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非要以身相许》 第1章 我救了个老大? “云医生,快!送来一个车祸伤员,情况危急!” 云岫连忙放下手中刚吃了一口的泡面,拿起听诊器就跑出办公室。 “伤员血压已经掉到70了!” 云岫一把撕开染血的裤管,左小腿开放性骨折,断骨刺出皮肤,血还在往外涌。 “备血!” 血压还在掉。 “推一支多巴胺,准备插管。” 气管导管送入鼻腔的瞬间,病人的手突然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的云岫疼得吸了一口气。 旁边的护士连忙上前掰开病人的手。 就在掰开他手指的瞬间,云岫瞥见他左手虎口有一道极深的旧疤,疤痕呈环形,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后留下的。 她来不及多想,继续清创。 擦去血污后,露出一张轮廓极深的脸。 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哪怕是失血后的苍白,也掩不住骨相里的桀骜。 “怎么是他?” 云岫怔住,这张脸上一次见到还是八年以前。 检测仪一声提示音,让她立刻收回目光认真盯着血压数据。 没过多久,血压平稳下来,宿星野的意识恢复了一瞬。 他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弱得几乎听不清:“我死了吗……” “你活着呢,”云岫放缓语气,“伤口处理好了,马上手术,别紧张。” 男人目光落在她沾血的手套上,又慢慢挪回她脸上,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意识却再次陷入黑暗。 “手术室准备好了。” 云岫擦了擦手上的血,跟着推床一起往手术室走。 刚到门口就被一群穿着花衬衣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似的人物拦住。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活我大哥。” 为首的黄毛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膝盖一弯几乎要跪下。 云岫看到这些人,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他是怎么受伤的?” 黄毛愣了下,眼神闪躲:“被……被车撞的……他都是为了救我才……” “什么车?肇事司机呢?” “没、没看清……那车没牌照……” 云岫眉头微皱,没牌照的车,撞完就跑? 她低头看了一眼推床上的人,左腿开放性骨折,但上半身除了擦伤几乎完好。 如果是被车直接撞击,不该只有腿伤。 云岫压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再追问,戴上无菌帽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 手术结束,已是半夜了。 云岫疲惫地回到办公室,夜班护士把新入院病历递给她。 她翻开一页。 宿星野,男,26岁。自由职业。 果然是他。 只是“家属”那一栏一片空白。 她疑惑地翻开下一页,目光停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 阿术,关系:“很好”。 看着“很好”这两个字,她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不愧是你的朋友。” 晚风从窗户里钻进来,将病历一页页翻开。 云岫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高三那年,她刚刚转学的那天。 校门口的梧桐树落了满街金黄,她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门口,紧张地攥紧了包带。 她把名字写在黑板上,刚写完,就听到后排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云—山—由?” 班里同学顿时哄堂大笑。 本就内向的她站在讲台上,慌乱得不知所措,耳畔是班主任怒不可遏的咆哮。 “宿星野,你认字吗?是云岫,秀的读音,不是山由。”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似是刚刚睡醒,他眼睛还带着刚醒的水雾,却遮不住眼底漫出来的桀骜,脸上还带着打架留下的浅浅擦伤,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 云岫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甚至忘记自己怎么下台的,只记得那天之后,他们便没再怎么说过话。 但通过旁人的议论,云岫渐渐认识了这个在全年级都出了名的宿星野。 除了成绩差,爱打架,是老师嘴里“早晚要进局子”的问题学生之外,他那副好看的皮囊也是女生偷偷议论的话题。 只是,没过多久,宿星野就退学了。 高三的生活很紧张,很快所有人都忘记了有这个人,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退学,也没有人去过问。 没想到还会再见面,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宿星野他现在不会真混社会了吧?”云岫收回思绪,合上病历,“这腿倒像是被人故意打断的。” “咚咚——” 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年过四十却仍然把头发梳的油光蹭亮的吴主任走了进来。 “云医生还没休息呢?” 云岫连忙站起身:“吴主任,您怎么来了。” 吴仁国镜片后的三角眼瞥了一眼办公室,目光又落在了云岫身上。 “今天你自己值夜班,我过来看看。” “谢谢领导关心。” 云岫见吴仁国没有离开的意思,她连忙说道:“主任您坐,我给您倒茶。” 说完,她转身去找茶杯和茶叶。 “奇怪,我记得茶叶在柜子里,”云岫尴尬地笑笑,“主任您稍等啊。” 云岫在柜子前低头翻找,她在杂物中搜寻,不一会儿便在柜子最内侧的角落,发现了那个有些陈旧的茶叶盒。 盒子被卡在最里面,她伸出手臂想要够到它,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距离。 她只好弯下身子,趴在地板上,努力将上半身向柜子深处探了过去。 吴仁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云岫趴下后露出的纤细腰身,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悄悄往她身后挪了两步。 眼看着手就要往那臀部上落,办公室的呼叫铃突然乍响。 “哎哟——” 云岫猛地抬头,后脑勺实实在在地磕在了柜顶,只觉得眼前一黑。 吴仁国见状,立刻收回伸在半空的手,面色微变,转而假装整理了一下领带。 “你先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云岫连忙爬出来直起身,不好意思地对吴主任笑了笑,快步往病房走,完全没注意到吴仁国落在她背影上那打量的目光。 走廊尽头的灯光有些昏暗,109室的门虚掩着,云岫走过去,手刚搭上门把手,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老大,这家医院很偏,杜老板那边肯定找不到你。” 她愣在原地,手指僵在门把手上。 第2章 书呆子长脾气了 刚才那句“杜老板”还在耳边转,云岫迟疑地扭开了门把手,她刚推开门,顿时一阵浓烈的烟味涌了出来。 “什么人!” 一个彪形大汉冲上来拦住她,凶巴巴地瞪着她。 黄毛连忙跑过来拦住:“虎子别动手,是医生。” 虎子这才放松了警惕,眼神也没那么凶恶了。 云岫平复了一下刚刚紧张的心情,望着乱七八糟的病房,云岫只觉得血往上涌。 “医院禁止抽烟。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影响其他病人!” 云岫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非常严肃了,但是根本没有人听,甚至没有人朝她看。 她提高了声音,浑然不觉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请你们立刻出去!” 一个满臂刺青的男人故意拿出一根烟,挑衅般地叼在学她的腔调:“立~刻~出~去~” 其他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云岫一个人站在门边,又气又窘,脸色变了又变。 她深呼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转过身,拿起门口的消毒液,扭开盖子,对着那个男人泼了上去。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散开,满臂刺青的男人“嚯”地站起身,他抹了把脸,恶狠狠地说道:“反了你了,一个丫头片子还敢泼我?” 云岫握着空瓶子站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半步没退。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云岫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三个数字:1、1、0。 “医生,有话好好说,别报警。” 黄毛立刻上前赔着笑,他回头看了一眼刺青男,似乎说着什么唇语,但是云岫没看明白。 “把烟灭了。” 直到看到他们把最后一个烟头踩灭,她才按下挂断键。 云岫转过头,对上宿星野探究的眼睛。 他的一条腿打上了石膏,高高地吊着,手臂和肩头也裹着厚厚的绷带,但是一点也没有病弱的感觉。 那张脸轮廓极深,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眼睛黑沉沉的。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薄唇微扬,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眉眼间全是漫不经心的野气。 和记忆中的少年极为相似,眼神却又让云岫觉得陌生。 他也许不记得自己了吧。 黄毛仔细打量了下云岫的脸,他立刻反应过来,忙不迭上前:“是你!那天就是这位医生把大哥救回来的!” 周围人听到这句话,神色变得极为严肃,看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敬意。 扑腾一声,面前七八个男人突然跪在了地上,硬生生地给云岫磕了一个响头。 “你你你们——” “恩人在上,受小弟一拜!” 刚刚还横眉怒对的刺青男此时一边扇着巴掌一边说:“我眼瞎,医生救了大哥,就是我们的恩人!” “恩人呐!大哥救了我,你救了大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黄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你——怎么称呼?”云岫问起黄毛。 “我叫阿术。” “阿术,你让他们先起来。” “我干妈说了,起来!” 七八个彪形大汉又同时齐刷刷的站起来。 干妈? 不是,这群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云岫定了定神,压下刚才的窘迫,问道:“刚刚谁按下的呼叫铃?什么情况?” 一个紫毛弱弱地说道:“那个……我刚刚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云岫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呼叫铃是求救的,你们这样乱按,如果病人真有紧急情况怎么办?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病房里的人低着头,像是被老师骂着的小学生,都不敢说话。 “我这就把根手指头剁下来给恩人赔罪!” 说罢,紫毛就从兜里拿出一把小刀要往手指头上戳。 “倒也不必!!!” 云岫连忙冲上去拦住他。 见他们这样,云岫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叹了口气:“你们老老实实的,我给你们大哥查一下伤口愈合情况。” 她走到病床前,抬手要去拆石膏外层的纱布看伤口愈合情况。 她一边查看,一边看似随意地问:“你手上的疤,看着有些年头了。” 宿星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没正面回答:“干活时不小心。” “什么活能伤成这样?”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云岫抬眼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眸子,就听见他开口:“救我的是你?” 云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纱布。 她刚碰到纱布边缘,手腕就被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扣住了。 “嘶——” 云岫疼得倒吸一口气, 宿星野连忙松开了手,看到手腕上有一道淤青,像是被人用力地攥过,在白净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狰狞。 “这是我抓的吗?” 云岫把手缩回袖子里:“你当时意识不清,不怪你。” 宿星野看着她推了一下眼镜,低垂着眉眼继续拆纱布,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云岫长了一张不太有攻击性的脸。 皮肤白净,五官单看都不算出挑,凑在一起却有种干净的书卷气。 厚厚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她最漂亮的眉眼,只有摘下眼镜揉眼的时候,才能看见那双眼睛明亮清透。 这么多年了,她的样子好像没怎么变。 “刚才是我的人不对,抱歉。” 云岫手顿了一下,摇头:“没事,是我刚才语气也冲了。” 收好东西,云岫转身就要离开。 “恩人,刚才对不住了,”虎子在黄毛阿术的推搡下,挠挠头:“我送个锦旗给你赔礼吧,写‘长得好看,医术牛逼’。” 云岫扯了扯嘴角,连忙说“不用了”, 病床上,宿星野懒洋洋地接了一句:“那就写‘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不用!” 云岫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身后传来宿星野低低的笑声。 病房里,虎子走上前,讪讪地开口:“老大,恩人是不是看不上你啊?要不我去以身相许?” 阿术一脚踹在虎子的屁股上:“你也不撒泡镜子照照尿,老大这颜值都看不上,能看上你?” “万一她喜欢丑的呢?” 宿星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再看自己的这伙兄弟这副德行,突然觉得有点丢人。 “你们也该走了。” “老大!我们不走!我们在这里保护你!” “留阿术在这儿,其他的都给老子滚回去看场子。现在我不在,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那好吧。我们走了。” 其他人担心的看了眼宿星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宿星野躺在病床上,看向窗外,指尖还留着刚才触碰她手腕的细腻触感。 他的嘴边勾起一抹笑:“几年不见,书呆子脾气见长。” 病房门外,云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给自己顺了口气,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这群人有毒,我以后要少来。” 第3章 吃得多才能好得快 云岫查完房,走到半路时,看见池昭正在护士站和一个身材高大、西装笔挺的男人交谈。 男人与池昭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离开,池昭也往回走,恰好与云岫对上视线,随即快步朝她走来。 “刚看那伙混混走了,他们没欺负你吧?” 云岫笑着摇摇头。 池昭“哦”了一声,跟着她一起往办公室走,嘴上还絮絮叨叨。 “这群人看着就不是好惹的,刚才有个人还找我打听他们,你离他们远点,别招惹上什么麻烦,听见没?” “打听他们?” 池昭摆摆手示意云岫放心。 “我看那个人斯斯文文的,但是他一直在问最近有没有受外伤进来的病人,我说我不清楚。” 云岫眉头皱得更紧了。 正当她沉思时,池昭突然向着走廊前面挥手:“哥!” 池暮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隽到近乎寡淡的脸。 他戴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疏离,白大褂在他身上服帖得像定制西装,肩线笔挺,腰身收窄,明明是一样的工作服,他穿起来就比别人多了一分禁欲的味道。 云岫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池暮看过来的温和目光,耳尖瞬间红透。 池昭拉着云岫快步上前,云岫低着头看着地板。 “云岫。” 池暮的声音很有磁性,云岫每次听到他这样叫她,心跳都会漏半拍。 “学长。” 池暮微微低头看她,金丝眼镜的镜片反了一下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累不累?” “还好。” 池昭已经挽住池暮的胳膊晃了晃:“哥,你刚下手术台?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云岫刚要推辞说自己还要整理病历,就被池昭推着往电梯走,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人进了电梯,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阿术粗嗓门的声音。 “哎——大哥你怎么自己跑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云岫正好看见宿星野坐着轮椅在病房门口,黑沉沉的眼睛直直望向这边。 云岫莫名转开了视线,攥紧了手里的病历夹,没再往外看。 “砰——”一股巨大的声响吓得云岫抬起头。 只见本该合上的电梯门中间夹着一个打了石膏的腿。 石膏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宿星野用打了石膏的腿挡住了即将关上的电梯门,他疼得龇了一下牙,但很快又扯出一个笑。 电梯里的三个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到了,池昭惊得嘴巴一直张着。 “这么巧,恩人也去吃饭?” 云岫没说话,只攥着病历夹轻轻嗯了一声。 池暮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挡在了云岫身侧,伸出手按住了开门键:“你腿部有伤,还是先回病房休息吧。” “多吃点好得快。” 宿星野转动轮椅挤了进来。 狭小的电梯里瞬间挤了四个人,轮椅的轮子卡在角落,正好贴着云岫的鞋边,宿星野低头看了一眼,笑得像个偷了醒的猫。 他微微仰头,刚好能看见云岫露在袖口外的那截手腕,那道淡青色的淤青还没消。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电梯降到一楼,门一开,阿术就气喘吁吁追了过来。 “我这一下没看着你,老大你怎么自己就窜出去了——” 宿星野没理他,转动轮椅先出了电梯,回头对着云岫抬了抬下巴:“走啊,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们不接受病人的宴请。”池暮冷声道。 “我又没请你。” 云岫看了池暮一眼,又看了宿星野一眼,连忙打起了圆场:“医生和病人不是一个食堂。” 说完她推着池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进宿星野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她赶紧转回头。 医院的小餐厅里,三个人找个了空座坐了下来。 “阿姨的腰还疼吗?”池暮看着云岫,语气温柔。 “贴了上次学长给的膏药,已经不疼了,”云岫顿了顿,“我妈还说要请你们俩吃饭呢。” 池昭眼睛瞬间亮了:“好啊好啊,馋阿姨包的小馄饨了。” “麻烦了。” 池昭看了眼自家哥哥,又看了眼云岫,低下头笑了。 “对了,”池昭忽然想起,她抓住云岫的手,“昨天高中班长联系我,说是要同学聚会,我把你也报上去了。” “同学聚会?” “对啊,说刚好60周年校庆,很多人都回来了,凑一起聚聚。” 池昭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孟瑶瑶也去。” 云岫舀起一勺汤,听到这话小声道:“她去不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池暮疑惑地看了一眼池昭,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哥,你可能不知道其中的恩怨,”池昭把筷子当惊堂木,往桌上一拍。 “想当年,孟瑶瑶一直是班里第一,结果云岫一转来,年级第一!再加上这颜值,校园女神宝座立马换主!” 云岫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别说了,你太夸张了。” “我跟你说,以前她可没少背地里说你坏话。” “都过去了。” 池暮给池昭推过去一碗汤:“润润嗓子。” “你陪我去吧,班长说一半以上人都到……” 云岫低头搅着汤,心里忽然想起那个挡着电梯的石膏腿。 “昭昭,你记不记得咱们班有个叫宿星野的人。” 云岫被自己问出口的话吓了一跳,她连忙喝了一口汤,掩盖住自己的不自然。 “宿星野?有点印象,长得挺帅后来退学了那个?” “嗯。是退学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池昭一边思考一边说道:“不知道啊,感觉就他以前那个样子,应该干不了什么正经工作吧。” 云岫舀汤的勺子顿了一下,垂下眼。 池暮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后天我记得你有夜班,我帮你顶了,去玩吧,顺便帮我看着昭昭,别出什么洋相。” 云岫下意识抬头,对上池暮带着笑意的眼睛,讷讷地点了点头:“那……那就谢谢学长了。” 吃完饭,云岫端起自己的餐盘走向回收处,余光扫到餐厅门口,宿星野正隔着半个餐厅吃饭。 远远地看到他独自一人在埋头干饭。 云岫望着他,喃喃道:“人会改变吗?” 她收回目光,心里却多了一个念头:去参加聚会见见老同学,或许也不错。 第4章 听你的话 “老大我刚才去医生餐区看了一眼,云医生吃完饭都走了。” 宿星野戳了戳盘子里玉米排骨,皱着眉偏头问阿术:“刚才那男的谁啊?” 阿术扒了一大口米饭,含糊道:“那个又高又帅的男医生?听说是骨科的主任。” 宿星野放下筷子,他心里有些不痛快。 他不知道是因为想起刚才电梯里云岫躲在池暮身后,小声说话的样子,还是因为云岫眼神中的陌生和疏离。 “你等会去看看眼科。”他说。 阿术一脸疑惑:“为啥?” “眼神不好使。” 宿星野没胃口,索性不吃了,把餐盘往前推了推。 “什么主任,长得不是很值得信任的样子,有资历的医生哪能有那么多头发。” “可是,老大你的腿他主刀的。” 宿星野瞪了他一眼:“我说怎么这么疼呢。技术不行。” 阿术没敢接话,低头收拾餐盘,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人家那叫斯文,哪像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对了老大,我刚听他们讨论什么同学聚会的事。” 同学聚会? 宿星野立马拿起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喂——班长?你上次说同学聚会什么时候?” “你要来?” 宿星野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我看情况,你先告诉我时间地点。” 记下时间地址,宿星野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都有谁去啊?咱们班那几个学习好的……来不来?” “你说谁?” 阿术实在是忍不住了:“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 “你给我闭嘴!” 宿星野一个眼神刀了过去,阿术立马闭嘴。 “班长我没说你,算了,云岫去吗?” 得到了班长肯定的回复,宿星野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 “云岫?老大,你同学跟云医生一个名字。” 宿星野白了他一眼:“就是一个人。” 这会儿轮到阿术吃惊了:“那你俩怎么不是很熟的样子。” 宿星野的神情有一丝落寞,转动轮椅他转过身,嘴上还是逞强的说道:“吃完回去,我要赶紧恢复。” 不熟吗?确实,她那种好学生,怎么会记得自己这种“烂人”呢? ******** 云岫拿着刚刚回办公室护士递给她的新增病人病历:王天佑,15岁,骨肉瘤。 “这应该去肿瘤科,怎么送到这里来了?” 护士也不清楚,云岫拿着病历准备去找吴主任反映一下情况。 她远远地就瞧见吴仁国捋了捋得滑得可以摔死苍蝇的头发,和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亲切地握着手。 看见云岫,他迅速松开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云医生,你有事?”吴主任立马摆起了官腔。 “主任,新来了个肿瘤患者,我想问是不是分错病房了……” 主任打断了她的话。 “肿瘤科暂时没床位,先放你这里管几天。过几天就给他转院,你只要负责到他平安出院就行。” 云岫刚想开口,主任又打断了她的话。 “行了,没什么事回去工作吧。” “好的,主任。” 云岫无奈地垂下眼,抱着病历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吴主任,那我也先告辞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医生?” 云岫站定,转过身见是刚刚那个男人。 男人笑着伸出手,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安太医疗器械公司的代表。许则。” 云岫接过名片:“你好。” 许则看了眼云岫胸前的工作证:“云无心以出岫,好名字。” “谢谢。” 正欲离开,许则开口道:“我也要去那个方向坐电梯,不如一起?” 也不好直接拒绝,云岫点了点头。 “云医生是负责外科?” “嗯。” “最近病人应该很多吧?” 云岫想起那天池昭跟她说的话,也警惕了起来。 “还好,许代表来医院是谈合作?” “对,我们公司新研发了一种……” “云医生!”一个护士急忙跑过来抓住云岫的胳膊:“快去看一下15床的病人。” 云岫点头致歉,立刻跟着护士往病房跑去。 阿术推着宿星野的轮椅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云岫从他们面前着急地跑了过去。 “老大,云医生跑得这么急要去哪儿?” “跟上去看看。” 云岫一路小跑的来到王天佑的病房门口。 “好痛啊!” 只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伴随着碗筷摔在地上的声音。 云岫连忙推开门进去,就看见王天佑缩在床上抱着腿打滚,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快步走过去,刚碰到他的腿,王天佑就一巴掌挥开了她的手。 “别碰我!” 宿星野跟着来到了病房,靠在门边他看着云岫被甩在地上,他眉梢一沉,刚要上前帮忙,就看见云岫毫无愠色地爬起来。 “我就看一下,好不好?”她语气轻缓,没有丝毫的恼怒。 “呕——” 王天佑突然剧烈呕吐起来,秽物溅了云岫一裤脚,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 “对不起对不起医生,我儿子他不是故意的……” 王太太慌得手脚都乱了,连忙拿起纸巾要去擦,嘴里不停地道歉。 “没事,是癌痛引发的肠胃反应,我理解。” 她一边说一边按下呼叫铃叫护士来清理,又转身去配药。 宿星野看着她沾了污渍的白大褂裤脚,又看她眉眼间丝毫不见烦躁,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没出声打扰。 “我先给你打一针止痛药。” 止痛药推下去没一会儿,王天佑的疼痛渐渐缓了,人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王天佑的妈妈抹了抹眼角的泪,叹了口气:“这孩子才十五岁,怎么就得了这种病啊……我们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实在是……”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说不下去。 云岫轻声安慰了她几句,又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等护士清理干净病房,才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风一吹,沾了味道的裤脚贴在腿上有点不舒服,她低头看了看脏了的裤脚,皱了皱眉。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包湿纸巾。 云岫愣住,顺着纸巾望去,宿星野直盯着她,嘴角还带着点惯常的痞笑,可那目光里的关心半点不假。 “你还好吗?” “谢谢,”云岫缓缓地伸出手,接过湿纸巾擦了起来,“习惯了。” 云岫身边的阿术说道:“他刚做完手术,别总让他乱跑,你带他回去躺着吧。” 阿术连忙点头答应。 “哎哟——腿怎么这么疼!”宿星野突然痛苦地哀嚎起来。 云岫立刻上前关切道:“可能是刚才碰到伤口了。” 宿星野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好疼啊。” “我去换个裤子,你先带他回床上躺着,等会儿我去看下你的腿。”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以后别做挡电梯那么危险的事了。” 宿星野眼睛一亮,立刻应了:“听你的,我这就回去等着你。” 云岫没再接话,快步走了。 宿星野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蹭了蹭嘴角,忍不住笑了出来,虎牙露出来,带着点少年气的得意。 阿术看着宿星野脸上的笑意,琢磨了半天:“老大,你疼怎么还笑啊?” “‘疼极反笑’你懂吧。” “我听过‘回光返照’。” “你咒谁呢!”宿星野拿没受伤的脚踹了一下阿术,“走,回去等她。” 走廊尽头,许则看到不远处坐着轮椅的那个男人,他拿起手机拍下,编辑了一条信息一并发送过去。 “找到宿星野了。” 第5章 老大就爱学习 午后,医院的走廊里安静了许多。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阿术伸长了脖子,等他看到云岫的身影在走廊里出现时,他连忙跑回病房。 “老大——云医生来了!” 宿星野闻言立刻躺下,调整了一下姿势。 “书——书!” 阿术连忙递给宿星野一本书,宿星野接过立刻翻开,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云岫站在病房门口,本能地有些抗拒。 这间病房有点“危险”。 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刚要推开门,门却自己打开了,云岫吓了一跳。 “恩人医生,请进!”阿术那张憨厚的脸露出更加憨厚的笑容。 云岫扯了扯嘴角,走了进来。 她看见宿星野靠在床上看着书,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痞气,多了几分柔和。 听见动静,宿星野缓缓地偏过头,又缓缓地放下书,最后缓缓地说道:“是恩人来了吗?” “老大,恩人来看你了。”阿术立马回话。 宿星野伸出一只手,对着阿术气若游丝地说:“快,快扶我起来。” 云岫看着宿星野装病的样子,余光暼到他刚刚看的书的封面。 “生病还看书呢?” “我大哥就爱学习,一有空就看看书。” 宿星野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多学点总没坏处。” “嗯,《妊娠期哺乳期用药手册》,学学也挺好的。” 宿星野笑容瞬间消失,他拿起书翻到书皮封面,狠狠地瞪了阿术一眼。 她靠近病床,拿起他的病历:“检查下伤口,看看有没有渗血开裂。” 宿星野乖乖挪了挪身体,配合地把盖在腿上的被子掀开。 云岫目光落在他腿上的包扎处,伸手轻轻拆开绷带,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 云岫飞快收回手,专心检查伤口,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重新包扎好。 “恢复得不错,下次别再乱跑了,要是扯裂伤口还要再遭一次罪。” “都听你的。”宿星野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他的眼眸亮亮地看着云岫,“不过,你要是多来看我几趟,我好得更快。啊——” 云岫捏着绷带用力一紧,宿星野疼得哀嚎了一声。 “老大!”阿术连忙上前查看。 “包扎好了,你好好照顾你老大。” 云岫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了病房,听到宿星野的哀嚎声她有种得逞的快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云岫,你查完……”池暮看到云岫站在病房门口嘴角带着浅淡笑意的样子,脚步顿了顿。 池暮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病房门牌上的病人姓名——宿星野。 这个名字,他听过。 “啊?学长!”云岫连忙收了笑意,“不好意思,刚刚你说什么?” “没什么,查房辛苦了。” “应该的。”云岫一脸真诚地问道,“学长,我有个病人是骨肉瘤,骨科的事情我不如你专业,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池暮温柔地回应道:“可以,晚上我也值夜班,我去找你吧。” “太好了,那我先去整理资料。”云岫扬起笑脸,抱着病历转身离开。 池暮望着她背影,镜片后的目光暗了暗,眼神带着几分冷意。他又抬眼看向病房门口的名字,垂下眼,转身走了。 ******** 已经是深夜了,医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云岫面前摊开了一大堆厚厚的医学书和最新出版的期刊,不时翻看着,间或停下来作着笔记。 铃声响起,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妈妈”,她接了起来。 “岫岫,你在哪呢,怎么还不回家?” 云岫突然想起她临时替同事值班忘了跟妈妈说,她有些懊恼:“我忘了我告诉你值夜班,你们是不是又等我吃饭呢?” “你这孩子,你爸爸急得要去医院接你了。” 云岫连忙说:“你别让爸来了。” “忙吗?” 云岫猛地抬头,就看见池暮站在门口,身上的白衬衫领口扣得整齐,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热气的热牛奶。 “妈,不说了,我先工作。” 云岫连忙挂断了电话,仰起头对池暮微笑:“学长。” “喝点牛奶吧,热的。” 云岫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连忙道谢:“谢谢学长,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池暮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她摊开的诊疗资料:“给我吧。” “肿瘤位置靠近股骨神经,直接手术风险太大,”云岫连忙把桌上的资料推到池暮面前,“学长你看还有更好的治疗方案吗?” 