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养白月季_姜和【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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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养白月季》作者:姜和【CP完结+番外】
简介:
ABO,私设如山。
素冠荷鼎AlphaX雪野一梦Omega。
席斯言每天拿着一朵月季花摘花瓣:他更爱我,他更爱孩子,他更爱我,他更爱孩子……
请怨夫停止你的鬼畜行为。
——
一场战争让基因科学家席斯言重伤不愈,他的Omega井渺为了挽救他的生命,在未出世的生命和爱人之间选择了后者,巨大的打击让井渺精神错乱,智力回到7岁。
爱人变成孩子,他们之间再没爱情。
五年过去后,追求基因平等的四个国家开始“天府泽”计划。长久爱而不得的痛苦与愧疚的压抑折磨着席斯言,让他对活着丧失一切热情,天府泽计划让席斯言萌生了离开井渺的想法。
一场意外,他们迎来了第二个小生命,小傻子一夜之间开始慢慢长大。
席斯言和井渺一起走上寻找记忆的路,希望带他一起进入天府泽。在这期间,席斯言不仅重新认识了这个Omega的一生,还得见了这个男孩子隐秘而磅礴的爱意,使他重新对生命有了无尽的热情和向往……
还是那个配方,鬼畜疯批X小傻子。
HE,甜,也有点虐。
——
排雷:
其实我想了好几天也说不好有些什么雷……
世界观可能比较大,按照大纲可能会很长,更得慢
标签:ABO、极度失常、傻子受
第1章 离开
“喂,王淞。”
厄宴城邦中心城区最大的科学研究院顶楼,一个Alpha坐在天台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神色落寞地在通过五感通讯器和人说话。
对面的人对他的主动联系显然有点意外:“大科学家有时间打电话给我?你现在不该回家陪你的Omega吗?”
席斯言低下头,看到广袤的城市和无数林立的高楼,电流和霓虹缠绕在这些楼层上,漂亮又奇幻。他的双腿垂在空中,那种坠空的失重感天旋地转,像是引诱着所有人一脚踩空。
“我想,见见其他Omega,你能帮我安排个局吗?”
“什么!”王淞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你......研究需要?信息素的话......去信息素研究院就可以啊。”
席斯言轻笑一声:“我想,相亲。”
“你出轨?你疯了?你家里有一个被你完全标记过的Omega,你和我说你要相亲?你是谁?你是不是把席斯言绑架了?”王淞破口大骂,视频里的人只是扯扯嘴角。
“没。”席斯言长叹一口气,把烟拿下来,目光怅然,“我想过自己的人生,王淞。”
对面沉默了。
“我迟早要离开他的。”
王淞还是没有说话。
“帮帮忙吧,那不是我的Omega。你清楚的。”席斯言苦涩笑笑,“我也想被人爱,我要找回我的人生,没有错吧?不能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别人不重要,你应该站在我身边吧。”
“他被你标记过。”王淞最后只说了这一句话。
席斯言有些无所谓的语气传来:“我会带他去清洗标记。”
王淞的啐骂生生忍住,只留出一个无意义的c音节:“你好狠。”
“是啊,我好狠。”他眼角掉下一滴眼泪,被风吹干在五百多米高的顶楼上,“你总要让我,试一试。”
王淞沉默了很久,然后回答了一句:“好,XX会所,等我通知你。”
席斯言结束了通话,通讯器跳出一则信息来。
是苏皖发的:
斯言,下班了吗?今天是要加班吗?渺渺问了两次你什么时候回家?
席斯言指尖传来莫名的刺痛感,仿佛不小心碰到了一株带刺的灌木植物,他回复:“加班,晚一些回家。”
指尖的痛感太强烈,掩盖了一切感觉。
他抬起手,迎着厄宴城邦中心城的落日,光芒漏过他的指缝温柔的倾泻在Alpha迷人而没有瑕疵的脸上。
只有席斯言自己知道,十指连心,他痛的是心脏。
可是,他不想承认。
让我走吧,渺渺。
——
很多人都知道席家有一个非常极品的Omega。
没人见过那个孩子,他们只知道在Omega像黄金钻石一样珍贵稀缺的时代,席家用公开合法的手续,领养了一个信息素很高级的Omega,让很多有Alpha和Omega的家庭艳羡。
他们也知道,那是席斯言的伴侣。
有A的家庭对于他们轻易就能挑到优越的O感到羡慕,有O的家庭对那个能做席家独子伴侣的O感到嫉妒。
席家世代从政,势力庞大几乎影响半个厄宴城邦,妻子苏家是四代富商,独子席斯言既没有跟着父亲从政,也没有跟着母亲从商,反而年纪轻轻就进了城邦科学研究院做科研。
前不久, 刚被评为城邦特级科学家,是城邦百年来年纪最小的特科。
这样家世卓越、本人也出类拔萃的年轻人,信息素却不是高级Alpha容易产生的压迫级信息素,他是难得一见的花香信息素,在全世界兰花Alpha的信息素里,素冠荷鼎是最顶级最稀有的那一个,也被称为最没攻击力最温柔的Alpha信息素。
是全世界的Omega都想拥有的素冠荷鼎。
强大又温柔的伴侣,几乎可以定义为梦想。
所以,那个藏在席家大宅里很多年的Omega更成为了所有人好奇的对象。
基因压制的客观社会里,中低级信息素无法与高级信息素共存或结合,因此只能证明这位Omega也是万里挑一。
他们就在茶余饭后,尽情地为这个神秘的孩子添一道道传奇的色彩。
席斯言从研究院下班回家的路上,还听到有人在说他们家的Omega,是什么样美好的存在,应该和席斯言一样绝顶聪明、知书达礼。
蒋阿姨为他打开门,笑的很慈祥:“斯言回来了。”
“嗯。”他点点头,把衣服挂在入口的衣架上,“我爸妈呢?”
“领主和苏姐去参加晚宴了。”
席斯言看了一眼楼梯:“渺渺呢?”
蒋阿姨正抬了一碗雪梨汤出来:“在房间里呢,今天在院子里吹了一会风,被柳絮呛得咳了好一阵子,我就熬了这个汤,正要抬给他润润嗓。”
席斯言伸手:“给我吧。”
他抬着那碗散发着清甜香味的雪梨汤上楼,拧开他的房间门,一个漂亮的成年男孩坐在中间的地毯上玩娃娃。
男孩子一手拿一个娃娃,不停摆动,嘴里念念有词。
“嗨,你好呀,我叫渺渺。”
“你好呀,我叫言言。”
“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呀?”
“做了朋友,就要分享糖果哦。”
他在自己和自己玩过家家。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月季花香,男孩子四肢纤细修长,皮肤白的如同这股雪野一梦信息素一样,在被苏皖装修的梦幻漂亮的房间里,他像不染一丝色彩的天使。
井渺把那两个娃娃高举过头顶,还继续专心致志地分饰两角让它们交流。
语气、表情,还有懵懂纯净的眼神,都和他已经完全成年的模样不符,他们诡异的融合为一体,变成现在这个人。
“渺渺。”
席斯言叫他的名字,井渺手上动作一停,他看过来,眼神从痴愣变成欢喜,男孩子从地上爬起来,做出要奔跑的动作。
“不许过来。”席斯言伸手摆出制止的动作,“哥哥手里有东西。”
井渺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只好在原地站定,脸上瞬间就写满了委屈。
“哥哥......”
席斯言叹口气,把那碗雪梨汤放在桌子上,然后认命似的摊开双手:“来吧,抱抱。”
井渺又重新兴奋地笑起来,他整个人跑起来,然后扑跳到席斯言怀里。
Alpha做了他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动作,把Omega稳稳地抱在身上,然后被Omega亲昵地吻了一下脸颊。
“哥哥今天,晚回来了5分46秒。”
席斯言一只手拖着他的屁股,一只手安抚地在他后背摸了几下:“停好代步器以后检查了一下车库,然后你需要减去15秒,我站在门口,你没看见我。”
Omega露出不情不愿的表情:“嗷,那就是5分31秒。”
席斯言把人放在沙发上坐好,指着桌子上的雪梨汤:“这是蒋阿姨给你做的,你慢慢喝掉。你今天是不是咳嗽了?”
井渺乖乖抬起那碗汤,大口饮下,然后被烫到舌头:“啊啊啊好烫好烫!我不要喝了!”
正在脱工作服换家居装的席斯言一顿,下一秒他已经火速倒好了一杯凉水,他还穿着工作服的西装裤,上半身的衣服也没系好扣子,张扬着成年男性磅礴又隐约的性感。
但他身边的Omega毫无知觉。
“喝水,慢些。”他小心扶着井渺的后脖子,喂他喝凉水,压住口舌上的滚烫。
“不是教过你了吗?喝热的东西前,要先吹一吹吗?先小口试探,温度正常再大口喝。”席斯言有些无奈的宠溺,语气里还有疲惫感。【..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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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可怜兮兮地撅嘴:“可是每次,哥哥都会帮我吹好再递给我的。”
席斯言沉默下来,他重新站起来,当着一个Omega的面就脱了自己的裤子,面不改色地换好了衣服。
他重新坐下来,抬起那碗汤,一勺一勺吹到温热,然后喂给井渺。
“哥哥不可能这样照顾你一辈子。”他用纸巾擦掉井渺嘴边的汤渍,没有表情也没有语气。
井渺歪头,漂亮的眼睛都是天真迷惑:“为什么呀?”
“我总会离开你,会有自己的人生,会有自己的家庭。”
男孩子不明所以,一把抱住席斯言的手臂,做出习惯的撒娇动作:“是什么意思?”
席斯言不可闻的吐了一口气,然后把人抱在怀里哄:“就是有一天你再也见不到我,见到我,也不能再来抱我、亲我、叫我哥哥。”
井渺反应了一会这段话的意思,眼睛瞬间红了:“不要!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见不到你!我们、我们今天有8个小时38分31秒没见了,我想了你8小时38分31秒!”
8小时是工作时间,33分钟是上班和回家的时间,5分31秒是今天晚到家的时间。
他一分一秒的计算着,他们分开的每一次呼吸。
井渺说着说着就开始撕心裂肺的哭,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两只手用力地勒住席斯言的脖子,惊恐地不停发抖:“不可以,不可以,没有哥哥,渺渺会死的!会死的!”
席斯言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只有手下意识地顺着井渺的后背滑,声音很温柔也很宠溺,却仿佛在背公式一样。
“乖,不哭了,把嗓子哭坏了,爸爸妈妈要心疼的。我们现在不是还在一起吗?乖孩子不哭了,哥哥给你洗澡,好不好?”
Omega还是哭的停不下来:“你、你不心疼我。”
席斯言短暂的愣住,然后败下阵来:“我心疼。”
我比谁都心疼。
席斯言不免想起回来时,听到的那一两句,关于家里这个Omega的闲话。
这就是传闻中,我的Omega,席斯言心想。
他很漂亮,很可爱,很听话。
他的大脑分区,一块睡着,一块醒着,一块为每天24小时流动的86400秒计时,是个不可多见的数学天才。
他的信息素是白色月季中很少见的雪野一梦,清香、诱人,级别甚至高过自己的素冠荷鼎,天生带有【区域舒缓】的天赋,舒缓类天赋里,稀有又强大。
他是一个完美而金贵的Omega。
井渺今年22岁,腺体和生育功能完全发育成熟,但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只有7岁的孩子。
敏感、娇气、爱哭又天真。
他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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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快乐,突然提前开更。
第2章 疲累
把井渺哄睡以后,他才从卧室出来。
父亲席玉城和母亲苏皖刚结束一场宴会回来,还穿着正装和礼服,看到自己的儿子亲切地招呼:“斯言回来了?你吃饭了吗?渺渺呢?”
席斯言面无表情的在餐厅落座,随口拜托了蒋阿姨做一碗馄饨给自己:“正要吃,他在睡觉,刚才哭了,我才哄好。”
苏皖有些心疼地皱眉:“怎么又哭了?你是不是又和他说那些有的没的?”
席玉城听闻也附和:“上个月体检,渺渺视力下降了25度,你怎么还逗他哭?”
井渺虽然爱哭,但是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他只会为席斯言哭。
被桌角撞青膝盖,把家里的机器人吓得鸡飞狗跳,他也只是皱皱眉揉一下,如果席斯言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委屈地一下子哭出来要哄要抱。
席斯言没有为自己辩驳,他冷淡道:“可是他总要习惯没有我的生活。”
家里气氛陡然沉重起来。
苏皖最先没崩住:“斯言,妈妈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席斯言沉默着,一口一口吃碗里的馄饨,许久后他缓缓说:“可是这是事实,我已经为他预约好了清除标记手术,下个月。”
“别再说了。”苏皖提高了一点声音,已经非常严肃,“不管你是将他视为伴侣、弟弟还是你的孩子,这辈子,你只能有这一个Omega。他是因为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需要为他负责。”
“我不否认,我大概率只会有他一个Omega。”席斯言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但是我们不会再生活在一起。”
席玉城没有掺和进妻子和孩子的对峙中,他叹口气,也在餐厅坐下。
“你永远照顾他,才是对他负责。”苏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席斯言手一停,没有波澜的面上出现一丝裂痕,下一秒,那个装馄饨的漂亮陶瓷碗,已经跌了个粉碎。
“我已经,够负责了。”他一字一顿,空气里弥漫出一股兰花香,没有丝毫侵略感,却让人感到不适,“难道非要我赔上自己一辈子?守着一个傻子,这样对我,公平吗?”
苏皖和席玉城对于打破家里宁静的碎裂声面不改色,他们在这个空间里和自己的儿子相互拉扯。
不管是父亲还是丈夫,席玉城一直是和蔼宽容的角色,常常让人忘记了,他是那个厄宴城邦中心城区拥有最大权柄的领主。
席玉城沉着脸,空气里压迫感陡增:“斯言,爸爸没有想到,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对你很失望,我也对自己很失望,你让我觉得挫败,我引以为傲的教育,你用几句话把它粉碎干净。”
席斯言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爸,你也教过我,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公众利益最大。能力者抛头颅洒热血,无能者守好小家。”
“你真的觉得,渺渺是你的小家吗?”席玉城冷静发问。
席斯言愣了愣,眼里露出溃败,他垂下眼,手臂肌肉蹦起来,整个人都在强撑着说:“这不公平,爸爸,这真的不公平。”
对谁都不公平。
“你觉得不公平?可是我告诉你,非常公平。”席玉城抬起下巴,眼里的威严不容反抗,“渺渺不仅是被你标记过的伴侣,他还是你已逝孩子的母亲,更是因为你,他才变成一个痴呆儿童。”
席斯言握紧的拳头一松,他绷紧的面部也难得出现一丝痛苦。
席玉城接着说:“你或许觉得自己的一生毁在了一个傻子手里,这样的纠结让你磨灭了最初对他的悸动和爱意。但是斯言,离开渺渺,你也过不好这一生,你会在无尽的愧疚和后悔里被折磨。”
席斯言咬着牙,不发一语。
“你真的不爱他了吗?”苏皖突然问。
席斯言闭上眼,似乎这样就能逃避:“是,不爱了。”
苏皖冷笑。
她声音里带着不屑:“你别试图自欺欺人。”
“妈,如果我对他的爱逐渐被愧疚和痛苦主导,这样的爱,你觉得有意义吗?”
