这女人打个五五开,那现在...他已经觉得自己不是对手了。 这什么功夫,竟邪门至斯? 他可是江湖名宿,这女人究竟练了什么诡异功夫,才会把他压下去? 不过,似乎也不是没有弱点,可以利用距离和混乱的味道把这女人慢慢耗死。 刷! 刷! 刷! 庄晓梦像幽灵一样在人群中斩杀。 每一次斩杀,都是一击毙命,但斩杀完之后,她都必须停下,然后锁定下一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白衣蒙面人已经冲到了刘二等六人身侧。 李玄其实是想活着的。 因为他只有活着,才能顺着庄晓梦这条线去获得更多的【世界探索度】。 然而,纵然他接过刘二的主意识,也依然无法改变任何事。 他连武功都不会。 刘二杀他都是易如反掌。 然后,他就看着刘二等人搁盾抽刀,拼死搏杀。 可在庄晓梦面前如草鸡瓦狗的蒙面人,到了刘二等人面前就成了凶兽猛虎... 刘二等人很快发现自己纵然拼尽全力,也只能抵挡住一个蒙面人... 很快... 张大第一个死了。 赵六紧随其后。 刘二扫了一眼周边,喊道:“庄老板,刘某这辈子欠你的,还了!!” 喊完,他又和面前的蒙面人过了两招,就僵立不动了,因为一根分水刺的刺尖从他后颈贯穿,又从前面的喉结处捅了出来。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刘二,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倒在了那尤然树立的镜盾前。 镜子里,照出一张满含风霜的胡渣脸。 李玄看着那张脸。 感受着刘二的意识慢慢消散... 他留在刘二意识中的念头也慢慢消散。 可那张刘二的脸依然在他脑海中。 那是刘二的脸,不是他的。 他的脸呢? 琉璃山顶,李玄看着铜镜。 铜镜里...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 ———— 金翅鸟煞振翅,快速飞到战争地点。 死尸满地。 虽说李玄存了帮助那位庄晓梦的想法,毕竟这是他后续【世界线索度】的重要线索,可是...他不会让金翅鸟煞露面。 他还不知道十年煞的实力... 哦,不! 已经不是十年煞,而是十一年了。 就在刚刚,李玄已经果断地把1技能点加在了“【法术:《香取经》(3/3)——百年煞(11/100)】”上。 金翅鸟煞是他最大的隐秘,他需要尽可能低调。 血盆大嘴张开... 地面的尸体开始消失。 小小的金翅鸟煞开始生出血肉。 白羽,金翅。 可才吞食了十六具尸体,就已经到极限了。 再吞可以,但已经没有力量的变强了。 李玄静静感受。 面板“【法术:《香取经》(3/3)——百年煞(11/100)】”下又浮现出了一行李玄能看得懂的信息: 已吞吃足量,化形增加实力等同十一年顶级真气高手,十一年顶级横练高手。 ‘现!’ 李玄一念。 金翅鸟那小小的身躯陡然膨胀,羽翼舒展,血肉暴涨,化作七尺金翅巨鸟站在雪地的尸体上,说不出的神武,威风。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陡然从雪地里传来。 “妖...妖怪!!” 声音才落下,金翅鸟呼啸飞去,利爪直接朝着那声音抓落。 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白衣蒙面人,方才不知用什么假死的方法躲了过去,此时在雪地里见到这种七尺巨鸟,骇得叫出了声。 金翅鸟爪落。 白衣蒙面人凝聚力气,抓起分水刺往上快速猛格。 嘭!! 一声闷响。 白衣蒙面人只觉拳头表面如遭受巨锤抡击,同时一股精纯真气直接钻入肉体,这还没结束,随之而至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就好像是神魂被飓风狠狠吹刮了下、意识直接恍惚。 三重力量,叠加起来可不是一加一加一的效果。 咔。 先是骨头断了。 嘭! 