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在上》
1. 第一章
好温暖,好柔软,像是回到了娘亲的怀抱,林凌的眼角渗出了泪珠,这是梦吗?她浑身蜷缩着,脸颊用力的在绵软的怀抱里蹭了蹭,嘴里发出呓语,“娘亲……”
都说人死之前脑海中会闪过一生最深刻的回忆,所以她这是快要死了吗?
长留山崖底又冷又潮湿,魔窟里面常年不见天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安过了,如果是死前的幻影,那么她希望这幻影永远不要结束,就让她长留于梦中。
“小神仙,小神仙,醒一醒。”
“小神仙,小神仙,快醒一醒。”
耳边有呼唤的声音传过来,林凌突然惊醒,不对,她已经死了,死人怎么会做梦。
林凌猛地睁开眼睛,一张布满皱纹的和蔼的脸悬在正上方,看她醒过来,终于露出一丝放松的微笑,“小神仙,你刚刚一直在哭,还在说梦话,是不是魇着了,别怕别怕,老白一直守着你呢。”
是老白,林凌呆呆的看着老白,没有表情和动作,她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人死了以后会一个一个见到想念的人吗。
第一个是老白,那后面还会有谁呢,掉下长留山底后的三年她再没有听说过上面一点消息,她有些不敢看后面的人了,希望大家都还好好的。
林凌害怕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就想起了自己养过的小狗,行云是自己在南海边上的凡人那里买到的,聪明伶俐,可惜只活了两年就因为误食了雪珠果死掉了,现在她们又能见面了吗。
林凌又睁开了眼睛。
老白看着一脸魂不守舍的林凌心里一酸,也不知道这孩子梦见了什么,她伸出手臂将林凌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林凌的后辈,“都是梦,都是梦,小神仙不要害怕。”
老白的身上有一股海水的味道,她的体温透过纱衣也一下子传了过来,林凌被她抱得紧紧的,突然对世界有了一点真实感,她困难的扭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是在海底,有五彩斑斓的小鱼群在不远处游来游去,旁边有漂浮着的红色珊瑚,还有一些小蚌在水里一开一合,围着林凌所在的大蚌壳游来游去。
这分明是南海龙宫,自己当初最爱抢老白的蚌壳睡觉,一两次后老白就把蚌壳布置的漂漂亮亮的,专门留给了自己。
难道她又回来了吗?那真的是一场梦吗?可是梦里的痛楚真真切切,就像是真实发生的一样。
林凌浑身颤抖,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老白轻轻拍着她的背,打着趣安慰着林凌,“哭出来就好了,梦魇住了就是要哭出来,不然就变成傻子咯。”
林凌哭得更加大声,在魔窟底下三年她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她还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师姐不待见自己,她安慰自己是自己先做错了事情,被魔蛇缠住,她咬着牙斩杀了对方,就连最后被魔族刺穿心脏,她也努力笑着希望师姐不要伤心。
反正师姐也讨厌自己,自己死的时候她都面无表情,现在自己死透了,她一定觉得终于少了个麻烦了吧。
想到这里,悲从中来,林凌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这是怎么了?”惊讶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来人似乎对面前的状况有些疑惑。
林凌努力停住抽噎往旁边看去,是敖润师姐,不,不对,这个时候她还不是自己的师姐。
“小神仙做了个梦被吓到了。”老白在一旁解释道。
林凌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老白怀里挣脱出来,尽管鼻头还是发酸,她仍然嘴硬的解释道,“我没事了,还有白姨,都说了不要叫我小神仙了,我不是神仙,世界上没有神仙,我只是个小仙人。”
“哎呀,老了老了,糊涂了,我就知道你是小神仙。”老白笑着说道,从小神仙将她从渔民手里买下来的时候,她就认定这是小神仙了。
“你,你,算了,”老白倚老卖老,林凌说不过她,只好妥协道,“那不许在人多的时候这样叫我,嗝。”
忍下去的哭声变成了一个响亮的嗝儿,林凌一下子捂住嘴巴,然而已经晚了,敖润的嘲笑声在旁边大声响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这是吃饱了。”
林凌现下还没过16岁生辰,就算梦里死的时候,也才将将26岁,仍是十分要面子的年纪,听见敖润的嘲笑声,她脸上一红,负气站了起来就要走。
老白在蚌壳里坐着笑眯眯看着两个年轻人打闹,小神仙和二太女这么合得来,不如就常住在龙宫好了。
而老白眼下合得来的两个人正互相闹着别扭,敖润见林凌要走,连忙上前抱住她,“我不该笑你,我刚才喝了酒也一直打嗝呢,一点都不雅观,还被路过的小鱼小虾笑了。”
“真的?”林凌半信半疑的瞧向她。
“真的,我脸上还有酒气呢,你看。”敖润把脸凑到林凌面前,脸颊两块果然是红红的,林凌又伸手摸了摸,还在发烫呢。
“那我们扯平了,你不许说出去,我也给你保守秘密。”林凌拧着敖润的脸说道。
“我发誓不说出去,我打嗝的样子比你还好笑呢,我怎么会往外讲,只偷偷告诉你。”敖润举着手发誓道。
好笑两个字一下子又戳中了林凌的痛点,她打嗝好笑,林凌一下子放开了敖润的脸,瞪了她一眼气呼呼的走掉了。
敖润也不恼,摸了摸脸颊,朝着林凌的背影喊道,“等你下个月过了16岁生辰,我就请你喝我的青玉酿,别一个人偷偷哭啦。”
原来敖润是以为她不让自己喝酒自己才躲着偷偷哭,林凌依稀想起来,15岁的时候自己是特别馋敖润的各种珍藏,可是每次都只能看着她喝,心里一直不服气。
后来生辰那天她终于喝到了,结果醉倒一睡就睡了大半个月,终于到回华翎仙山的时候,就被母亲告知门下多收了个弟子,那人就是薛兆雪。
母亲说给自己传过信,不过是敖润帮忙回的信,说林凌在南海乐不思华翎,会晚些时候归山,就不参加薛兆雪的入门礼了。
林凌归山后,给母亲门下的弟子们都准备了礼物亲自送去,薛兆雪那里她也备了一份厚礼,却回回都吃上闭门羹。
不是薛兆雪在剑山练剑,就是薛兆雪接任务出了山门,林凌都想不明白,她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怎么会这么的忙。
这些暂且不论,林凌正式见到薛兆雪,是在三个月之后了。
身姿清挺,眉目含霜,看起来天生就是练剑的好苗子,难怪娘亲把她收进门,这就是林凌的第一印象。
但山门里的其他人不这样想,风言风语传到林凌耳朵里面的时候,早已经在整片华翎仙山肆虐了。
“听说她整个村子都被屠了,就活了她一个,你说她和魔族是不是有什么……”话未尽,但众人都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魔族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有人赶紧岔过话来,“说明这家伙运气倒是挺好,就是她旁边的人倒霉咯,天煞孤星转世吧。”
众人纷纷赞同道,又有人接话道,“听说她最近在山下做任务,那我可要离她远点,免得挨到了倒霉,我明日还要去打牌呢。”
“那家伙是个凡人,不过是刚好长了个仙骨,又让紫云真人碰上了,我怎么没有这种好运气……”还有的人忿忿不平道,“那紫云真人的内门弟子就四个,加上这个人也才五个,第六个能不能收了我。”
“你,你做梦吧,你长什么样,你瞧瞧人家那个长什么样子,啧啧。”这人话一说完,旁边便响起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林凌听不下去了,从戒指里掏出来个法宝遮掩了面容,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一群卑鄙小人,只敢背后说人坏话。”
“小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刚才说过薛兆雪长相的男人笑了起来,“怎么是背后呢,就算那丫头现在在这里,我也敢当面说,嘿嘿。”
林凌一个茶杯砸了过去,“无耻小人,你敢说薛兆雪,你敢说我们华翎掌门吗?我们华翎掌门三界第一美人,你要是觉得长得美是一种错,那你凭什么只敢挑弱者来说。”
那人讪讪,到底是不敢接话,“呸”了一声,看向了周围的人。
他们人多势众,怎么会怕了一个小姑娘,又有人回嘴道,“那说她运气好呢,别人辛辛苦苦几十年修炼还是外门弟子,她一来就入了内门,还是在紫云真人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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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公平。”
虽然林凌也不知道娘亲为什么会收薛兆雪入门,但输人不输阵,她立刻反击道,“若是说不公平,再没有比华翎仙山更公平的地方了,内门弟子只是多了个名头,训练任务都和外门弟子一样,就算多了师父教导,但仙人们哪里会时候有空,还不是要靠自己练习。”
“藏书阁是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的,况且每个月还有一次解疑答惑,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都可以向真人们请教。若是这还不够,那你们大可以去福清仙山。”林凌握着拳头据理力争道。
那人被堵得哑口无言,福清仙山,从来都只收引荐的学生,他们这些普通仙人根本入不了山门,更不要说翻看山门的古籍了。
“还有什么不满的,通通可以说出来,你们这种背后说人的行径真是恶心。”林凌环视四周,抬头挺胸的说道。
“那说她天煞孤星呢,她们村子只活了她一个你总是反驳不了的吧。”人群里传来声音。
“魔族灭绝人性,你们也没有人性吗!她能侥幸在魔族手里活下来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你们竟然还给她安了个莫名其妙的名头,你们这样,和魔族有什么两样。”林凌说得越来越生气,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法宝,看也没看就捏爆了,下定决心要让这群人吃吃苦头。
“砰”的一声巨响,茶舍被夷为平地,众人毫发无伤,有那坐在椅子上的人一个个大马趴掉到了地上,粉尘散去,众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茫然的四处望望,入眼一片,所有人的皮肤都被染上了浓厚的黑色,有人端起地上的茶水搓洗,却发现无济于事,众人愤怒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了场上唯一没受影响的林凌。
林凌开始心虚,退后一步就想跑,她只有防身的法宝,剑术也才刚刚入门,这里这么多人,今天这顿揍看来是免不了了。
众人围成一个圈开始逼近,林凌开始翻找着戒指里的法宝,没一个逃命的,倒是能原地变成老王八,让这群人拿自己没办法,可那之后呢,难道要让人来领自己,那也太丢脸了吧。
林凌放弃了抵抗,大不了就被揍一顿,这黑色染料要一个月才会消呢,她也不亏。
愤怒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先动了手,这小姑娘刚才一口一个华翎仙山,肯定是仙山弟子,他也不好太过分,但常年在外讨生活,他最懂得如何面上不显的伤人。
这人捏起拳头就要攻向林凌的心口位置,面前突然闪过一个黑影,一拳将他击了回去,有清脆的声音传来,指骨碎掉了。
那人惨叫一声,抱着拳头卧倒在了地上。
众人看过去,只一分神,面前的小姑娘就不见了人影,只留下废墟这一群人吵吵嚷嚷。
林凌抱着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大恩人,抚了抚心口,刚才的拳头还让她心有余悸。
定下心来她终于看向了御剑带自己逃走的恩人,这人戴着黑色纱帽,拎着自己背上的衣服目视前方,看起来没有要跟自己说话的意思。
“谢谢你啊,怎么称呼?”林凌跟对方打着招呼。
黑色纱帽随风飘起,露出对方锋利的下颌角,林凌只听见对方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就到这里吧,以后少多管闲事,不是每一次都刚好有人救你。”
“什么多管闲事,是那群人碎嘴子,欠收拾。”这人的话让林凌一下子好感顿时,“大不了挨一顿打,我不稀罕你救。”
林凌估算了一下高度,竹剑离地面大概两米远,她将戒指里拿出来的珊瑚玉佩一下子塞进这人的怀里,松开这人的腰一下子跳了下去,“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见,这就当你救我的谢礼,我们两清了。”
想到这里,林凌停住了脚步,在戒指里掏了掏,果然掏出来一块血红色的珊瑚玉佩,这是她在龙宫集市上辛辛苦苦淘到的最漂亮的玉佩,这玉佩在自己手里也才一个月,梦里就那样送给那个人了,想想还有些舍不得。
不过现在,梦里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太真实了,林凌蹙起了眉头。
梦中师姐是在自己生辰后一周入的门,距离自己生辰还有一个月,屠村惨案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她得立刻回山门。
2. 第二章
“你要走了?不是说好在龙宫过完生辰再回去的吗,我酒都给你准备好了。”敖润看着来告别的林凌一脸的不爽,“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不是我不给你喝酒,是你娘亲千叮咛万嘱咐在你成年之前不能沾这些有灵气的东西,我可不敢对紫云真人阳奉阴违。”敖润耐心解释道。
“不是,我怎么可能为这点事就生气。”有了梦里的记忆加成,林凌自认为自己现在心智不是一般的成熟,她拍了拍敖润的肩膀,故作老成的说道,“我是真的有要紧的事,不方便告诉你,但是真的真的很重要就是了。”
“好吧,”敖润脸上明显写着不信,但还是点点头同意了,“那我先把礼物送给你,我皇姐不在龙宫,最近我都走不开,不然我就和你一起回华翎了。”
林凌一脸窃喜的接过敖润递来的包裹,梦里她仿佛过了很多年,青玉酿不知道还是不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酒瓶上我设了禁制,等你生辰那天才能打开,别想着偷喝。”敖润一句话打破了林凌的美梦。
“切,没意思,还防着我,我怎么可能偷喝。”林凌无语的嘁了一声,翻身上了乌龟法器,“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慢走,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学会御剑飞行,不要再坐你这个大王八了。”敖润看着林凌翻身爬上大乌龟的动作,笑吟吟的说道。
乌龟法器升起一圈透明的屏障,将林凌包裹在其中,然后才慢悠悠的往前游动起来。
一个铁盒子朝敖润脸上飞了过来,敖润伸手接住,林凌没有回头,帅气的挥了挥手,“本来是想留着生辰那天我们下酒喝的,你一个人吃吧,再见。”
敖润打开盒子一看,满满一盒碧莲果,在盒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下面还垫着金色的软布,看起来确实是珍藏许久。
下酒的灵果中数一数二的就是碧莲果,能收藏这么大一盒,看来林凌确实是期待已久,可惜了,敖润盖上盒子,决定帮林凌好好收着,下次见面再一起吃。
大王八逐渐没了影,敖润看着水中的波纹笑了笑,朝林凌消失的地方,举了举手里的盒子,“谢了。”
这句道谢林凌是听不到了,小乌龟虽然名字听起来很慢,但在海里日行万里,此时的她已经到了陆地上。
渔村旁边就有传送法阵,只是价格昂贵,平时少有人有,不过林凌是这里的常客了,阵法处驻守的仙人一看她来了就跟她打上了招呼,“小神仙,回家去了?这次怎么不多玩会儿。”
就说叫白姨别这样叫了,大家都知道这个称号了。林凌无可奈何,跟驻守仙人点点头,把灵石交过去,“我回家办点事,麻烦了。”
只消一刻钟,她就回到了华翎仙山脚下。这次她回来得突然,没有通知任何人,看着面前高耸的仙山,林凌唉声叹气坐在了路边扯着野草,期待着路过的熟人把她捡走。
仙山内不许用法宝,只能御剑,她要成年后才能学习剑术,现在想要上山,只能靠两条腿步行。
可山高路远,传送法阵几乎没有弟子会用,无他,价格简直是明晃晃的宰人,只有冤大头会选择这种方式,她们御剑熟练速度也不慢,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林凌在法阵边坐了半天也没等到一个人,这边连驻守的人都没有,只有几片枯叶缓缓地从树上掉下来,衬得她越发凄凉。
林凌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没有往上而是选择了往下走去,这边距离山门口不过五里路,她不信在山门口蹲不到个人。
正准备走,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林凌惊喜的回过头,看清楚了缓缓从阵法中走出来了人,她的眸光暗淡了下来,是唐珏,娘亲门下的第二个弟子,她不是很喜欢唐珏,见了他总是要避开。
但现在避无可避,林凌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唐师兄。”
“师妹,你从南海回来了。”唐珏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上边有明黄色的绣线,十分精致。有风刮过,袍子下摆随风扬起,更衬得唐珏整个人衣冠楚楚。
“嗯,想回来了就回来了。”林凌点点头含糊的说道,“我还没有入山门,你叫我林凌就好了,唐师兄是要上山吗?”
“你入门是早晚的事,不过你不喜欢,那我就叫你林师妹吧。”唐珏温和的说道,华翎仙山上有五派十支,不论内外门,均是以姓氏加师兄妹相称。
“是正要上山,林师妹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唐钰明知故问道。
“能不能,能不能带我一起上山……”林凌抠着手指,鼓起勇气问道。
“仙门有规定,弟子上山除了御剑就是步行,林师妹怎么可以懈怠,虽然还没有入门,但是也要严格要求自己。”唐珏板起了脸,“我想师父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加油,我在山上等你。”
说完他御剑就飞走了,林凌张着嘴望着唐珏飞得一下子没了影儿,恼怒的跺跺脚,这就是她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唐师兄,要不是打不过她,早晚她要收拾这小子一顿。
林凌认命的往山下走,背后却又传来了传送的声音,她不抱希望的回过头去,“唐师姐?”
唐瑞,唐珏的姐姐,娘亲门下的大弟子,凡人间定国的皇太女。林凌面对她总有一种亲近感,但潜意识却很抗拒这种感觉,所以她对唐瑞和唐珏总是敬而远之。
“是小凌啊,你怎么在这里。”唐瑞朝着林凌走了过来,“是要上山吗?正好我带你一起吧。”
“谢谢唐师姐。”对方主动邀约,林凌立刻将潜意识的不适抛在了脑后,欢喜的上了唐瑞的剑。
唐瑞的剑柄上镶满了各色的宝石,倒是和她这个人很不一样,林凌蹲在前边手握着剑柄,风呼啸而过,很快就到了流云阁。
“要去跟师父打个招呼吗?”剑停在了流云阁上空,唐瑞向林凌问道。
“不打不打,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去找娘亲。”林凌连忙说道。
“我想也是,你偷偷回来的吧。”唐瑞摸了摸身前蹲着的林凌的脑袋,笑着说道。
在剑上避无可避,林凌低着头任由唐瑞摸了摸,宝剑缓缓下落,林凌迫不急待的跳了下去,往门内跑去,“谢谢唐师姐,唐师姐再见。”
一进流云阁门内,林凌拂了拂唐瑞摸过的地方,刚才她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直觉,她撸起袖子,胳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林凌狠狠地搓了搓胳膊,压下了心头难受的感觉。
天色已经暗了,林凌关上门点上油灯,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房间。
恍若隔世,前一秒她才在魔窟里死去,后一秒就重回到了16岁生辰的前一个月。
那一定不是梦,是上天垂怜,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
林凌坐在桌前,盯着烛火整理着思绪。
前世的一切浮现在她的眼前,生辰日后师姐入门,三年后魔王出世,魔族突然向海人仙三界发起进攻,师姐率仙门抵抗五年……
然后呢,林凌有些不忍心回忆下去了,可是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就像刀刻在了她的记忆里,想忘也忘不掉。
海界几乎全军覆没,凡人界民不聊生,只有仙界师姐带领的队伍将魔族打得节节败退。
就是那时候,谣言就升起来了。
凡人憎恨薛兆雪,明明也是凡人出身,偏偏只护卫仙界,连三岁小儿都知道骂薛兆雪是仙人的狗,长了仙骨又怎么样,忘了自己的出身就是狼心狗肺。
仙人界对薛兆雪也有诸多不满,魔族有谈和的迹象,偏偏薛兆雪就像杀红了眼,连来谈和的魔人都被她杀掉了。
五年的纷争,三界都渴望一场和平。
只是林凌没有想到,这场和平他们会用师姐的血来换。
而那碗加了留仙散的汤,是她亲手递给师姐的。
师姐从长留山崖上掉下去的那一刻,林凌想也没想,飞奔上去拉住了师姐的手,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长留山崖底竟然和魔窟相连,她最终命丧魔窟,也不知道师姐怎么样了,师姐那么厉害,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吧。
林凌肩膀耷拉了下来,吸了吸鼻子,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拿着笔认真的画着摆了慢慢一桌的符篆,虽然没有自身没有灵气,但她在符篆一道上天赋异禀,下笔之间便能够引动天地间的灵气凝聚于此。
林凌一心二用,边画符边想着心头的计划,首先要阻止师姐的村子被魔族屠杀,然后是让师姐拜入福清山。
听说福清山的付诸真人最是疼爱弟子,又十分护短,就算门下弟子仗势欺人她都会通通摆平,虽然名声不好,但其实私底下大家都很羡慕。
如果师姐到了付诸真人门下,就算遇到前世那种情况,也一定不会被推出去的吧。
至于魔族,等生辰一过她就潜心修炼,一定会把魔族扼杀在摇篮里。
长夜漫漫,流云阁的灯亮了一夜。
坐在堂上,林凌点着头打着瞌睡。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小师妹昨晚摸鱼去啦。”
是三师姐,萧如婳。林凌躲开萧如婳还想继续敲她脑袋的手,从戒指里拿出一个盒子,“萧师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是什么,我看看。”萧如婳停下了作乱的手,伸手接了过去。
“别打开。”林凌连忙阻止道,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道,“是南海的大黄鱼,还活着呢,我只给你一个人带了这个。”
“哦~”萧如婳挑起了眉头,“那你给他们送了什么?”