许久后,苏皖缓缓说:“有没有意义,妈妈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需要你。”
“他不需要一个爱人,他只需要我。”他也笑自己的不堪一击,“我可以是父亲,保姆,哥哥,唯独再不能是他的爱人。”
苏皖愣了愣,他们很久没和席斯言交流过。
席斯言捂着眼睛干笑:“放过我吧,也放过他。”
“可是斯言,你们不可能分开。每当你身边出现一个新降生的孩子,你都会想起你那个没有到这世界上的小孩。或者你遇上一个为了保住孩子而牺牲自己的母亲,你也会想起,渺渺是在怎么样的痛苦里,放弃了自己的孩子而选择你。”苏皖静静地说这些不争的事实,“而在失去孩子的痛苦里,他一夜变成了一个傻子。”
席玉城接口,语气也变得苦楚:“斯言,你觉得你的人生停在了这里,那渺渺呢?他是这样万中无一的Omega,本来应该有比你还耀眼的成就和地位,有与你不相上下的优秀伴侣,可爱的孩子和幸福的终生。他的人生,谁来赔给他?我和你母亲吗?”
席斯言不再说话,他站起来,沉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个与他格格不入的房间中间,是一张做成月季花模样的大床,那个脆弱漂亮的Omega安静地睡在上面,时不时还发出呢喃:“哥哥......”
席斯言在地上坐下来,背靠着房门,无声地流眼泪。
十几分钟后,他站起来,完成入睡前的洗漱,掀开丝被躺在井渺身边。
他闭上眼,过了一个钟头仍然意识清醒,无法入睡。
席斯言再次完成自我放弃。
他转过身,把那个娇小的Omega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井渺迷迷糊糊地回抱住他,下意识地用额头蹭了蹭席斯言的胸口:“哥哥,睡......”
雪野一梦的香气从嗅觉侵染他的四肢百骸,席斯言在这个窒息又让人迷幻的时空里,渐渐入睡。
我想离开他,可是我又离不开他。
“我放弃了井渺。”他把人搂的更紧,似乎要融入自己的骨血里,“五年了,你都没能醒过来,没能爱上我。”【..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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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弃了。”
“我放弃席斯言的人生,放弃对你的渴求。”他的眼泪顺着下巴滑进自己的衣襟,“如果你永远停留在此刻,那么我就为你献祭灵魂。”
我会爱你,高于一切,但我也,不再爱你了。
故事的开始俗套而浪漫。
他们在一场竞赛上初见,席斯言是坐下下面的评委老师,井渺是参赛组年龄最小的选手,还是唯一一个Omega。
他乖巧腼腆漂亮,对数字的敏感让人发指,比起Alpha的强壮,那个偏纤细的身躯,竟然装着一台高精尖计算机的运算力。
所有人瞠目结舌,忍不住的惊艳和赞叹。
包括席斯言在内。
他们隔着舞台,在做好所有信息素防泄漏保障措施的空间里,席斯言对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见钟情。
在没有信息素的影响下。
后来他们在后台狭窄的过道里面对面站立,男孩子看清他是谁以后,就红着脸不知所措地后退。
席斯言两步封住他的退路,将他逼靠在墙壁上。
“我想,我可能喜欢你。”席斯言想努力嗅一嗅他的信息素味道,很可惜,他们的抑制环效果都太好。
井渺别着脸,小心地推拒:“你、你不要这样挤着我。”
心跳在没有信息素的纠缠下还如此清晰明朗,席斯言轻笑了一声,缓缓退开。Omega显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
“纠正一下,不是可能。”他趁井渺还没有完全平静的瞬间,一把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我很喜欢你。”
井渺没道理不喜欢席斯言。
没有人会不喜欢席斯言。
他们坠入爱河的太快,交换信息素的那一刻,几乎就能确定对方是彼此一生的伴侣。
素冠荷鼎温柔又包容,易感度却低的可怕。
席斯言二十二年里,从来没有对其他信息素敏感过。
他甚至在不久前,还无比笃定自己以后只能找beta伴侣。
深山幽谷里高贵孤独的兰花,被古堡玫瑰园里白月光一般的月季,勾引到失控。
他心甘情愿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臣服在月季荆棘的睡梦里,合二为一,或甘愿傍人篱落,他愿意在墙角生根开放,抛洒精华,滋养他掌心中,纯白绝艳的雪野一梦。
他很快带着井渺见了自己的父母。
席家门第高贵,但是思想开明,而且受限于基因,他们想要为儿子挑一个普通平凡的Omega比挑一个高门贵子更加艰难。
井渺乖巧优秀,信息素稀有而高贵,出身孤儿院,背后干净的一层不染。无论是苏家的商还是席家的政,这个没有任何势力的Omega都是儿媳的不二人选。
他们也无法反对。
在他们正式见到这个Omega之前。自己恪守道德礼仪,宛如出家修士的独子,就已经和对方完成了终生标记。
那时井渺才刚过十六岁,身体才发育完全。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苏皖边优雅地喝茶边说。
席斯言点头:“嗯。我喜欢上他的时候,甚至没有闻过他的信息素。”
苏皖颇意外地看了他好一会,然后笑起来:“那很好,等渺渺十八岁,你们就去登记吧。”
席玉城却有些生气:“这孩子虽然生理已经完全成熟,但是还是未成年!你这样是犯法的你懂不懂?我老脸丢尽。”
席斯言低着头挨训:“对不起嘛爸爸。”
“咳咳。”苏皖轻咳了几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们做措施没?”
席斯言愣了愣,然后赶紧点头:“做了的,他还小。”
苏皖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乱来,未成年要是怀孕,传出去对渺渺、对你,都不好。”
他们办了一个小型的订婚宴。
只有席家父母和席斯言亲密的两个发小在场。
Omega无名指上戴上一个镶嵌着白色钻石的兰花纹样钻戒,和席斯言手上的月季花钻戒形成一对。
他们在苏皖打理出的玫瑰花园里相拥,在月下接吻。
席斯言对井渺说:“我爱你,直到死亡。”
井渺害羞着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没有回应。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井渺从没说过一句爱或喜欢,这个腼腆又保留情感的少年,用一切纵容的行动来表达自己的爱意。
席斯言有些失落,转瞬又觉得幸福:“没关系,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就好。”
我爱你,因为我知道,你也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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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动和之前的很大,建议重看哈哈~今天先更前三章~
第3章 根源
变故跟随战争一起到来。
井渺十七岁生日前夕,第九城区的平民发动生化暴乱,从第四城区的贫民窟通道偷渡,直接攻入中心城区。
他们研究了一种名为“AS”的药剂,如果不慎呼吸或食用,所有高级信息素的天赋能力会有几率被扼制,而等级越高的Alpha或Omega一旦被注射,除了能力限制,还会陷入一段时间的精神癫狂。
席斯言所在的研究院早已开始研究解毒药剂。
在最终实验即将成功之前,他被反叛军绑架。
社会有无法消灭的阶级,源自于基因、财富和能力。
随着人类的向上进化,信息素开始产生天赋,拥有天赋的人群与平凡人逐渐拉开差距,本来作为吸引、融合、情绪人格表达的信息素,开始相斥、相隔,上下产生再难磨灭的壁垒,刻在人体里,融在空气中。
因此每一个城邦都被划分出九个城区,按照数字排列。中心城区代表金字塔顶端,而第九城区则是末尾的沙尘。
社会资源、人才流动包括基本的生育条件,都严重不公平的从上至下倾斜。
即便后来科学家研究出了【隔离壁垒】,让人与人能够在这个物理条件下能摒除基因压制在同空间共存,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低级信息素人群,仍然无法和携带天赋或高等级信息素的人群共处,不能有任何肢体触碰,【隔离壁垒】也无法投入到每一平方米的土地和空间里使用。
席玉城上台当政以后,竭力地想要社会公平,他颁布很多政策法规,增加考学制度和鼓励上城区人才到下城区支援,由苏皖用自己的产业带头,到下城区发展商业扶持经济。
阶级差异是无法被消灭的,所有作为都杯水车薪,但席玉城还是想尽力一试。
他预感因为ABO比例越发不均衡带来的副作用,下城区迟早会反抗,阶级的斗争无论输赢,受伤的都是普通群众和人类未来存续。
席斯言以前觉得自己的父亲过于英雄主义,可是当第九城区不惜以破坏人类未来为代价也要发动战争时,他终于理解了席玉城。
也终于知道,这个自席玉城当政后就开启的研究项目意义在哪里。
不止是保护信息素天赋,还有保护繁衍能力。
AS的研究者被仇恨蒙蔽,丧心病狂,他只考虑摧毁眼前的壁垒,不考虑后果。AS在初次登上历史舞台时,研究院的金教授就发现,它的不当使用,会让Omega和Beta都失去生育能力。
这是毁灭性的打击,必须给予阻止。
井渺被席斯言和席家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不止因为他是比席斯言生命还重要的Omega,还因为他的信息素天赋,能安抚被用来做AS药剂实验而时不时癫狂伤人的实验对象。
在解药研究出来之前,井渺被保护的密不透风,同时,他保护着那些可怜的、从第四城区被军队拯救出来的孩子。
他们是致命的武器,也是可怜的生命,更是珍贵的样本,药剂成分还靠他们的血液来分析。
这段时间,井渺和席斯言都忙得昏天暗地,好几天才能通过通讯器,短暂地诉说一下思念。
即使生化武器让反叛军有了先手优势,但中心城区有着整个城邦最顶级的军队,战争第四天,反叛军就逐渐处于下风。
有了初版解药的加成,生化攻击就更弱了。
反叛军自然发现了这场战争的关键因素。
AS药剂解药一旦成功,他们就功亏一篑。能力天赋不如中心城区,武器装备就更不用说。
于是他们冒着极大的风险,牺牲了很多人,从中心城区手里抢到了席斯言。
这个整个城邦都闻名的年轻Alpha,信息素是稀有的素冠荷鼎,能力至今未知,他是整个实验的核心人物,甚至是主导力量。
反叛军头目抓到席斯言后,用直接注射AS药剂来威胁中心城区。
他们不想杀了他,只想让他失去天赋能力,陷入一段时间的癫狂,拖延实验进度,让他们能有和中心城区谈判的机会。
席玉城的公平性政策得罪很多贵族,但是让很多底层平民对他感恩戴德,这群暴乱分子也对他存有一分敬畏。
他们并不打算杀了他唯一的儿子。
因为AS的概率性,他们担心气味和食用不能完全制服这位Alpha,所以决定使用静脉注射。【..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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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他们和中心城区展开谈判。
合并九大城区,或者给席斯言注射AS药剂,他们将直接进行全范围AS传播。
席玉城陷入两难。
唯一的儿子,和即将全面胜利的战争。
政界高层几乎完全同意牺牲席斯言,抓住反叛军释放AS的空档一举进攻,他们要的是清缴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反叛军,恢复社会秩序;学院派誓死保护,AS大范围传播后果不堪设想,说没有席斯言,后遗症永不可能消除,人类将面临更大的威胁。
政府陷入两难,不能贸然进攻,也不能妥协。
苏皖抱着井渺哭,说她的孩子怎么这么惨。
井渺吓得魂飞魄散:“不行!哥哥不能注射AS!”
“他当然不能!”苏皖痛哭,“他的天赋能力,是【净化】啊,没有斯言,AS药剂无法成功研究解药的!”
九大城区无法合并,席斯言也不能被注射AS。
这时,城邦最年轻的上校、也是席斯言挚友的王淞,再受不了这群道貌岸然的政客,跳过军事流程,暗中偷袭了反叛军指挥部。
激烈的战争在中心城区的西北部打了整整一夜,反叛军被打到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军事家眼里,只有流血和牺牲才能推进历史的进程,他也笃定自己能救回席斯言。
可事与愿违,稍有差池。
虽然被打的措手不及,但穷途末路的人也会狗急跳墙,什么敬佩和恩情,都化成了仇恨。
他们在即将彻底失败前,给受到重度麻醉的席斯言注射了AS药剂。
王淞一枪击爆了人头,但仍然没有来得及,那支高浓度药剂已经注射了三分之一。
但这好像已经是,整场战争最小的伤亡和损失。
席斯言仍能事无巨细地回忆起那段被AS药剂支配的时间。
即使只是三分之一,静脉注射的威力仍然超过所有人的预期,因为席斯言信息素的级别太高,除了能力消失和精神癫狂,他身上出现了新的症状。
无法被挽留的生命。
不能控制的精神力,感官削弱,血液凝缓,器官衰竭,他的净化天赋能拯救很多人,唯独拯救不了自己。
这段时间里,他本能的排斥所有人,包括父母战友和医生,任何人出现在他身边,都会把他逼的发疯。
只有井渺能靠近他。
在完全对外封闭的诊疗室里,他年幼的未婚妻握着他的手,用尽力气发挥天赋,用温柔动听的嗓音念《如何栽种月季》给他听。
席斯言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走,他们无法相守,无法再相爱。
这样绝望的心情,让他在井渺面前唯一一次失控。
他将这个脆弱的Omega用力推开,井渺的头撞在桌角,一缕血液顺着他的额头流下,他整个人晕厥过去。
血液里的花香信息素让席斯言冷静下来,他陷入巨大的痛苦。
他抱着井渺,哭的撕心裂肺。
“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我的渺渺啊!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席斯言无神地看着多媒体模拟出来的风景,整个人一片死寂。
苏皖和席玉城隔着单向玻璃哭的泣不成声。
“我不想活了。”
他背对着他的父母,却清醒地和他们对话。
通讯器闪着绿光,苏皖惊慌失措地说:“斯言!斯言!你坚持一下,你再坚持一下,金教授快找到解决办法了,妈妈求求你了。”
“我想到自己伤害了他,我就不想活了。”席斯言平静地言语,“我恨我自己,恨到想要消失,想要毁灭。”
“爸,妈,放弃我吧。”
他在放弃一切基础治疗和绝食的第三天,重新活过来。
席斯言睁开眼睛,就看到他漂亮的Omega怀抱着一捧盛开的雪野一梦,温柔深情地注视他。
空气里是他割舍不下的信息素。
井渺的头还包着纱布,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着脆弱不堪。
“哥哥。”
席斯言看着他流下眼泪来,他无力地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他说:渺渺,快走。
井渺走近他,不顾他微弱的反抗,握住他的手。
他的Omega有一双黑白分明又纯净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连眼角都印着独一的爱。
Omega脸贴在他失去力气,只能任人摆布的手心,笑的迷人:“哥哥,我怀孕了。”
井渺拉他的手,缓慢而小心的贴在自己的腹部。
温热的体温从手心入侵,直到心脏。
“三个月了,正好是哥哥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有的,我忘了吃药,你也忘了做安全措施。”他声音柔软而带着喜悦,“哥哥,为了你的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
席斯言睫毛颤抖,再次流下眼泪来,他终于说出话。
是一声嘶哑的呼唤:“渺渺。”
“哥哥,失去伴侣和父亲的Omega,是活不下去的。”他漂亮的眼睛透出忧伤,“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席斯言心想,哪怕苟延残喘,哪怕一生都住在这个诊疗室里。
他也要,为他的爱人和孩子,活一次。
金教授的治疗方案,是希望,也是绝望。
席斯言的净化能力,不对自己产生效用,使得初版解药也对他无法产生作用。
所以只要有其他拥有净化能力的信息素配制出来的解药,也许就能成功。
世界上有无数净化天赋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的天赋能对席斯言产生作用。
无数次试验后,连苏皖都开始绝望。
“最初,斯言发现基因解法,是从同源血脉里找到的。”金教授忽然说,“他曾经用自己的血液做过AS净化测试,也用席先生和太太的血液作为样本研究过,因为有相同的DNA,席先生的天赋也是类净化能力,虽然效果微弱,但仍然有一点反应。”
他沉默:“如果是和席斯言有相同基因,又有净化能力的信息素,成功率应该高达百分之八十。”
苏皖毫不犹豫撩起自己的头发,露出她Omega的腺体:“用我的!直接抽我的腺体液!”