然后是五脏六腑炸了。 可那白衣蒙面人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就在被十年煞撞到的那一下...他的魂已经几乎脱离身子了。 咔吧! 死! 金翅鸟扫视四周,飞速掠行,开始处理现场。 ‘这么强吗?’ 李玄看到了金翅鸟的表现。 那些白衣蒙面人都是比刘二只强不弱的实力。 刘二是江湖好手,浸淫武道十余载。 可是,面对金翅鸟的随意一击,那白衣蒙面人根本无法阻挡。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之前的信息上。 “已吞吃足量,化形增加实力等同十一年顶级真气高手,十一年顶级横练高手。” 十一年? 顶级? 金翅鸟的十一年,是无瓶颈、最高效的十一年,换做正常武者,想要达到这水准,怕不是要苦心修炼二十余载。 顶级? 金翅鸟的真气、横练都是按照顶级功法计算的。 李玄瞳孔微凝。 他大概明白金翅鸟的实力了。 这...大概等同于一个修炼了六十载左右的天才了... 这是什么怪物? 真不愧是被琉璃寺视为千载难逢机缘的《香取经》... 29.捡“尸”(1/2) 十一年煞相,若是不闻不问,闭关修炼,那对于真正的天赋异禀者而言,理论上十二三年练出来也不是没可能。 可十二三年修练出来的力量,却可以通过仅仅吞吃武者就瞬间膨胀,实力连翻直接成为“真气,横练,煞相”三者兼具的怪物。 要知道,三者兼具、尽皆精纯...这真的不是“一加一加一等于三”能解释的,这是超过了三,是达到了一种新的匪夷所思的层次。 这种攻击,兼具摧毁的外力,阴毒的内力,神魂的攻击,一击下去,全面摧毁对手,这...几乎可以说根本不是武功了。 再看金翅鸟的爪子,那爪皮厚重远胜牛革,爪尖锋利更超刀剑... 四者叠加,李玄甚至怀疑自己的金翅鸟在明面江湖上已经近乎无敌了。 不仅如此... 修炼煞相之余,修炼者通过不断斩妄,还能做到心性澄明,如果再有别的合适功法修炼... 李玄已经皱起了眉。 这算什么? 一个天才武者孜孜不倦,修炼顶级武功,浸淫武道一世,却还比不上别人十年练出来的东西? 而普通武者修炼普通功法一辈子,却还比不上那修炼顶级武功的天才武者两三年的功夫... 其中差别,犹如云泥。 李玄完全能够想象这神秘的《香取经》对现有江湖体系的冲击,当然...还有那庄晓梦展示出的神秘武道。 ‘庄晓梦...’ 李玄心念微动。 若是他的十一年煞相等同于江湖十一年顶级真气或者横练高手,那他还得犹豫一下,还得继续藏起来。 可方才一试,他...觉得可以把“苟”的阈值稍稍提高一点。 ‘庄晓梦既然关系到后续的【世界探索度】,那纵然我的金翅鸟煞不便显露,却也可以帮一帮她,帮她铲除沿途敌人,至少让她能活着去到菩提城。她到了菩提城,我才能继续观察后续,才可能继续获得技能点。’ 刚刚一番搜索没发现庄晓梦尸体,这说明对方应该还活着。 心念落定。 七尺有余的金翅鸟陡然振翅,低空飞行。 有利亦有弊。 简短的尝试后,李玄发现了两个合情合理的小弊端: 一,金翅鸟固然可以在“藏形于煞”,也就是平日里只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小鸟,然后能猛不丁地化出形体。 但,“化形”是存在消耗的,也就是说...这种变身是无法连续进行的,你用过一次,除非强行使用,否则需要等上一小段时间才可。 而连续使用的话,第二次化形显出的力量就会变弱,且会慢慢进入虚弱状态;如果强行第三次化形,那说不定要伤及根本,折损道行了。 二,金翅鸟在“煞形”的时候无声无息,极难被发现的,可若是化了形,那它就具备了正常巨鸟的一切特征。 这特征就是... 呼!! 冬日积雪的大地被飞行的力量斩开,枯草树木被直接刨开,金翅巨鸟掠过低空,雪浪狂掀。 如此掠过数百丈,发现“低空飞行”反而显眼后,金翅鸟又陡然昂首,笔直地冲上天穹,成为了背对太阳的一点黑点。 但金翅鸟的视线非常好,纵然在高空,地面的景象依然一览无遗。 