池暮接过资料,指尖翻过一页页病历,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半晌,他才抬眼推了推镜片。 “可以试试新的靶向联合疗法,我听过相关报告,有效率比常规化疗高出近三成。” 云岫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方向!”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轮椅声,池暮余光看到了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池暮把目光转了回来:“费用方面,医院每年有针对贫困重症青少年的救助基金,他的情况应该能批下来。” 云岫握着笔的手顿住,抬眼看向池暮,暖黄的台灯落在他温和的眉眼上,两个人的目光不经意地碰撞在一起,云岫缓过神低下头,脸上晕出一片绯红。 他站起身来,对着云岫温柔一笑:“时间不早了,看完这部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查房。” 等他走出门外时,看到走廊不远处那个推着轮椅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还在埋头写方案的云岫,他轻轻地带上了门。 ********* 宿星野划着轮椅回到了病房,看到在旁边床上发出阵阵鼾声的阿术,他拿起桌子上的橘子砸了过去。 “谁!” 阿术猛地惊醒,见是宿星野,他舒了一口气,揉着眼睛懵了半天:“老大?你半夜不睡觉跑哪儿去了?” 宿星野斜斜靠着门框,眼底的凉意还没散,语气懒懒洋洋带着点说不出的劲儿。 “醒了就滚去给我倒杯水,话这么多。” 阿术嘟囔着爬起来倒水:“老大你还生我气呢?” 宿星野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杯水,也压不下心底那股子无名火。 “你让我从医生办公室拿一本书来,我又不认字,就挑了一本名字最长的。” “我没生你气,你知道今天那个小孩什么病?” 阿术挠了挠后脑勺:“小孩?哦!听说是肿瘤,那娘俩也挺可怜的,听说得病以后,老公跑了,真不是东西。” 宿星野听到这些,眼神飘忽了一瞬。 单亲妈妈,花光积蓄……这些字眼撞在心上,莫名扯出点旧日的零碎记忆,闷得发慌。 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在病房的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宿星野望着那片月光,想起很多年前,同样是这样冷的夜晚。 他指尖扣着水杯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去查一下那个孩子家里的情况,都帮我打听清楚。” 阿术虽然摸不准老大为什么要管这事,但还是立刻应声答应下来。 转身就要去查,又被宿星野叫住:“别让云医生知道,暗中办。” 阿术恍然大悟,挤了挤眼睛点头:“懂了懂了,保密!” 宿星野没理他的打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耳畔想起少女温柔的声音。 “妈妈,还有剩的馄饨吗?能不能给这个小哥哥煮一碗?”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老好人。 宿星野轻笑出声,他突然觉得,偷偷做个好人好像还挺刺激的。 这一次,总能为曾经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谢谢”补全一个圆满。 病房外,阿术连忙走出去打电话,却不知道身后有一个黑影正悄悄跟着他。 第6章 宿星野快跑 敲完治疗方案的最后一个字,云岫往后伸了伸懒腰。 她看了眼墙上挂的时钟,已经凌晨一点了。 她有些犹豫地拿起手机打开池暮的微信对话框。 【云岫:学长,睡了吗?】 没过几秒钟,对面很快回过信息。 【池暮:没呢。】 【云岫:我初步拟定了一个治疗方案,想拿给你看看,你方便不?】 【池暮:可以。】 云岫拿起治疗方案,走出医生办公室。 走廊上只亮着的灯,昏暗昏暗的,护士站里值班的护士正在校对白天的医嘱,看见她,礼貌地点点头。 “叮——” 电梯传出一声轻响,门开了,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 云岫奇怪的停住了脚步,这么晚了,大门都关上了,应该没有人再进得来才对啊,这人是…… 男人的身高足有一米九,黑色长发,刀雕般的脸上神情冰冷,他走出电梯,环视了四周一眼,径直走进外科病区一区。 宿星野的病房就在那个方向。 云岫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联想起宿星野的伤势、虎口那道旧疤、还有病房里听到的“杜老板”,她的心猛地往下沉。 不是来寻仇的吧? 无暇多想,云岫拔腿就往外科二区跑去。 她不能让宿星野在医院出事。 撞开了房门的时候,宿星野还没有睡觉,正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看见她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住嘴!”云岫喘息未定,一把将轮椅推了起来,推着他就出了门。 “这是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儿?” “想活命的就闭嘴!”云岫低声说,她本来想推着宿星野到更远一点的地方,才走了两步,转弯处就传来脚步声。 这么快! 来不及多想,云岫飞快地把宿星野推进旁边的一间空病房,不容他多话,严正地警告他:“你就呆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许出声!” 她扔下莫名其妙的宿星野,跑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宿星野伸手想拉她,只抓到了一截白大褂的衣角。 指尖空了。 云岫刚平复下呼吸走了两步,走廊拐角就出现了那个男人。 离得近了,压迫感更重。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暗银色纽扣——云岫瞥了一眼,上面刻着几个字母。 她来不及看清,就被对方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 “对不起,晚间谢绝探视,请回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来探望一个朋友。”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语气却意外地客气,“白天不方便,给个方便,看完马上就走。” “朋友叫什么?” “宿星野。” 云岫心下一沉,果然是来找他的。 “109号,请尽快。” “谢了。” 男人往109房间走去。云岫攥紧手机,正要拨保安值班室的电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再度响起:“等等。” 云岫强迫自己转过身。 男人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陷进肉里。云岫疼得皱眉,却咬着唇没出声。 “唔——” 她的挣扎毫无用处。男人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铁一般的胳膊钳住她的脖子,轻而易举把她拖进了病房。 来不及喘口气,她就被狠狠推到墙上。 男人逼近一步,冰冷的气息压下来:“人呢?” 云岫急促地喘着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好,很好。”男人喃喃说着,猛地挥起拳头砸向她身后的墙壁! “咚”的一声闷响,墙面上砸出一个浅坑,白灰簌簌往下掉。云岫的心跟着猛地一缩,后背爬满凉意,但嘴巴还是闭得紧紧的。 “别考验我的耐心。”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的杯子里的水还是热的,人离开不会超过五分钟。这五分钟里,经过这里的只有你。” 他盯着她,突然眯了眯眼:“你是杜老板的人?” “我不是——”云岫话没说完,男人的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 五指收紧。 云岫瞬间喘不上气,喉咙像被火钳夹住,脸涨得通红。她本能地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却像蚍蜉撼树,一点用都没有。 “说不说?”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双脚渐渐离地。 她的身体竟被他掐着脖子固定在墙上,空气一丝都进不来。 眼前发黑,血液倒流似的痛苦,心脏从来没有跳得那么快…… 云岫的意识在崩溃边缘挣扎,手指无力地垂下。 宿星野……你千万不要出来…… “齐彦!住手!” 脖子上铁箍般的钳制骤然消失,云岫的身体沿着墙壁软软滑了下去。空气冲进喉咙,像刀割一样疼,她弯着腰剧烈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没事吧?没事吧?”宿星野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边,一只手扶着轮椅,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好一点没有?” 云岫说不出话,还在咳。 宿星野转过头,语气冷下来:“你差点掐死她。” 那个叫齐彦的男人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还以为……唉,不说了。星野,你早点出来就好了。” 云岫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头看看齐彦,又看看宿星野,满脸写着“有没有人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宿星野叹了口气:“他是我的朋友,齐彦。也是我公司的法律顾问。” 法律顾问? 云岫盯着齐彦那张阴鸷的脸,再看看他刚才砸墙的那只拳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家律师长这样? 齐彦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从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医生小姐,这是我的名片。” 云岫接过去一看。 【云城卓雅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齐彦】 还真是律师…… “你有病啊!”云岫气不打一处来,“你是律师,你不动嘴的吗?你掐我脖子干嘛!” 齐彦面露尴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宿星野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他这人,办事比较……直接。” 云岫瞪了他一眼,不想再理这两个神经病,扶着墙站起来就往外走。 “云岫——”宿星野在后面喊。 她没回头,越走越快。 脖子火辣辣地疼,嗓子也像被砂纸磨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卓雅律所”四个字,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西装革履的许则,是不是也自称什么公司的代表? 怎么最近医院里尽来一些奇怪的人啊! 第7章 你担心我? 云岫感觉自己脖子火辣辣的疼,她越想越气,越走越快。 “云岫!” 云岫不想理他,她现在要赶紧处理伤口,不然明天回家爸妈一定会担心。 身后的轮椅声短暂停顿后,忽然响起一阵越来越清晰的急速滚动声。 “呀——” 云岫被宿星野拦腰抱起,整个人落入他怀中,轮椅还因惯性向前滑了一段。宿星野单脚撑着地,稳稳刹住。 “你!”云岫挣扎着,“放我下来!” “不放。”宿星野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看她脖子上的红痕,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脖子都紫了,先让我看看。” “不用你看。”云岫想推开他,手刚碰到他的胸口,就想起刚才在空病房里他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动作顿了一下。 宿星野趁她愣神的工夫,把她转了个方向,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方便检查伤口。 云岫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姿势已经暧昧得不像话。 “你……你放我下来,这里是走廊!” “走廊怎么了?又没人。”宿星野嘴上说着,手已经轻轻碰了碰她脖子上的淤痕,眉头皱起来,“下手没轻没重的。疼不疼?” 云岫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废话,你让人掐一下试试。” “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宿星野低低笑了一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云岫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气闷地发现,这人就算瘸了一条腿,力气还是大得离谱。 她索性不挣扎了,抬起头盯着他:“我问你,你今天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 宿星野被她认真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你问。” “你的腿,到底怎么伤的?不是什么车祸吧?” 宿星野沉默了片刻,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白大褂的袖口,声音低了下去:“嗯。” “谁干的?” “说了你也不认识。” “宿星野。” “好好好,”他投降似的举起一只手,“是生意上的事,签合同的时候出了点岔子,对方动了手。不是寻仇,你别想太多。” “那为什么不报警?” 宿星野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斟酌了很久:“因为合同本身……有些条款不太方便见光。报警会把事情闹大,牵扯进去的人太多。”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哄她:“我自己能解决,你别担心。” 云岫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她不信。 但她也知道自己问不出来。 “行,”她从他腿上下来,这次宿星野没拦她,“你不说算了。但你现在是我的病人,你住院期间,不许再瞒着我任何跟你伤势有关的事。听到了没有?” 宿星野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听到了。云医生。” 云岫皱起眉,刚要再追问,脖子动一下都牵扯着疼,忍不住低低闷哼了一声。 宿星野瞬间收敛了思绪,语气里满是心疼:“别着急说话,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我是医生,我自己会处理。” “云山由,你就这么想跟我保持距离吗?” 宿星野终于忍不住了,他讨厌看到云岫对她露出那种冷漠疏离的眼神。 云山由? 宿星野看到她眸色一动,继续说道:“除了我还有谁叫你云山由?” “你……” 云岫怔怔看着他,尘封多年的少年时代记忆顺着这熟悉的称呼一点点漫上来,泛黄的旧教室,他拿着笔轻轻戳她后背,转过来时他的眼眸总是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些回忆的碎片突然清晰得不像话。 她喉结动了动,沙哑着嗓子。 “我记得。” 云岫感觉到宿星野的身体好像一瞬间变得不再紧绷,抱着自己的手臂也放松了些许。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忘了我。”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顺着相贴的衣物传过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坐在宿星野怀里很久了,她连忙想要坐起,脚下没站稳又跌坐回去,却听到宿星野“嘶”了一声。 “碰到伤口了?” 宿星野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半是求饶般的语气说道:“别动,我缓一下。” 此话一出,云岫感觉到自己的身下似乎有什么异物硌着她。 明白是什么后,云岫的脸瞬间热了,心跳得比刚才被齐彦掐着脖子时还要快。 “臭流氓!” 云岫耳根发烫,转身就走。 “云岫。”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谢谢你,”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少了平日的痞气,多了点认真,“刚才……你本来可以不管我的。” 云岫攥了攥白大褂的衣角,没吭声,快步走了。 拐过走廊,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被掐住脖子的那种窒息感又涌上来,她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压下去。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齐彦,卓雅律所。 她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字。 “卓雅律师事务所齐彦” 页面跳出一堆信息,都是正经法律业务的介绍。 她翻了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家律所的官网首页,合作单位一栏赫然写着“星运物流集团”。 