金教授安抚她,看着也打算为儿子奉献的席玉城,然后有些难受地摇头:“很遗憾,二位的信息素,在最初,我们就实验过了。”
席玉城脸色发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连亲生父母都不可以,更遑论是和席斯言有相同基因、还拥有净化天赋的人。
他是独生子,也是唯一一个天赋能力是无差别净化的Alpha。
井渺沉默地低下头,摸上自己的肚子。
他缓缓开口:“胎儿三个月,可以测试信息素能力吗?”
他们看向这个纤弱的Omega,一时连呼吸都忘记了。
第4章 选择
井渺躺在病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来时,他终于得到了好消息。
他和席斯言的孩子,即使还未看出性别,但流动在组织血液里的信息素告诉所有人,这是一个拥有比父亲净化能力更纯粹的Alpha或Omega.
因为这个孩子,再加上井渺的安抚能力,井渺才能成为唯一可以接近随时会狂暴Alpha的人。
井渺笑起来,他被满满的幸福感充盈,顺便找到了生路。
但他们没能高兴多久。
席斯言身体恶化的速度比预计中加快了六倍。
在曲线预测图上,原本八个月后才会开始出现内出血症状的Alpha,现在就突然失去知觉进了抢救室。
很勉强的,救回一条命。
诊疗室外挂上一个红色的警告电子牌,右侧的漏斗图案代表着席斯言的生命,一夜之间,就只剩下三分之一。
只有三个多月的胎儿,一切都还没长齐,通过母体能提取的信息素微乎其微,根本无法供给自己的父亲活下去。
每天醒来,那个漏斗都又下降一点。
井渺伏在席斯言的肚子上,闭着眼睛和他说话。
“哥哥,你喜欢小孩吗?”
席斯言努力伸手摸他的脸,温柔又缱绻:“以前不喜欢,如果是你生的,我会喜欢。”
井渺少见的沉默了。
席斯言半昧着,似乎在说梦话:“可是渺渺,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孩子。”
我们相爱的时候,你还没完全长大。
我连你走路都会心疼,我脆弱又美丽的月季啊,你应该在盛开在我的手心,被我一生珍藏。
“那哥哥,喜欢我,还是喜欢小孩?”井渺侧头看他疲累的睁不开双眼的模样,心里平静。
“爱你。”席斯言轻轻回应,“你在所有选择之前。”
——
井渺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名字和日期,还有几行字。
席素野。
在4072年桃月17日到来,应于4073年正月诞生,死于4072年季夏21日。
对不起,我未曾谋面的孩子。
此后岁月,我会在我路过的每一个阶梯,为你盛开一朵雪野一梦。【..top】
第5页
望你空谷深山里,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爱你。
——
席斯言经历了漫长的手术和同样漫长的沉睡。
他意识清醒地醒过来,感觉到自己充沛的生机和力量。
苏皖、席斯言、还有王淞和金教授,他们守在病房外,看到他完好无损甚至精神矍铄地走过来。
他们喜极而泣。
王淞也忍不住哭起来:“斯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席斯言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我是你,未必能做到这一步,我没有怪过你,相反我很感谢你。”
他们仍然哭着,不说话。
席斯言问:“渺渺呢?”
苏皖欲言又止,满眼悲痛,最后无人回答。
原来他竟然睡了三个多月。
席斯言站在新家门口,看着满院的月季枝藤和玫瑰丛,不敢往里踏一步。
席玉城说:“回家吧斯言,回家,就能见到渺渺了。”
这不是他的家。
这是一个旋涡,一个深渊,是他心醉之地。
席斯言不知道他要面对什么?但是他知道,不管是什么,都是他无法面对的悲剧。
井渺坐在那个梦幻漂亮似童话世界的房间中间,抱着一个布偶娃娃喃喃自语。
“小宝宝,乖乖,你陪着我,我陪着你啊。”
他还是那么的漂亮和纯洁,宛如投影在水中的月。
席斯言怔怔地看着这个人,大脑完全空掉。
苏皖忍着泪意喊他:“渺渺,爸爸妈妈回来了。”
井渺睁着一双一无尘雾的眼睛,看向他们三个人。
他定定地看着席斯言,有疑惑有好奇有欣喜有陌生,唯独没有爱意。
男孩子抱着娃娃站起来,小心地朝他们移动。
然后他不慎被地上的玩具绊倒,整个人摔进地毯里。
席斯言本能超过了一切,他飞奔过去接住他,颤抖着把人抱在怀里。
井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开始哇哇大哭。
“好痛!好痛啊!渺渺摔到腿了,好痛哇!”
席斯言手足无措地把人抱在怀里哄:“渺渺,没事啊渺渺。”
苏皖和席斯言紧张地跑过来,问前问后:“哪里痛?摔到哪里了?宝贝和爸爸妈妈说!”
井渺止住了哭声,小心拉起自己的裤脚。
他的小腿细而莹白,漂亮的让人想入非非。
井渺胡乱指了一个地方,看着席斯言痴痴傻笑:“呼呼,好看的哥哥,给我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他头部受到重击,有一个极小的血块因为技术原因无法清除干净,在失去孩子的神经压迫下,某日醒来,井渺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孩子。
他忘记了一切,痛苦和快乐。
医生说,他的大脑分为三个区。
一个被血块压迫,已经陷入永久沉睡,即使康复醒转,最多也只能到达血块压迫的边缘;一个醒着,是他目前意识的全部来源,只有七岁,也许能成长,也许永远不能;一个是他卓越的能力,没有随着事故而湮灭,它们仍然闪耀地存活着,却不能再往更高阶行走。
他真的,变成了他的孩子。
变成他掌心里,再也不会开放的白月季。
早在五年前,他康复出院后不久,就主导整个研究院脱离基因提取,研究出了AS的完全解毒药剂。
除却天赋,席斯言用能力证明了自己的出色。
他们现在所努力的,是一种可以消除高级信息素与低级信息素之间,基因压制屏障的阻隔疫苗。
平权的壁垒,就是来自于基因里不可泯灭的压制。
低级AO和高级AO在同一空间无法长时间并存,低级AO会因为信息素压制而痛苦,而高级AO也会因为低级信息素而生理不适。
世界阶级的森严,完全来自于基因。
那场针对基因的生化战争结束后,上层贵族终于开始清醒,不能并存,只会最终走向灭亡,他们积极支持这个项目。
从古至今,无数人都在研究,却显少有成效和进展。
五年来,席斯言带着团队倾注心血,终于有了突破,他们发明了一种短期阻断剂,能让低级AO和高级AO在时效内和平共处。
这已经是跨时代的成果。
只是制作复杂而成本高昂,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每个月、每个研究所只能生产一支,而需要这个阻断剂的人群数量是几个亿。
他们必须,进行更进一步的压缩研究。
生化战争带来的教训是刻骨的。
中心城区占据整个厄宴城邦四分之一的面积,却只有总人口的十五分之一有资格生活在这里。
高级从人数上就少于中低级,仅凭天赋就得到最广袤的土地和最优厚的资源。世界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固然是铁律,但是中低级也有很优秀的人群,他们才是未来发展的中坚力量。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基因隔断这一点,五年前第九城区的反叛军战争,就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严重的一次。
生化,核武,不知名的毁灭性的能量。
还有伴随着性别严重失衡,生育率降低,带来的肉眼可预测的衰亡。
在厄宴政府和其他三个城邦联合支持下,他们计划成立一个秘密的无国界研究室,需要四个城邦优秀的科研人员和工程师,都前往用能量场开拓出的和平区域天府泽,在准备建造的研究室里,进行至少为期三年的封闭研究。
既作为四个城邦的联合研究基地,也作为战备后援力量。
改变基因压制,破除阶级,是不会受到所有人支持的,他们要谨防其他城邦的高级掌权者,对厄宴、百子、利斯亚、兰乌四个城邦发起战争。
天府泽基地将会是后方战场。
这是一个长期的、有着改变未来的伟大计划,他们将这个肩扛着人类公平社会未来希望的计划,叫做天府泽计划。
席斯言作为厄宴城邦高低级屏障消除阻断疫苗的主导科学家,必须前往天府泽。
这不是他个人的成就,这个结果关乎全人类,关乎他的城邦和未来。
或许失败,但三年尝试,并不亏。
可井渺怎么办?
他在选择里生出了倦怠。
五年来,他们几乎日夜在一起。
科研阶段,席斯言更多的是提供理论,下面自然有无数优秀的后生在进行推导实验,因而他偷了很多懒,在这个房子里陪着他的宝贝。
席斯言无数次想放弃科研,他只想成为井渺生命的全部,守护他,等一线希望。
可偏偏短期阻断剂研究成功了。
当年医生说他可能会醒,会长大,但五年过去了,井渺还是那个全心依赖着哥哥的孩子。
他们之间唯有亲情,没有爱情。
亲密时接吻拥抱,发/情期时井渺也会寻求他的抚慰,仅限于一个被标记的Omega需要他的Apha,咬破腺体,缓解发/情热。最后,他再用一针抑制剂击退那种溺水的痛苦。
他不需要和自己结合,因为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傻子。
也许这么多年,他都在做无用的纠缠。
席斯言开始想要逃离。
如果你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过,再看他了无情欲的双眼,只会在求而不得的痛苦里窒息。
第5章 欲轨
席斯言想在最终决定前,最后试一次,尝试他是不是能完全放弃对井渺的爱情。
局是王淞组的。他是城邦小有名气的将官,父亲母亲都在军中有很高的地位,他自己也是一个黄金单身Alpha,没有人不会给他面子。
满目性感漂亮的Omega,散发着迷人的香味扑到席斯言眼前来。
在他们眼里,这是领主的独生子,城邦最优秀的人才之一,Alpha里最温柔的信息素,还有着无与伦比的皮囊。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可以不顾一切。
王淞认识的某个伙伴,是个贵族的Alpha公子,浪荡纨绔,想着席斯言的身份背景,能交朋友简直不要太爽。
当他听到王淞说席斯言想要见几个Omega后,立马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这个真正的太子爷。
他们里面有世家的公子,有和席斯言一样的科研人员,还有炙手可热的当红明星。
包厢气氛顿时火热起来,一片姹紫嫣红。
王淞不自然地咳了很久:“你……你确定?”
席斯言沉默的点头。
王淞白眼翻上天:“回头我去你家门口跪一天给渺渺谢罪吧。”
带别人家的Alpha出轨,他就可以去死了,这个Omega,还是他欠债的对象。
如果他更快一点……
席斯言没有被注射AS,他成功被解救,井渺就不会被推倒撞到头,也不会牺牲自己的孩子救席斯言,也不会变成一个傻子。
可惜没有如果。
“斯言,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里的人都知道,席斯言家里有一个Omega。【..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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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席斯言实在是太吸引人,哪怕不是很道德,他们也要试试。
那位公子推了一下包厢里最漂亮的Omega,是个明星叫谭昙,正当红,万千AB的梦中情人,信息素是香水百合,级别很高。
他生的多情又漂亮,两只眼睛小鹿一样。
谭昙凑上去,小心拽席斯言的裤腿:“斯言哥哥,我叫谭昙。”
席斯言淡漠地垂眸,看着这个惊为天人的Omega。
哥哥。
他皱着眉转过头,感觉到浑身不舒服。
雪茄味和红酒味,还有这位Omega诱人的百合香,席斯言脑子里竟然疯狂闪过井渺的脸。
他虽然不爱自己,但极其依赖自己。
如同长在自己身上的藤蔓,时刻要抱要哄,甜腻的胜过香水百合百倍。
席斯言腾地站起来,冷着脸告辞:“抱歉,我先回家了。”
富二代公子急拉住他:“席哥,别啊!这个不行,咱们换一个!”
“抱歉。”他声音冷淡的像没有温度,“我的Omega还在家里等我。”
所有人看着他孑然一身离去,毫不犹豫。
“淞哥,这……”
王淞眯着眼睛看了出口一会,然后随手在桌上摆了一把碎金子:“今晚麻烦你设局了。”
富二代目瞪口呆。
其他人忙不迭上来抢碎金子,只有谭昙和另外一个Omega原地不动。
王淞也准备离开,实在是自讨没趣,他早该知道,席斯言这种低敏Alpha......想出轨,他生理条件也不答应啊。
他被霁月拉住。
这个Omega清冷而气质高贵,眼里燃着一丝丝期盼:“上校,请问,我能不能要一个席先生的联系方式?”
王淞顷刻间就明白了,他笑着礼貌推开霁月的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其实我兄弟今个就是搞科研压力太大脑子不好使,想来放松一下而已,可能是我会错了意,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霁月自持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松动:“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和席斯言是同校校友,我只是,比较崇拜他,能和他认识我很荣幸,我也很想参与阻断疫苗的研究。”
王淞呵呵呵装傻:“啊,可是,他们家的Omega很小心眼的,不准席斯言和其他Omega多来少去,我可不敢得罪我小嫂子,我怕着他呢。”
霁月不再说话。
王淞忙不迭找了借口告辞,心里暗骂席斯言:狗东西,还好你不是玩真的,你要是真敢出轨,我一定替井渺把你的把子给卸了!
席斯言逃也似地回了家。
井渺正在厨房,在蒋阿姨的指导下,小心的学抹奶油。
“是这样吗?要提出小尖尖?”
“渺渺真聪明,就是这样的。”
井渺被蒋阿姨夸奖以后露出甜甜的笑容,他笑着回头,看到Alpha站在门口。
小孩立马丢了手里的东西,跟只蝴蝶一样的扑进席斯言怀里:“哥哥!”
席斯言照常接住他,然后把人抱在怀里:“跑慢点祖宗,我在这里呢。”
“我想哥哥了嘛。哥哥今天干什么了?迟到了1小时32分钟37秒,我好想你的。”他被席斯言长时间的破禁式调教,已经学会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先是拥抱再是亲一下脸。
席斯言看着他纯白无瑕的Omega,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双腿缠在他的腰上,睁着一双稚嫩童真的眼睛。
“我......我有点事,抱歉,以后不会了。”席斯言有些心虚的解释,躲闪着井渺的眼睛。
Omega脸上笑容忽然消失,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席斯言,忽然皱着眉头凑近他的衣领,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有微弱的,陌生人的信息素味道。
井渺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开始发烫,他犹豫了一下,忽然低头吻在席斯言的唇上。
不是轻轻一碰,而是轻轻一含。
带着一股靡丽的花香,他的孩子轻轻含了一下他的嘴唇,留下一点点湿漉漉。
席斯言石化在原地。
“渺渺……”他缓缓开口,声音是自己都讶异的喑哑。
井渺直直地看着他,用有些生气的语气问:“哥哥为什么,晚了1小时32分钟37秒?”
他恍惚间,像被自己的妻子指责。
那些不安、做错事的愧疚一概涌上来,他语无伦次地解释:“宝宝,对不起,哥哥以后不会了,不生气好不好?”
井渺从他身上下来,刚才那股欢喜劲全部消散,他反常地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缓慢地倒退,用疑惑和愤怒的神色看他,然后往楼梯走。
“渺渺?”席斯言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追上去:“渺渺!”
男孩子的身体措不及防地倒下,吓得蒋阿姨打碎了一个鸡蛋。
席斯言惊叫:“渺渺!你别吓哥哥!”
他把人抱在怀里,手都开始发抖。
空气中爆出一股浓烈的雪野一梦香味,与之伴随的,是井渺逐渐潮红的脸。
“斯言,渺渺他……”蒋阿姨拿起电话,示意要不要打给医生。
席斯言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半松了一口气,他把人横抱起来,语气急促:“他发情期到了,蒋阿姨麻烦你24个小时后约一下自森来家里。”
蒋阿姨也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点头:“好,我知道的。”
她赶紧打开了整栋别墅的隔离壁垒,打电话通知了苏皖和席玉城让他们今天晚上暂时不要回家,这时候对于Omega来说,除伴侣以外的任何信息素都可能让他难受。
席斯言也打开了他们房间的隔断。
Omega像搁浅的鱼,在逐渐恢复意识后开始难受的哭泣。
“哥哥……哥哥……”
席斯言把他抱在怀里柔声哄着:“渺渺不怕,哥哥咬一下就好了,有点痛,你忍一下,乖,好不好?”