它的视线... 就是李玄的视线。 ———— “白云判官”周成亦,是新晋级的江湖一流高手,一手判官笔结合河帮“翻江三十六路奇”中的真气练法,让他出笔如同行云流水,几番挑战后,终于博得了名声,在河帮之中...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为了往上爬,他紧紧抱住了“无影蛟王”左阴飞的大腿,这一次更是上交投名状,直接参与到了猎杀三公子的任务。 他负责带人守住小路,以防三公子从这里走。 他穿着白衣,和周边雪地几如一色。 正守着,忽的...他感到了身侧的河帮弟子突然抬头。 他下意识地扫了眼高处。 一点黑点,背负烈阳。 是鹰。 周成亦收回视线。 野外有鹰很正常。 可就在这时,他忽的感到不对。 一股低沉可怕的呼啸声从高处坠落。 他再抬头,却见那鹰竟俯冲了下来,尖锐戾叫中,金翅耀日,威势不俗。 “孽畜,尔敢!” 周成亦冷笑,眼中闪过漫不经心的傲慢,人类在学会了武功之后,根本不是这些从前的山林凶禽能比的。 他手握的判官笔陡然扬起,一式自创的“笔荡排云”往上挥去。 荡为轨迹,力凝于尖,灵活的转动,杀招却是狠厉的一刺。 只需刺中,他的真气也会在这短距离里往前猛突,形成阴毒的穿透的攻击。 这就是真气高手的可怕。 周成亦自踏入这个境界后,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曾经的对手败北于他。 对方受他一刺,就如遭了雷电,手臂一麻,兵器直接落地。 他亦曾以铁板试过,结果铁板被贯穿。 转眼... 那鹰已经落了下来。 周成亦感到不对,瞳孔紧缩,打起十分精神,仓促运气,凝力,判官笔猛然往上一突。 寒光闪烁,力贯冲顶。 顶上,那近乎蒲团大小的利爪往下压落。 刷! 咔~~嘭!! 接触不过瞬间,刹那后... 周成亦的笔,手臂,脑袋,胸腔......直接被压在了一起,化作一滩恐怖的干瘪碎肉碎骨烙在了地上。 像甲壳虫被一只大脚踩扁了。 煞相冲击,直接让方恍惚,所有力量全部消失。 真气冲击,破坏对方脏腑,从内瓦解。 横练力量,从外夯击... 再加上金翅鸟本身的体重,俯冲的力量,化形后利爪的厚实尖锐... 这位江湖一流高手...直接被一爪子踩扁了。 旁边的河帮弟子直接看傻了。 过于突兀... 眼前一幕和他们曾经的江湖阅历起了巨大冲突。 这什么鬼东西? 琉璃寺周有妖魔,他们也只是听听。 可现在,这是真有吗? 这种妖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时间短暂停止了一下。 下一刹,河帮弟子们连滚带爬,开始飞速逃跑。 金翅鸟扑朔羽翼,一开一合,便是两股激荡雪浪的旋风。 紧接着,又是一声尖唳。 对于金翅鸟而言,这些江湖好手,就和兔子没什么区别,一个飞腾,一个俯冲,便是手到擒来。 ———— 片刻后... 地上,零零散散地躺着死尸。 李玄趁机又试了试“煞相特性”还能不能带来提升。 结果... 不能。 十一年煞相,顶多就只能靠“煞相特性”获得类同“十一年顶级横练,十一年顶级真气”的力量,再多...没了。 ———— 金翅鸟盘旋半空,四处搜索着庄晓梦。 按理说,那一袭红衣应该很好找。 可...没找到。 ———— 暮色将至... 菩提城城西近野。 蓝袄刀疤脸妇人,系驴老树间,置刀溪水前。 正是孟小娘子。 她面前则是一个顺溪而下、满身是血、生死未卜的红衣女人。 她正犹豫地看着这红衣女人。 而红衣女人,则是庄晓梦。 30.宝瓶功(2/2) 孟小娘子看着这顺溪而下的女人,下意识地升起了一股怂意。 她是有些胆气,敢在脸上“划”刀疤,敢买刀骑驴到野外寻找相公的线索,可真当这么一个满身是血的江湖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心底只有一种情绪:怂。 溪水冲去红衣女人脸上的血污,那张脸娇俏无比,看的孟小娘子这么一个女人都自惭形秽。 