她盯着屏幕,眯了眯眼。 走廊里,云岫还在浏览着卓雅律所和星运物流公司的信息。 “云岫?” 云岫猛地抬起头,池暮正站在走廊拐角,看见池暮正向她走过来。 “学长。” 云岫下意识往领口拢了拢头发。 池暮走到她面前,目光却还是落在了她脖子侧面。 “你脖子怎么了?”他微微皱眉,“红了一块。” “没、没什么,昨晚睡觉落枕了,自己掐了几下。”云岫笑得心虚,把方案往他面前一递,“学长,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我按你批注改过了。” 池暮接过方案翻了两页,他点了点头,“如果成功了,确实是骨肉瘤治疗的一个突破。” “那我明天就上报吴主任。” 池暮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第8章 你别闹! 病房里,宿星野自己转着轮椅回来,齐彦还站在原地,像个罚站的小学生。 “哄好了?”齐彦问。 “好什么,人都被你吓跑了。”宿星野白了他一眼,“你来之前能不能打个电话?” “我打了,你又不接。” 宿星野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落在病房里了,一时语塞。 “先不说这个了,你今晚怎么来了?” 齐彦的声音低下来,“杜老板那边的人已经知道你在这家医院了。你那部手机,该换就换,别再让人顺着信号摸过来。” 宿星野收起脸上的笑意,指尖叩着轮椅扶手,沉默了一会儿:“合同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码头实际运输量比合同上少了十公斤。” “什么货?” “目前查到的不是违禁品,但摆明了是试探。”齐彦顿了顿,“你到底怎么想的?” 宿星野没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开口:“先把杜老板那边稳住,别再让他的人往医院凑。其他的……等我腿好了再说。” “行,”齐彦点了点头,“对了,打伤你的人有眉目了吗?” 宿星野摇了摇头:“那群人是冲着阿术去的,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对阿术下手。” “你养伤也留心点,别着了他的道。” “放心吧,云城还轮不到他姓杜的当家。” ********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云岫拿着方案去找吴主任的时候,心里已经打了无数遍腹稿。 但她还是被堵了回来。 “骨肉瘤不归外科管。”吴仁国靠在椅背上,连方案都没接,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之前怎么说的?暂时放在外科,不是让你搞什么大动作。” “可是主任,这个方案如果能成功——” “成功?”吴仁国终于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云医生,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这个病人是癌症,一旦死在了手术台上,这个责任你能担吗?” 云岫张了张嘴,想说那孩子才十五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主任已经低头看别的文件了。 她攥着方案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陈医生路过,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碰钉子了?” 云岫没说话。 “那个病人是你的亲戚?” “别老为了病人跟主任顶,”陈医生见云岫摇摇头,压低声音,“主任不同意开刀,你偏要开,危险还大,继续化疗,死了也没有你的任何责任。” 没有责任吗? 她想反驳,她有成千上万的话要说,但是出口的还是一句:“这样……不太好……” “上次有个医生跟主任闹翻了,现在在居民区开小门诊,赚不了几个钱,老婆都跟他离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靠工资过日子,你犯不着。” 云岫低着头不再争辩。 陈医生叹了口气走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把方案攥出了褶。 爸妈在夜市摆馄饨摊供她读到研究生,她才工作第二年,房租水电样样要钱。她不敢。 可是那个孩子才十五岁。 她低着头往前走,拐过墙角,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呀!”云岫慌忙挣了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撞见。 宿星野没松手,目光落在她遮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笑意收了收:“还疼吗?” 云岫瞪了他一眼:“赶紧放手,被同事看到成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云岫吓得赶紧抽回手,推着宿星野的轮椅往安全通道走:“快走快走,别被人看到了。” 宿星野乖乖顺着她的力道走,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安全通道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的喧闹被隔绝在外。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好歹也是高中同学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仰着头看她。 云岫还在平复自己的呼吸,没接话。 “对不起,”宿星野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扶手,“齐彦的事我先跟你道歉,你都气了一晚上了,早上查房看都不看我一眼。” 宿星野看着她,黑亮的眸子湿漉漉的,像只做错事的大狗狗。 她心软了半截:“我不怪你。” 宿星野的嘴角高高翘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祛瘀药膏,递过来:“我等你半天了,我给你带了祛瘀的药。” 云岫没接:“不用。” 云岫绕过他就要走,手腕却被宿星野一把拉住。 “松开,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云岫用力挣了挣,没挣开。 “不松,”宿星野拽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无赖劲儿,“你不用我的药,我就不松。反正我现在是病人,别人看见了只会说你虐待我。” 云岫简直被他气笑了:“你松开,宿星野,别在这里闹。” “我不闹,”宿星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晚上下班齐彦想请你吃饭赔罪。” “我不去,这事儿过去了。” “你不去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来医院负荆请罪。” 宿星野作势就要摸口袋掏手机,云岫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她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去。 “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不过要改天,我今天要回家。” 宿星野立刻就笑了,他把那管祛瘀药膏,塞进她手心:“这个拿着,每天涂两次,消痕快。” 云岫捏着那管还带着他体温的药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拒绝的话,默默收进了口袋里。 “我要回去工作了,你赶紧回病房待着,别再到处乱跑了。” 她叮嘱了两句,就要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出去。 门关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她手腕皮肤的细腻触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走廊外传来查房护士的脚步声,他才转着轮椅慢悠悠往回走。 ******** 云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摸了摸口袋里那管药膏,拧开盖子,挤出一点透明的膏体,对着镜子慢慢涂在脖子上的淤青处。 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脑子里又晃过他刚才那个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得逞的眼神。 记忆里高中那个总趴在后桌戳她后背的少年身影慢慢重合。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他耍赖的样子都没变。 第9章 来送锦旗了 “爸,妈——我回来了。” 云岫推开家门,屋里黑着灯。她愣了一下,放下包洗了洗手,就往巷口夜市走去。 烟火缭绕间,叫卖声混着食客的说笑声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她远远就看见自家馄饨摊前坐满了人,系着围裙的妈妈正踮着脚给客人盛馄饨,爸爸忙着打包,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云岫心头一暖,赶紧走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汤勺:“妈,我来,你歇会儿。” 云妈妈回头见是她,笑着往她身后推:“快一边去,这油烟大,你刚下班累一天了,回去歇着,这边我跟你爸能忙得过来。” “没事,我不累。” 云岫不由分说把妈妈挤到一边,熟练地捞起馄饨盛进碗里,又撒上葱花浇上热汤,最后点上几滴香油,动作麻利得很。 等攒着的几份外卖都送出去,摊前终于空出位置,云爸爸擦了擦汗,递过来一碗馄饨:“闺女特供的虾仁馄饨,每一颗我都加了一整个虾仁。” 云岫坐在小饭桌上,低着头闷声吃着。 热气熏得眼眶发酸,她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云妈看到女儿这个样子,用手肘捅了一下云爸。 云爸立刻坐在她面前,压低声音:“谁欺负我宝贝女儿了?” 不问还好,一问,云岫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把白天递方案被主任打回来的事儿说了,末了低下头,用勺子拨动着碗里的葱末,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做错了。” 云爸爸放下毛巾,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做得没错,当医生的,本来就得把病人放在第一位,哪能见死不救呢?别管别人说什么,爸妈都支持你。” “就是,”云妈妈端着两杯凉茶坐下,附和道,“大不了就是评不上职称,我们不着急,我姑娘心善,老天爷肯定看着呢。” 家人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进心里,堵了一天的郁气一下子就散了,云岫弯起眼睛点点头,把馄饨吃干净又站起来接着忙活。 一直等到快十点,夜市上的人渐渐少了,云岫帮着收拾摊子,发现还有一碗打包的生馄饨没人领,上面也没有地址。 “妈,这怎么剩了一碗。” 云妈妈正在收桌子,听到她问,直起身说道:“是给咱家一个老顾客留的。他之前每天都来,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没来。” “那还留一份?” 云爸走过来,把馄饨收进保温箱:“那个小伙子每次都付一个月的钱,我得给他留着,人家没来咱也不占人家这点便宜。” 一家三口才收了摊推着小车往家走,巷子口的路灯昏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云岫走在中间,一手牵着妈妈,一手帮爸爸扶车把手,心里安安稳稳的。 刚走到家门口,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起来,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云山由,是我。” 云岫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低声道:“宿星野?你怎么有我号码?” “找医院前台要的,我跟他们说我身体不舒服,需要问医生一些问题,这不就拿到了。”宿星野的声音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你要问我什么?” “我要问……你吃饭了没?” 云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吃了。” 余光瞥见爸妈在旁边好奇地看过来,赶紧对着电话说,“没什么事就明天再说吧。” “行,那你早点休息,记得按时涂药膏。” 云岫捏着还发烫的手机,云妈凑过来问:“谁啊?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处对象了?” “哪有,就是一个病人家属。” 云岫赶紧开门往屋里走,把爸妈的笑声关在身后,捂着怦怦跳的胸口靠在门板上,脑子里又想起白天消防通道里,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去洗漱了。 镜子里,脖子上的淤青淡了一些。 她拿起药膏挤出一点慢慢涂上去:“这药膏闻起来还挺好闻的。” ******** 也许是I人天生对这种视线的敏感,云岫踏进医院的一瞬间,她就感觉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一直到她出了电梯。 “云岫!你可算来了!”池昭从护士站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怎么回事儿啊?” 云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放不下了。 走廊两侧,各站着三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每人手里捧着一面锦旗,红灿灿的绸缎垂下来,像一排整齐的旗帜。 “哇——”池昭兴奋地摇着她的胳膊,“六个锦旗!咱办公室你是第一个有锦旗的,还是六个!” 前排的男人抬手一挥,六名大汉同时展开锦旗。 红灿灿的绸缎上,绣着金灿灿的大字—— 【国服扁鹊满血复活】 【长得好看医术牛逼】 【一脚踏进阎王殿都能给拉回来】 【医路有你是我的缘】 …… 云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池昭看着这六个锦旗上面的话,也愣住了,她安慰道:“嗯……虽然吧,但是呢,有哪个医生能拒绝得了锦旗呢?” 走廊拐角,宿星野坐在轮椅上,伸长脖子往这边看。阿术蹲在旁边,也跟着探头探脑。 “老大,我怎么看着恩人没有很高兴的样子。”阿术小声说。 “不能吧?”宿星野皱起眉,“我专门在‘小地瓜’上发帖问了,评论都说医生都喜欢锦旗,这几条还是点赞最高的。” “老大,你确定要这么高调?杜老板的人万一——” “我知道。”宿星野打断他,声音低下来,“我这不是让齐彦出面的吗?” 宿星野一直在偷偷观察云岫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 “算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此时,六名壮汉完成任务功成身退,只留下云岫和池昭正抱着锦旗手足无措。 “云医生,吴主任让你现在去一趟办公室。”一个护士急忙跑过来。 云岫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回该更不待见自己了。 第10章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了 云岫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发现里面站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吴主任,齐律师……” 吴主任见云岫来了,点了点头:“看来不用我介绍了。” 齐彦依旧是一身黑色西装,神色冷峻,他对着云岫点了点头:“云医生。” “齐律师这次来,是谈关于成立未成年贫困家庭医疗救助基金会的。” 云岫一下子愣住了,她看着齐彦,半天没反应过来。 齐彦拿出准备好的合作草案放到桌上:“我们卓雅出资牵头,医院只需要提供医疗场地和专业支持,所有管理和筹款流程都走公开监管渠道,不会给医院添任何麻烦。” “这事儿由云城最大的律所牵头,我们一百个放心。” 吴主任高兴得合不拢嘴,有了这个基金会,下次竞选副院长他的筹码更多了。 “我也是为了感谢云医生,”齐彦看向云岫,“所以这次基金我们要求由云医生管理。” 云岫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只是个普通医生,不会做这些管理工作,我胜任不了的。” 齐彦却很坚持:“云医生,只有你做这个负责人,我们才放心。” 吴主任也在一旁劝:“云岫啊,这确实是个好事,你大胆去做,医院这边给你做后盾,遇到什么困难咱们一起解决。” 话说到这份上,云岫看着桌上厚厚的草案,想起王天佑妈妈为钱发愁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了,她点点头:“那我试试,要是做不好,你们随时换了我。” 事情谈完,齐彦起身告辞。 等人都走了,吴主任又跟她聊了些基金会的筹备细节,云岫见主任心情很好,也壮着胆子开了口。 “主任,那王天佑的手术方案,您要不要再看一看?” 