“给唐师姐和唐师兄送了南海的玉石,给冯师兄送了有益修行的翡翠,我刚才已经交给她们了。”林凌说道。
“给别人送翡翠玉石,到了我这里就是几条鱼。”萧如婳唬起脸,看林凌不上当,又收起盒子,揽住林凌的脖子往怀里带,“不过师姐我就好这口,小师妹有心了,奖励亲一口。”
“不,不要,”林凌推着萧如婳的脸,努力挣扎着,眼看萧如婳就要亲上了,她却松开了手,理了理袖子端端正正的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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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凌往门口一瞧,果然,娘亲进来了。
众人站起身来,“紫云真人安好。”
林凌跟着站起来拱了拱手,紫云真人看了她一眼。
堂上大家按顺序汇报了最近的修行进度,紫云真人给大家一一解惑就吩咐众人散去,林凌留下。
林凌朝萧如婳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在门口等一等她,得到萧如婳的保证后,林凌才放心的坐到了娘亲身边去。
众人一一退出,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紫云真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是昨天晚上回来的吗?”
“嗯,太晚了我就直接回流云阁了。”林凌手撑在桌子上喋喋不休的说道,“还好在传送阵那里遇到了大师姐,不然我现在还没爬上山呢,大家都御剑在天上,没人能看见脚底下有个可怜虫在爬。”
紫云真人无视了林凌话里的怨念,不让她修行自然有她的道理,“唐瑞和唐珏回了一趟凡人界,你在那里遇见他们也有可能。不是说生辰之后再回来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紫云真人有点吃味的说道,“我看南海才是你的家了,你在那边住的日子比在华翎还多。”
林凌抱住了紫云真人的胳膊,“我这不是想娘亲了就立刻回来了嘛,华翎才是我的家,南海只是个旅游景点。”
紫云真人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你,你少让我操点心才好。”
熟悉的动作让林凌鼻头一酸,她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异样,把脑袋埋进了紫云真人的怀里,“娘亲,我好想好想你。”
“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下个月你都要成年了。”紫云真人看着突然小女儿态的林凌忍俊不禁,摸了摸林凌的后脑勺笑道。
“我在娘亲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林凌回道,不过提到生辰,她的脑筋立刻转了转,“娘亲这几天是不是要去凡人界,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我是去皇宫处理正事,你就留在华翎好好准备生辰吧。”紫云真人语调轻柔,拒绝的态度却很明确。
早知道这条路行不通,但林凌还是有点失望,她拿出早就备好的礼物放到桌上,闷闷的说道,“那好吧,我找萧师姐还有事,娘亲我先走了。”
看着林凌飞快跑走的样子,紫云真人摇摇头,开始怀念小时候那个小团子了,这丫头嘴上说想自己,行动上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林凌出了门,萧如婳就在门边站着,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不愧是福清仙山养出来的仙人,瞧瞧这风度,比唐珏那家伙好几亿倍。
“出来了,我可是看在大黄鱼的份上等你的,有事快说,我看看这几条鱼值不值得我帮你。”萧如婳开口说道。
风度是有风度,不过最好别张嘴,有失风度。林凌嘟起了嘴,“不是几条鱼,十几条呢师姐。”
“好,十几条鱼,想拜托我什么呢?”萧如婳靠着柱子,扬起下巴问道。
“师姐你去凡人界能不能带上我啊,我保证不添乱,老老实实跟在你身边。”林凌举起手保证道。
上一世带薛师姐回来的就是娘亲和萧师姐,听说被屠的村庄就在萧师姐任务不远处,林凌打定主意要跟过去探查。
本以为这就是个小小的要求,娘亲不同意是因为去皇宫不想自己捣乱,萧师姐肯定不假思索就会同意了。
谁料萧如婳皱起了眉头,上下扫了扫林凌,一口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这就是个小忙。”林凌生气了。
“我带着你不方便。”萧如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你还没成年呢,我去的地方要是带上你,师父得罚我扫一年的长留前山。”
林凌脸腾的一下变红,这个三师姐,枉自己还觉得她仙风道骨,她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
“真可爱。”看着林凌变红的脸,萧如婳伸手就摸了上来,“我们小师妹这脸跟猴子屁股似的,红扑扑的太可爱了。”
林凌懒得再理萧师姐,此路不通她就换一条,不想再跟这个人多费口舌了。
“人我是不会带的,鱼我也不会还。”萧如婳慢悠悠的开了口。
我才没有那么小气,我才不会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林凌忿忿的开口,“小人之心。”
“不过我倒是知道个消息,也许能帮上你吧。”萧如婳吊起了林凌的胃口。
“什么消息?”林凌赶紧问道。
“我是小人,小人都很记仇。”萧如婳作势就要走。
“师姐,萧师姐,对不起,我才是小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求你告诉我吧。”林凌连忙哀求道。
“那我就大人不记你这个小人过了,”萧如婳停住了脚步,给林凌指了条明路,“弟子堂那边的任务栏能看见谁接了什么任务,你去瞧瞧你想去的地方有谁接了任务,不比跟着我乱跑强。”
“师姐你真好!”林凌豁然开朗,狠狠地抱了萧如婳一把就直奔弟子堂而去了。
3. 第三章
跟旁边路过一波又一波的熟人打过招呼,林凌终于在密密麻麻的看板上找到了自己想去的那一片村子的任务。
俞回村,采集蛇草。
她往任务后的名字看去,药门——张无柳、方亮。
林凌眼前一亮,张无柳师姐,是她认识的人,那就好办多了。
张师姐这个人最是见钱眼开,偏偏她别的不多,就是灵石管够。
坐在张师姐的剑上的时候,林凌为自己的财力小小的庆幸了一下。天无绝人之路,薛师姐,我来救你了。
从仙人界到凡人界要经过一个关口,每个人都必须登记,没有正经事不能过关界。
张师姐拿出了任务帖通过了验证,守界人又看向林凌,“你们是一起的吗?你的任务帖呢?”
“她不是,她是我师妹,跟我一起下去见识见识,下个月她就要开始接任务了。”张师姐解释道。
哦,未成年啊,守界人点点头,“那你过来登记,你们两个人也来签字,给她担保,她要是在凡人界犯了事就是你们俩的责任知道吗?”
“知道知道,”张师姐点点头,把一旁的方亮拉了过来在担保处签上了名字,紫云真人的女儿,犯了事也有紫云真人顶住,她压根儿不用担心,没想到采个草药还能赚到意外之财,这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关界之门和传送阵有些相似,四周都有金黄的光线射出来,林凌盯着看了一会儿,试图摸索出关界之门的规律,看着看着脑袋有点晕,她连忙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守界人在石头的纹路上放上了灵石,金光大作,林凌感觉到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带着清草的香气,她睁开了眼睛。
刚才的晕眩一扫而空,眼前一片翠绿,仙人界灵气充足,没有四季,山上草木常年青绿。
而凡人界此时正值春天,万物复苏,路旁的树木都抽出了嫩芽,路边还开着不知名的野花,一片生机勃勃。
“张师姐,我们这是在哪里呀。”林凌开口问道。
张无柳打开了地图,“关界之门会把我们传送到离任务地最近的据点,我看看,还好,这里离俞回村很近,只有三十里地。”
“来,上剑,我们飞过去。”张师姐拿出了悬在腰侧的长剑。
长剑腾空,凡人界的景色逐渐展现在林凌的面前,入眼是一块块青翠的稻田,旁边有些土坡种着青菜,小小的一颗颗排列得方方正正。
张师姐开始加速,眼前的一切飞速变小,逐渐看不清了。
头顶是白云,脚下是青山,林凌惬意的仰面让风呼呼的打在脸上,天地广阔,未来可期。
很快俞回村就到了,从张师姐的剑上跳下来,林凌准备先去村子里逛一圈。
张师姐交给林凌一个铃铛,跟林凌嘱咐道,“我们要去旁边的山上找草药,这一周你就先自己玩着,遇到危险就摇这个铃铛,我和方师兄会马上赶回来。”
紫云真人的女儿,怎么会没有几件防身法宝,肯定瞧不上自己这个铃铛吧,张师姐说完就后悔了,想把铃铛往回收。
林凌眼疾手快的收下了铃铛,甜甜的笑起来,“谢谢张师姐,我就在这个村子等你们,不会跑远的。”
告别了张师姐,林凌在村子里逛了好几圈,到处打听,村子竟然只有一户姓薛的人家,还是个寡居的老太太,也没有子女。
难道是在旁边那个村子,林凌懊恼自己以前怎么没有留心过薛师姐的事情,现在连她老家都找不着,那还怎么找人啊。
她只记得有人提过被屠的村子是在俞方河一侧,所以下意识以为是离俞方河更近的俞回村,现在看来,应该是另外一边的方正村了。
不过天色已经晚了,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时候已经不好去打扰了,那就等明天天亮吧。
林凌烦躁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河边走去,她有防身法宝,准备就在河边找个僻静的地方睡一晚。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一片橙红,河两岸的芦苇抽出了嫩芽随风摇摆,河水荡漾着微波,将倒映着的天色剪成一片一片的。
美景在前,林凌却无心欣赏,只一门心思的想着师姐的踪迹。
在河边找了块平坦的位置,林凌盘腿坐了下去,随手扯起一根野草揪了起来,越揪心里越烦躁,离她的生辰日只有二十三天了,屠村是在她生辰前一周发生的,找不到师姐,时间却在流逝,林凌抓狂的挠了挠头发。
发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林凌冷静下来,决定明天再细细的搜一搜这个村子,就算找不到师姐,也要看看有没有魔族留下的气息,万一魔族会提前踩点,这些凡人都是无辜的。
理好了思路,林凌终于有闲心看起了周围的环境,天边只剩下半个太阳,橙红的光线加深,河里的水波愈发晃眼。
盘腿太久腿都有些麻了,林凌动了动腿,酸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她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往后一样,手撑在了身后不规则的大泥块上。
双面夹击,脚麻手痛,林凌刚压下去的郁闷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她忍住脚麻抓起手压住的泥块就往河里扔去,“可恶,困难休想打败我,我一定会找到师姐的。”
“扑通”一声,大泥块掉进了河中央。
下一秒,河中央传来“哗啦”一声水声,一个黑皮小子捂着额头浮出了水面,一脸怒火的看向河边。
河里钻出来个人,林凌脚麻还没恢复,想要站起来却控制不住的往后一仰,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河里那小子找到了始作俑者,眼睛里的火焰如有实质般的要喷射出来,“你有病啊!往河里扔什么石头。”
林凌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稳住身体,听见那黑皮小子的质问,到底是她不占理,可谁会知道河里有人啊,她弱弱的问道,“你在河里干什么啊。”
“干什么!哼,我在河里找你师姐。”那黑皮小子语气十分不客气。
看来他刚才是听见自己的话了,耳朵倒是挺好的,林凌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黑皮小子却没有答话,只放下捂着额头的手开始往岸边游过来,像一只迅猛的猎豹。
林凌慌了起来,“喂,喂,我都道歉了,你也知道这是场意外,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黑皮小子很快游到了岸边,一跃出了水面,将林凌身上溅上一身的水花,看林凌害怕,他还特意靠近嚣张的甩了甩头发,洒了林凌一脸。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四溅的水珠折射出明亮的光,黑皮小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别叫了,胆小鬼。”
林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弯腰凑过来的黑皮小子,夕阳有些刺眼,乍的抬头林凌眼前一片黑影,直到黑皮小子挡住阳光,林凌眨了眨眼才适应过来,看清了黑皮小子的脸。
他的五官有些眼熟,有点像薛师姐,林凌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抓住了黑皮小子的手腕,“你姓薛吗!”
黑皮小子被她抓住的一秒僵了一下,像是有些不习惯陌生人的碰触,很快他甩开了林凌的手站直了身体,“关你屁事,别让我抓到你下次再往河里扔东西。”
好粗鲁的人,薛师姐品性高洁性格刚正,这人肯定不是薛师姐的亲戚。
林凌的喜悦消散了下去,这才仔细打量起这黑皮小子,个头高挑,五官端正,乌发浓密,就是额头,额,额头有个红肿的大包。
林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药膏,“这是消肿祛瘀的药膏,一天涂三次就好了。”
“谁稀罕你的药膏,”黑皮小子瞪了林凌一眼,“拿着给你自己以后用吧。”
“你怎么这么大火气,都说了那是意外,我就砸了你一下至于吗!”林凌也恼了,收起了药膏。
“至于,”黑皮小子看也不看林凌,从旁边的芦苇从里拿出来一个鱼篓,“托你的福,我蹲了一个月的渝江鱼跑了。”
凡人界有句老话,千金易得,渝江鱼难求。这渝江鱼繁衍困难,性格胆小,极擅长躲藏,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换河域生活,偏偏肉质鲜美,广受凡人界贵族追捧。
林凌知道这个,还是因为三师姐爱吃鱼,曾经为了这渝江鱼还去和她看不顺眼的二师兄打过招呼。
原来对方是在河里抓渝江鱼,看他的鱼篓轻飘飘的,里面恐怕一无所获,连杂鱼都没有。
林凌心里升起了歉意,心下一动,从戒指里掏出个在南海淘到的小鱼形状的玛瑙,展开手心送到黑皮小子面前,“这个赔给你。”
黑皮小子看也没看,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太阳已经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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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河边天色暗了下来,草里开始传出来清脆的虫鸣。
黑皮小子回过头,林凌以为他改变心意了,连忙伸着手又往前走了一步,谁知道黑皮小子皱起了眉头,“天要黑了,你一个人在河边干什么?”
“我,我再待一会儿就走。”没料到对方会问自己问题,林凌转了转眼珠子,含糊的回答道。
“你是来找你师姐的?你师姐人呢,还有你家里人呢,就放你一个人大半夜在外面乱跑。”黑皮小子有些咄咄逼人。
林凌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澄清道,“我有自保的本事,她们不用担心我。”
“有自保的本事?那你今天晚上住哪里,你不会就准备在这芦苇从里边睡一晚吧。”黑皮小子一针见血,指出了林凌的打算。
被人看破林凌有些尴尬,“在这里睡一晚怎么了,我们华……我们师门练习少不了要风餐露宿。”
“跟我走,我给你找个地方住。”黑皮小子往远处的田埂边看了一眼,上前一把拿过林凌手里的小玛瑙挂件,“我不白收你的东西。”
“啊,那好吧。”有个住的地方也不错,林凌想了想,跟在黑皮小子身后往村子里走去。
把玩着手里的玛瑙小鱼,黑皮小子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林凌,“真蠢,就不怕我是个坏人,别人一叫就跟着走了。”
林凌微微抬头看向右边这小子,“你要是坏人我手里的东西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你这个人性格很差,但是我看你不像个坏人,我的直觉很准的。”
“光靠直觉?”黑皮小子似乎是觉得有些可笑,质疑了一句就没有再说话。
林凌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她没有开玩笑,符篆一道上需要汇天地灵气,她在这一道上颇有小成,还被符门的元长老夸过是个天才,要不是娘亲不让她成年之前修行,说不定现在她的名字也能排到仙人界新星榜上。
天道指引,冥冥之中她总是能感觉到正确的方向,虽然有时候不准,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灵验的。林凌“哼”了一声,不想再与这人一般见识。
村子不大,黑皮小子带着林凌很快停了下来,林凌有些惊讶,这是她之前路过的姓薛的那户人家,她敲门对方没应,带她找人的村民又说这老太太无儿无女一个人住,林凌就放弃了这户人家,难道这黑皮小子也姓薛?
黑皮小子上前两步走上台阶拍了拍门,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
“主人可能不在,我之前来的时候敲门也没人应……”林凌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黑皮小子放下鱼篓,挽了挽袖子,走到旁边的围墙边跳起双手攀住了围墙。
“喂,你这样是违法的!”林凌惊得睁大了眼压低声音急促的说道,“会被抓起来的。”
黑皮小子充耳不闻,攀住墙壁手臂用力就翻了上去,他蹲在墙壁上看了一眼急得跳脚的林凌,纵身跳了进去。
紧接着大门就从里边打开了。
“进来吧,”黑皮小子探身拿起鱼篓对林凌说道。
“你这样,你这样是不行的,难道这是你家吗?”看黑皮小子轻车熟路,林凌有些迟疑的问道。
“先进来再说。”黑皮小子一把把林凌拉了进去,锁上了大门才说道,“这不是我家。”
“啊?!”林凌一下子炸毛了,“我要出去,你这是犯罪,我可不能变成你的同犯,我在这里不能犯事的。”
黑皮小子靠在了门锁上,林凌想要去开锁却怎么也撼动不了他的身体,这黑皮小子脚上就像长了秤砣。
正着急呢,院子里边的房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有人正在往外走。
林凌推着黑皮小子的手臂,“快让开快让开,有人来了。”
黑皮小子纹丝不动,还抱起了胳膊。
这个无赖,自己要是私闯民宅被抓进官府,立刻就会被遣送回仙人界,三年都不能下界,林凌急了,一口咬上了黑皮小子的左小臂。
“嘶,”黑皮小子痛呼的一声,伸手捏住了林凌的后脖颈。
有空隙了!林凌伸手在黑皮小子的背后摸到了门锁。
然而已经晚了,她的身后有一道年迈的声音传过来,“讨债鬼,你又来干什么!”
脚步声停住了,那道年迈的声音变得惊疑不定,“你们,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4. 第四章
讨债鬼!原来这小子认识房子的主人。林凌松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才发现她和黑皮小子的姿势太过亲密了。
牙还咬在人家的胳膊上,林凌连忙松开嘴,想要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后脖颈被狠狠拎着,丝毫动弹不得。
“做什么,我和一条狗能做什么。”黑皮小子松开手,一把把林凌推开,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嘶,真是狗咬吕洞宾,刚才在路上不还说我是好人吗,你就是这么对好人的。”
我只是说你不像个坏人,可没说你是好人,林凌没有作声。
黑皮小子捏了捏胳膊,压下痛意,捡起倒在一旁的鱼篓背到肩上才看向房门口站着的老太太,“天黑了,这个外乡人没地方住,你这里不是房间多吗,让她住上一晚明早就走。”
看清楚了这两人不是在她大门口做她想象中的那种事,老太太念了句阿弥陀佛,一听到黑皮小子的话,她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慈眉善目的一张脸说变就变,看得林凌目瞪口呆。
“我这里不是垃圾站,什么臭的烂的都给我捡回来,去去去,我这里不欢迎外人。你要捡破烂就捡到你自己那里去。”老太太叉起腰来,拿起旁边的扫帚就要把两人往外赶。
臭的烂的?我吗?林凌指着自己的鼻子看向黑皮小子。
黑皮小子没有分给她眼神,只从腰带里掏出来几个铜板,“她一个女孩子,住我那里不方便。不白住,给你借宿费。”
“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走走走。”老太太听见女孩子三个字动作顿了顿,扫了黑皮小子一眼,下一秒拿着扫帚就挥了过来。
林凌灵活的一闪,躲在了黑皮小子的背后,黑皮小子却一动不动,任由扫帚拍到了肩上,扬起漫天的粉尘。
“咳咳,”林凌捂住了口鼻咳嗽两声,拉了拉黑皮小子的衣服,“不住就不住,我还不稀罕呢,走吧。”
林凌不想住了,老太太反而不乐意了,幸灾乐祸的看向黑皮小子,“人家还不领你的情呢,呵呵,行吧,那就让你住一晚。”
说着老太太伸手就去拿黑皮小子手里的铜板。
“等等,”林凌把黑皮小子的手拽了回来,豪气的开口,“不要你给,我自己给。”她走华翎闯南海这么多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林凌假装把手伸进兜里,其实是在戒指里挑挑拣拣,找了半天,却发现戒指里只有灵石,并没有凡人界流通的货币。
这下尴尬了,老太太和黑皮小子的目光都锁定在林凌身上,林凌讪讪的笑了一下,脑门上都要急出汗了,拜托拜托,老天啊,让我摸到个凡人的货币吧。
林凌摸了半天,黑皮小子露出了然的神情,把手里的铜板又向老太太递去,林凌突然大叫一声,“找到了!”