她觉着自己是胴体裹缠于凡布俗料的人间女子,此生所行,也就是操持活计,男欢女乐,生儿育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鼓起勇气,跨过自己生活的边界”已是她证明自己的最后倔强。 而溪中女子,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看着她,竟完全生不起半点“这女人会和男子同卧一榻”的想法。 她太美了。 美得孟小娘子呼吸都忘了。 救? 还是不救? 孟小娘子急忙扭头,左看右看,周边荒野皆无人。 她忽的一咬牙,弯腰把湿漉漉的红衣女子从溪流里一拉,拉到了岸边,然后...扭头就跑。 可... 啪! 她的左臂竟被抓住了。 孟小娘子骇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扭头一看,却见刚刚还躺在溪边的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站在了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臂。 “别怕,你若没拉我一把,你已经死了。” 虚弱的声音传来。 孟小娘子心儿狂跳,骇得口干舌燥。 大口大口的喘息,化作白色热气冲入冰天雪地。 红衣女子静静抓着她,淡淡道:“我是个瞎子,也是个聋子,你带我找一处山洞。” 孟小娘子哀求道:“女侠,我家中还有女儿,如果我晚上不回去,她会到处找我的...您饶了我吧。” 红衣女子道:“走。” 她是聋子,她听不到别人的声音。 ———— 片刻后... 山洞。 驴子被杀了,变成了能吃的肉。 孟小娘子欲哭无泪。 把烤好的驴肉用树枝串着,送到红衣女子面前。 女子抓着那驴肉,送到嘴边,就在快要下口前,一下子送到孟小娘子面前,道:“吃一口。” 孟小娘子吃了一口,却也不说话了,反正她说了对方听不到。 红衣女子这才开始慢慢吃驴肉。 吃完之后,她静静盘膝,开始调息,可调着调着,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静坐半晌,长叹一声,然后道:“我活不了了,你...帮我一个忙,帮完了,我给你一桩机缘。” 孟小娘子急忙开口哀求。 可聋子听不到说话。 红衣女子继续道:“你别担心,很简单的任务。 你应该是菩提城的人,你今晚回去后,了解一下琉璃寺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来我面前,把所见所闻写在地上。” “天快黑了,你走吧。” 孟小娘子行了一礼,落荒而逃。 ———— 斜阳暮色,照雪黄昏。 慈喜一袭红色僧袍,锦镧袈裟,领着三公子的马车入了菩提城。 伴随在侧的还有三百僧兵。 这些僧兵无一不是江湖好手,甚至还有十余名一流高手,这还只是琉璃寺临时调集的力量,还没算上散在外头的云游僧,以及驻守寺中的僧人。 既然从李玄处得知“北剑玄女”进入马车一段时间,而马车中公子口称“梦儿”,又知道了城西外大战的惨烈。 慈喜就基本确定这来的三公子是真的了。 若无意外,那位“北剑玄女”是三公子的情人,进入马车很可能是重温旧梦,略作温存。 没有男人会让别的男人替代自己去和情人私会,更何况...北剑玄女虽已目盲,却也定有判断对方是真是假的办法。 而城西外,河帮“四大蛟王”左阴飞都出现了,李玄所见的也只是战场的冰山一角,别的地方也肯定在发生交战,可三公子这边居然还能挡住他们,居然还能安稳等到自己去接应。 这些,就足以说明很多事了。 至少...已经值得他去接应了。 所以,他就去了。 然后把人接了回来。 ———— 一顿斋饭,宾客尽欢。 然后,慈喜就带着三公子来到了大雄宝殿,让其焚香。 第一炷香... 慈喜未曾见欲,他和气道:“公子心不诚。” 三公子无奈,重拜。 第二炷香... 慈喜不见欲,他语气毫无波动,继续道:“公子心不诚。” 