话音一落,吴仁国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放,闷声说:“云岫,你怎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 云岫捏着草案的边角,咬了咬唇还是开口:“主任,王天佑的情况我重新评估过了,手术的成功率我重新算了,能到百分之六十一,比之前还高了三个百分点,不做的话孩子撑不过半年,他才十五岁,这不是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没了吗?” “我是主任,我要对整个科室负责,”吴仁国皱着眉挥挥手,“出了问题谁担着?你担还是我担?” “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云岫抬起头,声音稳了些,“方案我改了三次,每一处风险我都标注了应对预案,您哪怕再看一眼呢?” 吴仁国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出去吧,方案放我这儿,我再想想。” 云岫赶紧把改好的方案放在他桌上,道了声谢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吴仁国有些心气不顺,他坐在转椅上,手指敲着桌子。 想起云岫那个坚持的样子,他拿起文件。 “我倒要看看,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新手能做出什么方案。” 他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划过那几页重新标注的风险应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个小姑娘胆子大,心却细得像发丝,连术前备血的配比、术中可能出现的血管畸形偏移都重新做了两套推演,甚至把术后感染不同等级的用药方案都列得清清楚楚,不少细节是他一开始都没考虑到的。 看得出来是花了大心思的。 他放下文件,指尖在纸页上蹭了蹭。 吴仁国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 想起自己刚当医生那几年,也曾在值班室熬夜画手术图谱,一笔一笔描到天亮。 但是有什么用呢?自己辛辛苦苦做那么多台手术,不如人家一顿饭。 吴仁国不死心,通过别的渠道打听到,这次的副院长提名,很看重要技术和医德。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慈善基金会再加上这个手术,可不就齐了了吗? 吴仁国伸手拿过桌上的老花镜戴上,重新翻回第一页,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还真是正打着瞌睡呢,有人送枕头来了。” ******** 云岫抱着那摞花里胡哨的锦旗从办公室出来往病房走,一路上来回都是探究的目光。 “宿星野是不是你让齐律师送的。” 宿星野当即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半点不瞒:“对呀,齐彦那小子之前惹你生气,不得让他好好给你赔罪?” “谁让你多事了!你看看那锦旗上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整个科室都在看我笑话!” 宿星野没想到云岫真的会生气,瞬间慌乱不知所措。 “我以为你会喜欢……” “你以为?你都多大岁数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了!” 云岫把锦旗都放到了宿星野病房内的桌子上。 “这些请你退回去。” 等云岫离开后,阿术壮着胆子开口:“老大……我去跟恩人解释,都是我的主意……” 宿星野低着头,挥了挥手:“她说的也没错。” 他也不明白,自己好像一到了她的面前,就变得不像现在的自己了,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也许,她已经长大了,现在要的已经不是这些了。 “走吧,去找齐彦问问情况。” 阿术推着苏星河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齐彦也正好走到,远远地看到宿星野和阿术在那里等他。 “难得还有你等我的时候。” 齐彦拉开车门,把公文包放进去,看向靠着车门的宿星野,“我说你就不能找个地方坐着等?非要在这儿吹冷风。” “她答应了?” “答应了,”齐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人家姑娘一开始是拒绝的,倒是比我想的稳当。” 宿星野笑了笑:“知道了,谢了齐大律师,有我在,必定让你赔不了。” “免了,你自己留着,回头给云医生送点正经礼物,别整那些幺蛾子,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宿星野摸了摸鼻子,脸上有点挂不住:“那不是我没想到嘛,我寻思网上说的肯定没错。” 阿术在旁边憋笑,被宿星野瞪了一眼,赶紧转开脸去。 “这个基金会的事你真不打算告诉她?” “告诉她干嘛,她要是知道这是我弄出来的,指不定又以为我要干嘛,她本来就怕我,再吓着人家。”宿星野摆了摆手,“我出钱出资源,她做事,这不挺好的吗。” 齐彦扫了一眼他缠着绷带的腿,挑眉道:“你倒是舍得,把星运一整年的公益预算都填进基金里,就为了博美人一笑?” “给谁不是给,”宿星野靠着椅背,声音轻了些,“我给她搭个台子,让她放手做就行。” 齐彦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宿星野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简直判若两人。 “好,你想做什么就做吧,老大。” 第11章 还生我气吗? “我不治——” 病房里传来一阵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阿术推着宿星野的轮椅经过,恰好听到里面的争吵声,病房外已经围了几个人。阿术连忙挤进去探头看里面的情况。 他连忙跑回来对着宿星野说道:“老大,有瓜。” “听听。” 阿术立马推着宿星野的轮椅往前挤。 里头的人还在吵,宿星野一眼就认出来就是那个得骨肉瘤的小孩。 病房里,王太太已经红了眼:“你胡说什么傻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只要你能好,多少钱我都花!” “治好又怎么样,我还不是一个一辈子坐轮椅的残废?”王天佑咳得直不起腰,脸憋得涨红。 阿术看了一眼正在坐轮椅的宿星野,停留了三秒,收回目光。 王太太看到自己儿子剧烈咳嗽,连忙上去轻拍他的后背,突然,王天佑猛地一把推开她,声音嘶哑又带着绝望:“你别碰我!每天吃药化疗痛得要死,我不想活了!” 他说着抬起发红的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整个肩膀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病房里围观的人都忍不住跟着叹气。 宿星野在门口看得心一紧,没忍住就推着轮椅冲了进来,抬眼看向王天佑,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你发什么疯?你妈天天照顾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王天佑瞥了一眼宿星野打了石膏的腿,不冷不淡地回嘴道。 宿星野卷起舌头‘咋’了一声。 王太太慌忙给宿星野道歉:“这位先生对不起,是我儿子心情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宿星野看着少年枯瘦却带着一身刺的样子,他挑了挑眉,转着轮椅往前挪了一点:“你说你不想活了?” 王天佑梗着脖子不说话,只是握着拳头盯着地面。 宿星野看着他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冒起来。 “阿术!把他给我扛走。” 阿术连忙应声上前,不顾王太太的阻拦,愣是一把掀开被子把王天佑从病床上捞起,扛在了肩膀上。 “老大,扔哪儿?” “上天台。” 王太太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哭着喊:“求求你们放了我儿子,他是个病人啊!” 宿星野没理她,摆了摆手让阿术先走,自己转着轮椅跟上。 王天佑在阿术肩膀上挣扎,骂声一路飘到天台,阿术把人往地上一放,退到门口守着。 宿星野按着王天佑的脖子,他半个身子悬在半空,逼着他往楼下看,天台上风很大,吹得王天佑头发乱飘,他吓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放开我放开我!” 宿星野声音沉下来,“不是不想活了吗?那你抖个什么劲儿?” 天台外,王太太听见自己儿子的哭声,用力地拍打着铁门。 “天佑!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宿星野充耳不闻,他恶狠狠地瞪着王天佑:“刚刚不是很拽吗?再拽一个给我看看?” 王天佑早已吓傻了,看着宿星野那副狠厉的样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救命——” 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 “宿星野,你开门!” “恩人,你别急,老大在教那个小屁孩做人。”阿术解释道。 “他有病啊,赶紧给我开门!”云岫完全没了平时的温和,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是有病啊,不是您给救回来的吗?” 门外安静了一秒。 “我真是受够你们了。给我开门!” 云岫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宿星野对她胡来就罢了,但是对那样虚弱的孩子,怎么能这么暴力。 天台的风呜呜地灌进耳朵,宿星野没听到门外的争吵,他仍直直地盯着王天佑。 “小子,你是不是怕拖累你妈才愿意治的。” 王天佑哭声一顿,肩膀颤了颤,没吭声。 宿星野松开钳着他脖子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让他自己站好。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替我妈算过账,”宿星野靠在轮椅扶手上,声音缓了些,“那时候我躺在病床上,天天算,一天的药钱抵得上我妈半个月工资,做手术要几十万,救回来也是个无底洞,不如直接放弃,大家都轻松。” 王天佑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墙皮,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水泥地上。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妈为什么不肯放弃?” 宿星野敲了敲轮椅扶手,继续说道:“她如果肯放弃,就会像你那个爸一样跑了,现在她一直带着你到处求医,你死了,她下半辈子,天天抱着你的照片哭,连街都不敢逛,看见跟你差不多大的小伙子就得躲,那才是真的拖累。” 王天佑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哭出声来:“可是……可是我治不好怎么办?花了那么多钱,最后人财两空,我妈怎么办啊?” “我当初也以为自己治不好,”宿星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当初被判了死刑,现在不也好好的?云医生拼了命给你找方案跑补助,你妈拼了命要给你治病,你就这么矫情,连试试都不敢?” 宿星野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压下自己胸口的那点酸涩。 “小子,只要你自己不想死,就没人能让你死。” 王天佑哭倒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把这些天压在心里的恐惧和委屈都哭了出来。 宿星野坐在轮椅上看着他,没催,就由着他哭。 哭够了,王天佑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我治……可是我妈为了我工作都没了……” “云医生给你申请了贫困补助,基金会那边也在推进,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宿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管把病治好。” “什么……” 宿星野挑眉“你好好活下来,以后好好赚钱,回报她们,听见没有?” 王天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咬着唇重重点了点头。 “走吧,回去,跟你妈认个错,好好配合云医生做手术。” 天台门打开,云岫正扶着哭脱力的王太太坐在椅子上,看见人回来,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宿星野,你再这么胡来……” 王天佑走到妈妈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妈,我错了,我治,我好好治,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宿星野偷偷看了一眼云岫。 云岫还呆愣在原地,试图理解现在发生的事情,宿星野已经转着轮椅到了她面前。 “我告诉他你找到治疗方法的事了。”宿星野歪着头笑,露出两颗虎牙:“你治得了他的病,治不了他这拧巴的劲儿,这种臭小子,就得拿话烫一烫才醒神。” 云岫平复了一下呼吸,把治疗方案和救助基金申请给王太太说明。 “靶向联合疗法的成功率比常规化疗高近三成,而且术后恢复期比传统手术短。费用方面,医院和慈善基金会会承担大部分,你们不用太担心。” 王太太听完,当场就红了眼,握着云岫的手不住地发抖,话都说不连贯。 娘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个劲儿地给宿星野和云岫鞠躬道谢。 云岫看着眼前这一幕,侧过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宿星野,他还在歪头看她:“你还生我气吗?” 四目相对,云岫的心跳又像那天晚上一样,乱了半拍。 第12章 你们是混道上的? “老大,你都笑一下午了,怪瘆人的。”阿术把晒好的衣服收起来叠放好,“不就是恩人答应你出院后一起吃饭吗。” 宿星野没搭理阿术的吐槽,他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这几天有点邋遢。” “老大,在我眼里你怎么样都是最帅的。” “你少恶心我,阿术,我有个事问你,你跟我老实说。”宿星野神色严肃了起来,“那天之前,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太对劲的情况?” 阿术仔细想了想:“那天之前我一直在码头那边盯着,杜老板和咱们第一次合作,齐哥让我多注意点。” “没有异常?” “没有……吧?”阿术挠挠头,“我也没跟谁结仇啊,现在想打我的也就是我奶奶吧?我都快一周没回去了。” 宿星野指尖摩挲着轮椅的边缘,眉头轻轻皱起,齐彦昨天查出事的那个街口,刚好那一片的监控就坏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也陪我很久了,晚上让虎子过来,你回去看看你奶奶吧。” “真的?”阿术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买只烧鸡回去,我奶奶就爱吃这口。” 宿星野静静地看着他开始计划买什么回去,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羡慕。 ********* 池昭正低头整理医嘱,余光扫到一个人影停在护士站前。 “护士小姐,又见面了。”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西装革履,笑容温和,是上次那个打听外伤病人的男人。 “你怎么又来了?”池昭语气不太客气,“我说过了,病人的信息不能随便透露。” 许则笑了笑,把手里的咖啡放在台面上:“别紧张,这次不是来打听的。上次是误会,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医疗,许则。我们公司跟贵院有长期合作,今天是来送新设备资料的。” 池昭瞥了一眼咖啡,没接:“哦。” “上次冒昧了,这杯咖啡算是赔罪。”许则靠在台面上,姿态随意,“护士小姐贵姓?” “免贵姓池。” “池小姐在这家医院工作多久了? “好几年了。”池昭敷衍着,手里的笔没停。 许则也不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方向:“最近很忙吧,我看病房好像都住满了。” “还行吧。”池昭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许先生,你是来送资料的,还是来查户口的?” 许则一愣,随即笑开:“有没有可能我是在搭讪?” 池昭抬眼看着她,把桌上的资料收了起来:“工作时间,我没空闲聊。” 他正要再说什么,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阿术看到池昭,他加快脚步站到她的面前:“护士小姐,能麻烦你去看看我大哥的腿吗?” 许则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怎么了?” 阿术看了一眼许则,没在意,继续说道:“他说腿痒,是不是不正常?” “愈合时候会痒,别担心,是正常的。” “那就好,谢谢。”阿术松了口气,点头致谢后就离开了。 等阿术离开后,许则已经收回目光,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池小姐,我先去设备科了,改天非工作时间再聊。” 他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 池昭看了一眼许则离开的背影,腹诽道:“这人真奇怪。” “昭昭,”云岫路过护士站,跟池昭打声招呼准备下班,“忙完了吗?” “快了快了,我把这些表送到办公室就好了。” “那我先下班了。” 云岫跟池昭挥了挥手钻进了电梯。 电梯里,恰好碰到了阿术。 “恩人,这么巧,你下班了?” 