她上前一步,举起手头指甲盖大的一点黄金,骄傲的抬起头来,“这个能用吧。”
老太太眼睛一亮,立马伸手夺了过去,对着屋内的灯光瞧了瞧,又拿指甲盖敲了敲,终于露出了林凌见到她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能用能用,来来来,小姑娘,想住多久都行,还没洗澡吧,我去给你烧热水。”
“不行,”仗着个子高,手长腿长,黑皮小子一下子把黄金从老太太手里夺了过来放回林凌手里,“你收好,住宿一晚用不了这么多钱。”
黄金被抢,老太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扫帚又飞到了黑皮小子屁股上,一下又一下,“少来坏我好事,公平交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给老娘滚远点。”
这老太太头发花白,身体倒是矫健,林凌拿着黄金又递了过去,“住宿费,你收好。”
看林凌完全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黑皮小子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老太太,“拿了钱你就要把人照顾好,不能……”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拉开锁打开门一把把黑皮小子推了出去,“我晓得,你赶紧走。”
大门关上,老太太转过身来,看着林凌笑得一脸亲切,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小姑娘从哪里来的,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突然这么亲切,林凌还有些不适应,“我来找个人,还没找到。”
“找人啊,明天我帮你打听,跟我来,你就住这个房间。”老太太把林凌带到了右边的厢房门口。
老太太的房子是个三合院,正面是堂屋,左边关着门看不出来,右边两个厢房,一个亮着灯的和堂屋相连,老太太带林凌来的就是没亮灯的那个房间。
老太太伸手推开门,林凌有些惊讶,照理来说没有住人房间会有积灰,但这房间却异常的整洁,连床单被套看起来都是才换过的。
“这里有人住吗?”林凌问了出来。
“有人住还叫你来干什么。”老太太语气不善,似乎是想到了那粒金子,又缓和了一点,“没人住,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的,这屋子里也是干干净净的,爱住不住。”
这村里的人脾气都这么古怪吗?林凌闭嘴了。
“等半个时辰我把水烧热了那边自己放水洗澡,东西屋子里都有,看在金子的份上你随便用,晚上不准开门出去,别的随便你,知道了吗?”老太太扶着门说道。
“知道了。”林凌点点头。
看她还算乖觉,老太太转身带上了门,“知道就好,那我去烧水了。”
林凌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屋子里东西都是新的,连桌椅板凳都没有磨损的痕迹,倒是稀奇。
想到刚才老太太说的都死光了的话,难道是这厢房原本要住进来的人都死了?林凌倒是不害怕,只觉得可惜,这么软的被子,这么漂亮的家具都还没用到呢,怎么人就不在了。
她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整理起戒指里的东西来,刚才掏不出钱来的尴尬还历历在目,这还是她仙生头一回,她一定要做好准备,杜绝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
符篆都放好了,收集的玉石摆件也都归类,灵石单独放在一边,反正凡人界也用不着。
整理了半天,就找出来了个银蟾蜍摆件,林凌把它放在桌上和蟾蜍大眼瞪小眼,这东西应该也能算钱吧。
“水热好了。”旁边柴房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好,谢谢。”林凌连忙回道。
有脚步声从柴房传出来,老太太没有回话,径直回了另一边的厢房,房门关上的声音传了过来,林凌将银蟾蜍收了起来,往旁边的浴池走去。
凡人真是聪明,不靠灵气符篆也会做这种引水的管道,仙人界引水都是靠符阵为基础,拿灵石催动的。林凌在心里感叹着,伸手拧开了浴池旁边的龙头,冒着热气的水流渐渐汇满了浴缸。
“啊,好舒服。”泡在水里,林凌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舒展了,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泡过澡后睡在柔软的蚕丝被上,陷入梦乡之前,林凌迷迷糊糊的想着,这点金子花得真值。
一夜好眠。
村子里天黑得早亮得也早,大清早林凌就被外面叮叮咚咚的声音吵醒了。
她穿上衣服开门一看,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晨练。
看她起来了,老太太手上动作没停,只往厨房示意了一下,“厨房里有热的鱼汤,饿了就自己去泡饭吃。”
“这么早就煮鱼了,我不饿。”不会是昨天吃剩下的吧……以林凌对这老太太的观察,她完全有可能给自己吃剩菜,还是算了吧。
老太太赏了林凌一个眼神,“是小河一大早去抓的鱼,杀好了眼巴巴送过来亲自炖上的,就怕我亏待了你。”
“小何?昨天那个人吗,原来他姓何。”林凌自言自语,又向老太太打听道,“那薛姨姨,您知道这附近还有哪家姓薛的吗?”
“别叫得这么亲热,我这个老太婆都一把年纪了。”老太太呸了一声,“没了,这村里就我一个姓薛的,你要找的人姓薛?”
薛老太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往厨房走去,林凌跟在后面点点头,“对,姓薛的女孩子,1819岁,不爱笑,整个人冷冰冰的,再远一点的地方有吗?”
薛老太太盛了碗鱼汤端在手上,“要泡饭吗?”
林凌摇了摇头,薛老太太就直接将鱼汤递到了她手上,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从旁边的饭甑里舀了一勺饭加进去压散,又加上葱花香菜,撒上辣椒面拌了拌才开口,“我们村没有这个人,你去河那边的方正村找吧,那边薛是大姓。”
林凌有些踟蹰,她的直觉是俞回村,但直觉这个东西,也不是没有出过错。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按照前世命运的轨迹,她想要找到师姐,便是要找到那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怎么会轻易摆在自己面前呢,所以这次她的直觉应该是错了。林凌心里沉甸甸的,满腹心事的垂下了眼眸,低头喝了口鱼汤。
好鲜,她一瞬间和三师姐感同身受了。难怪三师姐那么爱吃鱼,鱼汤竟然可以如此鲜美。林凌吨吨吨的干完了一碗,又凑到了灶台的大锅前盛了一碗,抱着碗坐到桌前,开始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好喝,”林凌品了一口,感受着鱼汤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鲜美的风味让味蕾疯狂跳动,林凌朝着薛老太太竖起了大拇指,“小何哥好会做鱼。”
薛老太太搅了搅汤泡饭,先喝了口汤,再舀了一勺饭吃下去,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就是靠这河里的鱼活这么大的,要是没点本事早就饿死了。”
想起初见时吓跑了对方的鱼,原来这是他吃饭的本事,林凌更加愧疚,四处张望起来,“他真厉害,不过这会儿怎么不见他。”
“送完鱼就去给别人打杂工了,城里收鱼的要月底才来,他现在估计在土里边帮别人挑粪施肥。”薛老太太边吃饭边答道。
看林凌似乎想要去找他的样子,薛老太太又阻止道,“那个脏得很,我看你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别去脏了你的衣服。”
“他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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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有空呢?”林凌打听道,“等他有空了我再去找他,白天我就在村子里逛逛。”
“你不是要找人吗?还在我们村逛什么,我们村没有你要找的人。”薛老太太抬起眼看了林凌一眼。
“我师兄师姐还没回来,我等他们回来一起去方正村。”况且林凌还想探查探查,这俞回村有没有魔气,听说当年师姐的村子被屠村,旁边有村子也被波及了,只是没那么严重,说不定就是这个俞回村。
“他就住在村尾的茅草屋,那个大榕树下边,什么时候有空我也不知道,我这里天黑就锁门,你自己看着时间。”老太太回答道。
“好嘞,谢谢薛姨姨。”林凌放下碗擦了擦嘴,胃里暖暖的,身上也暖洋洋的,天边太阳升了起来,看来今天是个大晴天。
她站了起来,又从怀里掏出来个黄色的小香包放在桌上,向薛老太太说道,“这是我们师门独传的平安符,您一定要随身携带,能够保平安的,那我出去啦。”
林凌蹦蹦跳跳的出了院门,薛老太太看了一眼桌上的香包,到底还是收起来放进了怀里,小河带回来的姑娘,心肠倒是不坏。
薛老太太的宅子在村子的中央,林凌先是去村头逛了一圈,逢人就送平安符,从村头绕了一圈到村尾,这里没有一点魔气,她心下稍安,但还是发个平安符比较保险。
这平安符就是她画了一整夜的护心符篆,若是受到重伤,这符篆能及时护住心脉止血,这种不靠灵气引动的低级符篆对仙人来说就能治个手指破皮擦伤,对凡人来说用处可就大了。
林凌把它塞进香包里边,若是魔族来势不可避免,希望这些村民能够保住一条性命。
打着隐世高门的名头,林凌送符篆从村头送到了村尾,停在了小何茅草屋旁边的大榕树下。
屋门紧闭着,看起来没有人在家。林凌在榕树根上撑着下巴想着,今天才是第二天,张师姐和方师兄还有五天才下山,离她的生辰还有二十二天,明天她就白天去方正村排查,晚上回俞回村,要是能找到师姐,她就和师姐一起住了。
林凌还在走神儿,衣摆突然被人拽了拽,有个绑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怯怯的开口,“姐姐,你是在送平安符的姐姐吗?”
“嗯?”林凌乍没回过神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个平安符递给小女孩,“对呀,送给你。”
林凌刚一拿出平安符,一群小孩儿蜂拥而出,将麻花辫小孩儿挤到了一边。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
“给我一个。”
有小孩儿想从麻花辫女孩手里把平安符抢过来,林凌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虎起了脸,“站好,不许乱动。”
她把麻花辫小女孩扶了起来,拍了拍她裤子上沾的灰,才看向旁边的一群小孩儿,“跟这个妹妹道歉,再一个一个排队我才给你们。”
领头的小男孩抱起了手臂,朝林凌吐着舌头,“哼,你不给我我就叫我爹把你赶出村子,略略略。”
“你敢叫你爹赶我我就画符篆诅咒你再也长不高,永远是个小矮子,我们师门的符篆灵验得很。”哼,小屁孩,我拿你们还没有办法了?林凌也抱起了手臂,一脸阴险的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明显被唬住了,敌方军心开始动摇,很快就不堪一击瓦解掉了。
林凌坐回了树根,磕着瓜子看着小孩儿们排队一个一个给小女孩道歉,倒满意了她才发香包,嘴上还威胁着,“我已经掐了灵符了,你们要是敢背地里欺负人就会倒大霉的,都给我老老实实的。”
“我才没有欺负她。”小男孩明显还不服气,领了香包撅起嘴就跑了。
“他有没有欺负过你?”林凌侧过头问向旁边的小女孩,“大胆说,我帮你收拾他。”
小女孩脸涨得通红,“没,没有。”
“没有那你怎么这个反应。”林凌不信。
旁边的孩子们七嘴八舌答道,“音音从小就这样。”
“音音特别害羞。”
“音音不敢和人说话。”
“小虎非要音音来问你,说多和人交流她就不怕了。”
一群小孩围着,像是被鸭群包围了,叽叽喳喳半天,林凌终于捋清了情况,原来这小女孩是个社恐,自己倒是以貌取人错怪小男孩了。
“嗯……不过你们刚才撞到她也不对知道吗?”林凌找了个理由给自己挽尊道。
“我们已经道过歉了姐姐,姐姐这个平安符谁都可以来领吗?”又有小孩问道。
“嗯,都可以,一人限领一个,必须随身携带才有用,离了身就失效了。”林凌回答道。
“好耶,那我叫我奶奶也来领。”
“我去叫娘亲!”
小孩们一哄而散,音音停在原地,搅了搅手指,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谢谢姐姐”也跑开了。
5. 第五章
“听说了吗,村尾榕树底下有个隐世高门的弟子在发平安符呢。”
“那玩意儿有什么用,求天求地不如求自己,我不要。”
“有个平安符在身上也放心一点,我去帮你也领一个,你等着。”
“我家丫头说一个人只能领一个,多了不行。”
“嘿,我换身衣服去她能知道我领过了?脑袋灵活一点别一根筋。”
“那平安符真能有用?”
“又不要钱,不要白不要。”
“不要钱也不要名,她图什么,别是里边儿有迷药,我不要我不要,别拿过来。”
小河刚浇完剩下的三亩地,站在坡上活动着胳膊,就听见旁边一群婶子聚在一起闲聊着,说是村里来了个发平安符的人,村民们现在都往村尾去了。
小河一向认为这种神神道道的东西都是无稽之谈,若是只靠运气祈求上天活下去,他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直到张婶子突然说起一句话,“我家丫头说是个很年轻的女弟子,也不知道她师门有没有靠谱的人也来了,机会难得要是能算上一卦就好了。”
女弟子,年轻。小河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想起了自己昨天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村子物产丰富,时不时会有城里的人来进货,也有卖货郎或是算命先生,生人不少,可年轻的,又是女子,由不得他不多想。
小河拿起地上的水壶,跟东家张婶子打了个招呼,“张婶子,地里的活儿我都干完了,我先回去了。”
“小河啊,”张婶子扫了一眼地里,小河干活她就是放心,浇水浇得均匀,种苗也种的舒展,不像那些偷懒的老油子,她满意的点点头,“马上你张叔就送饭过来了,要到中午了,吃了饭再去捞你的鱼也行。”
“婶子我赶时间,饭就不吃了,这活儿您给我记在账上就好了。”小河拒绝道,拿着水壶就急匆匆往村子里走去了。
一群大婶看着小河的背影,有那热心的就开始向张婶子打听起来了,“这小河也大了,长得又高又俊俏,还能干活儿,村子里不少姑娘喜欢吧。”
“喜欢有什么用,他一个孤儿,谁家好姑娘嫁给这种人。”张婶子啧啧两声摇摇头,“就看他福气好不好,有没有人家愿意让他入赘了。”
“欸,”又有人胳膊肘捣了捣张婶子,“那薛老太婆不是有个大宅子吗,听说她女儿一家以前也赚了不少钱,都给她留着吧。”
“呵,”张婶子没好气的看了说话的人一眼,“那老太婆的东西跟小河有什么关系,她防小河防得比我们这些村民还要严呢。按理说也是她自己捡回去养大的,怎么就是不亲,三天两头我都能听见骂声,小河每个月的工钱还要交一半儿给她呢。”
张婶子撇起嘴,“还想从她手里头掏钱,那老太婆身体好着呢,照我看还能活个几十年,这小河怎么就被她捡回去了,要在我手里就好了。”
“要是在你手里,你不得让他住地里了,还不用给工钱。”旁边的婶子笑骂道。
“就你长了张嘴,我不能是好心啊。”张婶子白了回去,扭着腰出了包围圈,“老子去领平安符了。”
小河快步往村尾走去,远远的就看见了大榕树,下边果然已经聚了一堆人。中间的人看不清,小河侧着身子往里边挤去,仗着个子高,没挤两步他就看见了中间坐着的人,果然是昨天那个小姑娘。
此刻林凌正坐在树根上,一旁坐了个中年大婶儿,林凌拉着对方的手正看着手纹,将对方家里的情况说得头头是道。
“你有两个孩子,”林凌手掐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肯定道,“两个女儿。”
“嚯。”人群发出信服的声音,说对了,这王大婶儿就是有两个女儿,一个嫁去了城里,一个还在上学堂。
“家里有一条狗,一只猫,嗯……让我再看看……”林凌放下王大婶儿的手,又瞧起了对方的面相。
都说准了,人群有些躁动起来。
“还有十八只猪。”林凌一锤定音,下了结论。
“啊?”王大婶儿却犹豫起来,她家里只有三只猪,哪来的十八只,可这女弟子前面都说准了,王大婶儿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提出质疑,怕惹了这半仙儿生气。
围观村民可没有这个顾虑,当即大声嚷嚷起来,“这你这女娃娃就算错了吧,王大婶儿家里就三头猪,不准不准,叫你师父来。”
她哪来的师父,师门都是自己杜撰出来了,林凌没有搭理嚷嚷的村民,只看着王大婶儿,故作生气,“我算出来就是这样的,你要是不信我就不给你看了。”
王大婶儿正在犹豫,外面突然传来小女孩的叫喊声,“娘,娘,家里的猪下崽儿了,阿爹叫我叫你快回家帮忙。”
“嚯!”这次的嚯声比刚才大了几倍,围成一圈的村民们自发散开,给来叫她老娘的小丫头让出了一条路。
小丫头一路跑得着急,满脸通红出了一身的汗,旁边有好心的老太太帮她擦着汗,扇着风。
小丫头一眼看见了坐在中间的娘亲,连忙催促道,“娘,爹叫你快回。”
王大婶儿已经呆住了,这也太准了吧,神仙啊。有村民看向小丫头,“丫头,你家母猪下了几只崽?”
“刚开始呢,我来的时候还没生。”小丫头挥着手给自己扇着风回答道。
王大婶儿如梦初醒,“走走,我们这就回去。”母猪下崽可不是小事,这关系到一年的生计,她得赶紧回去帮忙,这怎么说下就下了,照理来说还有一周啊。
刚站起来她又想起一旁的女弟子,怕匆匆忙忙走了被怪罪,连忙跟林凌告辞道,“小神仙我先回家忙活去了,您住哪里明天我登门道谢。”
“登门道谢就不用了,快去吧,平安符记得带好,我们师门只结善缘不求回报。”林凌高深莫测的笑了笑,看向周围的村民,“你们的平安符也要带好了。”
“好好好。”村民们纷纷答应道,心里已经信服了起来,看王大婶儿要回家,成群结队的跟着就要去看热闹,亲眼见证这母猪下十五只崽。
林凌刚才一扫,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小何哥,正好村民们散开,她上前两步拉着小何哥的手臂就往旁边去了,回头还跟村民招呼道,“还有没领到平安符的下午再来,我今天下午都在这里。”
小河挣开了林凌的手,往前两步走到了榕树后的小溪流旁边,这小溪流是俞方河的分支,溪水清澈,簌簌的流动着。
“何哥,谢谢你送的鱼。”林凌没在意小何哥的态度,从兜里拿出来了个香包,“这个平安符送给你。”
小河皱起了眉头,何哥,什么怪称呼,“我不姓何。”
“我听见薛姨姨叫你小何,我还以为你姓何呢。”林凌意识到自己叫错了,连忙补救,“那你姓什么呀?”
没有姓氏,只是因为在俞方河边捡到的,所以叫小河。小河沉默了两秒,“我姓俞,俞回村的俞,单名河字,俞方河的河,我们年纪差不多,你叫我小河就行了。”
“原来是这个小河,和你很像,像俞方河一样,小河流水,听起来就觉得安静美好。”林凌努力拍着马屁,又将手里的平安符塞进了小河的腰带,叮嘱道,“这个一定要收好了。”
安静舒服,俞方河可不是一条安静舒缓的小河流,河底下暗流涌动,裂隙众多,只有正在在河里讨生活的人才会明白。
小河没有反驳,只是将香包拿出来看了看,伸手将要拆开。
“哎,别拆,拆开就失灵了。”林凌连忙说道,伸手就要去阻止小河的动作。
小河冷冷的看她一眼,将手举高拆起了香包,香包封口处的绳结并不复杂,三两下就被打开了。
身高优势此时彰显得淋漓尽致,林凌跳着脚也摸不到香包,又拽不动小河的手臂,于是干脆放弃了,抱着手看着小河从香包里抽出了符篆纸。
“这是什么?”小河将符篆展开,举在了林凌面前。
“护心符,没有坏处的。”林凌噘着嘴解释道。
“你说了我就信,可是别人会信吗?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把这个香包拆开吗?”小河面色沉静的说道。
“拆开也没有关系,我这又不是害人的东西。”林凌有些不服气,“我不怕有人来查。”
“我不知道护心符是什么东西,”小河说道,“但如果真是好东西,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到处送,你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凭空编出来的师门,你师门的人要是管你,会让你一个小姑娘独自跑出来找师姐?”
“原来你是担心我啊。”林凌反应了过来,“我还以为你觉得我是在村子里招摇撞骗呢。”
“你不用担心我的,这里的凡人都伤不了我。”林凌心里高兴,一时就说漏了嘴。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立刻捂住了嘴,拼命想着补救措施,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凡人?”小河眉头紧锁,“原来你不是凡人。怪不得,怪不得你一个小姑娘天黑了还敢在河边晃,原来你真是神仙啊。”
“不是神仙,我只是仙人界的一个普通人而已。”林凌有些担心小河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和自己生分了,见他面色如常才放心的开口说道。
谁知道小河这人一点不会见风使舵,语气更加严厉了起来,“既然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仙人,人外有人仙外有仙,你在外行走就更应该小心一点,不要因为是在凡人界就大意,找到师姐就赶紧回去,不要把时间花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这人语气怎么这么熟悉,林凌隐隐抓到了一丝苗头,努力想要回想起来是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对了,那个面纱人,在茶馆救自己的那个,当时就是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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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语气批评自己的。但一个凡人一个仙人,这俩肯定不是一个人,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严厉的人总是类似的,林凌将这丝异样感抛到了脑后。
“我没有做无关紧要的事情,我现在做这些都是为了找师姐。”毕竟是关心自己,林凌还是为自己辩解了几句,“我身为仙人,保护凡人自当义不容辞,这符篆对我来说不过顺手而为,但说不定就能挽救一条凡人的性命。”
“横竖都是你有理,你自己小心提防有心人就是了。”小河没有再多说,只往一边的茅草屋走去。
林凌亦步亦趋跟着就要进去,小河瞥了她一眼,“你跟过来干什么?”
“吃午饭啊,大家不是都回家吃午饭了吗?”林凌一头问号,老老实实答道。
小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这是你家吗?”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呢。”林凌失落的皱起了眉头。
“别装,孤男寡女,你就止步于此,不许往前了。”小河指了指林凌脚踩的位置。
“没关系的,我不怕风言风语,再过几天我就走了,你不用担心我啦。”林凌有些害羞的撒娇道。
“我不是担心你,我还要在这里久住,你进来会影响我好男儿的清誉。”小河面无表情的说道,耳尖却有点泛红,“没事就赶紧走,不要老在我旁边晃悠。”
眼看对方赶客了,林凌急了,图穷匕见,“求求你了,让我吃一顿饭吧。”
就是为了吃饭?小河面无表情的冷脸仿佛要结霜了,他哼了一声,“那你就在这里蹲着,我做好了端出来给你。”
“好好好,我就在树根儿这里等着。”目的达成,林凌点头哈腰,笑得一脸谄媚。
小河看她一眼,冷着脸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又重重的带上了。
门关着,香味却关不住,争先恐后的往外涌了出来。林凌蹲在树根旁边拿木棍儿画着圈儿,一个,两个,三个……
“咯吱”一声,木门开了,小河端着张桌子走了出来,林凌连忙迎上去,“哎呀,不用这么客气,我在地上吃也可以的。”
地上吃,你真是狗吗?小河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又端出了凳子摆好。
林凌跟在旁边团团转,也不搭把手,只舔着脸恬不知耻的说道,“哎呀你看,你不让我进去,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小河你真是个好人啊。”
桌椅碗筷摆好,到了上重头戏的时候,不出林凌所料,桌上果然有一盘鱼,浑身金黄,上面淋着红色的酱汁,旁边还炒了几个素菜,配着白白的大米饭,林凌满足的吃了一大口。
“真香。”林凌吃得眼泪汪汪,却发现对面的小河一筷都没夹过红烧鱼,“你也吃啊,”她招呼道,就像自己是主人一样自然。
“吃腻了。”小河埋头吃着米饭,听见林凌的招呼也不见怪,随口回答道。
“呜呜,那你这条鱼是专门给我做的。”林凌感动道,“好,当赏。”
她在戒指里摸了摸,昨天那个银蟾蜍留着万一需要钱还能掰碎了用,就这个吧,林凌掏出来一块血红的珊瑚玉佩,正是前世送给面纱人那一块,伸手就朝小河就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就当饭钱了。”
短短不到两天,小河已经习惯了林凌这种大手大脚的风格,他面不改色,“收起来,我不要。”
“为什么?”林凌不解,“你不缺钱吗?而且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小河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隐隐跳动起来,血压都有升高的迹象,“我看起来很缺钱吗?”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钱多一点总是好的嘛。”林凌连忙澄清道。
“我不缺钱,”小河放下了碗筷,“这些年我攒的钱已经够普通人在城里买上一套大宅子再富足的过上许多年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才请你吃饭的,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林凌立刻被愧疚包围了起来,丝毫没注意到小河说完这话后眼底划过的一丝狡黠,她收起了玉佩,“对不起啊,没错,我们是朋友嘛,我不该拿钱来侮辱我们的感情。”
“所以你少动不动就送人东西,真正的朋友是不掺杂其他交易的。”小河趁此机会教育道。
“就是因为是朋友才会想要把好的东西都给你,”林凌脑筋一转,从戒指里又掏出来个翡翠戒指,“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玉,没关系,这个好看,你戴这个。”
白教了,小河叹口气,收拾起了碗筷。
对方不收,林凌悻悻的收回了戒指,想到明天要去方正村,又跟小河说道,“对了,你明天去捞鱼吗?”