三公子眼睛眯了眯。 俊俏的脸上显出几分思索之色。 他也不知道这僧人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但他确实只是空烧香,没有诚心祈求什么。 他重新取了香,看了眼慈喜。 那红袍袈裟的僧人高深莫测,微笑着站在一边,一副“你不诚心,我也不生气,反正就陪你死磕到底”的模样。 三公子闭目,总算诚心祈福了。 黑夜的佛陀,哪怕大殿里烛火再明,俯瞰而下的神色也有几分狰狞... 唯一的一缕香火冉冉而起。 慈喜眼中一亮,看向那香火。 这一次,他看到了欲望,看到了祈福。 而祈福内容是:若你这佛陀真能显灵,那就庇护三公子能够安然抵达河帮,继承老帮主家业,铲除帮中叛徒。 慈喜那亮起的眸子里泛起了寒芒。 为三公子祈福?那这位应该是假的了。好一招金蝉脱壳。 可下一刹,他却嗅了嗅,还是将那缕香火吸了过来。 假的,便假的吧! 可假中也有真。 这“假公子”是那位真三公子的真心腹。 如此,也算是渗入了河帮。 ———— 山巅... 李玄也看到了这一幕。 三公子是假的? 呵... 那还真狠。 让别人完全复刻了自己身体的特征,然后去和自己的情人私会,再让情人带着所有人慷慨赴死。 十六岁的少年,心思何其毒辣。 ‘是个做大事的人,但不是个人。’ 他心中评了句。 ———— 次日... 孟小娘子缩在家里。 ———— 第三日... 孟小娘子还是没出城。 ———— 直到... 第五天。 她才混同外出采野菜的妇人,在正午时分出了城。 新春后,第一批野菜会在溪边发出新芽。 无论是采来自家煮粥,还是卖给富人,都是极好的。 孟小娘子悄悄偏离了队伍,在山洞外徘徊许久,见没动静,这才进去看了看。 山洞里... 红衣女盘膝不动,衣衫却解,放置面前。 “前辈,我...我来了...情报比较难打探...”孟小娘子骇得急忙解释。 可红衣女没动静。 她凑近一探鼻息。 没气了。 死了。 而她面前的红绫上则是写满了文字,亦有图画,全是镂空,看粗细...分明是手指写就画成。 为首一行:《宝瓶功》 第二行:此功阴柔,女子可练,男子若行,则先自宫。 孟小娘子愣了刹那,急忙将红绫收起,放入怀中,然后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道:“对不起,仙子,我太怕您了,我不敢来找您。 琉璃寺我去打听过了,就在昨天,一位红袍高僧领了三百僧兵,护送了一辆马车出城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您在等的消息...希望您在天之灵,知道这些消息,能够瞑目。” 31.另类的重逢(1/2) “辛苦你了,晓曼。”王子君从办公桌里面走出来,满是笑容的朝着杜晓曼说道。 最终犹豫了几番,迈克-布朗还是没有将詹姆斯放进伤病名单,而是选择让他坐在替补席上,这样如果比赛的时候詹姆斯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了一些,至少还可以出战。 在过往,他未仔细探查,只当此地乃是仙界一般的存在,按部就班修持仙法,并未太过考虑,只是此时仔细探查,他就发现了这其中的奥妙。 听到娇妻的话,陆天羽带着笑容的转身回到餐厅里,第一个动作便是蹲下身子,把脸贴在张婷的肚子上,双手环着她的腰身,倾听肚子里的声音。 裘加成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笑容,反正早已经和赵连生撕破了脸皮,索性没有了什么顾忌,见赵连生一派丢了面子,只觉神清气爽,无声的笑了。 张空大声的提醒着场上的队友注意防守,但是没有办法,三巨头归来的第一次进攻,就是由皮尔斯的精彩表演开始了,一个有些暧昧不清的打四分。 除此之外,奇才、猛龙基本预定了一个季后赛席位。而6到10名之间,76人、步行者、篮网、老鹰四支球队竞争激烈,胜场差距都不算大,随时都有可能逆转超越。 