云岫点点头:“今天不陪护他了?” 阿术憨厚一笑:“老大今天给我放假,回家看看我奶奶。” 云岫仔细瞧了瞧阿术,虽然看着模样凶狠,但是说话做事却又挺淳朴。 好像……和她印象中的混混不太一样。 “你为什么喊宿星野老大?你们是混道上的?” “你可别误会我们,我们不干犯法的事。”阿术挠挠头,“宿哥这次受伤都是为了救我,他就是我永远的大哥。” “救你?”云岫眯了眯眼睛,“我记得你之前说的是车祸。” 阿术一瞬间有些慌乱,电梯门开了,他赶紧走了出去。 “恩人,下次再聊吧,我先走了。” 看着他仓皇逃走的样子,云岫隐约觉得,宿星野还是没跟她说实话。 带上头盔,云岫骑上电动车驶出了大门。 骑了一段时间,在十字路口她停下等红灯。 “那不是阿术吗?” 她远远看到阿术骑着摩托车也在等红灯,身后几个男人也骑着车,跟在阿术的身后。 云岫心里犯着嘀咕,脚不自觉加了点油门,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阿术没发现身后有人,他哼着歌,把车停下走进了农贸市场。那几个男人也装作等人的样子,站在街边抽烟。 “这几个人,真的在跟踪阿术。” 云岫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把车停在树荫里,拿出手机给宿星野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 电话没人接,云岫立马编辑信息:“阿术被人跟踪了,地点在……” 阿术刚拎着东西走出农贸市场,他把烧鸡往车筐里一放,拧了油门就开走了。 云岫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跟了上去,她没敢靠太近,只远远看着阿术拐进了老城区的街道。 胡同里,阿术把车往墙边一靠。他乐呵呵地把买好的烧鸡拿在手里,那几个人也不说话,抽了甩棍就往阿术身上砸,阿术猝不及防后背挨了一棍。 阿术闷哼一声,侧身躲开下一击,抬手就跟对方扭打在了一起。 胡同窄,对方人多但施展不开,阿术占着地形一时没落下风,可后背挨了那一下伤得不轻,没一会儿喘气声就重了。 云岫攥着手机躲在转角,心脏狂跳,她不敢冲出去,指尖抖着给宿星野重拨电话,这次终于打通了。 “喂?” “宿星野,阿术在老城区这边被人围堵了!” 宿星野那边瞬间紧张了起来:“待着别动,别露面,我马上到,把定位发我。” 云岫挂了电话赶紧发定位,刚把手机塞回口袋,就听见胡同里一声闷响,抬头看见阿术被人踹倒在墙根,怀里还紧紧地抱着那只烧鸡。 为首的男人举起甩棍就要往他头上砸。云岫想都没想,摸出车钥匙按响了电动车的警报,尖锐的响声瞬间炸响在胡同里。 那几个人吓了一跳,慌乱地四处张望。 “有人报警了——” “撤!”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翻胡同跑了。 云岫赶紧跑过去扶阿术,阿术后背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还咬着牙说:“医生,我没事,一点小伤……” 话还没说完,他就昏了过去。 云岫慌得手脚发麻,摸出手机打120,指尖抖得半天输不对号码,刚调出来拨号界面,就听见胡同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糟了——他们回来了! 第13章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云岫躲在巷口的垃圾箱后面,捂着嘴不敢出声。 等那伙人的脚步声走远,她才敢探出头。地上扔着几根木棍,她连忙捡起一根攥在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云岫攥紧了木棍挡在身前,就见跟着虎子带的几个弟兄赶了过来。 “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云岫松了手,木棍“啪嗒”掉在地上,她快步走到宿星野身边,声音还发颤:“他们刚把阿术打昏跑了,阿术流了好多血。” 虎子抬手,让身后的人先把阿术抬出去往医院送,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云岫,放软了语气:“医生,你有没有受伤?他们碰你了吗?” 云岫摇摇头。 “我们来晚了,老大让我们跟着阿术保护他,没想到真有人对他下手。” 没一会儿救护车的声音就从胡同口传过来,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把阿术放上担架往医院送。 “医生,你又救了我们,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话。” 云岫只催着快送阿术回医院救治。 看着救护车远去,云岫低着头走回自己的电动车旁,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她心有余悸。她扶着车把站了好半天,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后颈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 她拿起手机拨给了宿星野。 电话接通,传来宿星野担心的声音:“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云岫几次张嘴,却不知道从哪句话问起。 “喂?你在听吗?”电话那端的声音更加急切。 “在听。” “今天的事,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他缓了缓语气,“不会再让你牵扯进来了。” “我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我只想知道,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人追杀?” 电话那端是一阵沉默。 此时她胸口感觉很闷,喉咙一阵酸涩,那些藏了好久的话到了嘴边,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宿星野,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的手垂下来,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眼眶热了一下,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戴上头盔,拧动把手。 耳边的风声刮得嗡嗡响,眼前的路明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却觉得鼻子发酸。 从一开始,宿星野就没把真话全说给她听,直到今天被卷进这种要命的事里,才看清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也根本不了解宿星野。 也许,他们俩的确不是一路的人。 宿星野不断地拨打着云岫的电话,直到对面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才不再打了。 他指尖按在屏幕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喉结狠狠滚了一圈,胸腔里闷得发疼。 虎子站在旁边不敢说话,半晌才低声开口:“老大,云医生她……也是吓着了,回头等气消了咱们再去跟她解释。” “是我把她拖进来的。”宿星野扯了扯嘴角,语气发沉,“我当初就该离她远点儿,不该招惹她。” 可他偏就管不住自己,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想多见几面,到现在把人卷进这种脏事里,让她受了惊,还寒了心。 “现在阿术要紧,剩下的事回头再说。”宿星野转了转轮椅,压下翻涌的情绪,“查清楚那几个人是谁的人了吗?” “弟兄们正在追,刚才跑得快,没抓住,”虎子挠了挠头。 宿星野没说话,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轮椅扶手,眼底漫开冷意。 “果然是冲着阿术来的,虎子,你今晚去把阿术奶奶接走,我怕有人丧心病狂到对老人家下手。” 虎子点点头,立刻走出去吩咐手下的人。 ******** 云岫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卧室门外隐约能听到爸妈小声说话的声音,她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池昭:别忘了十点豪森广场西门接头。】 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云岫猛地坐起来,昨晚受得惊吓加上翻来覆去没睡好,脑袋晕沉得厉害。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赶紧爬起来换衣服洗漱。 “宝贝醒了?”云妈看到云岫急匆匆的样子,有些好奇,“今天周六,还要上班吗?” “我和池昭约好了一起逛街。” 云爸还在厨房刷完,走出来问道:“那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她弯腰把鞋提上:“不回来了。” 临出门抓了个水煮蛋揣在包里,下楼的时候爸妈还在叮嘱她注意安全,云岫含糊应着,踩着点往约定的地方赶。 到了豪森广场西门,池昭已经在等她了,手里还拎着两杯热奶茶,看见云岫过来连忙递了一杯:“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云岫接过奶茶,把昨天跟踪阿术遇上围堵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池昭听完眼睛都瞪圆了,攥着她的胳膊问:“你没受伤吧?那些人没发现你?” “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云岫叹了口气。 “我就说我一直觉得那个病人眼熟,一直想不起来,是那个家伙啊!” 池昭懊恼地跺了跺脚,气自己没早认出来让云岫自己陷入危险中。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报警啊?”池昭拉着她的胳膊小声问,“你都卷进去了,别到时候真出什么事。” 云岫沉默了半晌,她看着池昭说道:“下周宿星野就出院了,我们跟他……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那些人的凶狠她亲眼见过了,既然宿星野不需要她的帮助,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嗯嗯,听着都吓人。”池昭突然想起,“那下周五的同学聚会他不会也来吧?” “他的腿想自由活动至少得一个月,应该不会。” “那就好,”池昭松了口气,拉起云岫的胳膊说,“走,去买同学聚会的衣服。我哥可给我拨了一万块的经费。” 提起池暮,云岫忍不住笑:“你哥也太疼你了,就怕你穿得不好去丢他的人?” 池昭挑了挑眉,促狭地撞了撞她的肩膀:“我哥对女朋友应该会更好,你要不要体验一把?” 第14章 你平安就好 云岫脸一下子红了,推着池昭往商场里走:“你再胡说八道我不陪你了。” 两个人闹哄哄进了商场,试了好几条裙子,云岫最终选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人清清爽爽的,池昭一眼就相中了,直接让服务员包起来。 “我自己付。”云岫拦住她。 “我哥说了,让我给你付款,我听命行事,要不你亲自打电话拒绝?” 云岫哪里肯真打电话,笑着抢过手机自己扫了码付账,池昭见她态度坚决,也就顺着她的意思作罢。 “像你这么好的白菜,我真舍不得送别人家,”池昭笑得一脸坏,故意挤眉弄眼,“我哥从小收的情书都一沓沓的,人帅话不多,赚得多还顾家,你就真不考虑考虑?” 云岫脸更红了,拽着池昭往扶梯走:“你再瞎说,我现在就回家了啊。” 池昭笑着讨饶,跟着她往楼下走,没再接着打趣,转而聊起同学聚会的琐事,说谁谁毕业就结了婚,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谁谁考了研还在读,谁听说去外地发展了。 云岫听着,心里漫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一晃居然都毕业这么多年了。 逛到中午,早上那一个水煮蛋早就消化完了。 “找个地方吃饭吧?”云岫提议道。 “我哥说他今天在附近办事,中午正好一起吃饭。”池昭晃了晃手机,“他都订好位置了。” 正在云岫疑惑时,电梯门刚好打开,池暮穿着黑色风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车钥匙,看见两人笑着抬手打招呼:“这么巧,我刚好在附近谈事,一起吃个饭吧,我做东。” 池昭在旁边挤眼睛:“我说有大餐吧,还是我哥靠谱。” 云岫看着突然出现的池暮,刚想开口推辞,就被池昭半拉着走:“走啦走啦,我知道附近五楼新开了家私房菜,味道特别好,我哥都订好位置了。” 拗不过兄妹俩,云岫只好跟着过去。 吃饭的时候池暮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在听她们说话,时不时给两人添个茶递个纸巾,周到又不越界。 吃到一半池暮去接电话,池昭凑过来小声跟云岫念叨:“你看我哥多贴心,特意订了你爱吃的清淡口,我说你就从了吧。” 云岫刚想说话,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打开就弹出好几条未接来电,全都是宿星野的,还有一条短信:“等你消气了,我再跟你解释所有事。”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半天,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岫岫?” “嗯?”云岫回过神,“怎么了?” “你怎么了,表情那么凝重。”池昭凑过来关心道。 “没事。” 池暮打完电话回来了,见两人都放下了筷子,问道:“吃饱了?” “饱了,哥你等会把岫岫送回家吧,我等会还要见个朋友。” “不用,太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云岫连忙拒绝。 池暮却笑着摇头,拿起外套往身上披:“刚好我也要往这边走,不麻烦。” 云岫还想推辞,池昭已经挎着包跑过去挽住云岫的胳膊:“哎呀,你就别客气了,又不是不熟,送送怎么了。” 云岫被她说得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坐上车,云岫坐在副驾驶上,池昭笑着挥挥手:“哥你把岫岫安全送到家哈,拜拜~” 车子发动,两个人都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轻音乐缓缓流淌,池暮开着车,余光不时地看向云岫。 见她不停地揉捏着自己的衣角,池暮开口道:“下周聚会的衣服买好了?” “嗯,昭昭给我挑的,很好看。” 车内又沉默了下来。 在医院里,云岫见到池暮并不会这么紧张,可是现在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的扣头,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 池暮似乎察觉到她的局促,又找了些轻松的话题聊,大多是医院里的趣事、同学之间的旧闻,语气舒缓温和,云岫紧绷的后背才慢慢放松下来,慢慢跟着搭话。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池暮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云岫抬起头看向他,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路灯的光晃过他眼底,带着几分温柔。 “谢谢学长。” “回去好好歇着,”池暮靠在车门,颀长的身姿被灯光拉得修长,他指尖搭在门沿上,笑起来眼角弯出浅淡的弧度,“上去吧,我等你到家我再走。” 云岫指尖捏着包带,鼻尖忽然有点发涨,低低应了声“好”,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就看见池暮还站在车边,见她回头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进去。云岫也跟着挥了挥手,加快脚步进了单元楼。 直到手机震动,池暮看到云岫“到家了”的信息,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他勾了勾唇角,把手机揣回口袋,发动车子离开了。 等池暮的车离开后,角落的阴影中出现一个庞大的身影。 “老大,云医生回家了。”虎子低声汇报着。 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怎么样?” “看着挺好的,老大……”虎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个男人送她回来的。” 沉默了几秒,宿星野终于回复道:“知道了,安排好人保护好。” 挂断电话后,宿星野指尖捏着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上云岫的号码,喉结紧了紧,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花,闷得发疼。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掐着轮椅扶手,直到骨缝里泛出酸意才松开。 昨天出事之后她挂了电话就关了机,今天他打了一天电话都没人接,悬了一天的心才勉强落回肚子里。 他早就该想到的,云岫本该过安安稳稳干干净净的日子,自己这样满身泥污的人,本来就不该往她干净的世界里凑。 “进来。”宿星野哑着嗓子开口,手下推门进来,递上刚查到的资料。 “刚接到医院消息,阿术凌晨醒了,已经脱离危险了。”手下低声回道。 宿星野睁开眼,眼底的沉闷瞬间被冷意取代,指尖敲了敲桌面:“醒了就好,让弟兄们接着查,那批货,还有背后的人,我总得把账算清楚。” “是。”手下应声出去,房间里又重新陷回安静里。 宿星野望着窗外挂着的半弯月亮,又摸出手机,翻出那张偷拍的照片——是那天云岫在他病床前低头写病历的样子。 