“怎么了?”小河问道。
“我明天要去方正村,你早上可以叫我一起吗?薛姨姨说过河的船只有天亮和天黑的时候有,我怕我到时候错过了。”林凌抵着手指说道。
“好,我明早在薛姨门外等你。”小河一口应了下来。
6. 第六章
天蒙蒙亮,薛老太太已经在院子里晨练了,林凌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关上院门走了出去,小河正靠在院墙上等在。
看林凌出来了,小河站直了身体,“走吧。”
林凌打了个哈欠,昨天忙了一天,本以为晚上会睡得很好,没想到却梦见了魔窟里面的炎蛇,爬着追了她一晚上,她现在觉得浑身酸痛,早上都是强提着精神爬起来的。
“没睡好吗?”小河问了一句。
“可能是昨天太累了吧。”林凌不想和别人提起任何有关魔窟里的东西,就算是梦也不行。
“真好。”小河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什么?”林凌没听清。
“没什么,你师姐一定对你很好,让你睡觉都还惦记着。”小河笑了起来,清晨的雾气将他笼罩在其中,林凌一时眼花,竟然觉得看到了师姐的影子。
林凌拍了拍脸,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清醒一点,林凌,别打瞌睡了。
前面很快就到了俞方河边,俞方河此处宽约两百米,有擅长游泳的人脱了衣服就能直接游过去,会在这里坐船的多是一些老弱妇孺。
林凌往船边走去,船不大,大约能容纳七八个人,除了船夫,现在船上就坐了一家三口,那小女孩正是昨天见过的音音,刚好音音也看了过来。
林凌嘴角一弯就要上前打招呼,小河却皱起了眉头把她往后一拉。
“怎么了?”林凌疑惑的扭头看他。
“离那家人远点。”小河的面色严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林凌有点被吓住了,不过在一面之源的小女孩和帮了几次好几次忙的小河之间,她当然选择小河。
看小河整个人的气压都变低了,林凌也不敢问为什么,乖乖的答了句"好"。
小河领着林凌到了船头,跟船夫寒暄了几句,让林凌在船另一边坐好,从兜里掏出了船钱付给了船夫。
对,船钱,坐船是要给钱的。林凌一拍脑袋,她把这事忘了,眼下众人看着,她拿东西给小河对方肯定不会接,说不定还会又被训一顿,林凌不敢动作,只老老实实的坐着。
“你小子今天也要坐船啊,难得啊,你这水性我还能赚到你的钱。”船夫接过钱笑了起来。
“我不坐船,我妹妹坐,她还要坐晚上那一趟回来,我先把钱一起付了。”小河指着林凌跟船夫说道,“麻烦您关照关照她,晚上我就在这里等她。”
妹妹,我什么时候又成了你妹妹了,林凌在心里嘀嘀咕咕道。
“你妹妹啊~”船夫拖长了语调,“我懂得我懂得,肯定给你照顾好了,全头全尾的送回来。”
你又懂什么了?林凌看了一眼船夫。还有小河,为什么这么说,他不是在乎他好男儿的清誉在乎得要命嘛。
林凌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没有反驳,朝小河挥了挥手,“小河哥哥再见,晚上见。”
“嗯,晚上我在这里等你。”小河又说了一遍,站在岸边朝林凌挥挥手。
船缓缓的动了起来,河上的雾气比村子里还要重,渐渐看不清岸边小河的身影了,林凌收回了视线,端端正正的坐在船上。
河边都被雾气笼罩着,没什么好看的,林凌的视线不自觉的投向了一直偷偷看自己的小女孩,要是平常,她肯定要忍不住逗弄一番,可刚才答应了小河,于是她只好对小女孩的注视视而不见,索性目光都不往那边看。
船夫摇着浆开起了嗓,大声唱了几句山歌,声音在江面回荡,将雾气都冲得淡了一些,不过环顾四周,还是江水,看不见岸边。
“小河妹妹,你去江那边做什么?”船夫唱了几句停了下来,中气十足的跟林凌搭起了话。
“去找人。”林凌看着船边的波纹回答道。
“看你的样子是从城里来的吧,在方正村还有亲戚哟。”船夫笑道,“方正村有钱人是不少,比俞回村富多了,哈哈,你是怎么看上我们小河的。”
我没看上小河……林凌刚露出一丝恼意,船夫立马改口,“我说错了我说错了,你是怎么和小河认识的?”
“他去城里卖鱼的时候认识的。”林凌随口编道,不满这船夫一直问来问去,她随口找了个问题,“我们离岸边还有多远啊?”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船夫笑道,小姑娘害羞了,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给小河说起好话,“小河这小子每日里起早贪黑,人勤快,又本分,妹妹你眼光好啊哈哈哈。”
林凌不想理他了,没有回话,只盯着江面发起呆来。
船很快就靠了岸,从船上跳下来,前面就是大路,林凌大步往大路走去。
音音一家三口在后面慢吞吞的下船,音音个子小,从船上跨不下来,站在船边害怕的往下伸脚。
林凌回头看了一眼,音音娘想要去抱她,音音她爹在旁边鼻子用力出了声气,像是一头筋疲力尽的老黄牛,音音娘一下子收回了手。
船夫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单手揽起音音就放下了船,还摸了摸音音的脑袋,“明年就长高啦,到时候就能像刚才那个姐姐一样啪嗒一下跳下去了。”
音音下了船就一下子躲到了娘亲身后,她害怕生人,但听见船夫说她能像那个姐姐一样,心里又一下子高兴起来,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不少,抿着嘴害羞的笑了。
她爹的声音却让她又紧张了起来,“没有礼貌,跟江叔说谢谢。”
音音肩膀瑟缩了起来,抬眼害怕的看了看爹,用力拉着娘亲的衣摆又往后躲了躲。
“哎呀,孩子不愿意就算了,谢谢江叔啊。”音音娘责怪的看了音音爹一眼,跟船夫道谢道,说完她又看向音音,“要大胆一点知道吗?你这个性子以后谁会喜欢,大大方方的,爹和娘不会害你。”
“都是你教的,你教的孩子就是这个样子。”音音爹眉头紧皱,不满在船夫前丢了面子,窝火的说了一句。
“我辛辛苦苦带孩子你做什么了,赚不了两个钱还成日不在家,我就是当初不听劝才嫁给了你。”音音娘声音大了起来。
音音爹突然就发怒了,整个人怒吼起来,“老子辛辛苦苦赚钱,你个臭娘们,看老子今天不教训你。”
“你敢,你敢打老娘老娘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音音娘也不甘示弱,尖叫了起来。
林凌听见声音,担忧的停住了脚步,她离岸边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远远望回去,音音爹伸出去的手到底是收了回去,没有落下来,林凌松了口气。
船夫摇着浆又划走了,音音爹娘在岸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看起来是又和好了,林凌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音音,叹息了一声,可怜的小女孩。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去找师姐,林凌没有再看,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方正村面积比俞回村大了不少,俞回村三面环河,所以村民们住得比较密集,而方正村只有一面挨着俞方河,另一边靠着小城镇,交通便利,发展得也更好。
林凌从大路一路走过来,路边偶尔有一两户人家,她径直往小城镇走去,小河给她介绍了个方正村的本地人,让她去饭馆里直接找对方带路就行。
今天不是开市的日子,小城镇上人不多,林凌一路问路到了饭馆门口,门口坐了个大娘正在嗑瓜子,林凌一走过去对方就招呼道,“小姑娘,吃饭吗?红烧鱼清蒸鱼糖醋鱼,我们店里的招牌,要不要尝一尝。”
“大娘我不吃饭,我找人,钱裕在这里吗?”林凌问道。
“找小裕的啊,”大娘又抓了把瓜子捏在手上,扭头往店里喊道,“小裕,有人找。”
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走了出来,这姑娘编着一个利落的麻花辫,辫子垂到了腰下,身材丰腴,五官柔和,让人一看了就觉得亲切,她一出来就和林凌对上了眼神,“你就是小河说的那个人吧。”
“对,是我,你现在有空吗?”林凌说道。
“当然有空,小河拜托的事我就是忙也得给你空出时间来。”钱裕笑了笑,放下手里的帕子,朝门口嗑瓜子的大娘说道,“娘,我出去了啊。”
大娘挥挥手,“去吧去吧,就你把那个小河当个宝。”
“哎呀娘,别说这些。”钱裕轻轻地的推了她娘一下,又朝林凌笑了笑,摸了摸耳鬓的头发,“走吧,我带你去找人。”
“你要找的是个女子,姓薛,十八九岁对吧?”钱裕在前边,背着手倒退着走着,一边向林凌说道,“小河都跟我说过了,我们村子姓薛的人家不少,不过家里有这么大女孩的倒是不多。”
她神神秘秘的笑起来,“刚好,我都认识,不过想要我带你去找人,你得先告诉我,你跟小河是什么关系,他怎么这么热心肠的帮你?”
什么关系,林凌犯起了难,她和小河无非就是萍水相逢,因为意外认识,等她回了仙界,应该就不会见面了,凡人的寿命短暂,只到仙人的十分之一,和凡人交朋友寄托感情明显是不明智的决定。
可是小河真的帮了她许多,还对她这么好,林凌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道,“算是朋友吧。”
“只是朋友?”钱裕不放心的扬起眉确认道。
“当然了,不然还能是什么。”林凌古怪的看了钱裕一眼,对方刚才似乎是对她的回答不满意一样。
“哈哈,没什么。”钱裕手指绕了绕拉到身前的辫尾,走到了林凌的身旁,“跟我来吧,一共有五户人家,我们先去最近的第一家。”
“等一下,”林凌从怀里掏出来拳头大小的银蟾蜍拿给钱裕,“我没带钱,只有这个,这个够你一天的工钱吗?”
“不要钱,小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钱裕满不在乎的挥手说道。
“是朋友才不能占便宜,你一定要收下。”林凌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吧,你还挺有趣的。”钱裕伸手接了过来,“不过这太多了,我待会儿拿碎银子换给你,这蟾蜍还挺可爱,刚好摆在我家店里招财,嘿嘿。”
见她喜欢,林凌也高兴了起来,“这还是我当初在华……集市上一眼看中的呢。”她把华翎两个字吞了下去。
钱裕没有听出来,拿着摆件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这财神爷来得是时候,我家的饭馆正要开到城里去呢,等开张了请你去吃饭。”
“好啊。”林凌笑着答应道。
和钱裕在方正村走了一天,五户人家一家一家的拜访过去,越拜访林凌的心越凉,不是,都不是,没有一个是师姐。
怎么会这样?自己不可能记错,就是在俞方河旁边的村子。难道不是前世,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噩梦,没有师姐,没有魔族入侵,也没有魔窟那三年。
林凌浑身发冷,手不自觉的开始抖了起来,连旁边钱裕在说话也没有听见。
“你怎么了?”钱裕注意到了林凌的异常,关切的问道,“没事吧?”
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林凌惊醒过来,将抖着的手偷偷的藏进袖子,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可能是走太多路了,有点累着了。”
林凌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钱裕担忧的想要摸摸她的额头,林凌往后躲开了,又不死心的问道,“只有这五户吗?再没有姓薛的女孩儿了吗。”
她这问得算是十分不礼貌了,带着她走了一天,自己有什么骗她的必要呢?可看林凌脸色苍白,钱裕实在不忍心,她找的人对她一定很重要吧。皱着眉头,钱裕努力思索起来。
“对了!”钱裕想到了,“以前还有一户姓薛的,不过我小时候就搬到城里去了,那家的女儿和我差不多大,好像叫薛什么雪。”
是薛兆雪,林凌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的盯着钱裕。
钱裕有些毛骨悚然的后退了一步,林凌这表情看起来,像是饿了一个月的人面前出现了一桌盛宴,恨不得立马就扑上去。
“薛什么雪?你知道她家住在城里哪里吗?”林凌语速飞快的问道。
“不记得了,我要回去问问我娘,那户人家搬走的时候我也还小。”钱裕挠了挠脑袋。
“我们现在去问吧。”林凌转身就要往钱家的饭馆走。
“欸,欸,等等,你看看这天色,天要黑了,现在问到也没有用,今天也去不了,不如你明日一大早再来,再晚就坐不上船了。”钱裕拉住了林凌。
“我可以不回去,今晚我就住在方正村,明天一大早就进城。”林凌十分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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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方正村哪有客栈,大小姐,这天黑了外面危险得很,你还是赶紧去河边坐船吧。”钱裕拉着林凌就要往河边走。
“有什么危险的,我不怕危险,我可以在你家住吗?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钱。”林凌定在原地,不愿意跟钱裕去河边。
“哎呀,这不是钱的事情,你别看我娘看起来和善,可是不准我带人回去住的,我们村的人都不会让外人借宿的。”钱裕急了,凑近了林凌身边,“难道小河没有跟你说过吗!”
“说过什么?”林凌回过头来。
“原来小河没有告诉过你啊,看来你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钱裕有些高兴,但下一秒表情就严肃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才朝林凌招手示意她再贴近一点。
“我告诉你你可不准说出去,我是看在小河的份上才跟你说的。”钱裕神神秘秘的说道,“我们这里,晚上有扒人皮的怪物。”
“怪物?”林凌立刻就警觉了起来,难道是魔族,“什么样的怪物?”她问道。
“没人见过,”钱裕低语道,“只知道喜欢在夜里出没,杀了人会把人皮都扒掉,那血流了一地,将庄稼地都染红了,血淋淋的,可吓人了。”
“你见过吗?”钱裕的描述惟妙惟肖,听起来就像是亲眼所见。
“哎,呸呸呸,可不许这样说。”钱裕连呸了三声,又逼着林凌呸了三声,仿佛把晦气呸掉了才安下心来,“我没见过,我听我娘说的,所以晚上不能待在外面知道吗?”
林凌却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如果这和魔族有关,将会是一条关键的线索,“既然这么危险,你们为什么不搬走,我看住在这里的人也没什么异样。”
“而且,”林凌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真是怪物,为什么不上报官府派人来捉这个怪物呢,仙界在凡间有驻留地,你们也可以去求助。”
钱裕无奈起来,“你真是,吓不住你,我看不说清楚你是不想走了。”她看了看天色,“也罢,还有一点时间,我就原原本本的告诉你,我们往河边走,你答应我听完就回去我才说。”
尽管有些不情愿,但钱裕这里是唯一的突破口了,小河肯定不会说,要是去问村子里的其他人,自己说不定还会被赶出去,林凌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你跟我拉钩。”钱裕还是有点不放心。
林凌伸出小指和她勾了勾,她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怎么没有上报官府,上边的人来过,还带了个高僧。”
高僧,想必是福清仙山的仙人,那边佛门盛行,林凌想道。
“可是那高僧来了也摇头,说没有魔气,”说道魔气的时候钱裕双手合十拜了拜,像是怕沾染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才继续说道,“那高僧说就是凡间的怪物,让官府自己抓。”
“官府找了一个月,什么也没找到,渐渐就撤了,只让村民自己小心,夜里不要出门。”钱裕说道,“噢,对了,你知道当时死的那户人是谁吗?你肯定不知道。”
若是方正村的人钱裕肯定不会让自己猜,那说明就是俞回村的了,俞回村,会是谁呢?想到小河一个人住,无父无母,不过那薛老太太也是一个人住,对了,她当时还说了一句都死光了。
“是姓薛吗?”林凌猜测道。
“你竟然知道。”钱裕惊讶道,“你也看出来了?就是那薛老太太的女儿一家,一家三口,都活生生的被扒了皮,死在了村子外的地里,可怜那小孩也才刚一岁。”
“她男人去看的现场,当时一口气没提上来也跟着去了,最后还是薛老太太自己一个殓了家里四个人,她提着气呢,办完丧事就病了,头发也全白了。”钱裕唏嘘道。
竟然是这样,可是,林凌不解道,“那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吧,为什么现在还影响这么深。”
“我还没说完呢,”钱裕示意她不要打断,“后来又出过两起,一起是十五年前,一起是八年前,都是不信邪晚上外出的。”
“一个是做庄稼的汉子,身强体壮,想着把地锄完再回去。还有一个是回娘家的母子两人,晚上赶路,都被扒了皮。”钱裕小声说道,“听我娘说可吓人了,后面那个她去看了,回来半个月没吃下饭。”
“那怎么不搬走?怪物抓不住,搬走总可以吧。”林凌皱起眉头。
“哎,搬家哪有那么容易,城里的宅子一般人家可买不起。而且这怪物只在晚上出没,这么多年才出来一回,大家都觉得自己不会撞上。”钱裕说道,又看向林凌,“只有你这种外乡人会在外面傻乎乎的晃,也没人提醒。”
钱裕停了停,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而且有人觉得怪物扒了人皮就走了,若是扒外乡人的皮当然比扒本乡人的皮好,你知道吧。”
和煦的春风微微拂过,从领口和袖子钻进衣服里,林凌却觉得浑身冰凉。她在俞回村这几日,几乎见过整个村子的人,可除了小河耳提面命不许在外过夜,还有薛老太太隐晦的提过天黑锁门,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漏过口风。
也许他们觉得她是隐世高门弟子,有自保能力吧,林凌捏了捏手心安慰自己,可掌心也一片冰凉。
人人都像披了层人皮的怪物,就像前世,前世,所有人的嘴脸都变了,就连自己敬爱的娘亲,师姐明明是护卫仙界的大英雄,可他们……
没关系,只要找到师姐,找到师姐就好了,林凌心下默念,浑浑噩噩的往前走着。
以为她被吓到了,钱裕懊恼道,到底还是小姑娘,“你不许告诉小河我跟你说过这些,知道吗?”她拉住了林凌的胳膊叮嘱道。
林凌麻木的点了点头。
“哎呀,不行,你这个表情,他一看就知道不对劲。”钱裕很不满意,手捧住了林凌的脸,两个拇指拉着她的嘴角延向两边,“你给我笑,笑知道吗?”
林凌一向反感陌生人的触碰,此刻却没有力气躲开,她顺着钱裕的力道,扯出了一个微笑。
“怪渗人的。”钱裕松开了手,“算了,你还是面无表情吧,小河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没找到人心情不好。”
林凌点了点头,见钱裕松开了自己的胳膊,用力跨步上了船。
7. 第七章
和来时的船上一样,还是五个人,音音一家三口,林凌和船夫。但船上人的心情已经大不相同,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同于去时心里带着隐隐的希冀,此刻的林凌靠在船舷望着河面,情绪低落,临近傍晚,夕阳西下,河面泛起微光,两岸的风景清晰可见,她对前路却一片茫然。
已经十几日了,一切还毫无头绪,前世的一切黑压压的向她逼近,而她赤手空拳,只能被黑暗吞没。
船夫打量了几个人一眼,小姑娘看起来明显心情不好,而音音一家三口就不一样了。
早上的时候一家三口气氛压抑,而现在吴老三满脸喜色,音音娘眉心的深纹肉眼可见的浅了不少,就连音音都拿了个草编蚂蚱,放在膝盖上爱不释手的玩着。
船夫笑呵呵的跟吴老三搭起了话,“老三,这趟赚了不少吧。”
“欸噫,没有没有。”吴老三快速的摇起了头,“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赚到什么钱,没有的事。”
“嘿,我还不知道你。你小子不老实啊。”船夫用力的撑了一下竿,嚯嘿了一声,“你小子每次赚到钱了回来就笑得合不拢嘴的,要是没赚到钱嘴巴就耷拉到地上,我还不知道你。”
“江叔你就别揭我老底了。”吴老三脸皱在一起,语气中流露出几分自得,“是找到个发财的路子,小生意做不久,不然我能忘了江叔您?”