他照常拉下井渺的领口,对着后脖颈上那一点粉色的凸起,准备做临时标记。
怀里的Omega忽然挣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发抖。
“渺渺?听话。”他以为他是怕疼,耐心地哄,“哥哥轻点咬,好不好?”
“不要!”
发/情期的Omega不知道哪里来的中气,大声叫喊。
“我不要你咬我!你走开!”
席斯言整个人呆住,五年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井渺。
他一时之间没有更好的应对方式,还是只能半强迫半哄骗的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哥哥不咬你的话,你会很难受,很痛苦。”
Omega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憋的通红,他死死地拽住自己领口,不给席斯言一点可趁之机。
“那你就让我痛死吧!”他哭的可怜,一双眼像不竭的活泉水,泪无止境的掉。
“你胡说什么?”席斯言对他今天的反常不可思议,“我让你痛死,那你是不是也不想我活了?”
说完之后,席斯言心里嘲笑自己。
他听不懂这种话的席斯言,他不明白的。
井渺哭的更大声:“你不要我了!你有别人了!我也不要你了!”
席斯言一懵:“什么?”
他的孩子哭的让人心疼,井渺抱着自己的腿,做完全保护的姿势,委屈地埋在膝盖哭:“你身上,有味道,有不好闻的味道,不是爸爸妈妈的味道,不是我的味道……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
席斯言完全呆滞住,他足足反应了半分钟,才火速脱掉了这一身衣服,然后换上染着井渺信息素味道的睡衣。
他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孩,试探地亲吻他的脸颊和眼睛:“宝宝,没有味道了,你闻。”
井渺缓缓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会才凑近Alpha深吸了一口气。
他撅了下嘴,眼泪继续一连串的掉:“有,还有,还有的……”
发/情期的高热让他逐渐神志不清,他反复重复着还有,然后瘫软在Alpha的怀里。
这个时期的Omega,闻到自己伴侣的信息素味道,没有反抗的能力。
席斯言心疼地抱着他的孩子,后悔地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他小心翼翼地凑到那个散发着醉人花香的腺体旁,轻轻含住反复舔舐。
井渺在他怀里发出难耐的嘤咛。
在牙齿即将扎破的刹那,席斯言停了下来。
他把井渺放平在床上,看他意乱情迷还满是眼泪的脸。
“不要我了,哥哥不要我了……”
他不停重复,一声比一声委屈。
席斯言心跳的像在打鼓。
他仿佛是一个入室窃玉偷香的贼,对着主人家正处在发/情期的漂亮Omega满脑子黄色废料。
他以为他的一切悸动和渴求都停止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井渺一辈子的哥哥。
席斯言告诉自己,你爱的那个人消失了,现在的这个人是你的孩子,他不再是井渺。
去你妈的。
席斯言溃败地伏在井渺身上,不自觉就跟着他哭起来。
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井渺。【..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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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爱的死去活来,无法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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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昙:不是主要配角,但是有重要作用!
这章没有Cece,现在还是小孩子嘛,什么都不懂.....cece在青少年以后。
第6章 抵抗
尝试失败。
他的人生,早就折在这里了。
去拼事业,去找新的伴侣,去过不被束缚的人生,都不可能了。
他已经燃烧了自己全部的能量。
时隔五年,他再次沦落为这株月季的养分,糟蹋了自己的根茎,掰掉自己的叶子,他努力盛开出一朵幽兰,尽情地告诉井渺。
我爱你,请你垂怜我,用你花瓣上的露珠,花蕊中的香蜜。
我愿意,被你裹挟。
——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席斯言睡梦中惊醒。
他的Omega浑身赤裸,一身斑斑点点地窝在他怀里,贴的无比近,似乎要融化在他胸口一般。
竟然……做了。
“斯言?斯言!你快开门,渺渺没事吧?你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出来了!”苏皖急切地喊。
他快速清醒过来,小心地离开床铺。
“妈,你等一下。”
卫生间的镜子上,印出Alpha性感的身体,他的酮体上遍布了似小猫一样的抓痕。
席斯言换好衣服出来,井渺还在沉睡,骤然离开Alpha的怀抱让他下意识地蜷缩在席斯言躺过的地方,像一只寻求母亲怀抱的小奶猫。
他低头在他肩膀上印一个吻,然后打开了门。
虽然房间还开着隔断,苏皖闻不见任何味道,但她还是一眼看出了不对劲。
“你们......”她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是我想的那样吗?”
席斯言没有反驳,平淡问:“妈,自森到了吗?”
苏皖叹口气,决定按过不提:“到了,在楼下坐着,你抱渺渺下来吧。他太久没和Alpha结合过,要好好检查一下。”
席斯言点头,重新关上门。
他接了一杯热水,然后把睡得迷糊的Omega抱起来:“渺渺,我们起来了,让自森哥哥给你看看有没有生病好不好?”
井渺慢慢坐起来,伸手揉自己的眼睛,发出小声的抗议:“唔,好困。”
席斯言哄着:“我们先喝点水好不好?过高的体温会让水分流失,身体会不舒服。”
他抬着那个隔热的小狗狗模样的杯子,轻轻吹着。
井渺看看他,忽然伸出手:“给我。”
席斯言不明所以,把杯子放他手里。
井渺小心接过来,然后自己开始吹起来,吹一会,他小心伸出舌头舔一下,然后又继续吹一会,再一口一口喝光这杯水。
席斯言眼皮跳了一下。
“哥哥给你穿衣服。”
他把井渺的小熊图案睡衣拿过来,示意他伸手。
Omega红着眼睛瞪他,一把抢过自己的睡衣,有些缓慢但不生疏地自己给自己穿衣服:“我不要,不要你穿,渺渺自己,可以穿。”
他边说,边委屈地掉眼泪。
席斯言彻底慌了。
他按住他的裤子,声音嘶哑讨好:“宝宝,还在生哥哥的气是不是?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好不好?哥哥没有碰过任何Omega,只是和Omega在同一个空间里。”他把人按在怀里无措的哄,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形同出轨和背叛的行径,“哥哥帮你穿衣服好不好?哥哥帮你穿。”
井渺哭着推他,执意要自己穿裤子。
他倔强地伸腿下床,却意料之外地整个人摔下去。
井渺害怕地哭起来:“腿死掉了,没有感觉了,站不起来了。”
他的行为提醒着席斯言,昨晚自己有多放纵。
席斯言赶紧把人抱起来,安抚着:“没有死,渺渺的腿好着呢,是软了,一时没有力气,过一会就好了。”
哭泣的Omega被抱下来。
井渺羞于见人,从头到尾都把头埋在Alpha的衣襟里,不肯转过来。
甘自森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两个人,然后冷眼感叹:“禽兽。”
席斯言忽略他的不客气:“把体温计给我。”
半个小时后,甘自森认真写医嘱:“你放心,没什么事,他已经成年很久了。被标记过的Omega发/情期也短,不想打抑制剂的话,注意陪伴就可以了。第一轮热呢已经退了,多喝水多补充营养就好,别的也没什么。”甘自森手停了一下,“要避......那什么吗?你不会不知道发情期那什么会直接那什么吧?”
席斯言面色平静:“他已经怀过一个小孩了。”
甘自森欲言又止,许久后他叹气:“也是,现在能够怀二胎的Omega跟绿孔雀似的,稀有的很。你们家渺渺也是这两年才把身体养好的......”
席斯言默不作声。
“但你真的不打算再带他检查一下吗?他发情期这么规律,时间只会长不会短,要是努力调养一下的话,还是有很大概率再怀的。”甘自森有些不甘心,“说实话,你们家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可能去领养吧。”
“不会领养的。”席斯言拍拍井渺的背,“如果他不会好,我们家就只有这一个小孩。”
甘自森叹气:“好,那就多注意陪伴吧。你本来就是低敏,信息素不浓,多释放一些陪他吧。”
井渺好像又睡了过去,在席斯言的怀抱里蜷成一团。
席斯言点点头:“好,你回去吧。”
“你不留我在家吃一顿饭?”甘自森难以置信。
“别人家Omega在发/情期,你一个单身A留下来,合适吗?”席斯言不客气回怼。
甘自森睁大眼睛:“我去......你这占有欲稍微收敛一点行不行,在我眼里,井渺就是个小孩好不好?”
席斯言挑了下眉,继续抱紧怀里的Omega:“那你可以陪我父母用餐,我抱渺渺回去了。”
他站起来的动作让井渺有些不适,呜咽了两声又归于平静。
“对了。”甘自森叫住他,“天府泽最晚今年年底就要开始了,离开三年,你确定了是吧?”
席斯言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害,我和你说什么确不确定,这个计划没有你,我们城邦的研究队会很难办,你是一定要离开的。”甘自森感慨,“挺好,王淞是护卫军,我是医疗队,咱们三个还在一处并肩作战。”
席斯言垂眸,继续抱紧了井渺。
“自森。”他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好友,然后认真且严肃地,摇了摇头。
甘自森愣在原地,很久没回过神来。
席斯言把人放回去睡觉,蒋阿姨赶紧抬了营养餐上来。
他再次把睡迷糊的孩子叫起来,温声哄着他吃饭:“乖,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井渺第N次被吵醒,整张脸写满委屈和不满,但是他很听话,还是乖乖坐起来。
席斯言抬着碗喂他。
小孩再次伸手:“给我。”
席斯言这次没有如他所愿:“我喂你。”
“不要你喂,渺渺自己,可以吃饭。”
他的孩子在用“独立”来报复他,表达自己的不满。
漂亮Omega噘着嘴,摊着一双手,明明很委屈,但莫名坚持:“给我。”
席斯言笑起来。
他分明干净而纯真,却是世界上最诱人的香巴拉。
席斯言放了碗,骤然吻住他,双手不安分地掠夺井渺的肌肤。
“宝宝,我的宝宝。”
井渺轻易被勾起第二轮发热,他伤心地哭起来:“不要我,还欺负我,你不好!”
“好好好,是哥哥不好。”他松开井渺,压抑着体内翻滚的热浪,还是抬起碗,近乎恳求地哄着这个孩子,“宝宝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井渺低着头不回答他。
“如果你不乖乖吃饭,哥哥就要走了。”
小孩惊恐地抬起头,然后自己抹着眼泪任他喂自己吃东西。
席斯言满足地笑了,无论如何,他都是那个全心依赖着自己,完全离不开自己的孩子。
我用威胁和恐吓,来确认。
天府泽计划的入院法则秘密公布了,定向通知达到标准的中高级人员,再针对能力和天赋选拔。
他们分为四个部分,指挥部、研究院、护卫队和医疗队。
指挥部由政府下派的最高指挥官和其他三个分队推选代表组成,负责天府泽厄宴分区的作战指挥和行政统筹。
第一批参与天府泽计划的成员,非必要三年内不能离开天府泽,可以在信号加密安全区和自己的亲友用仿生通讯器联络。
如果入选成员有伴侣,每个月可以有三天假期,由政府安排,在特定环境和监督下,度过发/情期或易感期。
没有伴侣的成员,则没有假期。
严格控制入院人数和成员,没有经过政府审核通过的无关人员,不可进入天府泽。
极强极高的保密,让许多拥有伴侣家庭的人都觉得不舍,但这是很多人科研工作者、医学研究者、甚至是军队士兵的最高理想,收到通知的人,都趋之若鹜。【..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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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计划正式开始前,他们还有五个月的准备时间。
金教授沉默地看着席斯言的拒绝意向书。
办公室里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斯言?”金教授有些痛心疾首,“你要放弃研究院的职称,也放弃天府泽计划。”
“是。”Alpha站的笔直,毫不犹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你以为你在放弃个人荣誉?”金教授双目通红,感到疲累,“你是天府泽的核心灵魂之一,是平等的未来。”
席斯言垂眸:“我知道。”
“理由,可以给我吗?”金教授甚至觉得自己的头发一瞬花白了。
席斯言平静道:“我的Omega,不能没有我。”
金教授哑然。
他所有的说辞和愤怒,戛然而止。
金教授是那场悲剧的当事人之一,如果说席斯言是明面上为了城邦和民众牺牲的英雄,井渺就是那个无名的神祇。
他们任何人,都不可能让井渺,再牺牲一次。
苏皖和席玉城亦然。
这一刻,他们是自私的。
金教授与井渺无亲无故,但对于苏皖和席玉城来说,井渺早已是他们的孩子。
经历惊心动魄的生死,经历失去一个生命的痛苦,他们更珍惜家人。
为社会和世界,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
苏皖和席玉城,不求一切,只想世界留一块伊甸园,供养那朵脆弱的月季。
哪怕是,将自己的儿子也禁锢其中。
“如果……我向上面提出申请,让你带着那孩子一起去天府泽呢?”金教授问道。
一起……
席斯言站定在原地,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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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更,补一下昨天的
第7章 出走
席斯言推拒天府泽计划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中心城区参与天府泽计划的人群。
很多人目瞪口呆。
席斯言强大隐秘的天赋是这个基因阻断的主心骨,没了他,他们的资助还有什么意义?
霁月浅淡地喝着酒,听着这些闲聊。
“即便其他三个城邦也有出类拔萃的人才,可是席斯言毕竟是唯一一个研究出短期基因阻断剂的人啊。”
“是啊,他退出计划,这个计划真的可以吗?”
“也许可以,但肯定不会很顺利。”
“说实话,这些年我每天都心惊胆战,中心城区坚不可摧的壁垒,还能坚持多久?”
“我也是!基因攻击实在太可怕了!”
“基因阻断剂是和平的希望啊。”
“就算从道德上不指摘他,情理上我仍旧想不通他放弃的理由,名垂青史万人敬仰,为什么呢?”
“听说是为了家里的Omega。”
“那位到底是什么背景?这么多年都没见过真人。”
“那位背景就是领主和夫人捧在手里的掌上明珠啊,你管那么多。”
“真羡慕啊,有权有势的家庭,英俊帅气的丈夫。”
“伴侣一心在研究上,从不沾花惹草,我在研究院的朋友说,席斯言每天都按时下班,能早一分钟离开是一分钟呢。”
“可是这样也太不懂事了吧,他的Alpha是去为人类发展做大贡献的,只是三年而已啊。”
“对了,我还听说一件事,伴侣放假政策出来前,名单登记录上,席斯言的婚姻状况是无配偶诶。”
“怎么可能啦?他有完全标记的Omega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啊。”
“而且等级很高,是很稀有的花香Omega。”
“我也是听说啦。”
......
霁月安静听着,若有所思。
“哎?霁月,你是信息素研究的研究生,你知道什么样的信息素,才能和席斯言的信息素产生反应吗?他是低敏Alpha诶,现在地敏人群的结婚率那么低......”
“又开始做梦了,都说了花香信息素。”
“滚,问一问嘛,花香成千上万种呀,要是每一种都能让低敏有反应,全世界的结婚率都要提高几个点。”
霁月弯弯嘴角,疏离地笑:“我们没有这个研究样本。”
“也是,那可是领主的儿子,哪能做研究的。”
“好想知道他的伴侣是什么样子的信息素啊?”
“霁月的信息素就很强吧,月季信息素里的稀有六翼天使哇,我每次看到霁月,都觉得像看仙女......仙男。”
霁月冷淡的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他垂眸:“你过奖了。”
“诶,说真的,六翼天使信息素都不能和素冠荷鼎有反应吗?”
霁月轻轻摇头:“我和席老师并不相熟。”他回忆了一下那天包厢里席斯言的反应,基本可以确定是没有反应的。
“唉,要是试一试肯定能行的,六翼天使多难得呀!我也好希望自己是月季信息素或者玫瑰信息素诶......”