这看上去无穷无尽的大蛇身体,事实上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海德拉牺牲了自己的一个核心,从这大地之下的某个地穴引出来的自己祖先的祖先的祖先……祭礼之蛇的影子。 “难道眼睁睁的看着日本被布列塔尼亚吞并吗?”老不死的不甘心。 如果真的是“它”醒了,那么七夜就将迎接来一次彻底的改变,所有沉睡的黑暗神族也会全部觉醒,甚至整个黑暗种族再次组成联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唯有“它”那样的存在有资格统率整个黑暗联盟。 “你”汤姆斯顿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对面的独孤啸傲,不住的喘着粗气。 顾萌脸‘色’一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叔这是疯了吗?竟然给自己当起了红娘。 白晓然走后,我深思地说:“紫青双剑的剑魂可以吸收自己的身体,那我的剑身为什么不能呢?既然剑身已经突破了伟大的完美,未来的道路也在摸索,这绝对是修炼上帝战士这条路最有力的方法!”我的眼睛又亮。 看着火网中苦苦支撑的黄袍老者,林雨嘴角一翘,手上的法力不由又加大几分,铁链之上的火焰瞬间旺盛了不少。 这些生意场所都是那些外门弟子亲眷之类,跟随过来兴办的,宗门不像家族,可以阖家来投,所以,他们便让家眷合伙请人开道,陆续搬迁来到山门之外,以期离家人近些,这些家眷择吉之地驻扎下来,顺便开门做生意。 老麦已经跟着走过一大圈,这个区域巡逻搜索任务,全部了然于胸,他是当行政官员出身的,该怎么干左右看一下,便即明白如何指挥操作。 这不,发现刘虞不是很抗拒自己出兵的请求后,公孙瓒立刻是发信过来,要自己这个很早就结识过的同门师兄弟过来帮助自己。 外界发生的事都与林雨无关,林雨的名字也在这十年中慢慢被众人淡忘,而有些人想忘也忘不了。 “呵呵,有违天道?是顺应天道才是吧……我之前与你说过,元婴乃天地不容之物,修士自灭元婴乃是顺应天道,要不你以为那多出来的寿命是从何而来?”方断尘又接着说道。 他也知道,当初这个跨星域传送阵只是随意为之,如今却占着空间正中位置,在周边兴建这么多建筑的情况下,还得用隔离禁制护着,也不是很妥当,遂找了个较为靠边偏僻之地,将传送阵连同土坎围栏一道移送过去。 有凤鸣舞阳在场的情况下,凌霄还这么狂妄直接,根本不给对方面子。 他向她伸出来,她并没有将自己的手递给他,而是扶着沙地自己坐了起来。 秦天朝着手中积分令牌感应指引的方向看去,顿时与一道身影四目相对。 林暖暖知道,此时林宇泽跟李清浅定有很多话要说,且有些话,李清浅说起来比林暖暖更加有效。 在乡下的马路上,没有什么车辆,纪心凉自然不会太过于担心,但是到了市区可以不一样了,车水马龙,车来车往的,注意安全是很有必要的。 众人闻声,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是祁旭尧,脸上的笑容立马跟着消失,不冷不热地盯着他,好像在嘲笑他没有教养突然闯入别人家庭一样。 32.意外的发展(2/2) 贺兰瑶压下宁儒熙头的那一瞬,一支箭就擦着贺兰瑶的手背而过,那只箭一直穿透了贺兰瑶这边的马车壁也没有停下来。 “跳狗那样的太复杂了,我采用的,就是简单粗暴无脑的疯狗战术!”王跃咧嘴一笑。 只见火离族长身处的这片密林,一道道血幕陡然升起,似有意识一般,血幕交织,尽直朝着火离族长笼罩而去。 “已经好了一些,紫染给苏泰搬个绣凳。”苏如绘拿过一个引枕垫在身后,淡淡的道,苏泰是家生子,又是男子,因此苏如绘也懒得和他客气,所以招呼下也就是了。 “我叫束凡烟,记得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了。”束凡烟对着许三生说道。 