江叔哈哈大笑,尽管知道这小子嘴里没句实话,还是被哄得心花怒放,“你有这份心我就高兴了,哈哈,我老头子了,还发什么财。”
“要的,老了也要享受好。”吴老三咧嘴笑了起来,似乎对自己的老年生活开始了畅想。
音音膝盖上的蚂蚱虽然是草编的,但十分灵活,一捏尾巴就会跳动。一跳一跳,啪嗒一下飞到了对面的地上,林凌的脚边。
草蚂蚱落地,林凌低头看了一眼,收回思绪,准备去捡。
音音娘知道自己女儿一向怕生,也忙蹲下身去捡地上的蚂蚱。谁料音音一下子从她怀里钻了出来,蹲到了林凌的脚边。
林凌拿起蚂蚱递给了她,音音脸颊微红,两眼亮晶晶的,“谢谢姐姐。”
音音娘连忙把音音拉回去坐好禁锢在怀里,才看向林凌,善意的笑了笑,“你认识我们家音音?”音音一向胆小,不可能离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近。
林凌扯着嘴角微微笑了笑,正准备说话,音音在她娘怀里却抢先说道,“我认识姐姐,这就是给我平安符的姐姐。”
音音娘的眼神闪了闪,才勉强笑道,“你这孩子,早上的时候不叫人,是不是早上没给你买玩具你就看谁都不高兴。”还好老三刚才和船夫没有说漏嘴。
她后怕得有些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吴老三咳嗽了两声,音音娘及时住了声,两道晦涩的目光在林凌身上来回扫视。
林凌没有在意,她心思一直就不在船上,见对面的人打量自己,想是担心自己女儿在外面结识了坏人,林凌只笑了笑,就又盯着河边发起呆来。
吴老三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眼神从刚才的惊疑不定变得轻视了起来,不过是个黄毛小丫头,手里头有拿着低级符篆就装得像个仙女似的,还不理人,这种小女孩最好拿捏了。
他瞳孔里闪烁着恶意,像是怕被人发现,忙低着头假装研究起了袖口的粗布线头。
船缓缓靠岸,隔老远林凌就看见了小河坐在岸边看向这边。
一靠岸,林凌率先跳下了船,往村子里走去。
小河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正晃悠着,见林凌下来就走,忙跟船夫打了声招呼背起鱼篓跟了上去,“谁惹你了。”
林凌放慢脚步,“没人惹我,没找到师姐我自己不高兴。”
小河走在她身侧出着主意,“你不是仙人吗,你们仙界难道没有什么寻人的法宝。”
若是认识的人,自然有寻人的方式,可是师姐只存在于她前世的一场幻梦之中,这话自然是不能跟小河讲的,林凌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凌不说话,小河就安安静静的走在她旁边,晚风拂过,路两边开着一片片的蓝色小野花,星星点点,像萤火坠入凡间。
小河有心要打破宁静,见林凌往路边看,便介绍道,“这叫婆婆纳,还是味中药,可以消肿解毒。”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林凌没有接话,反而问出了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难道你喜欢我吗?”
小河差点原地摔一跤,“咳咳咳咳咳咳,”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后,他拍了拍胸口,“你想什么呢,你是仙人我是凡人,我们是没有好结果的,况且我无心于娶妻生子。”
林凌不关心他有心于什么,听见小河的回答她放下心来,“那就好,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察觉到自己语气有点重了,林凌连忙补救道,“我不是说你不好,你很好,”她曲起手指列举道,“性格温顺,又高又好看,勤快能赚钱,你以后肯定不愁没人喜欢。”
性格温顺是夸人的词吗?小河将心里隐隐的失落压了下去,为林凌的用词笑了起来,“我说了,我无心于此。”
“那恐怕有人就要伤心了。”林凌想到了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的钱裕,为她惋惜了一声。
“反正谁伤心你也不会伤心。”鱼篓在他肩膀上一晃一晃的,小河双手交叉抱臂往前走去。
林凌没有被带跑偏,继续问道刚才那个问题,“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有,你让我离音音一家远一点,为什么?”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人好,”小河瞄了林凌一眼,“至于音音家,吴老三人品不行,我小时候就见过他骚扰村里的姑娘嫂子,虽说婚后收敛了许多,但狗改不了吃屎,你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原来是这样,林凌又想问怪物的事情,可她向钱裕保证过不说出来,况且小河这样子肯定不会告诉自己,林凌暗下决定,准备自己晚上出来悄悄探查。
“明日我还要去方正村,你明日还去河边吗?若是不去我一个人也能找到……”薛姨的宅子就在前边,林凌开口说道。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正好我要去那边办点事。”小河说道。
“好,那明早见。”林凌进了薛姨给她留的半个门,朝小河挥了挥手。
“明早见。”小河站在门外,看着林凌关上门才转身往家里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凌推门出来往左边一看,小河已经站在老地方了。
迎面走过来,在林凌的脸上扫视了几圈,小河还是没忍住开口,“你这眼圈?”
林凌摸了摸脸,她只要一熬夜,就会具体的表现在脸上,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个被批。
“没睡好。”林凌理直气壮的回答道,事实上,昨天晚上,她在村子里晃了一夜,没遇见怪物,村子里的夜晚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风声,一丝异常都没有。
“是在想你师姐?”小河笑笑,“今天去看过就知道结果了,说不定你师姐知道你到处找她已经回师门了。”
不会的,林凌把玩着衣服上的穗子,“希望那个人就是师姐。”
“找到师姐你准备怎么办,回师门了吗?”小河问道。
“不,”林凌立刻否认道,师姐不能和她回师门,“找到师姐我就在凡界陪着她。”
然后再推荐她去福清仙山,一切就会与前世不同了,林凌心想。
坐船过河,到了钱家饭馆,钱裕正从饭馆里出来,一看见小河,她的笑容立刻扬了起来。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今日不当市,我们店里可不收鱼。”钱裕笑着说道,完全忽视了小河空空的双手。
“我过来买点药,顺便送她,既然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小河说道。
“买药?”林凌歪了歪头。
“是薛姨的药吧,老毛病了,不过我记得你上次买了一个月的呀,这还没到月底呢。”钱裕开口说道,“不过你刚好你来了,今日我要进城送货,你要不要同我一起,我给你工钱。”
“这点货哪里用得着请人,我就不去了,先走了。晚上我在这边等你。”小河先是拒绝了钱裕,又看了林凌一眼说道。
看着小河走开,钱裕嘟嘟的脸蛋垮了下来,对林凌说道,“明明我和他认识了十几年,怎么觉得你们两个还更熟一些。”
林凌不懂钱裕的小女儿心思,只直愣愣的问道,“钱裕姐姐,你问到城里那户人家的消息了吗?”
“算了,你也是个傻的。”钱裕摇摇头,小河早晚是她的,林凌这傻不愣登的样子,明显还没开情窍呢。
“问到了,叫薛茹雪,你跟我进城自己去看吧,是不是你要找的人。”钱裕没好气的说道。
名字不一样,林凌咬了咬嘴唇,心里还是抱着份希望,跟着钱裕上了牛车。
一路到了城里,钱记酒楼门口,钱裕率先下了车,支使着赶车的伙计,“你把东西搬进去吧。”又看向林凌,“走吧,我带你过去。”
尽管心里的直觉隐隐已经告诉了她答案,但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真正见到薛家小姐从轿子上下来的时候,林凌才彻底死心。
肤白如脂,眉目如画,素手纤纤,身姿若柳。不是师姐,林凌的心沉到了海底。
钱裕察言观色也猜出了答案,叹了口气,“哎,走吧,回去吧。我家酒楼还没装好,等到时候开业了你带你师姐来我请你们吃饭。”
“那就提前谢谢你了。”听出了钱裕话里安慰的意味,林凌苦笑着说道。
“欸,有心人天不负,早晚会找到的。”钱裕拍了拍林凌的肩膀。
无功而返,从城里回方正村,不过刚过晌午,钱裕让伙计把牛车赶回去,带着林凌走到了一家中药铺子门口。
果然,小河正在里边捣着药。
他还会这个,难怪,昨天还跟自己介绍路上草药,林凌更在钱裕后头进了门。
中药铺子的老板明显是认识钱裕的,看她一进来就招呼道,“裕姑娘,又来找小河啊。”
“嘿嘿,”钱裕笑了两声,“不然你还指望着我有个头疼脑热啊。”
“裕姑娘体格健壮,怎么会生病呢。”老板半阴半阳的回了一句。
钱裕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往小河身边凑,“你药材包好了吗?”
“等这味药磨好就成了,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么早,定是没找到人,小河心里有一抹窃喜,但一想到林凌的失落,他就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起了自己,转而担忧的看向林凌。
林凌左顾右盼,店里正在熬药,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右边的橱柜里摆着各种药材,分门别类,看得人眼花缭乱。
倒是架子上挂着不少香囊,精致可爱,林凌走了过去,拿起来细细观看。
“姑娘,这些是我们店里特有的香囊,驱邪避虫,还能安神,您要不要来一个。”小伙计赶忙上前介绍道。
林凌拿起来闻了闻,各个香味还不同,有木香花香,还有各种纷繁的味道。
挑了个味道清雅的花香香囊,林凌拿在手上,看向小河和钱裕,“你们也挑两个吧,我送给你们。”
知道她出手阔绰,钱裕也没有客气,拿了个柑橘味儿的香囊,又挑了个向小河示意,“我喜欢这个柑橘的,小河你呢?这个竹叶青的怎么样,很适合你。”
小河包好了手里的药材走了过来,“我不喜欢这些东西,不用给我选。”
“好吧,那就除了我和钱裕姐姐手上的,剩下的都帮我包起来。”林凌朝伙计说道。
小伙计愣了一下,然后喜笑颜开,这是来了个大主顾啊,“好嘞您稍等。”
从中药店里出来,钱裕瞠目结束,“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我们师门人多,回去送给大家。”在大街上人多眼杂,不方便把香囊收进戒指里,林凌只好提在手上。
小河默不作声的将包裹接了过去,“你准备回师门了吗?”
“再过一段时间。”等她过了十六岁生辰,不管找不找得到师姐,她都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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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俩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别这么伤感嘛,”钱裕说道,“你们师门在哪里呀,到时候我去找你玩。”
“很远,很远的地方。”林凌耸耸肩,有机会我会再来找你们玩的。
“好吧,”以为是林凌不愿意说,钱裕也没有再问,转而热情的邀请起两人,“都下午了,去我家吃过晚饭再走吧,反正现在也没船。”
钱裕邀请的是小河,林凌心里清楚,所以没有出声,只默默等着小河的回答。
小河看了一眼这两日明显状态不佳的林凌,回绝道,“不了,我去找江叔借船,就不打扰你们了。”
小河说话一向没有转圜的余地,钱裕没有再邀请,只遗憾的嘟了嘟嘴。
小河去借船了,林凌和钱裕坐在一旁等着,林凌将提着香囊的袋子抱了过来,手伸进去将香囊装进戒指里,又换了满满一袋子的平安符在里边,递给了钱裕,“这个给你。”
“我要这么多香囊干什么?”钱裕不解的摆摆手。
“不是香囊,你看看,是我们师门的平安符。”林凌解释道,“你拿着送给村子里的人吧,就当是为我找到师姐祈福。”
钱裕低头看了一眼,“哇,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刚才里面装的不还是香囊吗?是不是你和小河串通好了趁我不注意换的,大变香囊。好吧,我知道了,我会给大家的,你放心吧,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师姐。”
“谢谢你。”林凌抱着膝盖侧头看向钱裕,“也希望你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哈哈哈,你懂我。”钱裕开怀的笑了起来,两人并靠着坐在河边,惊起了一丛飞雀。
小河借到船划了回来,林凌和钱裕抱了抱,互相告了别就抬步上了船,此刻的她还不知道,俞回村有什么在等着她。
过了河,小河还得将船还回去再游过来,林凌提着中药包在河边等着他再回来。
身后传来声音,“姐姐,原来你在这里!”
林凌回过头去,是一个有几分眼熟的小孩儿。看林凌看向自己,小孩儿望了望周围,他是第一个找到这个姐姐的,其他人休想分他的羹。
小孩儿压低了声音,做出了一副哭脸,“姐姐,那天你给我的平安符我弄破了,能不能再给我一些啊。”
林凌歪了歪头,对小孩儿的说辞有些不能理解。破了?是什么意思,就算是低级符篆,因为有灵气汇聚,也不是说破就会破的。
见林凌没有反应,小孩儿的眼泪掉了下来,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爹爹娘亲肯定要打我,我把符篆弄破了,呜呜呜。”
还是个小孩儿,想多要几个玩儿也无可厚非,哭着实在烦人,林凌借这中药包的遮挡在戒指里掏了掏,还好,除却给钱裕的那些,还剩十几个。
她从戒指里拿了一个出来,递给小孩儿,“拿去玩吧,别哭了。”
小孩儿一把抢了过去,哭脸只收了一秒就又张大嘴哭了起来,“呜呜,再给我几个,一个不够呜呜呜。”
再多就贪心了,林凌不再理会这个小孩儿,往旁边站了两步,等着小河回来。
见林凌不理自己,小孩儿停住了假哭,撇起了嘴,开始威胁林凌,“快给我,不然我就让我爹娘把你赶走。”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林凌想起来了,小虎说过,这小孩儿就是当时站在小虎旁边的孩子,把音音挤倒那个。
这倒霉孩子,林凌瞥了他一眼,“你不怕我诅咒你了?”
“神仙才会咒语呢,你又不是真的神仙,也就偏偏小虎那种蠢货。”小孩儿不屑地说着,又催促道,“快把你还有的给我。”
“既然你说我不是神仙,那我的平安符肯定也没有用,你还拿来干什么?”林凌反问道。
小孩儿恼羞成怒,看林凌站得离河近,念头一转,伸手就要去推她。
林凌看这小孩儿表情不对劲早有防备,往旁边一转,扑通一声,小孩儿自己掉进了水里。
林凌在岸上笑了起来,“小朋友,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小孩儿在水里扑腾几下开始往岸上爬,林凌冷眼瞧着,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她得好好教训教训。
林凌从戒指里掏出来张符篆,拿了枚灵石捏碎引开,轻飘飘的丢在了小孩儿身上。
符篆碰人就化为了飞灰,忙着上岸的小孩儿根本没注意到,林凌勾了勾唇,这是符门的长歌师姐研制的小人符,专治小人。
小孩儿一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捡起旁边的石头就要朝林凌扔去,林凌躲也不躲,还嘲笑的看着小孩儿,“你扔啊。”
小孩儿气得满脸发怒,握着石头用力扔了过去。
旁边传来一声惊呼,“住手!”
林凌看过去,是小河过来了。
小河扣住岸沿一个飞跃上了岸,一把拉过林凌搂在怀里转过身,“小心。”
石头却没有命中,小孩儿脚下一滑,又掉进了河里,石头在天上划过一道弧线,准确的命中了他的脑袋。
“啊!”小孩儿痛呼出声,又呛了一鼻子的水。
“没事吧。”小河松开了林凌,着急的问道。
林凌反应有些迟缓,刚才小河将她搂在怀里的时候,她觉得小河的胸口软软的,可是抬头就是喉结,林凌有些呆愣的想着,可能是胸肌吧,小河的胸肌还挺大。
“啊?啊,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你忘了,我说过我有自保能力的。”林凌朝小河眨眨眼。
距离太近,小河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后退。林凌赶紧拉住他,“小心点,河里有一个人就够了。”
说话间,那小孩儿已经爬上了岸,见小河站在一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林凌在旁边鼓起了掌,“嗯,哭得好,这次是真的。”
“哇!”小孩儿哭得更大声了,“坏女人!”
见小河没有说话,小孩儿理所当然的以为他和自己站一边,拉住小河的衣摆就倒打一耙,“小河哥哥,这个外乡女人想害我,她把我推到河里去了。”
8. 第八章
小河面色严肃的看向小孩儿,“我刚才在河里都看见了,你拿着石头朝这个姐姐身上扔,跟我去找你爹娘。”
见小河不站在自己这边,小孩儿一下就耍赖起来,“你们一起欺负我,小河哥哥被坏女人迷惑了。”
小孩儿口中的坏女人林凌从小河身后探出头来,“你这小孩儿真是不知好歹,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多平安符,我就不去找你家长。”
“哼,我才不说。”小孩儿眼珠子转了转,转身就要跑。
小河一把拎住了他的衣服,将小孩儿拎了起来,“姐姐问你话呢。”
小孩儿在空中拳打脚踢,却奈何不了小河,于是鼻子重重的哼了两声,咬紧牙关,“你们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哟,小小年纪就这么有骨气。”林凌鼓了鼓掌,“佩服佩服,不过你不愿意说,我想肯定有别的人愿意说吧,不知道一个平安符够不够。”
小孩儿动摇了,“不行,不能给别人,我告诉你,你再给我一个平安符。”
“好啊,你说吧。”林凌抱着手臂在旁边等着听。
“你不准说话不算数,”小孩儿还是有点不放心,“小河哥给我作证,我说完她就要给我。”
看小河点了点头,小孩儿才说出口,“是有人在收购平安符,二十文一个,大家都在找。”
“谁在收购?”竟然有人借这个发起了财,林凌眼神变得危险了起来。
“那我不能告诉你,快给我平安符。”小孩儿挣扎了起来。
林凌示意小河将小孩儿放了下来,拿出一个香包扔给了他。
小孩儿迫不急待的接住,一摸发现里面是空的,立马叫嚷了起来,“里面的纸呢?里面的纸呢!”
果然是在找符篆,林凌冷笑了一声,往村子里走去,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倒卖符篆。
见林凌和小河都走了,小孩儿明白自己被骗了,想要捡起地上的大石头朝林凌扔过去,谁知道蹲下时脚下莫名其妙一滑,又掉进了河里。
落水声让小河回头看了一眼,林凌像是早有预料,笑了笑,“害人之心不可有啊。”
一进村子,一几个孩子迎了上来,“姐姐姐姐,姐姐看看我,姐姐我想要一个平安符。”
林凌抱起手臂,这几个孩子看着眼生,她没什么印象,“谁让你们来要的?”
几个孩子不说话了,有个半大孩子咬了咬嘴唇看着林凌,朝另外几个孩子一挥手,“我们走。”
几个孩子一下子散开了,没人阻挡,林凌继续往村里走去。前边竹林边,几个婶子聚在一起聊着天。
看林凌过来了,一个婶子眼睛一亮,探过头来,“妹子,你那个平安符还有不,再给我几个。”
林凌笑道,“没有了,您要这么多可是帮人求的。”
旁边另一个婶子撇了撇嘴,“小神仙,你别理她。孙芳,你也是,连二十文钱都要贪。”
那叫孙芳的听见林凌没有了就坐了回去,听见王婶子的批评她回嘴道,“就你阔气,二十文钱不是钱,装什么大方呢,要是动动嘴皮子就有二十文我不信你不愿意。”
小河上前一步,“王婶子,是谁在收平安符吗?”
王婶子摇摇头,“我可不知道,我一天都在这里扒豆子。”
说话间,她的下巴朝一个方向撅了撅,小河心里有了数,拉过林凌的胳膊,眼神示意嘴上却说道,“算了,走吧,我们回去吧。”
小河带着林凌绕了个弯再往村头的方向走去,两人到了一处房子外隐在了暗处。
没过一会儿,河边的那个小孩儿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来拍起了门,开门的正是林凌在船上有过两面之源的吴老三,吴老三左右张望了一下,将小孩儿迎了进去。
林凌突然明白了之前在回程船上音音娘的忐忑,原来吴老三是做这个生意发了财,她心里涌起一股愤怒,又是深深的无力感。
大多数凡人不识符篆,本以为自己偷偷送没有人会发现,没想到竟然有凡人拿这个做起了生意。
二十文钱,够买五个大肉包子,或是一条人命,也罢也罢,林凌转身就走,也许这就是天意,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小河连忙跟上,“你不找吴老三理论理论吗?”
“这是他自己发现的生意,公平交易,我有什么好理论的。”林凌快速调节好了心情,看向比自己还要生气的小河轻笑道,“况且我那东西不过图个好意头,本身免费的东西也不值得好好保管就是了。”
这听起来还是有点不高兴,小河想要逗林凌开心,于是在腰间摸了摸,拿出一个香包来,“你看,我一直好好保管着。”
林凌正想说话,忽然察觉到腕间的铃铛微微发烫,她立刻意识到,张师姐和方师兄回来了。
这才第四日,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三日,林凌顺着铃铛指着的方向往村口走去,朝小河说道,“我同门过来了,你先回去吧。”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小河睫毛颤了颤,低头回道,“好。”
林凌朝他挥挥手,快步往村口走去。
“这里的小孩儿真是奇怪,见面就问我有没有平安符。”一碰头,张师姐就嘀咕道。
不敢说这是自己惹出来的事情,林凌干笑了两声。
张师姐也没注意她,接着说道,“我俩运气好,找到一片蛇草聚集的地方,全根全尾的都挖出来了,走吧,我们准备明早去下一片山头,你同我们一起吗?”