他盯着照片里云岫柔和的眉眼,拇指轻轻蹭过屏幕,低声说了句:“你平安就好。” 第15章 少了一句再见 周一,云岫拿着病历准备去查房,在走廊里遇见池暮。 “学长。” 池暮点了点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王天佑的手术方案院里批了,下周就能安排。” 云岫眼睛一亮:“真的?” “吴主任签的字,我刚从院办拿回来。”池暮把文件递给她,“你的坚持没白费。” 云岫捧着文件,鼻尖有点发酸。 “谢谢学长。” 池暮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但是,院办觉得这个手术难度系数太高,风险太大,所以他们建议由吴主任主刀。”他顿了顿,“我帮你争取过,但是......” 见他欲言又止,云岫心里有一丝不安,她翻开文件,全部翻完也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主刀医师的名字那一栏,赫然写着:吴仁国。 “云岫,你别难过,下次一定会有机会主刀的……” “没事的,”云岫垂下眼眸,掩过心中的失落,“吴主任经验更丰富,成功率也能更高一些。” “云岫……”池暮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手术后我帮你申请成果署名,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的。” 云岫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其实也不是不在乎,她只是不知道,在乎又有什么用。 “哥?岫岫?你们俩站在这里干什么呢?”走廊不远处传来池昭的声音,她推车走过来,看到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些奇怪,“怎么了?” 云岫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没什么,院里的安排我没意见。我先去查房。” 池暮看着她苍白泛红的眼尾,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去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云岫离开后,池昭立刻逼问哥哥:“到底怎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岫岫这么失落。” “王天佑那个病人的事,他的肿瘤紧挨着脊椎,稍有不当就有可能全身瘫痪……” “云岫的技术很好,应该没问题吧,她的手术方案我也看了,可以说非常有创新性。” “就是因为有创新性,”池暮沉声道,“手术一旦成功,骨肉瘤的治疗将会走向新的领域。” “我明白了。”池昭恍然大悟,“主任这是想剽窃岫岫的成果!太过分了!” 池暮的视线落在地板上,他想起刚刚在办公室里和领导为云岫争取主刀,却被三言两语给堵了回来。 如果自己再有话语权一些,也许就不会让她受这个委屈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云岫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手里的文件被他攥出了褶。 走到109号房门口,云岫给自己做了一些心理建设。 从那天之后,她和宿星野就没有再说过话了。 但是她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的。 推开房门进去,病床已经空了,床上的被褥都已经整理叠好,整整齐齐,就像从来没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云岫愣在原地,握着病历本的指尖微微发紧。 她昨天还过来给他换过药。今天该做最后一次出院前检查的。 怎么就走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忽然想起高三那年。 那天她走进教室,她后面的座位空了。 同桌说,宿星野退学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云医生,找宿先生吗?” 打扫卫生的护工阿姨推着车经过,笑着搭话,“他早上一早就办理出院走了。” 云岫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查完房路过护士站,护士看到她出声喊她。 “云医生,有你的锦旗和花。” 又是锦旗? 她走进护士站,看到一束包装精致的白桔梗放在台子上,旁边立着卷好的锦旗,绣着“仁心仁术,妙手回春”八个烫金大字。 云岫拿起花束束口的卡片抽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利落的钢笔字:“多谢照顾,后会有期。” 字迹还是那么丑,横不平竖不直的,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 她攥着卡片站了几秒。 “我拿走了。”她对护士说。 抱着花往办公室走,一路上不少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云岫抿着唇没说话,直到把自己关在医生办公室里,才慢慢把那束白桔梗插进窗边的玻璃瓶,倒了水养上。 也好,这样就挺好的。 这个人离开的时候,好像总是这么悄无声息。 高中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人就这么消失了。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总该有点不同,原来什么都没变。 云岫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束白桔梗在阳光下微微晃。 花很美,锦旗上的话也是一本正经的,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能,少了一句“再见”。 云岫甩了甩脑中杂乱的想法,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翻开来,眼底的失落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了一点不认输的韧劲儿。 就算这次不能主刀,她也要把整个手术过程记下来,只要结果是好的,对病人好,谁是主刀,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云岫收拾好情绪开口应了一声,抬头就看见池暮端着一杯热咖啡站在门口。 他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她桌角:“吴主任那边我会再想办法,争取让你当第一助手。” 云岫握着温热的咖啡杯,心里那点堵得慌的闷意散了些,抬头冲他笑了笑:“我真没事,学长,我都想通了。” 池暮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来的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没再说安慰的话,只是靠在她桌边翻了翻她摊开的病历,指尖点了点标注出来的位置。 “你这里标记的风险点,一会我们再顺一遍?” 云岫眼睛亮了,连忙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好啊,我正想找个人再顺一遍流程。” 两个人头挨着头凑在病历前讨论,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肩头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带着白桔梗清浅的香气。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云岫收拾好东西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池昭靠在她的电动车旁等她,看见她出来立刻挥了挥手:“岫岫!晚上去不去吃好吃的!去逛夜市吗!” “我电动车怎么办……” 池暮从驾驶座下来,替她打开后排的车门,语气温和:“别担心,明早我接你。” 云岫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呢? 看着面前一脸热心的兄妹俩,心里暖了暖,把那点憋了一天的闷意散了不少,弯腰坐进车里:“那就谢谢你们啦。” 在医院对面街角停着的黑色商务车里,宿星野看着她坐进池暮的车里,车窗缓缓升起,车子平稳开走。 “老大,咱们真的不跟云医生道别吗……”坐在副驾驶的虎子回头,小心翼翼看着他。 “走吧。” “明白。”虎子低声应道,发动了车子。 宿星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医院大门,指尖抵着眉心,半天没动。 云岫本来就该拥有这样光明温暖的生活,有人正大光明地陪她吃饭逛街,陪她走在阳光下,不像自己,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远远看一眼。 “再见了,云岫。” 车转过街角,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再也看不到医院那盏亮着的十字灯了。 第16章 不忍了,怼她! 云岫穿着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一个简单的妆,不算多隆重,但胜在干净利落。 池昭已经在楼下等了,看到云岫,她摇下车窗挥了挥手。 等到云岫走近了,池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啧了一声,“还得是我闺蜜,这颜值,随我。” “你少占我便宜。”云岫笑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时间差不多了,班长说孟瑶瑶到了,”池昭发动车子,“我猜她肯定穿得跟走红毯似的。” “不至于吧,一个聚会而已。” 两个人说说笑笑,车子穿过几条街道,停在一家气派的酒店门口。 霓虹灯牌上写着“星悦大酒店”,门口的喷泉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门童快步过来拉开车门,引着两人往里面走。 “嚯,班长这次下血本了啊。”池昭挽着云岫的胳膊往里走,不停地打量着酒店奢华的装修。 包间在三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说笑声,推开门的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云岫下意识顿了顿脚步,就听见有人喊出她的名字。 “那是不是云岫?天呐,真的是云岫!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好看!” 孟瑶瑶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云岫。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的意味深长:“哟,云岫来了。还跟高中时候一样,清汤挂面的。” “我还麻酱拌面呢。”池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跟云岫贴着耳朵说,“我就说她的穿得跟走红毯似的吧。” 孟瑶瑶穿着一件亮片连衣裙,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头发烫成大波浪,整个人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云岫轻轻拍了一下池昭的手背,得体地打着招呼:“大家好,好久没见。” 人来得差不多了,班长张罗着让大家入座。 云岫扫了一眼来的同学,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地喝着水。 孟瑶瑶特意坐到了云岫对面,旁边围着几个女同学,还把自己带来的红酒摆在桌上。 “今天这酒我带的,法国原装进口,一支得八千八。”她笑着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尝尝。” 几个男同学起哄,倒了一杯,喝完啧啧称赞。 孟瑶瑶看向云岫,举了举杯:“云岫,你也喝点啊。不过我忘了,你们当医生的平时是不是得值班,不能喝酒?” “能喝,但是不爱喝。”云岫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孟瑶瑶笑了:“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学医多苦啊,八年熬出来,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七八千?一万?” 桌上安静了一瞬。 池昭刚要开口,云岫在桌下按住她的手。 “够花就行。”云岫笑了笑,语气很淡。 “也是,”孟瑶瑶晃了晃杯中的红酒,“不过人嘛,总得往上走。我当初没考上985,家里人都觉得我没出息。现在呢?我去年双十一一场下来,销售额七位数吧。” 有一个已经当宝妈的女同学立马热情地问:“瑶瑶,你看我能做直播吗?” 孟瑶瑶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语气里带着些轻蔑:“直播带货这行水很深,不是谁都能做的” “你都能做,我看这水也不算多深。” 孟瑶瑶被池昭这一怼,脸立刻拉了下来,她看了眼池昭,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哎?池昭,你跟云岫关系还是这么好啊,当初说要当医生,现在当上了吗?” 见池昭脸色一白,孟瑶瑶一副抱歉的样子:“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以前成绩不好,当医生有点难。” 这话明摆着挤兑。 别说池昭了,云岫的脸色也黑了下来,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有个女同学看不下去了,岔开话题:“对了,这家酒店是五星级的,特别难订,班长你怎么约到的?” 班长挠挠头:“这家酒店是宿星野给帮忙定的,我也不太清楚。” “宿星野?”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 “你是说咱们班那个混子宿星野?” “你是说咱们班那个混子宿星野?”孟瑶瑶嗤了一声,“就是当年那个打架退学的啊。他还能有关系订五星级酒店?班长你别是被人骗了吧。我可听说他现在还在道上混着呢,指不定哪天就进去了。” 云岫握着玻璃杯的指尖猛地一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爬进心口,搅得她整个人都发僵。 班长连忙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能混成什么样,估计也就是个小老板。” 其他人见气氛有些僵,纷纷打圆场:“对了,宿星野呢?他自己怎么没来。” “对啊,他那时候退学我还难过好一会儿呢。他那时候可真帅啊!” 一个胖胖的戴眼镜的男同学说:“他小子脑子灵光得很,就是不爱学习。” “灵光又怎样?”孟瑶瑶晃了晃酒杯,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听说混社会的人,不是进去了就是被人抬进去的。反正早晚的事。” “孟瑶瑶,话不能这么说。”云岫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孟瑶瑶挑眉:“我说什么了?” “一个人的价值,不是靠成绩和钱来衡量的。你对别人不了解,凭什么这么说?” 云岫脸上少见的严肃,在场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着她。 孟瑶瑶没想到云岫会当众顶她,脸色挂不住了。 “我怎么不了解?他高中什么样你不知道?打架斗殴,老师都管不了,后来不是退学了吗?” “退学的原因你知道吗?”云岫看着她,“不知道的事就别乱说。” “你!” “孟瑶瑶,从进门到现在,你挤兑池昭、贬低同学、诅咒宿星野。说我没你赚得多,当主播就说别人不配。成绩比不过,就比钱;钱比不过,就比嘴。”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她:“说到底,你不过是自卑罢了。” 桌上彻底安静了。 孟瑶瑶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桌上安静地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班长连忙打圆场:“都别说了,过去的事提它干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孟瑶瑶哼了一声,端起酒杯坐到另一边去了。 池昭看得目瞪口呆,在桌子底下悄悄给云岫竖了个大拇指。 云岫垂下眼,心口还在微微发烫。 她听不得孟瑶瑶说池昭的不好,更听不得“打死”那两个字。 脑子里闪过宿星野浑身是血躺在抢救台上的样子,她心里堵得慌。 包厢门被轻轻扣响。 云岫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会是他吗? 第17章 我会在你身后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服务员。 云岫收回目光,垂下眼。 男人走到云岫面前,微微欠身:“请问,是云岫云医生吗?” 云岫愣了愣:“我是……您是?” “我是这儿的经理。”中年男人笑着递过一张名片,“我们老板特意交代,今晚您这一桌的所有消费,记在他账上。他还说,感谢您之前对他的救命之恩。” 桌上的人都看向云岫。 池昭眼睛亮了:“你们老板?” “我们老板以前是云医生的患者,多亏云医生妙手回春,一点心意。” 经理示意服务员拿上一瓶红酒:“请您一定不要推辞。” 云岫连忙推辞:“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不用这么客气,心意我领了,免单就算了吧。” 