霁月垂眸,陷入沉思。
那天包厢里,他对那个谭昙印象非常深刻。
香水百合,同样是稀有的花香信息素,天赋能力是迷情。
几乎没有人可以逃脱他信息素的引诱,任何人染上他的信息素,都会陷入短暂的发/情期错觉。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Omega只要出现场,就是天选的巨星。
爱情的错觉......
他回忆着那天,或者更远时候的席斯言。
沉默冷峻的男人,连睫毛都没波动,甚至在谭昙散发出信息素的那一刻,露出些微不耐烦的情绪。
花香信息素的Alpha,占据总人口亿分之一,也就是全球60亿人口里,只有几十个Alpha是花香信息素。
这不是稀有强大,而是弱小,很多时候甚至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他们的信息素没有攻击力,除了基因压制,很难作为自保的手段,且大多都是低敏、不容易伴生信息素天赋,但只要有天赋,就往往出类拔萃。信息素研究院有一例花香Alpha样本,是过于温柔的感觉,很多Omega都喜欢,甚至保护欲大于依赖感。
但席斯言不一样,他是最特别的那个。
花香没有让他看起来文弱,反而让他变得如水般力量磅礴,智商天赋都在顶层,连长相也是如此出众。
这是霁月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暗黑里,奉为缪斯的强大。
席斯言对抗天赋的表现一直指引着霁月,成长,变强,读研读博,他有无尽的问题,想要去追寻。
霁家有民政局的高层,掌握着中心城区所有人的身份信息。
席斯言一直是未婚。
他与他传闻中的Omega,从没有法律上的实质关系。
但是席家确实有一位除苏皖以外的Omega,那位Omega因涉及战争机密而被私密了除了信息素类别的所有资料。
雪野一梦Omega。
他看到这里的时候,面露疑色。
信息素研究院一共录入七万四千多种信息素类别,但是没有雪野一梦。花香信息素的改变是近五十年来突飞猛进的进化和细分,霁月进入研究院两年,就看着研究院新收入一千多种花香类别。
这个分析发现,也为研究基因阻断贡献了重大的信息。
包括霁月自己的六翼天使,老教授们在获取并录入他的信息素时,也是惊喜万分,数据全球联传,血液DNA序列也成为研究对象。
那为什么,素冠荷鼎和雪野一梦,明明众所周知的存在着,其实却没有丝毫详细信息,甚至被抹去和隐藏?
哥哥和爸爸妈妈今天都有事,他们三个拿了好些东西,一起出了门。
井渺站在窗户边,看着他们的车驶出庄园。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翻出一个漂亮的行李箱。
上面的月季花图案,是席斯言找人定制的。
这个小箱子只是为了哄井渺高兴买回来的玩具之一,还从没发挥过他的用处。
男孩子拉开自己的抽屉,努力而认真地回忆着席斯言教他的“离开哥哥的生存之道”,然后拿出自己的ID卡和身份证件,小心装在贴身的风信子小花包里。
他认真收了自己喜欢的小熊睡衣,一件白色外套,一套浅蓝色的衣服。
叠不来,最后只能一股脑的塞在箱子里。
他打开席斯言的床头柜,摸出一个钱包,里面装了一沓厚厚的现金。井渺把他装在小花包里,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
Omega气鼓鼓地戴上帽子,看着自己手上的电子表显示时间为11:00。
一楼客厅的蒋阿姨果然穿上外套和鞋子离开庄园。
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出门30分钟,然后带回各种新鲜的肉和蔬菜,有时候还会有他喜欢吃的冰淇淋或者酸奶。
井渺耐心地等了5分钟6秒,然后拖着那个月季花小箱子,挎着他的小花包,离开了别墅。
“没有哥哥,渺渺也可以自己生活的。”他自言自语说着就又掉下眼泪来,“总说要离开我,总说不要我。”【..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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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不要你了。”
漂亮娇小的Omega哭着在自动代步器申请站点旁,笨拙地对着操作指南,一顿折腾,终于申请到了一张和平鸽代步器。
“您好,我叫胖胖。”明显比电视上的和平鸽胖很多的代步器在他面前停下,可爱地摇晃,“哇,可爱的月季花小天使,很荣幸搭载您,您想去哪里呢?”
原来代步器真的会讲话。
井渺小心翼翼地坐进去,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试探问:“想去市区,找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胖胖愉悦地张开翅膀开始出发:“好的小天使,胖胖带你去漂亮的城堡,小王子要住在城堡里。”
这只胖鸽子,一会小天使,一会小王子。
井渺微微红了脸:“我不是小王子。”
“您是胖胖见过最可爱的小公主。”
刚刚还哭的很伤心的Omega终于露出笑容:“你也可爱。”
“小公主还没有和胖胖自我介绍过,胖胖很伤心。”
井渺慌忙地坐直,然后认真地说:“你好,我叫渺渺,我今年......今年.......”
我今年几岁来着?
胖鸽子咯咯咯地发出笑声:“小王子看上去有十八岁。”
“不对。”井渺摇头,露出难过的表情,他认真纠正胖胖。
“我好像,只有十岁。”
席斯言和父母带着资料一起到政府大厅,走私密通道,办理放弃领养的手续。
井渺出事的时候是一个已经被终生标记但是还未到达法定结婚年龄的Omega,席斯言又昏睡着,无法为他们走特权办理结婚证。
社会对于Omega的保护法规很复杂,战争后太多东西上层要知晓和掌控。智力回到七岁的井渺,如果不登记成为席家的小孩,会有很多麻烦。
所以这么多年,井渺不是席斯言法律上的伴侣,而是他法律上的亲属。
他原本想等他恢复好以后,再解除领养,和他登记结婚。
但现在他不想等了。
席斯言认命了。
电子屏幕上,席玉城作为法定监护人,按下确认键。
“领主,从现在开始,您就不再是井渺的监护人。他已经成年,将享有一切公民自由,您失去对他的监护权,请您再次在确认书上签字。”
席玉城点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请您的伴侣一起签字,代表同意。”
苏皖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切联系断开后,席斯言递上一份结婚申请。
专门对接的工作人员小心接过核对,然后笑着盖上印章:“恭喜您,申请通过,接下来您只要在一个月之内带着您的伴侣到这里进行最终确认登记,你们即成为合法伴侣。您的伴侣将共享您名下所有的有形财产和无形财产,对您的生命安全有决策知情权,祝您新婚愉快。”
席斯言颔首,接过那张申请表:“谢谢。”
出了私密房间,席斯言的通讯器接收到信号,开始不要命的振动。
“喂?蒋阿姨?”
那边惊慌失措,边哭边说:“斯言!渺渺不见了!”
“什么!”
“我报了警,查了监控,他走出山庄后就没了踪影,山庄外的行踪调查只有监护人和伴侣才有资格,我查不到!”蒋阿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办!”
席斯言气血上涌,险些抽过去。
消失的两套衣服和钱包,身份证明和ID卡,还有那个艺术观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的行李箱。
特地等到蒋阿姨准时出门的时间,然后离开。
连信都不留。
井渺的通讯器是儿童通讯器,他走之前甚至还特别摘下来放在床上。
席斯言觉得头疼和心碎。
“渺渺,一个人出去的时候,通讯器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戴在身上,这样不论你到哪里,爸爸妈妈都可以找到你。”
小孩天真疑惑:“我不要一个人出去,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哥哥总会和你分开,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找不到路没有关系,要让别人找到你。”
席斯言大脑缺氧,握着那个通讯器捶墙:“渺渺!”
他多聪明啊,记得带身份证记得阿姨的出门时间,为了不让他找到自己,还知道反推他的话。
席斯言后悔,后悔的五脏六腑都裂开。
第8章 难容
胖胖还真的带他到了像城堡一样的地方。
是中心城区一个很大的度假山庄,叫玫瑰圣经。
“亲爱的小王子,是不是很合适您呀?”胖胖得意地说,“您是漂亮的月季,这里是中心城区最大的玫瑰园林哦。”
很漂亮很豪华,井渺却觉得有点害怕。
他忽然很想回家。
“不、不能回去。”他抱着自己的腿坐在座位上发抖,“哥哥不要我了。”
胖鸽子被他悲伤的情绪感染,AI可爱的声音自动调换成哄小孩的模式:“可爱的小宝贝不要哭了,把胖胖哭的心都痛了。”
“我害怕,哥哥不要我了,他要把别的Omega接回家。”井渺抽抽搭搭的哭,迟迟不敢下代步器。
胖鸽子一听就气愤起来:“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Alpha呢?这么漂亮可爱的Omega都要抛弃吗?不要害怕我的小公主,我们可以去政府大厅告他遗弃伴侣哦,您要改变目的地吗?”
告?告是什么意思?是哥哥会受到惩罚的意思吗?
井渺摇摇头:“我就在这里。”
“好的小天使,您带好自己的东西哦。”
井渺摸着代步器圆滑的鸽子头,很不舍得:“你可以陪我吗?”
胖胖遗憾地转动脖子:“对不起我亲爱的小公主,胖胖需要回自助站,等待下一位乘客的召唤,如果您还需要,下次记得输入胖胖的编号召唤胖胖哦。”
小鸽子顺着就近的站点,消失在井渺面前。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输入编号。”男孩子难过地蹲在玫瑰圣经门口,眼泪砸在地上。
他吸吸鼻子站起来,鼓起勇气走进玫瑰圣经。
席斯言很容易查到井渺的行踪。
他租用了一张代步器,通过代步器的定位发现他到达了玫瑰圣经。
那是中心城区富人区纸醉金迷的会所。
席斯言倒吸一口凉气。
井渺小心地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ID卡,指着后面价目表的最后一行说:“你好,我想要那个4999金的小房间。”
席斯言钱包里一共装了五千多金,租用代步器和这一个房间就花了他所有的钱。
井渺很慌张,但是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他的钱只够他睡这一个晚上,连吃东西的钱都没有。
上面明码标价写着,低级自助餐,888金/人。
井渺把五千金摊在前台的桌子上,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一看就是个高级信息素的Omega,却要低级的房间吗?
井渺以为价格分层是质量好坏,就像婆婆买回来的菜,当天最新鲜的菜品会比昨天剩下的贵100金。
“婆婆,那我们吃的是什么样子的菜品啊?”
蒋阿姨削水果给他,笑的和蔼:“我们渺渺吃的都是最好的。”
离开了哥哥,他只能住最差的。
“您确定要4999的低级房间吗?”服务员试探,“您看起来应该是一个信息素等级比较高Omega,和较低级别AO住在同区域,应该会不太舒服。”同住的AO不舒服,您也会不舒服,服务员心里吐槽。
井渺眨眨眼,脸上有疑惑。
听不懂。
什么是高级,什么是低级。
井渺摇摇头:“就要4999的房间,谢谢,姐姐。”
被这么可爱漂亮的Omega甜甜的叫姐姐,服务员乐开了花:“好的,这就给您办理入住,需要一起购买高级区域的晚餐券吗?”
井渺看着那个1688吓得摇头:“不要不要,我不想吃。”
“好的,这是您的房卡,请您跟我这边来。”
侍生提着他的小箱子,带他穿过足有几百平大小的中庭,漂亮精美的庭院把整个城堡分为两个区域,中间还有一道无形的隔断墙。
高级区域正走过来一批精英贵族,井渺不懂阶级,但看得出他们应该是很有钱的样子。
那种制服,他见过爸爸穿过更为精美的。
霁月一眼看到了那个往低级区域走的Omega。
他实在太漂亮了,漂亮的应该坐在花园里晒太阳,而不是去低级区域。
注意到自己弟弟的驻足,霁云也投射过目光来。
男孩子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隔断墙后,霁云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这确定是低等级吗?”霁云喃喃,“感觉不像……”
霁月皱了一下眉:“走吧哥。”
井渺躺在床上,浑身发烫。
四周陌生的信息素无孔不入,让他全身难受。
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的还算精美。比不上家里的舒适,地板也没有地毯,冷硬的硌脚。【..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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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不够柔软,被子很暖和但是特别重,不像家里柔软的像云朵一样的丝被。
这些都能忍受。
气味是最最可怕的。
没有哥哥的味道,也不像爸爸妈妈的信息素那样柔和,空气里都是针尖一样的刺痛。
井渺后悔了,他想回家。
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密闭的空间里还是自己的花香和其他信息素纠缠打架,他哭着喃喃:“哥哥,哥哥。”
“靠!你们山庄怎么回事!让这么高级别的人入住,是想我们难受死吗?”整个低级区域的客人都闹起来。
“我是一个中级Alpha,我现在都受不了了,你们让其他低于我的怎么办!”
“退钱!赔钱!”
“低级区域的房间隔断等级只能够屏蔽中级和低级,你们想想办法啊!我快窒息了!”
经理带着面如菜色的服务生不停敲井渺的房门:“这位先生!这位先生请您开一下门!”
井渺躲在被子里,浑身被汗水湿透,连听觉都下降。
“哟,出事了,今天玫瑰圣经的低级区域住进了一个高级Omega,现在整个低级区域都乱套了。”一个Alpha走进来八卦,“那边都把服务区给围了,看着特别像暴动。”
霁月愣了愣:“高级Omega?”
“是啊。”他点头,“神奇吧,而且听说信息素没有外露呢,只是基因压制就搅和了一整个区域。”
霁云也皱眉:“这么厉害?”
那个Alpha吊儿郎当的翘腿:“啧,这么高级的Omega,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啊?应该正好配我。”
霁家兄弟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那个走廊上惊鸿一面的男孩子。
霁云眯了眯眼:“有意思,可惜我们现在不能过去,否则低级区域更乱套。不然......”
“席斯言?”霁月忽然站起来,隔着休闲区的玻璃,看到席斯言火急火燎的背影。
“谁?!”几个贵族也原地站起来,纷纷往玻璃边站。
“还真是领主公子,他来玫瑰圣经干什么?这位科学家不是从来不出现在这些地方吗?”
“他干嘛?他去低级区域?”
“他疯了吗?他的信息素级别会让那边炸掉!”
霁月愣愣地看着男人的身影快速的消失在通道,他毫不犹豫追了出去,其他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过来。
被安保人员在隔断中线拦住:“您好尊贵的客人,那边是低级区域,您不能过去。”
“刚刚过去那个也是一个高级Alpha!”霁月急说。
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说:“那位先生是来解决目前情况的。”
霁云推测道:“是带了那个阻断剂吗?”
没过多久,他们重新看到席斯言。
男人用自己的风衣裹住一个男孩子,他紧紧地把人抱在怀里,然后快速从低级区域出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服务生,提着一个箱子。
霁月一眼认出来,是两个小时前看到的那个Omega的行李箱。
回到高级区域,井渺显然感觉到周围的不适消散了干净。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席斯言急切的脸。
他的哥哥总是很冷静很温柔,井渺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着急的模样。
“哥哥。”男孩子下意识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埋,吸取更多安全的信息素,“哥哥,你是我哥哥吗?”
席斯言低头吻他的耳朵,贴着他的脸哄:“是,哥哥来接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宝贝。”
甘自森也从大堂跑进来,遇到昏迷的Omega和面如死灰的Alpha。
他飞快贴近井渺,伸手摸他的额头,然后严肃地指挥:“不太对,先找一个房间,他需要打一针安抚剂。”
“好,好。”
酒店更高层的领导擦着汗跑过来,忙不迭地亲自为他们带路:“两位先生,这边请,我们已经准备好最好的房间了,隔离壁垒也打开了。”
霁月一行人直愣愣地看着席斯言和卫生部的公子,为那个看不清面貌的Omega着急上火。人都消失了,酒店经理竟然还开始指挥调整宾客住房。
“天,这什么阵仗?”