林凌摇摇头,她不准备进山,想到村子里怪物的事情,她朝张师姐说道,“张师姐,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去对面的方正村探查一晚?没问题。”张无柳一口答应道,她和方亮收了林凌的报酬,做这点小事不过举手之劳。
“那我们下次还是回来这里找你,我们就先过去了。”张无柳朝林凌点点头,和方亮朝对面走去。
林凌深呼吸了一口,她心头的不安感愈发浓烈,离她生辰还有二十日,不应该啊。
晚间起了大雾,林凌照旧从院墙爬了出来,在雾气里穿行着。
一切如常,只是雾气似乎太大了些,林凌走在其中,不一会就打湿了额发。
从村子中心走到村头,雾气更大了些,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水汽,林凌终于感觉到了古怪,雾气中心似乎是俞方河,林凌试探着想要去河边查看究竟,背后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凌凭着直觉往旁边一躲,身后的人扑了个空。
此时正值四更天,正是一天夜里最黑的时候,凡人夜里不能视物,若是遇见这种危险定会异常惊慌。
但仙人的眼睛能在黑暗中视物,只是入目都是黑白两色,林凌躲开偷袭后定睛一看,是吴老三,拿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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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刀站在自己对面。
有些奇怪,等等,吴老三似乎能看见自己的位置。
林凌试探着往旁边轻轻移开了一步,吴老三的脑袋缓缓的跟着她移动的位置轻轻的扭动,他双眼无神,耳朵却动了动,不是看见,是听见,林凌明白了。
此时的画面十分诡异,吴老三咧着嘴笑着,似乎对接下来的一切感到格外兴奋,两只眼睛都布满了血丝,在黑夜下看起来就像是白色的眼球上长满了黑色的裂纹。
但林凌并不害怕,直接交出了对方的名字,“吴老三,你就是那个怪物?”
“你怎么知道是我?”吴老三眼睛瞪了起来,过几秒又自顾自解释道,“也对,你身上有低级符篆,想来是有几分本事,哈哈哈,老子几天也要发财了。”
林凌的目光缓缓落到了他手上握着的尖刀,“那些人都是你杀的?你还剥了人皮。”
“是我杀的,没错,别着急,马上你就是下一个了。”吴老三握着尖刀的手举了起来,轻轻迈步靠近着林凌。
空气中的水汽更加密集了,林凌感觉有水珠在头发上凝结滴落在地上。
就是这一瞬间,水珠掉落的时候,吴老三猛地冲刺了过来。
林凌往旁边又是一避,吴老三扑了个空,开始急躁起来,眉目都狰狞了起来。
“那三起案子都是你做的吗?八年前,十五年前,还有二十四年前?”林凌逼问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吴老三,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臭娘们儿废话真多,吴老三不想回答,可有风声干扰,他必须和林凌说话来确定对方的位置,“对,都是我干的,你是官府的人?就是为了调查这个来的?”
官家的人的话,有低级符篆就不足为奇了,不过这官家人可能不知道,这种低级符篆只对有灵气或者魔气的东西生效,可挡不了他这个普通人,吴老三扯开嘴笑了起来。
“不,不是。”林凌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犹疑,开始激怒对方,“薛家的案子不是你做的,你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臭娘们儿说什么呢!”吴老三一瞬间暴怒,握着尖刀就又刺了过来。
仙人不能干涉凡间的案子,必须把他交给官府。林凌轻飘飘的避开,伸出一条腿横在中间,吴老三啪的一下摔倒在了地上,尖刀刺破了他的大腿,鲜血喷涌而出。
“嘴巴放干净一点。”林凌一脸厌恶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吴老三,就是这么个东西,让这一带村子里人心惶惶了这么多年。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地上湿漉漉的,是被水汽打湿的土壤,这一幕似曾相识,吴老三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狞笑了起来,“你逃不掉了。”
到了这一步他还有什么倚仗,林凌拿出了个禁锢法器,将灵石捏碎引动扔在了吴老三身上,只等天亮就把他送到官府去。
下雨了,有雨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林凌抬头看天,雨滴落到了她的脸上。不,不对,不是雨,是水汽凝结的水珠。
这太反常了,地上的吴老三喉咙里发出低吼,林凌低头看过去,吴老三双眼猩红,狂热的看着俞方河的方向。
是什么呢?让吴老三这么狂热的,难道是那个真正的怪物!林凌猛地扭头望向俞方河的方向。
在滴答滴答水滴声的掩盖下,远处,俞方河里,有咕噜咕噜的声音被掩盖在了其中。
9. 第九章
铃铛烫了起来,说明张师姐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看来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凌深吸了口气,被水汽呛得咳嗽了起来。她缓了缓,在俞方河岸边蹲了下来,河水咕噜噜的冒着泡泡,水汽弥漫在上空,就像是煮沸的水一样。
林凌将手伸进了河水里,冰冰凉的,温度没有异常,那看来得去水下一探究竟了。
铃铛在手上晃了晃,张无柳和方亮御剑从对岸飞了过来,在林凌身旁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这也太反常了。”张无柳收起剑就朝林凌说道。
“要上报师门吗?”方亮上前两步问道。
“要。”
“我们先查探一番。”
林凌和张无柳同时说道。
林凌的“要”说得斩钉截铁,张无柳不免犹豫了一下,林师妹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这是个什么状况,“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看起来不像是天气的原因。”
“我不知道,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状况……”林凌回答道。
“那我们下河查探吧。”张无柳说道,“听你的,保险起见,我给师门传个迅。”
她随手捏了个灵诀,拿出纸鹤放飞了出去。
林凌从戒指里掏出了小乌龟放入河中,三人一起上了法器,缓缓沉入河中。
夜晚的河水冰冷刺骨,即使有屏障阻隔,寒意仍然透了进来,林凌不禁打了个冷战。
河里有气泡不断上涌,林凌支使着小乌龟往气泡源头游去,很快,小乌龟就停在了河底。
河底高低起伏,大小不一的石头分布在各处,还有不少沙坑,那些气泡就是从沙坑底下涌出来的。
张无柳伸手按在了一个小小的沙坑上,气泡明明是往外涌,沙坑却有一股向里的吸力,将她的手往里吸。
林凌手捏在了灵石上,准备着随时催动法器,方亮手握着剑,紧盯着张无柳的手,预防着危机的发生。
张无柳将灵气萦绕在手掌周围,放弃抵抗,沙坑很快将她的手掌吸了进去,气泡涌动得更加剧烈了。
林凌诡异的从气泡中察觉到了一种兴奋的情绪,她朝方亮师兄看了一眼,试图找到同感,方亮师兄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师姐的手,林凌收回视线,神经更加紧绷。
向下,再向下,很快,张无柳的小臂都被吸入了沙坑中,差不多了,她运转灵力同吸力对抗起来,两边开始抗衡,四周翻涌的气泡变得大小不一了起来。
“有东西,我把它引出来。”张无柳朝林凌和方亮比了个口型。
两人点点头,做好了准备。
张无柳屏气凝神,泥沙下边,危险悄然接近,滑腻腻的触手将要勾穿她手心的前一秒,她用力将胳膊拔了出来,发号施令道,“方亮,激怒它。林凌,逃。”
河里不是她们的主场,必须把这东西引到地面上去。
张无柳胳膊拔出来的一瞬间,泥沙翻涌,方亮挥剑朝沙坑用力劈了下去,砍出了一种刀修的气势,不过这时候没人顾得上笑他,因为同一时间,林凌捏碎了灵石,小乌龟的四个爪子划出了残影,一下子破水而出。
三人被小乌龟甩上了岸,张无柳头晕目眩坐在地上,扶住脑袋想要骂这两个猪队友,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灵讯返回了。”张无柳手还撑在头上,一时没有消化掉这个消息。
“这么快吗?师门说什么了。”方亮在旁边边吐边问道。
“不是传回,是我发出去的灵讯,原路返回了!”张无柳站了起来,又捏了几个加急的灵讯,无一例外,全部返回了。
“张师姐,这是什么意思……”方亮不明白。
林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意思是,我们所在的这片地方被封锁了,消息传不出去,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说话时,河里的东西也缓缓的探出了光滑的脑袋,半个河面河水的颜色变深了,看得出河里边的东西体型庞大。
张无柳举着剑指向河里的东西,“就是这玩意儿搞的鬼吗,那我把它杀了就好了。”
她挥剑就要过去,河里的怪物却猛地下沉,一下子没了踪影。
“这东西开了智。”方亮皱着眉头说道,“刚才我那一剑肯定伤到它了,它现在不会和我们正面对上。”
“凡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张无柳盯着河里不解道,“刚才我既没有感觉到魔气也没有察觉到灵气,这不可能。”
“也有一种可能,它的等级在我们之上。”方亮分析道。
“哈,你说这么个刚刚开了智的怪物,我不信,看我的。”张无柳收起了剑,脚步轻点用灵气停在了水面上。
那怪物果然不经诱惑,只一会儿,水面就呼的一下伸出了密密麻麻的触手想要往张无柳身上缠去。
“怪恶心的。”方亮感叹了一句,握着剑飞奔了过去。
一个刚开智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封锁这片天地的能力,不对劲,前世俞回村到底发生了什么,魔族屠村,可这怪物身上丝毫没有魔气,林凌心头一凛,忽然想到了方师兄刚才的话。
如果它的魔气等级在我们之上呢。
世间有三族,海族、人族和仙族。
海族顾名思义就是生活在海里的精怪,只要开了灵智,皆能归到海族,不然就是海鲜。
而人族和仙族的差异就是一根仙骨,仙人生来有仙骨,而凡人则是看运气,万人中可能有一个会有仙骨,有仙骨的凡人便能被收进仙山,踏上不一样的人生。
至于这仙骨,也有上中下和极品仙骨之分,极品仙骨千年难遇,上中下倒是散布均衡,不过重要的还是要靠勤学苦练,有上品仙骨蹉跎一生的,也有下品仙骨仙到中年坐上长老之位的,这其中的差异,倒也没那么大。
可三界外的魔族不同,魔族靠吞噬存在,而等级,生来注定了吞噬的能力,前世的魔族入侵,就是因为魔王出世。
而普通仙人,是察觉不到魔王的魔气的,若这只怪物真是魔物,而她们却感知不到魔气,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可若真是是魔王出世,她前世怎么会听不到一点消息,难道消息被封锁掉了。
林凌盯着河中心与怪物缠斗的两人,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张无柳骗出怪物后就拔出了长剑,一剑斩断了缠过来的触手。黑色的汁液掉落在河面,河水很快被染黑。那怪物受了伤,就又想缩回河里。
方亮运足全身灵气握剑用力往河底挥去,怪物还记得刚才在水底伤自己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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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退路被挡,它用触手环顾四周,上有狼下有虎,岸边的林凌一下子引起了它的注意。
没有剑,身上也没有灵气,就是她了,它的补品。
怪物在水下往岸边极速移动,触手一碰到土壤就飞速上升,想要将林凌卷下去。
“师妹小心!”张无柳大喝一声,举剑冲了过来。
林凌早有防备,捏碎了手中的灵石引动了防御法器,怪物的触手挥在了透明罩壳上发出了滋啦的声音,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了烤章鱼的味道。
“呕,呕,呕。”方亮又吐了起来,“我应该很久都不想吃章鱼了。”
“别想吃的了,赶紧过来。”张无柳叫道。
那怪物被烫了之后触手缩回了河里,接着在水面上用力一拍,水花四溅,林凌终于看清楚了怪物的全貌。
还真是一个巨型的章鱼,有成年棕熊那么大的脑袋,不过在它身下的触手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了,章鱼身下密密麻麻至少长了几百只触手,触手上还有青苔,在河面疯狂舞动着。
“简直就是精神污染,”方亮站在了林凌旁边,“这算什么,河里的精怪,要算到海族里去吗?”
“不,不是精怪,这玩意怪得很。”张无柳也退到了岸边,“像是魔物,可是我们又察觉不到魔气,嘶,有点棘手,管它呢,杀了再说。”
“行,杀了它。”方亮拿出根带子将手和剑缠在一起,“师姐你先上,我有点手抖。”
张无柳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叫你平时不要懈怠,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我们只是药门弟子啊,谁知道还要干这种事情。”方亮有些冤枉的说道。
“嚯!”张无柳没有再回他,喉间发出一声爆喝,举着剑又冲了上去,“林师妹,站远点,这怪物要上岸了。”
林凌默默的又往旁边退去,方亮打好手间带子的结,用牙使劲儿咬了咬,“林师妹,注意避让。”说完他也冲了过去。
张无柳的剑术在华翎仙山能排进前三百,这在药门弟子中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了。这怪物看起来开智不久,并未吞噬过其它同类,很快就显了败势。
从河里到岸上,怪物的残肢掉了一地,张无柳越战越猛,那怪物在岸上逐渐开始不动弹了,张无柳面露喜色,一剑就要捅穿怪物的脑袋,林凌却突然面色一变。
熟悉的气息,她在魔窟三年,对魔气的敏锐程度已经到了极点,林凌不经思索的挥手就将将戒指里的防御法宝尽数朝张无柳方亮二人甩出。
各式防御法器在半空生气,然后是清脆的龟裂声,黑气顺着裂纹弥漫开来。
就差最后一击了,张无柳不甘心的想要向前,方亮一把拉住师姐的胳膊往旁边滚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师姐小心。”
林凌戒指里的全部防御法器只争来了两秒的时间,不过已经够了,方亮拽着张无柳离开了怪物身边。下一刻,一团黑色的魔气在原地炸裂开来,将怪物笼罩在了其中。
“可恶!”张无柳恨恨的在地上锤了一拳。
方亮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还好躲过了。
他们身后的林凌抬头看向半空中的黑影,拳头一下子捏紧了,林凌的瞳孔紧缩,声音堵在了喉咙中,怎么会!
10. 第十章
那半空中的身影虽被淡淡的黑烟笼罩着,但林凌绝不会认错,那是魔族的幽冥长老。
魔界有十大长老,幽冥主欲望,魔气能够无限放大人心。前世刚掉下长留山后崖,她和师姐就开始被幽冥追杀。林凌在她手底下吃过不少苦头,一见到幽冥,手不自觉的就哆嗦了起来。
“好重的魔气。”张无柳还在懊恼,脑海中的警报却突然被拉响,尖锐的响了起来。她和方亮抬头朝上空刚才出手的人看去,却同时心里一滞。
“无柳师姐,我们死定了吧。”方亮的声音抖着从干涩的嘴巴里传了出来。
“老娘还没这么容易死,大不了就是干。”刚才的战斗已经耗尽了张无柳大半的气力,她撑着剑从地上站了起来,在储物袋里掏了一把丹药,也不管是什么功效,只一股脑的往嘴里塞,还顺手往方亮嘴里塞了一把。
张师姐平日里甚是抠门,不管是内伤外伤都舍不得用药,一律信奉七天原则——小病七天过了就好,大病不差这七天。
而眼下张师姐眼都不眨的嗑起了药,还大方的喂了自己一把,方亮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张师姐,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那就别说,等我们活着回去了再说。”张无柳余光都没有分给方亮,眼神一直紧盯着上空的幽冥,防备着她突然的动作。
“林师妹,待会儿我们打起来了你趁乱找个地方躲起来,你身上没有灵气,混进凡人里边也不显眼。”张无柳小声说道。
半空中的幽冥一直没有动作,地上的怪物被黑烟笼罩着,正在慢慢恢复,刚才被张无柳砍掉的触手接口处也冒出了新芽,张无柳和方亮握剑将林凌挡在身后,对面没有动静,她们一时也不敢出手。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停了下来,安静得可怕。估算着时辰,已经到了五更天,天边却没有天亮的迹象,林凌心头更沉,恐怕这一方天地,都在幽冥的封锁之中了。
林凌以为只是魔族残党屠村,谁知道前世的屠村惨案竟有魔族长老的手笔,还是她大意了,甚至还连累了两位同门。
若不是她请求张师姐和方师兄帮忙查怪物的事情,昨天傍晚张师姐和方师兄就已经离开这一带了。
林凌下定了决定,“张师姐、方师兄,你们听我说,我身上有一件本命法宝,能挡住幽冥一击,法宝碎裂时可将这结界破开一个缺口,你们就从缺口出去搬援兵,我娘亲亦能感知到法宝碎裂的信息,双管齐下,我们还有一丝生机。”
“可挡住一击后呢,这和让你去送死有什么区别。”方亮说出了林凌没有提到的关键之处。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张无柳当机立断拍了板,“我们都清楚不是对面那个魔头的对手,与其死在里面不如放手一搏,方亮,你待会儿就看准缺口滚出去找救兵。”
“那你呢师姐,”方亮急了,“你去找救兵,我留下保护师妹。”
“我不是保护师妹,”张无柳头发上的水珠从额头滑落下去,混着怪物的黑色汁液滴落在衣服上映出一片黑红,但她一声没吭,“诛魔是我们华翎弟子从入山门就许下的承诺,断没有做逃兵的道理,更何况这一片都是凡人,要死我也要死在他们前面。”
“那就让我做逃兵吗!”方亮压着嗓子不同意道,“师姐你已经受伤了,剩下的该让我来。”
“呵,我就算受伤,剑术也不是你能比得上的。”张无柳冷笑一声。
黑烟中的怪物停止了蠕动,看起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幽冥一直注视着怪物的方向,没在意旁边三只蝼蚁,此时仿佛终于注意到了这三个碍事的家伙,挥挥手有了动作。
“你不是逃兵,你是我们的后援。”张无柳看了方亮一眼,挥剑迎上幽冥的魔气,“林师妹,准备好。”
幽冥落到了地面,并没有尽全力,只是随手一击,张无柳迎面而上接住了魔气,后退两步吐了一口血。
幽冥这才来了兴致,仔细看了对面三人一眼,从张无柳手中的剑认出了归属,“咦,华翎弟子?”
若是平日里她肯定要好好玩弄一番,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不容出错,那就只能速战速决了。
幽冥使出全力一击,魔气涌动着朝着三人的方向滚来,张无柳御剑提着林凌飞了起来,方亮红着眼紧跟在一旁。
“嘻嘻嘻,御剑也躲不掉哦。”幽冥拍了拍手。
魔气朝飞剑翻涌而去,幽冥站在地面等着她已经为三人写好的结局,下一秒,年长的那个女弟子却一把把前面脸嫩的那个女弟子朝魔气推了过去。
哈,华翎弟子也不过如此,倒是修魔的好料子,幽冥笑了起来,却突然察觉到了一丝灵气波动。
不对,有诈。幽冥想要运转魔气围在周围,却已经来不及了。
被推到魔气中心的林凌先是感觉到眼前一黑,接着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龟裂声,咔嚓,咔嚓,一声巨响,灵气从中间爆炸开来,将整片天空点亮了一秒。
方亮没有犹豫,看准时机,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法宝碎裂,林凌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肯定都移位了,娘亲给的法器也太不给力了吧,她吐出两口血,从天上直线往河里掉去。
竟然被三只蚂蚁戏耍了,幽冥牙齿咬得咯咯响,“好啊好啊,还逃了一个。”
暂时顾不得管逃出去的那个,幽冥往天上飞去,准备一举解决掉剩下两人。
张无柳顾不得去接林凌,幽冥已经飞上来了,必须把她挡住,为师妹争取一线生机,她提剑挡在了幽冥面前。
“不堪一击。”幽冥挥手,这次没了法器的遮挡,张无柳充斥着灵力的剑气正面对上了魔气。
剑气仿佛陷入了海里,没有勾起一丝波澜,血花四溅,张无柳胸口空了一块,重重的落在了岸边,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往河里看了一眼,希望林师妹能活下去。
向章鱼示意了一眼,幽冥砍断手臂扔向地面,数不尽的魔兵从断臂中涌了出来,沿着河边往村子里开始寻觅。
接下来就是第二个了,幽冥扭了扭脖子,并不着急,享受着追逐猎物的乐趣,俯身进了河里。
还好储物戒没有受影响,林凌一落入水中,强忍着剧痛捏碎了灵石,躺在小乌龟上飞速移走。
左边锁骨处奇痛无比,筋脉一下一下的跳动,每一次起伏都让林凌生不如死。
小乌龟触到了结界,林凌忍痛咬着牙靠在了岸边,喉间一股痒意,她捂住嘴闷闷的咳了两声,指缝间有血流了出来。
林凌已经没有力气爬上岸了,触到结界小乌龟自动转了向,往大河旁边的分支游了过去,溪流里高低不平,小乌龟上下晃动,困意涌动,林凌狠狠的咬了一口胳膊,强撑着不睡过去。
从皇都到此地至少一刻钟,太久了,林凌能感觉到,幽冥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法器炸开的一瞬间,灵气散开在了整个村子,天空一瞬间亮如白昼,有村民被惊醒,骂骂咧咧的从床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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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来。
也有年纪大的老人,早早醒了坐在屋子里等天亮,亲眼见证了那一刻的奇观,天亮了几秒然后又暗了下去。
村子里天色浓墨如稠,村民只觉得今天天亮得太晚,有那勤劳的,拿了锄头就想摸黑去地里,一出门却对上了个黑漆漆的人影,那村民提了灯一看,惨叫一声,倒在了门口。
一声惨叫,村子里躁动了起来,鸡鸣狗跳,挨家挨户都点亮了油灯。
魔兵游走在村子里搜寻着,见人就杀,感受到了魔气的范围扩大,幽冥在河里更加不急不缓了起来,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黑暗之中,村子中间,有沙沙的蠕动声不停响起,那已经恢复了元气的章鱼怪物触手在地上不断试探着,查找着熟悉的气息,目标明确的向薛老太太的房子爬去。
薛老太太的房子早就亮起了灯,从夜里空气中出现明显变浓的水汽开始,她就已经静静地坐在院子中间了。
院子中间燃着一堆火,薛老太太坐在旁边,银白的鬓发微湿,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沟壑分明,若是有熟人这时候看见她,就会发现,她已经老态尽显了。
章鱼的触手扒上院墙,有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面,薛老太太却仍然一动不动,坐在中间。
那章鱼很快翻了进来,眼睛在薛老太太身上看了看,似乎是有些畏惧火光,并没有靠近。
但到底是熟悉的味道占据了上风,她的触手在地上滚了滚,伸出一根试探着朝薛老太太靠了过去。
混合着泥沙的触手落到了薛老太太的鞋面上,薛老太太伸出手去摸了摸,触手尖卷了起来,像一个害羞的小女孩。
薛老太太拿起一根触手,放到了自己的手背上,触手很快缠住了她的手背,吸盘开始不自觉的吮吸起来,薛老太太手背立刻变得血肉模糊起来,手上的皮肤也消失不见了。
章鱼又凑近了些,触手飞舞,几乎要将薛老太太笼罩在其中。薛老太太好似没有痛觉的收回了手,将手背举在面前,“我就说……我就说……小姜就是被你害了啊。”
章鱼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摆了摆触手,像是在迎合薛老太太的话。
“还好,在我老死之前,我终于等到你了。”薛老太太浑身轻快,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火棍站了起来,往一直禁闭着的那面屋子走了过去。
那章鱼像狗一样跟在后边,想要缠住薛老太太,却又怕碰着火棍,只好暂时放弃,跟着薛老太太进了屋子。
走到门口,薛老太太将火棍扔在了地上,推开门走了进去。
章鱼伸了只触手进去,和她懵懵懂懂的记忆中不一样,左面的一排房子现在都打通了,她拼命往里边挤着,将自己塞进了铁皮房子中。
最后一根触手伸进去,薛老太太伸手关上了房门,手背的鲜血不住的往下流,她心中却只觉快意。
地上滑腻腻的,章鱼有些不喜欢这种感觉,眨着眼睛去看薛老太太。
“怪像个人的,可惜是个畜生。”薛老太太骂道,章鱼听不懂,只知道对面的人在和她说话,于是又伸起触手去缠薛老太太。
这次没有阻碍,触手终于缠到了薛老太太的身上。
薛老太太没有理会,大仇即将得报,太过激动,她颤着手从怀中取出了火折子。
最后环顾了一眼女儿一家生前住的屋子,薛老太太笑着朝火折子吹了一口气。
火光四射,屋子里的一切瞬间吞没在熊熊大火之中。
11. 第十一章
村子里的动静也惊醒了小河,他从枕头底下抽出匕首翻身下了床,没有点灯,只放慢脚步往门边走去。
有惨叫声从村头那边传来,小河更加谨慎,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查看情况。
远处有微弱的亮光传过来,是挨家挨户亮起的油灯,小河向前走了两步,却忽然听见另一侧的溪流里传来了磕碰声,尽管黑暗中对方应该看不见自己,他还是后退两步,隐在了榕树后。
溪流里的林凌昏昏沉沉抬起头望了一眼,小乌龟怎么跑到村尾这里了,就在小河的房子边,她又加了把灵石,小乌龟,赶紧走,不能连累小河。
可小乌龟四个爪子在原地扒拉半响,却怎么也不动了,原来是溪流已经到了尽头水源处,没有水小乌龟寸步难行,所以再不能往前了。
林凌只能收起法器,嘴里忍痛吸气,试图爬到岸上去。
小河隐在暗处,从树后望了过去,一眼看见了倒在水溪里扑腾的林凌,没有犹豫,他大步上前将林凌从溪流里捞了出来。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小河将林凌抱到岸边放了下来,仔细端详起对方来,“你受伤了?”