院子里的婆子撤下饭桌的时候,多朝她瞥了几眼,事后便专门找老总管报告了此事。 “我们再去看看!”谢必安带着他又回到了三生石旁边,然后谢必安自己试了一下。 说完这段话苏菲直直的看着她面前的苏楠,似乎有些话想要对苏楠说。 “你知道这五年我疯了一样的工作,就是为了能把我爸当年辛辛苦苦创建下来的公司给撑起来!我放弃掉我的所有的一切,用尽手段就是为了将华腾集团撑起来!没有人能当在我的前面!”南堇年突然扑到夏安安面前。 刚刚还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白鹭老前辈仅说了一句话,就吓的这货像条死狗跪头求饶。 一道磅礴的气势从风无影的身上散发出来,将比武台周围的观众全部逼退了十米以上。 值是传染的,一人杀人,所有人染红。组的队伍越大,染红便越容易达到主城的限定。 钟庭也察觉到黑龙和白眉老怪打了起来,俏脸不由浮现出一丝高兴的表情,她的想法基本跟周辰一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两人战斗的愈激烈,她跟周辰才愈有机会。 黑面武者眉头深锁,宝刀在虚空连挥四次,四道粗大如山的刀光向独角赤云蟒劈斩出去。 卫青沉默。他现在有了一个教训:永远不要自以为是。他与白不信观察敌营,第一个想法就是火攻。他本以为这个计策应当足够了,但现在他知道了,天下没有哪个计策是一定管用的。幸好,他并不是只准备了一个计策。 闯三关,然hòu是就是晋级赛,这一天一直都处于紧张的比赛中,罗峰元气虽然消耗得不多,但这大半天xià来,精神也有些乏困,以这样的状态比赛,实力肯定会受到影响。 “白璃,你还在吗?”此时的天色已经全部的黑了,屋内显得有些暗,昏沉沉的一片。 “全军轻装,全速前进,要赶在敌军攻入大营前截住他们!”卫青怒吼。 “信,或者不信,有用吗?”叶关再叹气,“如果我不说,她肯定会自己来找爸妈,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绝对的不达目的不罢休。 等发觉郭子仪只是昏厥后,才大乎一口气安下心来“你们还是放下兵刃归降吧!郭将军尚有一息存之,若能及时救治,未必就不能活了……”三百多人看到郭子仪被无情命人抬走治疗,这才纷纷抛下手中的兵器下跪乞降。 莹和猎空一起对着遗迹守卫就是一顿疯狂输出,它的核心正在自我修复,不能让它恢复过来。 “哎!师父也真是的,为什么让我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虽然无奈,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青年还是跟了上去。 斑自然知道于祯这么晚没有睡,也没有和他谈起他的研究进度,那么一定是有别的事才对。 几乎,不,不是几乎,就是所有。所有天使的目光中只有一个意思:神圣凯莎,天下无敌。 全场最饱受惊吓的就是李凤龙,他看的最清楚,距离的最近,之前的狠话是一句都没有了。 他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接过了这枚钻石,同时好感度再次飙升了一截,朝着下一步的信赖迈进了一大步。 不过让人没想到是王思洛竟毫不领情的冷哼一声,便自己挣脱开三族老的拉扯站了起来,之后更是目光犀利的与李瑁四眼相对起来。 良久, 虚空突然塌陷,鬼刹的身影从里面踉跄的走了出来, 腋下还夹着已经昏迷,且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紫蚩,此时的二人都有些狼狈。 最后旭光帝圣旨下,由大将军蒋连晨护驾同行,同时礼部、户部、吏部、兵部等官员随行,更带上了三名太医,也允许长宁长公主及三公主林童谣,二王子林珏光,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