“不知道啊。”
经理看到他们几个人,很抱歉地上前解释:“霁先生好,这边有位Omega突发状况需要区域隔离,您的房间刚好在六楼,可能会受到影响,这边安排您到五楼的套房可以吗?是同级别的房间,额外补偿您一瓶十万金的红酒。”
霁云眯了眯眼睛,然后笑着说:“当然,为自己考虑,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酒店经理松了口气:“这边马上安排beta给您移动房间。”
“等一等。”霁月叫住经理,“可以问一下,是什么情况吗?我们应该也有对突发事况的知情权吧。”
酒店经理斟酌了一下,小心回答:“是我们前台工作人员的失误,让一位高级别Omega入住了低级区域,他......”酒店经理顿了一下,“他有些身体不适,已经被他的伴侣接走了。”
霁月一顿,他冷淡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伴侣?!”
“是的客人。”
他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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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来,很快就被抓到的小朋友。
第9章 生命
井渺离家出走8个小时不到,狼狈地回到家里。
回家之前,还去了一趟医院。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家里的月季花大床上,席斯言正坐在他身边,看着房间的某一处发呆。
“哥哥......”
席斯言低头,小心把人抱起来:“宝宝醒了吗?还有不舒服吗?”
井渺摇摇头,又点点头。
“哥哥,我想要钱。”他抽着鼻子说。
席斯言拿过床头桌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小心喂他:“宝宝要买什么告诉哥哥,我给你买。哥哥在,你不需要那些。”
“要的。”他低着头,一个个数字蹦出来,“哥哥的钱包里只有5837金,租用代步器花了600金,房间4999金,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Omega边喝水边伸手抹自己的眼泪:“如果哥哥不要我了,就给我很多很多的钱,不然我会饿死的。”
席斯言叹了一口气,心一抽一抽地疼。
他以前不知道,他的孩子这样较真,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记仇而且很倔强。
“我不会不要你。”席斯言拍拍他的背,“家里住的不开心,以后我会经常带你出去玩,烫的东西不用你自己吹凉,我会弄好了一口口喂你,衣服不用你自己穿,哥哥会给你穿,通讯器也可以不用带在身上,因为我不会再和你分开了。”
就这样吧,以后没有席斯言了,只有井渺的席斯言。
“哥哥有没有骗我?”
席斯言摇头:“我不会骗你。”
井渺忽然伸手捏了一下Alpha的腺体。
这个人类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被突然袭击,任谁都会一个激灵,席斯言抖了一下,然后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可以咬吗哥哥?”
“嗯?”席斯言好气又好笑,还是认真和他解释,“不可以,Omega不能标记Alpha。”
井渺失落的低头,然后又开始哭起来:“哦。那哥哥,可以被我关起来吗?”
席斯言怔住,难以置信:“什么?”
“你是个坏蛋,哥哥。”
“小时候你明明和我说过会一辈子陪着渺渺,可是等渺渺长大了,你就说要离开,我、我不信你!”他难受地哇哇大哭,“你不要我了,你碰了其他Omega,我不要、不要你碰别人!渺渺自己也可以生活的,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我要把你关起来!呜呜呜我要把你关起来!”
席斯言被他含着哭腔吐字不清、语无伦次的控诉弄的一愣一愣。
他怀疑自己才是个七岁孩子,否则为什么想不通这个情况。
他的Omega,要把他关起来。
席斯言伸手给他擦眼泪,房间里一下子溢满兰花香,他哄着他的Omega,用信息素补充他需要的能量。
“等一等,渺渺。”席斯言忽然捕捉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你为什么会说......小时候?”
但显然他委屈哭泣的Omega根本不想回答他。
“不哭了,现在不能这样激烈的哭。”他声音无奈而温柔,“如果你不相信哥哥,就把我关起来吧,只要你喜欢。”
席斯言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这场24小时不到的离家出走,让他陷入巨大的迷茫和疲惫。
疲惫来自于劫后余生,迷茫来自于井渺的反常。
五年前......或者是上个月发情期前的井渺不是这个样子。
他乖顺听话,对席斯言任取任求,但是过于腼腆和冷静。
不爱说情话,亲吻拥抱都不会主动,连发/情期都没办法调教开,反而还下意识的忍耐。他对席斯言表现出的最大依恋,就是发/情期后会无意识地拉住席斯言的手,不让他离开。【..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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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现在的井渺,完全不一样。
他保留了成年时的乖巧可爱,几乎没有任性不听话的时候,把腼腆进化成了不爱见外人的自闭,这些都是席斯言认识的井渺。
除了对席斯言的占有欲。
一旦发现不对,就很容易有迹可循。
从他恢复健康醒来,见井渺的第一面,井渺就对他表现出极大的依赖。
要睡在一起,要紧紧抱住,回家要扑上来亲吻拥抱,离开会撒娇撒泼,哭着不放开。
如果是席斯言给他的,哪怕是一块饼干,井渺都会死死拽着,连苏皖和席玉城都不给。
而这时候的井渺,哭着说要把他关起来,不许碰别人。
席斯言开始恍惚,他到底错过了哪一个环节,才让小孩变成这样?
没有不好,他只是意外。
恋父恋兄都不足以解释,他像是一个占有欲旺盛的爱人,胜过天生有领地意识的Alpha。
席斯言看着井渺睡着后让人可怜可爱的脸,不自觉伸手摩挲。
他俯下身,轻轻含着他的唇。
空气里是Omega因为无法自控而时浓时淡的信息素香味。
席斯言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后脖颈,小声说:“如果是爱我,那就把我关起来吧,我是你的Alpha,不是你的哥哥。”
席斯言带着井渺来了医院。
他瑟缩地躲在席斯言身后,满脸不愿意,还有憋着不掉下来的眼泪,把他的眼睛弄的湿漉漉。
“不许哭。”席斯言捏着他的脸警告,“今天必须要看医生。”
井渺低下头,努力忍着眼泪,抽了一下鼻子:“我害怕。”
“不怕宝宝。”席斯言终究不忍心,用手帕轻轻擦了一下他的眼角,“很快就出来了,哥哥在外面等你。”
“哥哥不能陪我一起进去吗?”井渺问。
席斯言指着门外醒目的警告牌给井渺看:“哥哥不能进去,我们要守规矩,对不对?”
[Alpha禁入]
井渺看了一眼那个牌子,咬着唇点头:“我知道了哥哥。”
“乖宝宝进去吧,哥哥去给你买奶茶,等你出来就能喝好不好?”席斯言耐心哄着,然后在人额头上落了一吻。
井渺一步三回头的进了那个诊室。
诊室门顶上挂着一个牌子。
Omega产科贵宾专用。
井渺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席斯言,却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女孩子看上去五六岁,正惊慌失措坐在地上哭。
井渺愣愣地看着她。
女孩子奶奶的声音不停念叨:“妈妈,找不到妈妈了,这是哪里?妈妈在哪里?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井渺脑子一空。
他不自觉地走过去,蹲在这个女孩子身边。
一切就像是本能,他伸手轻轻揽住这个女孩子的肩膀,然后无意识地开始安抚他。
“不、不哭,我带你找妈妈。”
小女孩瞬间停止了哭声,她大大的眼睛露出对井渺的依赖和喜爱,小小的身躯往他怀里挪动。
“漂亮哥哥,是我的妈妈吗?”
井渺忽然泪流满面。
他悲伤地流泪,完全控制不住,只持续的安抚这个女孩子,空间里是柔和的雪野一梦信息素香味,连墙角的绿色植物都垂下叶片,似乎在顺从的享受。
“渺渺?”席斯言提着奶茶看到呆愣着发挥自己信息素天赋的井渺,惊诧叫唤。
井渺被吓了一跳,像从梦里醒来,空气又重新干净起来。
失去像梦境一样安抚的女孩子疑惑地从他怀里抬头:“哥哥?你是我的妈妈吗?”
妈妈。
妈妈是谁?
是苏皖。
怎么会是我呢?
井渺僵硬地站起来,看着席斯言,心里不知名的悲伤完全压抑不住。
他忽然崩溃地跪下来,捂着脸撕心裂肺地哭:“哥哥!哥哥!”
席斯言吓得魂都没了,他把人紧紧抱住,低头咬住Omega的信息素直接进行了一个临时标记:“渺渺,渺渺没事了,哥哥在!”
怀孕的Omega敏感脆弱,任何情绪变动都会让他们崩溃。
Alpha要尽量陪在他们的身边,必要时候直接用临时标记来缓解Omega的痛苦。
井渺渐渐冷静下来,他瘫软在席斯言怀里嘤嘤的哭泣,声音像小猫在哭:“哥哥,我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好像被我,亲手丢掉了,我好痛啊哥哥。”
——
你好,我的孩子。
你在初春到来,因为爱。
很遗憾,作为一个信息素是月季的Omega,我却不是很会种花。
不知道你喜欢月季花吗?她也会在春天盛开,顺着爬藤绽放一整面墙,有粉白色的龙沙宝石,有淡紫色的蓝色阴雨,有橘红色的热带晚霞。
你的奶奶是个很厉害的侍花高手,她在别墅里成功种植了一棵漂亮的雪野一梦。
可惜时节不对,来年春天你降生后,应该会看到满院的白色月季花。
对了,爸爸就是白色的雪野一梦,父亲形容说,那是盛开在水天梦境里,唯一的纯白月光。
如果不喜欢,也一定要喜欢兰花。
唔,不过素冠荷鼎,比爸爸的月季更难养活,你可能很难随时见到你父亲漂亮高贵的兰花盛开。
不过当你见到你的父亲时,你就可以想象它了。
我们很喜欢你,不许你,不喜欢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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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虐的不虐的QAQ
第10章 推测
甘灵犀和甘自森坐在席斯言对面,把那张B超照片给他看。
“孩子很健康,你们这些年把井渺养的很好。”甘灵犀指着那个小点,表情很温柔,“真幸运啊,还能有第二个小孩,你啊,真是祖上烧高香。”
席斯言看着那个小点,紧绷很久的表情露出一点点温情。
上个月的发/情期,他们五年来第一次结合。
胚胎稳稳当当地着落在Omega的生**,开始茁壮成长,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甘自森轻轻咳了一声:“渺渺怀孕的事,你可以全部仰仗我小姑,斯言,我现在要和你说的,是更重要的,关于渺渺的大脑。”
那个曾由他亲手造就,留在井渺脑内的小血块,在经历五年的一成不变后,缩小了0.03‰。
这是一个普通医用仪器无法观测到的变化,但是它经由军用的检测仪得出对比结论,这个血块在缩小。
意思是,它在消失,井渺在康复。
席斯言比看到那个B超图片更激动,他离开座位,捏着那张结论单,几乎要喜极而泣。
这是所有人都放弃的,井渺大脑的第三分区。
由城邦最好的医生结合未来二十年医学进步的预判,对这个分区下了无期徒刑。
“它大概率永远不会苏醒和恢复。”
代表井渺将永远失去17岁以前的人生。
他唯一的希望,是狭小有限的第二分区,逐渐成长,让井渺脱离七岁困境。
席斯言想,他握住的,是奇迹。
甘自森看着席斯言的模样,却笑不出来。
“斯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席斯言抬眼,看着自己的好友,眼睛里还是残存的兴奋和激动。
“虽然还没有明确恢复的原因是自身系统还是别的因素,但是他会慢慢醒过来,失去的记忆会复苏,幸福、快乐、情感,包括痛苦。”
席斯言心猛然落地。
“渺渺或许是因为这个血块无法苏醒,但是他一夜痴傻,是精神折磨。大脑为了不被摧毁选择了自我保护,遗忘和倒退,都是自保机制。可是他回到了七岁。”甘自森有些难过地挠了自己的头发一下,“什么样的痛苦让井渺的大脑选择了这么过分的自保?你确定当他重新想起来的时候,能再承载一次这样的痛苦吗?”
席斯言绝望地僵直在原地。
也许我曾得罪过神明。
他才降罚到我身上。
席斯言过去的每一秒都希望井渺醒过来,重新爱他,重新接受他。
他自私地,逃避了那个短暂存在过的生命。
忽略井渺对他的爱,忽略他现在生机勃勃的生命力和更加优越的基因是拜谁所赐?
席斯言心想,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那朵白月季。
他只能供养活着的人。
可是原来,这个活着的人痛苦的根源,其实全部来自于他。
“我曾经,还想着离开他。”
席斯言对自己的厌弃到达了顶点,他无神地注视着桌上的两张纸。
一张代表新的生命和希望,一张代表陈旧的痛苦和绝望。
后者是刀,被他握在手里,横在自己的脖颈上,前者是一双血淋淋的手,握住刀锋,阻止它贴近皮肤和动脉。
命运如斯可笑。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保持原状吗?”短短几秒钟,他已经做好了选择。【..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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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自森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有。TGX脑神经抑制剂,军方专用,为在战场上精神错乱的幸存战士准备的,可以让他们停留在平和的时候。副作用也很大,会大幅度削弱Alpha的精子质量,很难存活,对Omega来说,就是失去生育功能。”
甘自森也不忍再说下去,这太残忍。
虽然因为生育率下降,现在很多家庭都是独生孩子,但是轻易剥夺Omega的生育权,对Omega来说太不公平。
席斯言绝望地闭眼。
他想起他和席玉城讨论的公平。
是啊,很公平,他赔什么给井渺,都是公平的。
高大的Alpha眼角掉下眼泪。
甘灵犀也叹气,她安慰席斯言:“你也不用太绝望,至少目前孕期,他不能打TGX,我们还有时间找解决办法。”
席斯言没能被安慰到,他的瞳孔涣散,似乎听不进任何人说话。
甘灵犀眼睛眯了眯,忽然倾身上前揪住席斯言的衣领。
“席斯言,你清醒一点!”她厉声打断席斯言的恍惚空泛,用信息素发起精神攻击,眼神锐利,“你的Omega需要你。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对,那位泰斗的诊断书我看过,完全没有问题,那个血块是不可逆转的,现阶段世界上已知的所有治愈系天赋,也没有一个可以治疗井渺。”
席斯言缓缓地从巨大的死寂里回过神来。
“我和自森认为,这不太对劲,请你事无巨细的对我们描述,他怀孕前后所有你觉得不同寻常的地方。”甘灵犀松开他,看着逐渐正常的席斯言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右手,脸上扬起笃定的自信:“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甘灵犀,厄宴高级医学院终生教授,双修产科和心理学,未来甘家的继承人,地位在我弟弟你挚友甘自森之上。和你一样,我是花香信息素Alpha,碗莲信息素冰蕾夫人,天赋是【探测分解】。现在我们共同为你的Omega努力,可以吗?”
席斯言愣怔地看了这位杰出的女性Alpha许久,缓缓伸手和她握住:“拜托您了。”
“他有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
席斯言一一细说,甘灵犀对着井渺的精神观察病历顺着注解。
“他第一次出现你说的,像吃醋一样的行为,是什么时候?”
席斯言垂眸:“上个月发/情期前,他在我身上闻到了其他Omega的信息素味道。”
甘灵犀皱眉:“研究院应该也有不少Omega吧?为什么以前没有反应?那是什么样的信息素?”
席斯言仔细回忆了那个荒唐的“联谊”。只有一个Omega靠近了他。
他用光子平板调出谭昙的资料,屏幕上显现了一个极其漂亮的Omega明星。
“这个,香水百合信息素。”
甘灵犀了然一笑,“香水百合信息素,天赋【迷情】,他在你身上闻到了类似发/情期信息素的味道。”继续问道:“他只是和你发脾气吗?”
席斯言犹豫了一会,摇摇头:“不止……”他有些难为情,“他,亲吻了我。”
甘自森在旁边喷出一口热茶:“你是不是欲求不满太久,这有什么异常的?”