经理却执意不肯收回,只笑着说我们老板一片心意,要是您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说完放下名片和红酒,就欠身退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桌上炸开了锅。 旁边的女同学撞了撞云岫的胳膊,挤着眼睛笑:“可以啊云岫,都在这高档商圈攒下人脉了。”云岫无奈摇摇头,拿起桌上的名片扫了一眼,只记了个名字,便放在了一边。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方才推门进来的不是他,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空落落的。 “谁说当医生不好,当医生可太好了,云岫你太厉害了。” 有个懂酒的男同学一眼看出来这瓶酒:“罗曼尼·康帝?最便宜的也得两万吧!” 孟瑶瑶在那边听见,脸色更差了,咬着唇没说话。 班长凑过来笑着说:“云岫可以啊,藏得太深了。” 云岫握着杯子,心里也在疑惑是哪个患者,嘴上却只是淡笑着应付过去。 这顿饭吃到后半段,气氛又热络起来,大家轮番聊着这些年的际遇。 孟瑶瑶拿来的那瓶酒渐渐地无人问津。 只是云岫连自己都没察觉,她今晚总会时不时会往门口瞟一眼。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班长去结账时发现刚才那瓶红酒竟然要四万五,大家又围着云岫感叹了好一阵,恨自己没多喝一杯。 云岫跟着大家走出酒店,同学们三三两两互相道别,孟瑶瑶擦过她身边的时候,拿着车钥匙按响了停在一边的大奔。 “这么晚了不好打车,我送你?” 云岫没给她一个眼神:“不用了。” 她扶着微醺的池昭往停车场走,没走几步,远远地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云岫——” 池暮大步走过来,从云岫手里接过池昭,把她抱起放回车里。 “走吧,我送你回去。”池暮拉开车门,笑意盈盈地望着云岫,“公主请上车。” 云岫听到这话轻笑一声:“学长,你跟昭昭学的也会说网络梗了。” “这可能就是近朱者赤。” 云岫弯下腰上车,后座的池昭还在嘟嘟囔囔着,她和池暮无奈地相视一笑。 众人离去后,酒店周经理站在总裁办公室里低着头。 宿星野坐在轮椅上,背后是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映得他的侧脸半明半暗。 周经理把宴会厅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有位女士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还提到了您。” “她说了什么?” “说您高中退学是因为打架,还说……早晚进去。” 宿星野的手指顿了一下,没说话。 “那位云医生替您说话了。她说,一个人的价值不是靠成绩和钱来衡量的,不了解的事不该乱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周经理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她真这么说的?”宿星野的声音有点哑。 “千真万确。我当时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宿星野低下头,盯着虎口处的那道环形旧疤。 “后来呢?” “没了。后来那位女士被劝到别的桌去了,云医生就一直安静坐着,再没说过话。”周经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她走的时候,有位男士来接她和她的朋友。” 宿星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出去吧。” 周经理轻轻带上门。 宿星野靠在轮椅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刺得眼睛发酸,脑子里反复转着周经理说的那些话。 脑子里反复转着周经理说的那些话,不知不觉就想起了一桩旧事。 高二那年,他翘了体育课在教室睡觉,也该是他倒霉,恰好班费丢了。 班主任让他站起来,问他是不是他拿的。他说不是,但没有人信。 班主任说要叫他妈妈来学校。 那一刻他慌了。 他不想让妈妈来,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儿子被全班人当小偷看。 就在他准备认了的时候,她站了起来,挡在他的身前。 “老师,东西不一定是宿星野偷的,没有证据我们不能随便冤枉一个好人。” 小小的教室里静地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嗡嗡声,那时候云岫留着齐肩短发,背影小小的,却像一堵稳稳的墙,挡在了他身前。 他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影,压下了喉间的酸涩。 那是第一次有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后来班费在讲台的夹缝里找到了,班主任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揭过了这件事, 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冷眼和歧视。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不在乎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着,像铺了一整块碎钻织成的绒毯。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却吹不散他胸腔里烫得惊人的暖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旁人怎么骂他看轻他,她还是那个会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的云岫。 还是那个把他从满是泥泞的偏见里拉出来一点点的小姑娘。 他指尖摩挲着虎口的旧疤。 现在摸上去还能摸到浅浅的凸起,就像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早就在骨血里留下了消不掉的印子。 他不敢凑到她身边去,可偏偏她总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他这样突如其来的温柔,把他那颗早就泡在冰里的心,一点点焐地活过来。 他拿起桌上的烟,捏了很久又放下,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转动轮椅,他慢慢移到窗边,望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那是云岫刚刚离开的方向。 “云岫,我该怎么办?”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很久没动。 过了许久,他缓和了一会儿,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虎子。” 虎子推门进来。 “老大,有什么吩咐。” “你去帮我办件事,”宿星野顿了顿,“让齐彦去查一下孟瑶瑶的税务情况。” 云岫,我会站在你身后,不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彼此,彼此,夫人,我若赢了同样也同样会这么做。”琼斯头都不抬的回答道。 “长月师侄晋级,继续最后一轮比赛!”归海圣将沉声一喝,示意比赛继续。 不过她知道,宋怀憬是不会回复她的,他话那么少,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和她废话。 沐剑河阴沉的脸上压抑着深深的不安与满腔的愤怒,自从她出现了以后,短短几天中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沐剑河不由得怀疑当初自己做的选择是对是错。 “你们这些男人,平时都不关注娱乐新闻,景瓷的夫家可是那财大气粗的华盛集团,老公长得也帅,儿子也可爱,之前华盛六十周年的时候一家三口一起上了娱乐新闻头条!”闻言,陆景瓷一怔,脸上的笑意有些退却。 清冷的话语回荡在整个赛场之中,那冷漠彻骨的声音虽不响亮,却让众人听的真真切切,一股比寒潭之水还要让人心寒的冰霜,爬上众人的心间,遍布全身。 而反观帝人王与帝天行二人则是面色越加的难堪了许多,连续三败而且是败在灵武这样的弱国之手,这让他们如何下得了台面。 正当严易泽寻思着这家伙到底是谁,有什么来意时,壮汉闪身让到了一旁,露出了一直被他挡在身后坐在轮椅上的凌穆扬。 “凌兄看来,你我两人若想要彼此安心一战还要先解决了这些家伙!”叶无尘对着凌天笑了笑说道。 她的行程单安排得实在是太满了,开会的时候,顾然都在感叹她太过拼命了。 霎时间,巨大的危机感笼罩在她心头。不难猜出,在这份异常的征兆之下,潜藏着怎样的人为因素。她随即站了起来,穿好衣物,急匆匆地赶往冷訫湖畔的暮光庄园。 崇祯皇帝刚要走到瓮城中央,位置最好的他的临时大帐内休息一会儿,却看到,有许多明军将士和辅兵,正在搬着一些黑乎乎的陶罐,急急往城门这边奔过来。 “如此就好,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所有的功劳都让老八捞去!”七长老也有自己的事情,当然这件事情也关系着他在罗刹魔族之中的话语权。 “动作正常一点,像个普通学员就行了。”铁渣左右张望了一眼,然后说道。 “铁渣大人,欢迎您的到来。”奥利弗最先走上前,朝铁渣行了个贵族礼,然后伸出手说道。后者随即握住了前者的手,并颔首回了个礼。接下来,凯尔和希尔德布兰依次上前和铁渣握手,表示了问候。 副将张海出身齐军水师,因为昔日楚军攻入扬州,断了水师后路,后投降了楚军。水师之中,他们这些齐军水师降卒,也是极其不愿再回到齐军之中的。 郑先身上的生机之力如同沸水般剧烈澎湃着,但却依旧无法动弹分毫,郑先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方大海用麾下的一艘武装商船和其上水匪的性命,换来了他逃跑的机会,这让胡乐也不得不放弃了继续追击。不过,胡乐并不担心,此刻对方虽然逃了,但是,迟早还是会落入己方伏击的。 第18章 看着不像好人 第二天上班,云岫一进办公室就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一堆东西。 两罐土蜂蜜,一袋手工红薯粉条,还有一兜子土鸡蛋。 “谁放的?”她问正在配药的池昭。 “王天佑他妈,一大早就来了,等你半天了。”池昭指了指桌上的信封,“还留了个这个。” 云岫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 “云医生,谢谢您救了我孩子的命。基金会的补助收到了,我们家这辈子都记您的好。这些土特产都是自己家弄的,不值钱,您别嫌弃。” 后面还加了一句:“那个坐轮椅的小伙子也是个好人,您代我们跟他也说声谢谢。” 云岫心里暖洋洋的,把信原样折好,收进抽屉里。 “瞧你高兴的。”池昭看到云岫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也跟着笑了,“这种时候真的觉得当医生的成就感满满。” 云岫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她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 【卓雅律师事务所齐彦】 基金会的钱批得这么快,人家出了不少力,请吃顿饭应该的。但是,请齐彦吃饭,她一个人去,孤男寡女的,总觉得别扭。 云岫想了想,对池昭说:“晚上有空吗?陪我去请个人吃饭。” “谁?” “齐律师。” “行啊,几点?” “六点半,我订位子。” 云岫又翻出齐彦的名片,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齐律师您好,我是云岫。” “云医生,有事?”齐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但语气还算客气。 “上次基金会的事还没当面感谢您,晚上想请您吃顿饭,不知道您方便吗?” 齐彦那边顿了一下:“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的也得谢。您要是方便,六点半,仙味庄,我订位子。” 齐彦沉默了两秒:“好。” 挂了电话,云岫松了口气。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病历,心里想着晚上该点什么菜。 “那我今天中午少吃点食堂饭,”池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今晚我要好好地祭一下我的五脏庙。” “你哪天亏过你的五脏庙?”云岫扶额苦笑,“你对自己差点吧,过点苦日子也行。” “哈哈哈我不,晚上下班我来找你。”池昭说完推着车出去发药了。 ******** 一天在忙碌中很快就过去了,云岫换好衣服拿着包走出办公室,在电梯间门口正好遇上吴主任。 云岫主动打招呼:“吴主任。” “嗯。”吴仁国站在她的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云岫的后背,目光下移,看到她牛仔裤包裹下的曲线。 “云医生很适合穿牛仔裤。” 云岫浑身一个激灵,后颈爬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她往前半步拉开距离。 吴仁国黏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上没约会吧?刚好我有个学术沙龙,主办方多留了一个位置,要不要一起去?多认识点圈里的人,对你以后升职称有好处。” 云岫抿了抿唇,直接谢绝:“谢谢主任,我今晚已经有约了,下次吧。”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云岫按住开门键请他先进。 吴仁国慢悠悠挪进来,视线还黏在云岫身上不肯挪开,见她没有进来问道:“你不坐?” “我手机忘了拿,主任您先下。” 云岫转身往办公室走,想着等几分钟再下去。 路过护士站,一名护士喊住了她:“云医生。” 云岫顿足,问道:“怎么了?” “太好了你还没走,刚刚来了一个外伤急诊,王医生路上堵车了,你看你方便给处理下吗?” 云岫看了看墙上的钟表的时间,还来得及,她点头应下,接着拿起手机给池昭打电话让她先去。 池昭挂断电话,打了辆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仙味庄。 云岫还没来,干等着也无聊,她索性在旁边的步行街逛了起来。 没走多远,前面围了一群人。 池昭跑到人群边缘,探头张望着,翘着脚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你们就是在诈骗。”一道冰冷低沉的男声响起。 池昭挤了进去,终于能前排吃瓜了。 中间站着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深灰色短袖衬衣,露出结实的蜜色手臂。黑色中长发扎在脑后,鬓角散落几缕碎发,眉眼凌厉。 他面前站着两个大妈,正茬这要食指指着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就是让你帮帮忙扫个码,你就说我们诈骗,你这样子,你才是坏人吧!” 齐彦皱着眉后退一步,避开大妈伸过来的手指,声音更冷:“你现在还是诽谤。”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举在身前:“我已经录下来了。这些证据我会交给警方。” 两个大妈见他来真的,愣了一下,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边拍大腿边嚎:“哎呀——混混欺负人了!大家快来看啊!这个人欺负我们两个老太婆!” 周围的路人指指点点,有人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录像。 齐彦的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气势煞人,朝着大妈的方向走了几步。 大妈害怕他动手,瞧见了池昭独自站在哪儿,立马爬到她身边:“姑娘你来评评理。你看我们两个像坏人吗?” 池昭被拽得一个踉跄,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大妈都直接找上她了。再加上齐彦那副冷着脸的模样,确实不像什么善茬。 “你、你不要胡来,我警告你,在场那么多人呢,你再欺负人我就报警了。” 齐彦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池昭感受到他打量的眼神,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你看什么看!” 他收起手机,懒得再争执,长腿一抬,径直离开了。 池昭看着他渐渐走远,心里还有点打鼓。 那两个人嚎得虽然凶,但眼珠子滴溜溜转,怎么看都不像真委屈。 反倒是齐彦,脸黑归黑,从头到尾没动过手,也没骂过脏话。 她是不是……误会人了? 地上的大妈收起刚刚那副哭嚎的样子,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 “小姑娘,你看你这么善良,要不给帮帮忙扫个码。” 池昭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掉进套里了。她皱着眉摆了摆手,赶紧走了。转身就往仙味庄门口走。 收到云岫发来的包厢的信息,池昭刚走进预订好的包间。 推开门,她愣在原地。 齐彦正坐在里面,手里端着茶杯,抬起眼看她。 “怎么是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云岫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昭昭?你到了吗?” 池昭和齐彦对视了一眼,同时别开目光。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