这么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林凌深吸了口气,推了推小河的胳膊,“别管我,快走,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这里有危险。”
就在她说话间,村子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声音也越来越近了,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村头正在往村尾靠近。
时间紧迫,小河没有多说,只蹲了下去,不容分说将林凌背在了身后,“你知道是什么东西?”
“是魔族。”林凌挣扎了一下妥协了,小河的样子看起来绝不会把自己放在这里就离开,她当机立断盘算起眼前的情况。
溪流外有结界,背后有幽冥在追,前面可能有章鱼怪物和其它东西,但还是幽冥更可怕,林凌下了决定,手往村头一指,“那个方向。”
往村头必定会经过薛姨的宅子,林凌和小河想到了一处去,小河微微伏低背让林凌躺得更稳,在黑暗中飞快的往前跑去,像一只迅猛的猎豹,“抱紧我,我们先去看看薛姨的情况。”
跑动间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林凌趴在小河的背上神经紧绷观察着四周,却突然察觉到了异常。
四周一片漆黑,即使远处有几户亮着灯,但就像夜里的星星,并不能消减黑暗。
可小河跑得飞快,就像在白天一样,而且刚才,小河似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倒在溪流里的她,可她并没有发出声音,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小河能在夜里视物,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凌背脊处像是有电流划过,她突然收紧了搂住小河脖子的胳膊。
小河全神贯注的向前跑着,并没有察觉到林凌的异样。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林凌的手不经意的擦过小河的脖子,平平的,没有摸到喉结,她的手指剧烈的颤了颤,极速的收了回去。
“别怕,”感觉到林凌在他背上抖了抖,小河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林凌没有说话,只将下巴搁在了小河的肩膀上,下定决心侧过了脸看过去,没有了白日里肤色给视觉带来的阻碍,鼻梁,嘴唇,眉弓,入目的轮廓隐隐有着师姐的轮廓,林凌终于顿悟。
她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的抱住了身前的人。
脖颈上有湿湿的感觉,以为林凌是害怕了,小河托着林凌的胳膊肌肉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默默加快了狂奔的速度。
马上就要到薛姨家了,希望薛姨平安,小河在心里默念着,一拐过路口,却察觉到侧面有一个黑影袭来,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林凌若有所觉抬起头来。
是魔兵!林凌心下一凛,下意识就在戒指里掏起了法器,却发现戒指里的法器早就空空如也。
来不及了,魔兵已经扑了过来。
小河快速俯身放下林凌,冲着魔兵不避不让扬起匕首刺了过去。
匕首直直地刺进了魔兵的身体,魔兵却没有受任何影响,一把抓住了小河的右手,指甲往他的心脏捅去。
凡人的武器是伤不了魔族的,电光火石间,林凌从戒指中拿出了一把通体碧绿的长剑扔了过去,“刺它的心脏。”
小河一把在空中拔出剑朝魔兵心脏刺了过去,剑鞘在空中落地的瞬间,魔兵的整个身体扭曲了一下,瞬间消散在了空气中。
劫后余生,小河捡起剑鞘收好剑握在手上,蹲在林凌面前想要将她抱起来。
林凌却觉得不妙,她的汗毛立了起来,有危险正在逼近,她一把抓住了小河的袖子,“快躲起来。”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小河对林凌十分信任,看了眼周围环境,旁边就是这户人家的草垛,小河将林凌抱在怀中,果断的钻了进去。
草垛里被硬挤出来的空间不大,两人贴得极近,林凌紧紧的抱着小河的腰,脸颊紧紧的贴在她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勇气,小河回抱住林凌,以为她是受了惊吓才如此恐慌。
熟悉的魔气逼近了,是幽冥过来了。
林凌第一次庆幸娘亲不让自己在成年前修炼,她通身没有灵力,幽冥能察觉到草垛里有人,也只会以为是两个凡人。
幽冥既然急着追杀自己,定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只会让魔兵处理她们。
可若幽冥不放过她们,林凌咬着下唇向导,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将幽冥引开。
从河边一路追过来,空气中有那位年长女弟子残存的灵力,可是越往前走就越稀薄,一直追到此地,已经彻底消散了。
幽冥失了方向,有些不甘心,环顾了四周一圈,却什么也察觉不到,此地安安静静的,连个凡人都没有,就好像她面对那只蠢章鱼时的寂静,什么也察觉不到。
太诡异了,这个村子除了那只蠢章鱼,难道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压制过她吗?幽冥不死心,停在了路中间,若真有这种东西,那就应该尽早清除掉,她放出魔气,又细细的探查了起来。
林凌大气不敢出,幽冥距她们不过几步距离,只要她上前两步掀开草垛,就能看见藏在里面的人。
还是什么也感觉不到,那就把这里炸了吧,幽冥恼怒了起来,手心汇聚起了墨黑般的魔气。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幽冥手心急速旋转的魔气停了下来,她望向爆炸声源的方向讥笑了一声,不过是凡人的困兽之斗罢了。
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刚才围在蠢章鱼四周的魔气正在迅速消减。
这蠢货,又惹了什么乱子了。幽冥收了手,飞身迅速往爆炸处飘去。
浓浓的黑烟在薛老太太的房子上空升起,烈焰喷涌而出,誓要将整片村子都点亮。
幽冥已经移动到了房子上空,她能感觉到,那章鱼正在铁皮房子里翻滚。
“哈哈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火光映在幽冥的瞳孔中,她哈哈大笑起来,这章鱼肉身若是被毁,她吞噬起魔魂来岂不是事半功倍。
不过一会儿时间,铁皮房子里的动静便弱了下来,幽冥落到地面,挥了挥眼前的烟,一掌破开铁屋灭了火。
屋内的一切映入了眼帘,章鱼触手缠绕在一起,缩成了团,整个章鱼几乎烧成了焦炭,但仍有一丝生命迹象,还在地上微微起伏着。
意识到火停了,章鱼的触手慢慢的展开了,黑色的焦炭移动时不时掉落,还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触手一层一层的展开,终于露出了被小心包裹在正中的东西,一具人类躯体,仍是完好无损,但明显已经没了生息。
真是美味,幽冥大笑一声化作黑雾扑了上去,魔气覆盖在章鱼身上,章鱼垂死挣扎了一下,很快就不动了。
一团灰雾自章鱼体内涌出,很快被黑雾包裹在了其中,两团雾气纠缠了起来。
不行!不行!竟然不行!
这就是等级的差距吗!
幽冥恢复了人形,强行将灰雾压进了体内,她就不信融合不了这魔魂。
高等级的魔魂在幽冥的身体里窜动,幽冥身周围绕的黑色魔气隐隐波动一番,竟然变淡了不少,她一挥手,收回了放在村子里的魔兵,开始全力压制体内的魔魂。
有簌簌声传来,接着是清脆的碎裂声,幽冥抬起头,罩住整个村子的结界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不过一眨眼,结界破碎,天光大亮,阳光照进了村子里。
小河从草垛里钻了出来望向半空,一大批仙门弟子从空中缓缓落下,她伸手将林凌拉了出来,“不用怕了。”
林凌缓了缓,已经能站起来了,她看了眼小河,小河的目光担忧的望向薛姨宅子处,刚才的巨响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仙界的人竟然来得这样快,都是那三个小兔崽子坏的事,幽冥心里骂道,别让她逮到剩下两只兔崽子。
看了一眼来的仙门援兵,虽然不足为惧,但这些仙门弟子就像狗皮膏药一样,一个又一个缠人得很,她还是先溜为上,幽冥起身就要走。
一道剑气扑空而来,将她拦了下来,“哪里逃。”
幽冥抬头一看,是个身着华翎门服的女弟子,头上还插着两只金色的发簪,“哟,模样挺俊俏,可惜我有事,今天就不陪你玩了。”
幽冥嘻嘻笑了一声,化作黑烟就要散开。
萧如婳起剑拦路,剑气四面八方扑面而来,一时间倒真的封住了幽冥的去路。
“真是不解风情,枉我还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体内两种魔气冲撞,对面这弟子又剑势凶猛,不是前面那三个草包能比的,幽冥不敢托大,边调笑着对方边找着出路。
奈何这小弟子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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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一时间幽冥还真没找到缺口,可恨,若是她全盛时期,这华翎弟子还不是任她搓圆捏扁。
魔气不稳,幽冥无心同这弟子过招,谁知这弟子也只只守不攻。这不对劲,幽冥猛地意识到,她在拖延时间!
后面恐怕还有援兵,想到这里,幽冥干脆利落的出了手。
见对方发起了攻势,萧如婳也不胆怯,左手起势凌空对抗了上去,灵气与魔气碰撞,两人皆是后退了一步。
不过如此,摸清了对方的实力,幽冥冷笑一声,魔气凝在指尖朝女弟子挥了过去。
对面来势汹汹,意识到这一招不是自己能接下的,萧如婳连忙后撤,幽冥趁机就要逃走,一股剑气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幽冥一时不察,猛地被拍到了地面,掉进了章鱼碳灰中。
“呸,呸!”她吐起了口中的灰,真是卑鄙啊,这些仙门中人,就知道搞偷袭。
见到来人,萧如婳松了口气,退后一步道,“师父。”
刚处理完结界的紫云真人点点头,“你去找小凌,这里我来。”
可能不用找了,萧如婳余光已经看见了院门外的林凌,林师妹手里还紧紧拉着一个黑皮小子的手,萧如婳默默的再退后了一步,还是等师父自己看见吧。
幽冥吐完了嘴里的灰,认出了对面的紫云真人,这紫云真人是华翎仙山剑门门下长留峰的峰主,实力和她全盛时比起来也旗鼓相当,识时务者为俊杰,再留着这魔魂恐怕她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幽冥当即将压制一松,体内的魔魂瞬间窜了出来,她的实力也一下子恢复了回来,化作一股黑烟,幽冥就准备离开,刚一升空,却就一眼瞟到了门外的林凌。
嘿,小兔崽子,得来全不费工夫,宁愿自损八百,幽冥也要这兔崽子尝尝苦头。
黑烟翻涌瞬间从众人面前拂过,幽冥转眼没了踪影,仿佛只是想要吓唬吓唬众人。
一根汗毛大小的黑烟附在了林凌的发尾,没人注意到,黑烟顺着发尾悄悄的钻进了林凌的脑袋里。
知道留不下对方,紫云真人也没在意幽冥,只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地面的灰色魔魂上。
那魔魂围绕在地上年迈妇人的尸体周围,似乎是在试探着触碰尸体。
萧如婳看了看魔魂,又看向师父,“师父,我去缚住它。”
紫云真人面色严峻,摇了摇头,“如婳,你能感知到它的魔气吗?”
萧如婳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能。”
“可它的确就是魔族。”紫云真人肯定道,众人亲眼所见,刚才幽冥试图吞噬这个魔魂,“恐怕我们留不下它。”
饶是如此,紫云真人还是拿出了缚魔索,往那魔魂身上套去。
那魔魂察觉到了危险来临,卷起地上薛老太太的身体就想要溜走。小河从门外提着剑就冲了上来,紫云真人和萧如婳还来不及阻止,小河一剑就朝魔魂刺了过去。
生涩的剑法,能看出来毫无韵律可言,可那魔魂却猛的收缩了一下,吃痛一般散开了一瞬,薛老太太的身体立刻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小河扑身上前,一把接住了。
魔魂像是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滋滋滋的晃动了起来,又朝地面上涌了过去,紫云真人当即再次出剑,想要将魔魂禁锢起来。
感觉到了对面的威压,似乎是知道了没有可能,魔魂念念不舍的往后退开了,轻松的避开了紫云真人的剑气,化成烟一下子消散在了空气中。
小河抱着怀中的冰凉的尸体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灰雾消散在了空气中。
林凌脑中嗡的一声,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若是她一早搬了援兵,或是将一切坦诚告知仙门,若是她早一点认出师姐,若是刚才小河不救她耽搁时间,若是……
这一切会不会就不会发生。
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过来,林凌喉头一痒,一口血就要吐出,她强行咽了回去,身形晃了晃,只将搭在小河肩上的手收了回来。
“师妹!”萧如婳连忙扶住了她,喂她吃下了一颗护心丹,“外面有药门弟子,你先坐着,我叫人来替你诊治一番。”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师姐先去顾别人吧。”林凌看了一眼小河,敛下眼皮低声说道。
紫云真人叹口气,朝萧如婳摆摆手,“由她去吧。”
小河抱着薛姨已经失了温度的身体,紧抿着唇,挺直的背脊中透出一股孤寂,身后有说话声传来,他听到了师姐两个字。
这就是林凌的师姐吗,果然气度不凡,只有这样的师姐才能护住她吧,自己只能狼狈的背着她逃窜,听见林凌走远的脚步声,小河看着怀中的薛姨,没有回头。
薛姨离开了,林凌找到了师姐,也要走了吧。
偌大天地,却唯有她一人了。
12. 第十二章
林凌步伐沉重,脑海中思绪万千,找到了师姐,分明应该高兴,她却笑不出来,只魂不守舍迈着沉重的步伐的走出了院门。
这次再没有一个老太太会叫她早点回来,晚间要落锁了。
从院门一路往外走,村子里到处都是仙门弟子,看衣着,大多都是华翎弟子,也有几个穿着常服的,想必是小仙山的弟子们,所有人都匆匆忙忙走着,不停搬运着受伤的村民。
有认识林凌的华翎弟子看见了她,见她脸色实在难看,于是出言关心道,“林师妹,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并不知道林凌本就在这村子里,还以为她是过来帮忙被吓到了。
林凌看他们都抬着人往前走着,担架上的村民门还在止不住的发出哎哟声,于是问道,“你们这是去哪里?”
“药门在河边空地搭了棚子救人,福清仙山的萧慈法师也在那里,我们这些人不通药理,就负责把伤员送过去了。”弟子语速极快,看林凌好像没什么大碍也放下心来,边说边和另一名弟子抬着人飞快往前去了。
林凌跟在人群的方向往前走,还没到河边就听见了前边传过来的惨叫声。
走近了一看,惨叫声是从左边传过来的,林凌一眼看过去,人群里边最显眼的就是一身蓝衣的药门南长老门下的大弟子白术。
白术头上扎着蓝色布巾,耳垂两边还挂着蓝色松石耳坠,一名弟子跟在他身后,正记着他嘴里说出的药方,还有两名弟子正按着地上的村民,白术师兄正在给这村民装胳膊。
“闭嘴,省着力气,给你用过麻药了。”白术一边将丹药捏成粉洒在断肢接口边缘,一边朝村民说道。
“唉,唉,唉,大夫唉,我就是心里害怕,要喊出来才好。”那村民喘着气不好意思的说道。
白术没有再理他,撒完药粉就移开了,示意旁边的弟子开始给那村民缝胳膊。明晃晃的银针拿了出来,那村民张开嘴就要大叫,白术指尖一弹,一颗丹药落进了村民的嘴里,那村民“啊啊啊”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来。
“师兄,这样是不是不人道啊。”慕荷跟在白术身后走向下一个伤员,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人道?再让他叫下去才是不人道,你看看周围的人呢。”白术在下一个伤员前蹲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跟慕荷说道。
慕荷扭头看了看四周,一下明白了师兄的意思,刚才那人的惨叫吓得几个小孩儿面色煞白,连成人都有忍不住在抖的,完全不利于军心稳定,还是师兄英明啊,慕荷心服口服。
都是我的错,林凌想,若是我阻止了这一切,他们就不用受这番罪了,她又往右边看去。
右边那一片倒是安静,只有一位青衣女仙单膝跪在地上,握着地上躺着的人的手低声在说些什么。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那青衣女仙回头朝林凌这边望了一眼,又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将亡的人身上了。
林凌已经转过了头,在人群中搜寻了起来。很快,她就找到了方亮师兄的身影,林凌步伐急切的往那边走去,“方师兄,你看到张师姐了吗……”
后面的话已不必再说,林凌一走上前,就看见了方亮前边躺着的人。
面色铁青,心口破了一个大洞,周围看起来流过很多的血,血液已经干涸了,在衣服上凝结成了暗褐色的痂。
林凌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伸手握住了张无柳的胳膊,张师姐手臂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都是我的错,我害死了张师姐,林凌头抵在张师姐的胳膊上,眼眶发酸却流不出泪来。她有什么资格哭呢,她是个罪人,该死的是她。
见林凌过来,方亮正想说话,却见张无柳闭上了眼睛,长久的默契让他瞬间心领神会,于是选择了沉默。
没想到林师妹反应这么大,玩笑开大了,再装死就过火了。
张无柳心虚的费力动了动手指,拉了拉林凌的袖子,林凌似乎是不敢相信,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才猛地抬起了头看向张无柳的脸。
就看见张无柳这才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罪过罪过,要是骗人扣功德麻烦全部扣张师姐的,刚才也走了一次这个流程的方亮终于开口说道,“别担心,张师姐没事,还好没伤到仙骨,这颗心长一长也就回来了。”
方亮脸上的笑容真真切切,林凌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担忧,竟然忘记了仙人有多能活。
只要不伤到仙骨皆是轻伤,而且每位仙人的仙骨长在不同的地方,林凌知道自己的就在左边锁骨处。
至于张师姐的,林凌看了她一眼,至少可以肯定,张师姐的仙骨不在心口位置。
还好,还好,张师姐没事,林凌心中庆幸着。
旁边两名弟子的谈话声就在此时传了过来。
“这小姑娘怎么样了?”
“救不了了,现在还活着,送到萧慈法师那边去吧,唉。”
林凌循声望过去,方亮见她往那边看,以为她是好奇萧慈法师,于是解释道,“我在最近的传送点发求救令的时候刚好遇见福清仙山的萧慈法师,萧慈法师真是个好人,一听说我们遇到危险立即就跟我一同过来了,现在还在那边帮忙超度亡魂。”
超度亡魂?那边都是已死之人吗。林凌看了过去,却看清了被两名弟子抬着的小姑娘的脸。
林凌目光一凝,那是,音音?
注意到了林凌的眼神,方亮也意识到了什么,“是你认识的凡人吗,去送她一程吧,别太伤心,凡人的生命本就短暂。”
可她才是一个小孩,从出生到现在也不过看过几个春夏秋冬,林凌的锁骨处又开始抽痛起来。
张师姐已经闭上眼睡了过去,林凌同方师兄小声道别,站起身朝着音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萧慈法师正单膝跪在音音的身边,双手合握住了她的左手。
察觉到有人近身,萧慈并没有抬头,直到林凌蹲在她的身边,是刚才察觉到的魔气,萧慈终于抬眼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林凌?”