“这很异常。”席斯言恢复他的冷淡自持,“五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和我接吻。我说的是接吻,不是碰一碰脸或者手背,我七岁的孩子,和我接吻。”
甘灵犀低头在纸上做上记号:“这确实不太合理,按照诊疗记录,他保持同一种状态和认知很久了。还有呢?”
“有点……长大了。”席斯言斟酌语言,“不再像七岁的、被养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孩子。”都能离家出走了。
“嗯,了解。我觉得他的第二分区开始成长了。”甘灵犀淡淡道,“你感觉无误,他现在的心理年龄大概已经超过七岁了。”
席斯言意外地看了甘灵犀一眼。
“你得谢谢这位香水百合Omega,嫉妒是人类的本能,起码他天赋造成的发/情错觉,让井渺有了思想进步。”
席斯言心里一股不知名的喜悦破土。
“还有呢?还有别的吗?”甘灵犀问。
“还有,会用我说的话来报复我,很孩子气但是又很强烈的占有欲。”
“占有欲……比如?”
“很认真地说要把我关起来。”
甘自森再次没忍住,他实在很难想象那样黏糊糊,跟小天使一样的井渺,说要把席斯言关起来的模样。
“他以前,我是说出事之前,不这样吗?因为如果是对伴侣的占有欲,也不是很奇怪。”甘灵犀说。
席斯言皱眉:“就是这里,以前的渺渺,对我主动都很少,更别说会说这样露骨的话。”
“我作证。”甘自森举手,“他们家渺渺以前就是一个含羞草,碰一下就缩起来,我没见过这么乖这么文静的人。”
甘灵犀沉默了片刻,她翻着井渺登记在册的资料,然后声音有些低丧:“因为成长经历让他压抑了本性。”
席斯言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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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晚了
第11章 难逃
“他是被遗弃在福利院的Omega,虽然在政府的庇护下他应该没有什么特别凄惨的经历,但是他的顺从和乖巧,都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讨好。”甘灵犀说,“想要不想要,都压抑着不表达,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可能连我爱你都没你对你说过。因为大环境告诉他,只有听话和不贪心,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席斯言难过起来,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浮在他的脑海。
不敢要,不敢喜爱和厌恶,没有要求,却愿意为他付出,也轻易就能割舍所有。
他的Omega是如此的辛苦,让他心疼的不能呼吸。
甘自森也愣了愣:“他们家渺渺……确实,很乖。”
甘灵犀点头:“不止。他来自第五城区,一个这么高级的Omega,应该从小就很难和其他中低级生活在一起,他大可以向政府展示天赋提出申请,转送高级更多的区域,但是他一直没有。不仅忍耐,应该还有很久的独居经历。”
一个平民,依靠考学制度和优越的信息素级别从第五城区到中心城区,没有身份背景,没有社会地位。席斯言和一个平民Omega恋爱的事情传出去后,被上层圈子的很多人明嘲暗讽过,或说那个Omega图他权势,或说席斯言被迷的鬼迷心窍,总之无人相信他们真的相爱。
而井渺,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
“我合理推测,智力倒退和你们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毫无底线的纵容,激发了他原本的性格。可能他本来,就是这样的男孩子。”
如果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会依赖占有、病态地纠缠。
席斯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是生病就好。”
甘灵犀眉间打出一个问号:“但这就是有病的表现。”
“会影响他的健康吗?”席斯言急问。
甘灵犀无奈翻了个白眼:“席大科学家,心理学上,偏执和过强的独占欲是精神疾病的一种,对生理健康没有任何影响,大概只能影响你吧。”
“哦,那没事,对我没有影响。”席斯言低下头,喃喃自语,“他想怎么样都行。”
甘灵犀扯扯嘴角:“你们真是……”天生一对,“算了,职业病推断,你知道就好。基于你和我描述的状况,我想在井渺孕期满两个月后,对这个孩子做一次穿透检查,你放心,是用我的天赋,不需要仪器,对他没有任何损伤。”
甘自森解释:“从你现在说的这些来看,更印证了我们的猜想。”
“什么猜想?”席斯言困惑。
“我听自森说,井渺意外流产的第一个孩子,三个月时就被检查出有着和你不相上下的净化天赋。”甘灵犀说道,“说实话,很少见。高匹配度的优秀基因结合,会生出更强的后代很常见的事,但是在母体里没有完全成型的胚胎就和父亲完全成熟的天赋能力差不多,且显然会超过父亲的情况,非常罕见。”
甘自森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出来,他看起来有些抱歉:“我姐姐找到了那串基因序列分解研究,你们那个孩子……天赋应该是大范围内群体无差别净化,完全高于你。她推测,你们现在的这个孩子,可能是更为罕见强大的治愈系信息素,所以在井渺怀孕后,他的血块才会突然开始缩小。”
席斯言沉默了一会,然后冷淡道:“我不支持一切基因进步法则,这些东西,早就应该销毁了。”
所以他才会在出院后,选择脱离自己的基因天赋,独立研究AS药剂解药。
一是他的净化无法治愈自己才造成这一切悲剧,二是这个世界的不公、罪恶、无可奈何全部来自于基因。
“你放心。”甘灵犀认真保证,“我没有外泄或利用过你和井渺、包括那个孩子的任何基因排列,这些在五年前就已经全部销毁了,我只是从碎片化的信息里提取到了这部分东西,完全是为了你的Omega,以甘家起誓。”
席斯言暂时放下心来,却没有完全放松警惕:“那接下来拜托您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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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灵犀也松了一口气,席斯言没有泄露一点信息素,她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制。
素冠荷鼎的级别,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席斯言又忽然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渺渺,好像恢复了天赋能力。”
那个误闯四十一楼特殊科室的女孩子,在陌生的环境害怕的哭泣不止,信息素紊乱外泄。
被井渺抱在怀里以后,整个四十一层的信息素数值完全恢复正常,女孩子瞬间得到安抚,甚至连植物都舒展开了身体。
随着井渺的大脑分区一起沉睡的,还有他的信息素天赋。
这一刻,却无知觉地被释放了。
甘自森陡然站起来:“真的?”
“嗯。”席斯言颔首,“我先回去了,如果渺渺醒来看不到我,会哭,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再联系我。”
“好好好,你快回去吧。”
席斯言走后,甘自森感叹:“难以置信。”
甘灵犀却想着另一件事,她认真看自己的弟弟:“你能否劝席斯言来看一次心理医生?”
“啊?”
“他也病的很严重。”甘灵犀虽然和席斯言相处不多,但是也算是听着长大的孩子,难免有些怜悯,“他刚才,有厌生倾向。”
死寂的表情,无神的瞳孔,肢体一动不动,好像断开了和外界的交流。
所以甘灵犀迅速打断了他。
强迫他恢复正常的思考。
“什么!”甘自森惊惧地拍案而起,“斯言……斯言!”他想追出去,被甘灵犀拉住。
“你冷静点!”甘灵犀怒斥,“如果可以强制干预,我刚才就会让助手对他进行催眠了!我观察了他很久,席斯言整个人如同在钢丝上行走,根本经不起一点施压,只能不经意地疏导,不能强制,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甘自森全身凉透,他失神地坐回来:“怎么、怎么会这样?我以为他已经好了。”
甘灵犀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他以前就有过自杀倾向吗?”
甘自森苦笑:“涉及厄宴的战争机密,我无法告知。井渺脑子里的血块,虽然不是斯言本意,但是他无意造成的,他曾因为伤害了井渺,而痛苦地想要放弃治疗,是因为渺渺怀孕,才让他重新有活下去的动力。”
甘灵犀睁了睁眼,然后颇为难地取下眼镜,捏着鼻梁骨懊恼:“我们今天也许不应该和他说井渺的情况。”
甘自森也低下头,如果他再次有自杀倾向,也只会是因为井渺。
“不用让他来看心理医生了。”甘灵犀说,“他的Omega才是他唯一的药和氧气,或许他自己不知道、不清楚,可能还纠结彷徨过。”
他们姐弟二人看向病房门口,无声地叹息。
爱情是最不切实际的东西。
他可以通过政治、医学、信息素来促成,丁达尔的光,晃动的桥,兼容的银行账户和芯片契约……只要你想,总有很多种方式能让你有相爱的错觉。
但当时间流逝,空间改变,社会进步,它会变成习惯、亲情或者逢场作戏和责任使然,难有一生一世都热烈相爱的时候。
但他们如此不同。
那位Omega是Alpha活着的全部,Alpha是那位Omega要独占的心脏。
爱情,是这样生不如死,又向死而生,循环反复,难逃一劫的东西。
第12章 证明
井渺对于自己有了一个小孩这件事很迷茫。
他甚至不太想把这件事当回事,还有点不高兴。
“我不是哥哥唯一的小孩,哥哥还会像以前一样对我好吗?”井渺歪着头问他。
席斯言失笑,轻轻吻他:“不会,我最爱你,会比以前对你更好。”
井渺不高兴地用手指点他胸口:“最爱我的意思是,也会爱肚子里的这个小孩子吗?”
他的Omega吃醋,真的不太讲道理。
席斯言把人抱在怀里摸背脊:“我当然要爱他渺渺,因为这是你孕育出来的生命,流着我和你的血,是我们基因的交融。是我爱你、你也爱我的证明。”
井渺听的云里雾里,但我爱你这三个字让他心情稍微舒畅了一些,他软软地趴在Alpha怀里撒娇:“可以再说一次吗哥哥?”
“什么?”
“说你爱我。”
他一双眼睛除了对自己的依恋一无旁物,席斯言甚至能在他的眼球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模样。也许这份依恋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但席斯言已经无条件的沉溺了。
他抬起他的下巴,重重吻上去。
孕期的Onega有不自知的敏感,经不起自己的Alpha撩拨,井渺很快瘫软了身体,不知所措地喘息和迷茫。
“我爱你。”席斯言认真地说,“哥哥前段时间,犯了蠢,很不可理喻,说了很多让你难过的话,对不起。”
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巴不得把他这根走丢的肋骨重新装回身体里去。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比一切都重要。”
井渺被难以名状的悸动席卷心脏,他难耐地揪住自己的领口,过速的心跳和大脑燃起的名为快乐的信号快要涌出他的躯壳,让他整个人似乎要飘起来。
小Omega,笨拙地生涩地,搂着他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舔吻,他兴奋到浑身颤栗。
“我、我也爱你哥哥,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们一分一秒都不要分开。”
这叫做爱情。
席斯言带着井渺去政府大厅完全了结婚确认。
他们得到了两个仿生芯片,贴在腺体下面1公分位置完全贴合皮肤不会被看见,可以根据人的意愿选择展现出来,上面会显现对方的名字,虽然非必要情况不主张泄露。
这代表着他们从法律上也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伴侣。
他们牵着手从政府大厅出来,席斯言的代步器是海豚形态,叫做沙沙,速度很快,噪音很小,而且可以海里使用,非常昂贵稀有。
井渺很少出门,也很少见过席斯言的代步器。
他好奇地围着这只海豚左右打量,沙沙发出很高贵的御姐音:“这是我的另外一个主人吗?”
结婚登记成功后,席斯言的一切都默认为双人共同所有。
席斯言拍拍它的头:“是的,现在我需要你给他最高的权限,安全选择在我之上。”
安全选择是代步器的一个重要功能,如同产妇保大保小一样,当出现行车危险时,是保人还是保车,保副驾驶还是主驾驶。
根据等级,代步器会优先用全部资源保护第一选择。
即便现在每年车祸全球不足一百起,但这个功能仍然没有被放弃。
它是一种心理安慰的浪漫。
“好的主人,沙沙会以小主人为首要保护对象。”
井渺撇嘴看了沙沙很久,然后弱弱地和席斯言说:“哥哥,我也想要,一个代步器。”
沙沙一听瞬间焉了,蓝色的车体发出颓丧的绿光:“沙沙被小主人嫌弃了。”
井渺一听吓得不行,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不喜欢你!”
“沙沙不信。”御姐女声嘤嘤的哭,“沙沙可以下海,可以潜水,沙沙很厉害的。”
井渺不知所措,无意识地再次散发安抚信息素,对着一个AI代步器:“没有,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
海豚瞬间变回了蓝色,甚至发出机械的、好听的声音:“沙沙好快乐,小主人像妈妈。”
席斯言一怔,他强行切断了井渺不自觉的天赋使用:“渺渺,你想要什么样子的代步器?”
安抚被中断,海豚愉悦的歌唱平缓了,但仍然还是蓝色。
井渺以前,明明只能安抚人,虽然他也是强大的区域型舒缓,可以对一个范围内的所有人员同时发挥能力,但绝对不包括植物或……一台冰冷的代步器这种无机物。
但是很显然,沙沙被安抚了。
井渺犹犹豫豫,很不好意思地说:“一只和平鸽,叫胖胖,编号是HPG4078695231847。”
虽然对于井渺连这么复杂的数字都能记得如此清楚感到震惊,但是席斯言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是他离家出走时,随机租用到的那只代步器。
和平鸽是最常见的代步器形态,不分贵贱老少皆宜,几乎人人都能买的起,所以它的功能也非常有限,安全系数也只是合格,和沙沙无法相提并论。
席斯言是不太放心让井渺独自使用这么低级的代步器的。
他面露犹豫。
井渺看出他的犹豫,不明所以,只能开始撒娇:“哥哥,求求你了。”
席斯言捏着鼻梁头疼。
他把人抱进海豚,小心给他系好安全带:“好的宝宝,不过你要给哥哥一点时间,哥哥需要重新改造它。”
井渺脸上露出雀跃的神情,他轻轻啄了一下席斯言的脸颊:“哥哥真好,谢谢哥哥!”
席斯言想,你只是要一只和平鸽而已。【..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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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怀孕让整个家进入一级警备。
席玉城翻着自己冗长而没有空隙的行程头疼不已,努力想要挤出一点时间,苏皖则毫不在意的推了很多项目,对流失的金钱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可以保证以后渺渺半径两米内,必然有人,正好关几个分公司休息一两年。”苏皖得意地看着席玉城,“领主大人,承让了。”
席玉城挫败:“我还有十五年才退休,老天爷。”
席斯言想,他的外公和他的爷爷听到这两个人如此不求上进的话,可能会气出心脏病。
“爸,妈,你们太夸张了。我会一直陪着他。”席斯言无奈说。
“你只有一个月的产假。”苏皖无情拆穿,“每个月只有一天产检假,这也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一直陪着我的宝贝。”
席斯言失笑,他的父母显然不能从井渺父母的角色里转变出来,比起井渺,席斯言更像苏皖和席玉城的儿婿。
“在他生产之前,我不会再去上班了,反正爸妈也养得起我,对吧?”席斯言漫不经心地说着,顺便还轻轻拍着在怀里睡着的Omega。
苏皖和席玉城同时愣住。
“你……天府泽……”
“不去了。”席斯言平淡地说这三个字,“早就提交了申请,在渺渺怀孕之前。”
虽然这是一直以来他们希望的结果,但真实发生了,苏皖和席玉城还是没有感到一点开心和庆幸。
他们陷入沉默。
“破除基因限制,改变社会规则,一直是你的理想。”席玉城缓缓道,“不过也还好,以后还会有机会。”
席斯言点头:“嗯,是我的理想。可是,我有更重要的信仰”
世界再如何黑暗、不公、藏污纳垢,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就能让他相信真善美。
相信活着的意义。
怀里的人发出一点梦呓:“哥哥,抱……”
“抱着呢,宝贝。”
两个月的时候,甘灵犀被请到了家里,对井渺的胎儿进行探测分解。
Omega乖巧的坐在床上,被席斯言抱着,看到甘灵犀还有些难为情地把脸埋起来。
甘灵犀被他可爱的心都化了。
她如果是个Omega,一定生一个这样的孩子。
甘灵犀换上哄小孩的语气,笑嘻嘻地讨好他:“渺渺,给阿姨看一下肚子好不好?”