因为长姐萧如婳在林凌母亲紫云真人门下的缘故,萧慈曾和林凌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林凌看起来并没有认出她来,只紧盯着地上躺着的小女孩。
音音已是强弩之末,鼻孔的气息也开始变得微弱了起来,出气多进气少,胸口的起伏也逐渐趋平。
“是你认识的孩子?跟她好好道个别吧。”萧慈从瓶中倒出一粒丹药,压在了音音的舌下。
音音的呼吸又平缓起来,刚才隐隐起了白雾的眼睛也变得清亮,她先是看了看萧慈,又费力的扭头想要看旁边的人,林凌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头。
看见林凌的那一刻,音音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神采。
“姐姐。”她费力的喊道。
林凌俯下身,贴近了她的脸颊,努力的听清她说的话。
“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音音问道。
林凌摸了摸音音的脸蛋,紧紧握着她的右手,想要传递给音音一点力量,“音音只是困了,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音音费力的笑了笑,“原来姐姐也会骗人,可我还是好喜欢姐姐。”
林凌嗓子发哑,怕一说话就会露出哽咽声,只朝着音音努力笑着,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笑脸有多难看。
音音也看着林凌笑了起来,但很快,她的眸子又灰暗了下去,她张了张嘴,声音更加微弱了起来,但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下辈子,我也能长成姐姐这么厉害的大人吗?”
“可以的,音音一定可以。”林凌哽咽着说道,身前的小孩却在说完那话时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残留着生前最后一秒的微笑。
萧慈见惯了生离死别,只叹息一声,示意林凌安静后,握着音音的手也闭上了眼睛。
片刻时间后,萧慈又睁开了眼,“她听见了,她说谢谢你,让你也要勇敢一点,不要哭。”
手心里的小手还是温热的,林凌低着头没有说话,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她终于忍不住,一口喷到了地面上。
“林师妹你怎么了!”旁边有华翎弟子一眼瞧见了,连忙喊道,“白师兄,救命啊,林师妹吐血了。”
一口血吐出来,林凌当即就晕了过去,往萧慈身上倒去。
萧慈不动声色的让了让,让林凌倒在了地上。
白术快步走了过来,看见了萧慈的小动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对死人不忌讳,活人倒是嫌弃起来了。
白术蹲在林凌身旁,伸手摸上了她的脉搏。
慕荷蹲在另一边,拿着手帕仔细的擦着林凌嘴角的血迹。林师妹是华翎仙山出了名的药罐子,从小就没少往药门跑,和他们药门弟子都熟得很。
连刚入门的药门弟子都知道那句戏言,药门三大经济支柱,看病、卖药、林师妹。当然了,这确实是玩笑话,不过也能说明林师妹有多容易生病就是了。
“受了重伤,不过不致死,应当是别的什么东西催发了伤势,她现在神魂不稳。”看着慕荷担忧的目光,白术朝她说道。
“是魔丝,魔族神魂上剥下来的魔气,你们林师妹是把对方得罪狠了啊。”萧慈在一旁说道。
魔丝,慕荷立刻紧张了起来。魔丝上魔气极淡,现在这村子里魔气并没有完全消散,林师妹身上的魔丝极易被忽略掉,还好萧慈法师一眼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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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丝能引人堕魔,但凡意志不坚定之辈染上,几乎就是被判了死刑。不过也不必担心,剥落魔丝至少消耗对方十年功力,魔族也不会轻易用魔丝出手,但眼下林师妹该怎么办呢,慕荷眼巴巴的望向了白术师兄。
“最好是能自己扛过去,用药伤身,不过素闻空闻一脉擅长驱魔,萧慈法师说不定会有什么好办法。”白术把问题抛给了一旁看热闹的萧慈。
“……想必你们也听说了,这次出现的是魔界的幽冥,幽冥主欲望,能够将人心的恐惧无限放大,说不定你们这位林师妹无欲无求能自己挺过去呢。”萧慈慢悠悠的说完,没等白术冷嘲热讽说出口,又继续说道,“就把她放在我这里吧,必要时我会出手的。”
慕荷还有些担心,白术已经站起身走回伤员那边了,慕荷连忙跟了上去,“白师兄……”
“放心吧,萧慈那厮出手,比我们用药来得干净。”白术耐心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慕荷回头看了眼躺在地垫上的林凌,暗自为她祈祷着。
脑海中记忆沉沉浮浮,林凌猛然惊醒,手用力一抓,摸到了身上盖着的柔软的被子。
林凌环顾一圈四周,她正躺在床上,房间里装饰雅致,被窝柔软舒适,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天色微亮。
这里是?薛姨家里?她又回来了?
林凌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推开门看了出去,薛姨正在院里晨练,看她望过来,开口说道,“厨房里有热的鱼汤,饿了自己去泡饭吃。”
“这么早就煮鱼了,我不饿。”林凌下意识就说了出来,然后她笑了起来,“不,我饿了,我们去吃泡饭吧。”
其实上一次她就眼馋薛姨的泡饭了,可到底是自己先拒绝了,所以林凌最后只喝了鱼汤,心里却一直偷偷记挂着鲜美的泡饭。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好吃,林凌满意的放下了碗筷,这次却没有向薛姨送出平安符。
已经知晓了小河就是师姐,俞回村就是那个被魔族屠虐的村子,怪物就藏在俞方河底,林凌不再犹豫,向娘亲发出了求援灵讯。
风和日丽,仙门援兵赶到,从河底捉拿了怪物。
在俞回村埋伏,伏击了幽冥,村民全部平安。
林凌求娘亲向福清仙山递了推荐帖,师姐去了福清仙山修行,林凌在河边和师姐道别,一切都如此顺利,就像她预想的那样。
可林凌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不对劲,天边的黑云压了过来,分别之际,突然下起了暴雨。
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河面上,再不舍也该分开了,林凌最后看了眼师姐,转过了身,“我会去福清仙山看你的。”
身后却响起了哗啦的水声,林凌疑惑的转过身,目眦欲裂,明明被捉拿走的怪物从水里钻了传来,一把将师姐卷了进去,河水冒了个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凌求助的看向一旁的娘亲,娘亲却转过了身,“小凌,她是福清仙山的人,不该我们华翎来救。”
林凌又看向一旁的萧师姐,萧师姐也低下了头。还有冯师兄,唐师姐……一个一个,全部转过了身。
林凌心下绝望,上前一步自己跳进了水里,大家都不帮忙,那她自己一个人也能救。
萧慈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林凌,眉间魔气游走,啧,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重啊。
慕荷还是不放心,又蹲回了林凌身边,看林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连忙从怀中摸出了了一瓶静心丸。
“你那东西没用。”萧慈提醒道。
“有用的,”慕荷打开瓶塞,哐哐将一瓶静心丸倒进了自己嘴里,“有用的,现在我就安心多了。”
冰冷的河水朝口鼻疯狂涌入,林凌吞下避水丹,循着怪物的方向追了过去。
河底静悄悄的,怪物却不见踪影了,只有师姐沉在水下没有动静。
林凌赶紧上前抱住了师姐,拼命往岸上游去。
师姐紧闭着眼睛,仿佛再也不会醒过来。
不对,不对,这不是我要的结局。林凌脑袋剧烈的疼痛,再没有力气游动,只能抱着师姐缓缓的往河底沉去。
死的应该是你,又是你害死了师姐,你让她入福清仙山,所以没有人愿意救她。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师姐的留仙散也是你递给她喝的,该死的是你。
对啊,是我,林凌想道,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在水中下落,身体触底时,扬起了一圈的泥沙。
是我害的,我该死。
可师姐不该死。
地垫上,林凌猛的睁开了眼睛。
13. 第十三章
“啊呀,你醒啦。”一直紧盯着林凌的慕荷惊喜的叫出了声。
萧慈看林凌的眼神明显有了不同,刚才林凌神魂混乱,魔丝明显占了上风,她还以为该自己出手了,没想到这小姑娘倒是有点本事,魔族长老的魔丝都能扛过来。
白术朝这边走了过来,“醒了,醒了就行,等回去来我这里拿药,再好好调理调理。”
他说着举起手上的法器,“对了,这东西是你的吧。”
林凌朝白术手中看去,是长歌师姐送给她的禁锢法器,上面还特意刻了她的名字,这法器,她昨晚用来困住吴老三了。
“你在哪里找到的?”林凌问道。
“一个受伤的村民身上,还有救,我就是顺便问问你这村民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别浪费我的药。”白术将法器抛给林凌,随口说道。
慕荷接住法器递给林凌,扶着林凌站了起来。
林凌拿着法器,面露冷意,“是个杀人犯,要救,救好了送到官府去。白师兄,我想同你一道过去看看。”
白术转身带路,边走边问道,“这人身上的灵符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有那么多,若是这里一人有一张能护住心脉,也不至于让萧慈从我手里头抢人。”
若是萧慈法师听见这话,恐怕未来一年都不会给师兄好脸色,慕荷暗自庆幸她们已经走远了。
“是我送村民的灵符,本来是图个好兆头,没想到这吴老三起了发财的念头。”很快到了吴老三身前,林凌面无表情的看着闭着眼躺在地垫上的吴老三,向白术问道,“他伤得重吗?”
“重,魔兵是从河边往村里去的,他在最前边遭了不少罪。”旁边有弟子答道。
“不过有灵符护住心脉,还是保住了一条命。”又有弟子说道。
“刚刚醒过,听说他老婆女儿都死了,嚎叫了几声又睡过去了,连眼泪都没掉,就问我他怀里的灵符失没失效。”还有弟子补充道。
“他是这一带两件剥皮案的凶手,等会儿人间官府的人来了就移交过去吧。”林凌收走了吴老三怀里的灵符,对旁边的弟子说道。
“啊,嘶,这么吓人。”众人本来因吴老三对妻女冷漠的态度只是鄙夷,一听这话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没人愿意再照顾吴老三。
白术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吴老三,这家伙面色红润,估计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他点了点旁边的弟子,“伤不用药了,我东西宝贵着呢,命吊着,再加两味清道子,务必让他保持清醒,待会儿人间官府的人来了你们就把他送过去,别让我的地盘沾了晦气。”
“谢谢白师兄。”林凌说道。
“救死扶伤是我药门弟子的本分,谢我干什么。”白术看了林凌一眼,转身继续巡视起了伤员,“不过要感谢我的话,你们长留山的雪珠果倒确实比其它峰的长得好。”
“是,我明白了。”林凌点点头。
一旁弟子听得艳羡不已,更加坚定了好好跟着白师兄学医术的想法,雪珠果,吃了就能涨修为,不用去苦苦练剑,药门弟子人人苦练剑久矣。
同白师兄告别,向慕荷保证自己已经恢复过来了,林凌又独自沿着岸边看了一圈。
半数以上的人都活了下来,萧慈法师那边的人没有再增加,林凌叹口气,松开了手中的灵符,十几张灵符随风打转,落到了河面上,顺着河水缓缓飘走。
林凌盯着灵符看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往村里走去。
又回到了薛姨的宅子外,靠在门口的院墙边,林凌静静的望着天,没有勇气入内。
在外面酝酿半天,林凌终于下定了决心,迈步向推开了院门,大门并没有关,只是虚掩着,院内静悄悄的。
“小河?”她小声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林凌在屋里找了一圈,小河并不在屋内,去哪里了。
她走出院门,一推开门,却迎面对上了站在台阶下的小河。
“你,你去哪里了?”林凌站在院门台阶上,吞吐着问道。
小河的胳膊垂在身侧,胳膊上还在渗血,血线在她的手背汇聚,凝成血珠滑落到指尖,又没入泥土中。
“两位仙人说薛姨尸身沾了魔气,不能久留。”小河说道,“我葬了薛姨,薛姨留了信,叫我将她与亲人合葬在一处。”
“哦,哦,那我该和你一起去祭拜薛姨。”林凌无措的说道。
“不必了,你现在过来,是来同我告别的吗?”小河抬起头看向林凌。
华翎仙山,玄机峰。
玄机峰半山腰上长着一棵高大的黄葛树,树干要十人合臂才能堪堪抱住,树冠高大,遮天蔽日,里面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传出来,倒让此地增添了不少热闹的气氛。
树下摆着一张茶桌,茶桌前一头银发的年轻女子刚泡好一壶热茶,将茶汤倒入面前的两个白瓷杯中,端起一杯细细的品了一口。
“嗯,好茶配美人,倒是上品。”银发女子细细回味着口中的回甘。
站在另一侧陡坡前眺望远处的美人转过头来,乌发如瀑,剑眉似刀,眼尾狭长,三分含情七分带笑,薄唇中吐出一句,“清晖,慎言。”
“我们华翎仙山掌门东方羽常居仙界美人榜首,何须慎言。”清晖笑道。
“你也是仙山长老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不正经。”东方羽摇摇头,朝茶桌走过来,行走间衣摆翻飞,自带一股风流之气,她微微俯身,自茶桌上端起了另一杯茶汤。
“就是啊,看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是还没有把你看腻,造物主真是神奇。”清晖视线追随着东方羽,停在了她握着瓷杯的手上,手背上蓝色的脉络从食指指尖延伸到手背,汇成了一朵海棠花的形状,又继续往上延伸,隐没在了袖口处。
注意到了清晖的视线,东方羽也没有遮掩,喝了口茶就在她对面坐下了,放下茶杯,她将衣袖往上拉了拉,海棠花线条在小臂中部戛然而止,就像被什么截断了一般。
“不过三十年,就长到这里了。”清晖握住了东方羽的手臂,“可我们还是找不到魔王的一点踪迹。”
“别着急,至少它停住了不是吗?”东方羽看起来倒是乐观,好整以暇的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清晖皱起了眉头,三十年前她卜卦算出了魔王降世,第一时间就上报给了掌门,可接下来怎么算都算不出魔王的方位,天机难测,她们只能退后一步。
东方羽选择了以身养阵,让清晖将阵法布置在了自己身上,以灵气感应天地,这蓝色花纹便代表着魔王的成长速度,等东方羽身上的蓝色花纹遍布全身时,世间的浩劫便避无可避了。
“这说明它遇到了一点麻烦。”清晖凝神思索道,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当即起了一挂。
她本不抱希望,自知晓魔王降世以来,她时不时就要起上一卦,可从来问不出结果。清晖只是随意一瞟,眼神凝住了,抓起铜钱,她又问了下去,神情却越问越迷茫。
坐在对面的东方羽撑着下巴,看清晖终于问完了,懒洋洋的开口道,“怎么样了,你这副神情。”
“很怪的卦象,指向西北方向,一股新生的力量可是又夹杂着混沌,分不清是好是坏。”清晖细细盘算着,“我们华翎的西北凡界的定国,此刻有谁在定国吗?”
东方羽正准备回她,却突然收到一条灵讯,是长留山的紫云真人,她的面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清晖抬起头,“是什么?”
“紫云真人在定国遇到了魔界的幽冥,还有一个她感应不到的魔魂。”东方羽将灵讯上的内容复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紫云真人是上品仙骨,若是她感应不到的魔魂,清晖猛地站了起来,“是魔王。”
显然东方羽已经想到了,正沉着脸看紫云真人剩下的消息,然后叹了口气。
“没有留下来,紫云真人说那魔魂很淡,又散得太快,她来不及动作就消失了,不过她顺着那魔魂在凡人尸体上留下的魔气正在探查。”东方羽看向一脸期待的清晖,摇了摇头。
既然逃走了,定没那么容易再找到,清晖有点遗憾,不过很快释然了,“应该只是魔王的一缕分魂,不过就算只是分魂,也不是紫云真人能轻易抓到的。”
“咦,”清晖长老忽然停了一下,“刚才的卦象,新生力量想必是指的魔王,可怎么会是混沌呢,嘶,掌门,请你转告紫云真人,若在凡界遇见合适的苗子,一定要收入门下。”
“你是说?”东方羽疑惑道。
“没错,天道循环,毒物百步之内必有解药,就算是侥幸一试,一线生机我们也不能放过。”清晖盯着桌上的卦象,斩钉截铁的说道。
“师父,掌门回什么了?”看紫云真人的神情似乎透出几分古怪,萧如婳上前问道。
“掌门说有关魔物的消息也要及时向她汇报。”紫云真人说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师父为何是那种表情,萧如婳有点不解。
紫云真人继续说道,“掌门还加了一句,定国是个好地方,若是我在这里遇见有仙缘的人,不如收入门下。”
“嗯?是说您会在这里收徒吗。”萧如婳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有仙缘的人?
凡人若是入仙门,需得有仙骨,掌门的意思是说,这村子竟有人有仙骨吗。
萧如婳忽然想了起来和林师妹一起的那个黑皮小子,他朝魔魂刺出去那一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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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似乎避了避,但又好像是魔魂不稳造成的错觉,萧如婳心底有了几分成算。
“既是有缘人,我们上岸来再找也不迟,走吧。”紫云真人和萧如婳说道,又向一旁的萧慈点点头以示尊敬,“请萧慈法师带路。”
萧如婳背着两人翻了个白眼,萧慈这厮惯会装模作样,若是回了福清仙山还得叫自己一声姐姐,现在仗着法师的身份就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
萧慈若有所应回了下头,萧如婳已经收拾好了表情,笑吟吟的抬手示意,“萧法师请。”
那魔魂的魔气众人均感应不到,不过福清仙山有一脉专修灵学,而萧慈正是门中翘楚。
从薛老太太的尸体上引了那魔魂的气息,萧慈将之装在法杖之中,一路循着指引到了河边,眼下她们正要去探查源头。
下了河一路往下,河底沙石上有一条巨大的裂缝,看起来像是剑气劈出来的,想必这就是药门弟子和魔魂打斗的地方了,萧如婳心想道。
萧慈继续往前,法杖上的幽光明明灭灭,到了一处河洞前,终于彻底熄了下去。
“就是这里了。”河洞入口只拳头大小,明显是进不了人的,萧慈闭上了眼睛,将灵力凝结成实质,从洞口钻了进去。
片刻后萧慈睁开了眼睛,一贯平和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呆愣,太可爱了,若不是师父在场,萧如婳简直想要伸手去捏捏妹妹的脸。
“这洞口中间有空间折叠术,另一端连接的,是南海。”萧慈说道,“这魂气不稳,应当只是一缕残魂,若真是我想的那样,源头应该就是在南海,这件事我会禀告师门去南海探查,希望华翎能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
南海在华翎和福清仙山的中间,不过素来和华翎仙山更为亲密,萧慈这话是提前打预防,挑明了她们福清要南海给出一个解释。
“我们自然是站在真理的一方。”紫云真人点头道,“这萧慈法师请放心。”
“不过这怪物可真厉害啊,那么大一只章鱼,它是怎么从这么丁点大个洞口挤出来的,而且章鱼淡水能活吗?啧啧。”看气氛紧张,萧如婳赶紧插话道。
萧慈不想理会这个烦人的姐姐,可到底是自家的人,她板着脸解释道,“想必那怪物幼时就被送了过来,看这里的痕迹,这河底泥沙堆积却没有淤泥,这些年那怪物应当就是游走在泥沙底下。”
“原来如此,小慈真是聪明。”萧如婳鼓起了掌。
萧慈噎住了,她就不该说。
薛姨宅子门口。
林凌向前急走两步,想要拉起小河的手臂,“你还在流血。”
小河侧开身体避开了,绕开林凌往屋子里走去,“跟我进来。”
一路走到堂屋,小河径直进了侧厢,不一会儿,拿着把剑走了出来递到林凌身前,绷着脸说道,“你的剑,还给你。”
堂屋正中的油灯还点着,尽管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但屋子主人已经不在了,这盏灯便没有人来灭。
灯芯被风吹得晃了晃,橘黄的火光在小河脸上明明灭灭,她紧抿着唇,保持着递剑的姿势垂着眼,不敢看林凌。
明明刚才就可以将剑交给林凌的师姐或是同门,可她还是不舍,私心留了下来,等着林凌来向自己索要,说不清是想再见她一面还是别的什么。
林凌思绪万千,伸手接过了剑,绿腰原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生辰礼,只等着16岁生日一过就能用上,谁知道第一个使剑的人竟是师姐,还是在这种场面下。
“拿了剑,你可以走了。”小河开始逐客。
“你的伤要处理一下。”林凌没有要走的意思,拿出了伤药。
“外面有很多仙门弟子,我会去处理的。”小河的语气生硬,拒绝的姿态十分明显。
刚才还是好好的,为什么小河突然这么冷漠,林凌缩了缩手指,将伤药放在了桌子上站了起来,试着安慰道,“师……小河,节哀顺变。”
她站了起来,她要走了吗?小河低着头想道。
脚步声却靠近了,面前是浅绿色的裙摆,一阵微风袭来,她被拥入了一个还带着血腥味的怀抱之中,是林凌抱了上。
小河手指动了动,没有将她推开。
“我会陪着你的。”林凌说道,既是对师姐讲,也是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变好的。”
被拢在怀中面前一片黑暗,小河原本空落落的胸口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心安,即使只是一瞬间,一瞬间也足够了。
小河回抱住了林凌,将头埋在了她的腰上,一滴眼泪在黑暗中无声的滑落。
屋外阳光早就被层层的云挡住了,阳春三月,眼泪浸入衣料的瞬间,天空飘下了第一片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