席斯言:“……灵犀姐,井渺是我的合法伴侣。”
差辈了。
甘灵犀失落:“做姐姐好没意思。”
席斯言:“……”
井渺偷偷看她一眼,然后求助地看向席斯言。
“乖,让姐姐看看肚子,看看小孩子健不健康?不要让哥哥担心,好不好?”
井渺犹豫了一下,然后乖乖躺平,撩起自己的小熊睡衣,露出白皙滑嫩的腹部。
他还没有显怀,小腹平坦,腰肢纤细,漂亮的让甘灵犀想要当场易感期。
“这是个孩子这是个孩子!”单身女A催眠自己,“我是医生我是医生!”
井渺对于接触陌生人还是恐慌和不安,他无措地看着席斯言:“哥哥……”
“不怕,乖宝宝不怕,哥哥在呢,马上就好了。”席斯言摸他的额头,笑的温柔宠溺。
甘灵犀要喷鼻血了,她难以置信:“这五年他都是这么和你相处?”
席斯言疑惑,看在她是心理医生的份上:“嗯。”
甘灵犀捂着口鼻,对他竖了大拇指:“你是真能忍,按理说越高级的A对于自己喜欢的O越难理智,你竟然能在这种诱惑下忍五年!我的天爷,如果是我我可能已经上了无数次了。”
席斯言:“……”
甘灵犀无所谓地耸肩:“谁要做人?我牡丹花下死,枪毙也风流。”
席斯言:“请您看病,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讲浑话。”
甘灵犀看着井渺漂亮的脸和浑然不觉的纯真和娇艳,再次真心艳羡:“席斯言你好性|福啊呜呜呜。”
席斯言:“……”
甘灵犀伸出手,轻轻抚上Omega的腹部,开始闭上眼睛发挥天赋。
两分钟后,她拿开了手,表情严肃起来。
席斯言先把井渺的衣服拉下来,小心搂在怀里:“怎么样?”
甘灵犀又似高兴又似纠结:“我得回去和自森商量一下才能给你准确的答案,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
她看向Omega,目光带上了一丝惊艳。
“你们的孩子,信息素确实是一个天赋类似重塑的治愈系。我几乎可以断定,他脑子里的血块,是这个孩子在进行治愈,也许不需要等到降生,他就会完全恢复了。”
席斯言怔了怔,他没有对于孩子天赋的强大感到高兴,反而沉重起来:“所以……会很快想起来。”
那些痛苦的根源,TGX不能在孩子未降生前注射,否则会损害到小孩子的身体。
上帝又给他开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甘灵犀看出他的忧虑,这次真心安慰他:“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甚至比我们想的都要好,给我一点时间。”
席斯言没抱什么太大希望,只能点头。
“我先走了,你只要安抚好你的Omega就可以。”
席斯言道:“我送你。”
井渺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知道席斯言要离开,他可怜巴巴地拽住Alpha的袖子:“哥哥……”
席斯言摸摸他的头:“一分钟,哥哥马上回来。”
“好吧。”Omega再次感到困倦,他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哥哥快点回来。”
“渺渺那天情绪失控,应该是因为刻在他潜意识里,对于失去孩子的痛苦。”甘灵犀本来想说别这么客气,快点回去陪你的Omega,却突然听见席斯言这么说。
“我咬了他的腺体,做临时标记才中断了他的情绪崩溃。”Alpha痛心地闭眼。
甘灵犀恢复严肃的样子:“可是我记得他醒来以后还记得那个找不到母亲的小女孩,却没提过崩溃的事,而且他不会隐藏情绪。”
“嗯。”席斯言点头。
醒过来的井渺还记得叮嘱席斯言帮小姑娘找妈妈,却完全忘了后面的事。
席斯言暗示、也直截了当的提示过,他都没有想起来。
“这也是自我保护机制吗?”席斯言问。
甘灵犀犹豫了一会然后摇头:“我觉得可能不是,他的自保机制在第三区,没有醒过来。”
席斯言沉默了。
他很担心是什么再次失忆的征兆。
甘灵犀突然灵光一闪:“我觉得!我觉得可能!”她语无伦次说不清楚,然后又放弃表达,“哎,你先别忙着沮丧,是好事!如果我探测无误的话!我回去研究!等我好消息!”
第13章 雅白
金教授给席斯言发来了天府泽计划动员晚宴邀请。
他的离职和解除职称申请仍在批复,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席斯言等同于在休假。
“斯言,即便你真的确定放弃天府泽计划,学术交流,还是能来的吧?”
席斯言的通讯器里传来金教授疲累而带着希冀的声音,他拒绝不出口。
井渺正在花园里跟着苏皖小心地剪今年一直常开的蓝色阴雨。
它初开时花苞是艳丽的玫红色,绽放到中后期,就变成了迷人的淡紫,这个品种的月季香味馥郁,开了谢、谢了再开。他和苏皖喜欢在它们颓败之前把花一朵朵剪下来,晾干做书签、装饰品,或者直接做成食物吃掉。
席斯言走近,通讯器里还是金教授言辞恳切地邀约:“斯言,来吧。”
井渺转过身,少年在一片色彩缤纷的花墙里,温柔地似乎要融进去。
风吹落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他抬手拂去,笑的天真:“哥哥要去哪里?”
要去,我世界的尽头。
“动员晚宴?你爸也收到了邀请,不过他没有时间去。”苏皖在水缸边认真洗着摘下来的花,井渺一朵一朵的递给她,“金教授亲自叫你,想必很重要,你就去吧,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席斯言帮他们把洗好的第一个簸箕抬到晾花的架子上:“我再想想。”
沉默的Omega突然问:“晚宴,是什么样子的?有穿着漂亮裙子的姐姐,和好看的钻石吗?是很漂亮的宫殿吗?”
苏皖慈爱地看向他:“哥哥那个宴会不是电视上那种,他们科研界的宴会,大概是白色蓝色的科技大厅,要穿工作服和白大褂的,没有漂亮裙子。”
他认真地思考,然后问:“工作服,是工作的时候,穿的衣服吗?”
“对呀,不过是工作换了个地点而已。”苏皖解释。
“那我想去看看。”
苏皖和席斯言同时愣住。
井渺看向席斯言:“哥哥可以带我去吗?我很想看看哥哥工作是什么样子?穿工作服是什么样子?”
一阵风过,吹走了院子里的几朵蒲公英,眼前飞过白絮。
“我想出去看看。”【..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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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员晚宴说是晚宴,其实只不过算一场中心城区学术名人和贵族的聚会。
一种目的性的联谊和交流。
比如席玉城会被邀请在列,比如也有明星出现。
井渺穿好苏皖给他准备的短色白风衣和长裤,领口别着一朵海蓝宝兰花胸针。他开心地坐在沙发上晃腿,等席斯言。
“渺渺,走了。”
席斯言从楼上下来,穿着他平时的白大褂黑西裤工作服,戴上一副金丝眼镜,头发也梳朝后面,他的臂弯搭着一件小外套,是为井渺准备的,他担心晚上风大,会冷到他的Omega。
井渺扑上去抱住他,眼里的欢喜按捺不住:“哥哥好漂亮!我好喜欢你!”
他点了一下席斯言胸口的珐琅月季胸针,然后又抱着席斯言撒娇:“我以后可以跟着哥哥出去工作吗?喜欢哥哥穿这套衣服。”
跟着我出去工作。
席斯言思想短暂飘走,他温和笑着摸Omega的头:“你喜欢我可以天天穿给你看,我们先走吧。”
苏皖嘱咐他盯好井渺不要在晚宴上吃坏了肚子,然后目送他们乘坐沙沙。
井渺扒着窗口看这个世界。
陌生又熟悉。
上次离家出走,他心里害怕和不安大过一切,都没有好好看过路上的风景。
沙沙显然很喜欢他,已经自动调整了哄小孩模式,代步器播放轻柔的钢琴曲。
“哥哥,那是什么?”
高耸入云天的高楼在白日亮着湛蓝色的灯光,看上去像一根被闪电缠绕的矛,漂亮又奇幻。
“那是低级信息素研究院的标志大楼,独角海星。”
“我可以去吗?”井渺问,“看上去好厉害。”
“不可以。”席斯言淡淡地否定,“起码现在,不可以。”
井渺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好奇道:“我以前就很想知道,高级和低级,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住酒店的时候,也这样划分呢?”
席斯言脸色平静:“是社会阶级,是基因屏障,是身份象征。”
是我想打破的东西。
“听不懂。”Omega苦恼地摇头,“哥哥,我们是高级还是低级?”
“我们两个都是高级,所以都不能去低级信息素人群密集的地方。”席斯言说道。
井渺露出遗憾的表情:“好可惜,那个海星,我很喜欢。”
他们到达“雅白”科技会馆,席斯言的代步器才进入区域,就提示到了金教授。
老爷子很高兴地出来亲自迎:“哎哟,我真是怕你临时反悔,又不来了。”
代步器上下来一个瞩目的Alpha和一个美丽的Omega。
金教授短暂出神。
上一次见到井渺,还是那个封闭诊疗医院的手术室门口。
左边是席斯言的手术室。
从井渺身躯里用特殊天赋取出来的“孩子”装在一个保温箱里,被推进左边的手术室。
他哭的眼泪似乎要变成珍珠一颗颗滚到地上,移动病床上的Omega伸出细瘦的手,指尖堪堪碰到那个保温箱的边缘。
井渺在哭,却没有哭出声音,他努力伸直手,想要抓住那片消散的虚无。
Omega发出细碎的嗓音:“宝宝......”
他动了动嘴唇,金教授分明地用眼睛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说,对不起。
Omega的手垂下来,他被巨大的悲伤淹没,苏皖和席玉城抱着他哭,而井渺只是流着眼泪,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金教授这辈子都记得这个场景。
每每想到,他都感同身受地痛苦。科学家其实是最冷漠的人,他们见过了各种生物的更迭重生,有机无机,鲜活或者冰冷。
但他们没尝试过抉择的悲伤。
井渺是被迫站在独木桥中心的那个人,一边是他的爱人,一边是他的孩子。
无论选择哪一个,他都会终生痛苦。
而他们这些所有的围观者、促成者,都是凶手。
井渺站在席斯言身边,和他十指紧握,纯白不染,没有痛苦,只有天真。
金教授无形地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次带他出来。”
席斯言握紧井渺的手:“嗯,他想来看看。”
“好几家富豪听说了你放弃天府泽,想要终止投资。”金教授叹气,“城邦政府公用资金有限,失去贵族投资,财政全力支持天府泽会很艰难,而且还有其他城邦也在,涉及外交颜面,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不愿意参与,我们不强求,这次晚宴你出席,先暂时稳住投资吧。”
席斯言脸色微沉:“我知道了老师,你放心。”
井渺小声问:“哥哥,是什么意思?”
“哥哥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和宝宝解释,晚上回家和你说,好吗?”席斯言和他说。
井渺眨眨眼:“是和哥哥要离开三年这件事有关系吗?”
席斯言愣了愣:“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听到了。”Omega垂下眼眸,“你和自森哥哥说话,我听到了哥哥,所以你是不是一定会离开我?”
原来那时候,他没有睡着。
席斯言俯下身,握着他的手亲吻:“不会,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在你身边。”
“什么?席斯言带了一个Omega?”某位科学家惊起,“真的假的?是家里那个吗?”
霁月正在翻书的手一顿:“席斯言?”
“嗯,是啊,听说是个好漂亮的Omega,哎哟我们学院那几个年轻副教授,全去看了。”
霁月放下书:“我也去看看。”
“哇,这个白色圆球是什么?里面的彩虹旋转扶梯是什么呀哥哥?”
“是动态展示球,里面是高级Omega的基因图列。”
“那这个是什么呀哥哥?像小熊猫的尾巴!”
“这个就是小熊猫的尾巴,人造合成,很逼真,围在脖子上很舒服。”
井渺趴在那个圆柱体玻璃上看着蓬松的尾巴满脸羡慕:“好想摸一摸。”
“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买一条回去。”席斯言揉揉他的头。
井渺笑眯眯地抱住他:“我可以送给爸爸吗?”
“可以啊。”
偌大的科技会馆,他们身边一下子围了很多人,从好奇兴奋里缓过劲来的Omega回头一看人群,直接被吓了一跳。
“哥哥。”
席斯言把人抱怀里,轻轻捂住他的后脖颈。
“席老师,这是......您的Omega吗?”一个基因科学研究院的后辈小心翼翼靠过来,小姑娘盯着井渺的脸,两只眼睛冒粉色泡泡。
“师母!”锦杬颤颤巍巍伸出手来,红着脸对井渺说,“很、很高兴见到您!我、我是城邦研究院基因组的学生锦杬!您的,您的Alpha是我们所有人的偶像!”
井渺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声问席斯言:“偶像,是什么意思?她喜欢你吗?”
他稚嫩的发问,没有给别人带来不适感,锦杬愣了一下,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师母别误会!我们只是崇拜席老师!”
“师母。”井渺小声地重复这个称呼,然后问席斯言,“是老师的妈妈?”
席斯言忍不住轻笑:“是老师的妻子的意思。是你。”
“哦。”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才转头看着锦杬,“你好,我叫井渺。”
锦杬当即受宠若惊,也忽略了井渺并没有回握住她的手,她拿着自己的通讯器忐忑不安:“我可以和您合影吗?”
这个要求让旁边很多人都大胆起来,他们纷纷围上来,面露激动,提出能不能一起合影。
井渺害怕地退了两步,紧紧拽着席斯言的袖子,往他怀里躲。
“抱歉,以后有机会的话。”席斯言面色温和地婉拒,“他不太喜欢这些。”
传达通讯器自从进入绑定脑神经作为一种新的网络介质传播的时代后,大家就更加喜欢拍照和摄影了,因为只要用通讯器拍下的画面,就可以永久地留在大脑内,不需要占用消耗内存,随时能够从大脑记忆碎片里提取分享,而且呈现模式是4D的,完全身临其境。
他们对于席斯言的崇拜和对于席斯言伴侣的好奇与艳羡,让这群人都想把这个可爱的Omega用鲜活的方式保存下来。
但是显然,井渺有些怕生的厉害。
席斯言将他搂在怀里,小心保护着。
算了,能看到这一幕,也已经很不错了。
学生们渐渐散开,又有不少人涌上来,井渺好奇地看着这些大人,马上觉得无聊。
他看着整个展厅,似乎被无形地分成了两部分,他们所在的空间人很多,而不远处还有一群人,似乎就站在一条线外,只定定地看着他们,不跨过来。
金教授过来,激动地说要引见一位资方给他,是全世界最大的代步器生产商之一的霁家,为天府泽计划投入了三百亿金。
如果说是来自厄宴、又是全世界三大代步器制造商之一的话,那一定是和平鸽的发行厂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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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研发的和平鸽也是基因破壁的重要关键,不论是共享代步器的跨时代投入还是所有人都能买的起的和平鸽,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席斯言肃然起敬了。
赚钱是真的,便民造福也是真的。
更何况还为天府泽投入三百亿资金,就是苏皖的商业版图,也只不过只有一百亿。
席斯言点头:“好,他在哪里?”
金教授笑笑:“二楼,渺渺交给我吧,你只要上去和他们认识一下就可以。”
“我不能带渺渺上去?”席斯言微微皱眉。
金教授摇头:“霁云说,他们上面都是Alpha,怕影响你的Omega。”
完全没有破绽的说辞。
席斯言有点犹豫,他回头,看到井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走到隔离壁垒的分界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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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渐醒
这道无形的墙那边,是中低级的AO人群,他们之中也有出色的科学家、医生和民营企业代表。
井渺在一个比他矮很多的小男孩面前停住,他们之间大约30公分的距离。
男孩子眼神完全黏在他身上,安静、专注,井渺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你好漂亮。”夏至仰望着他,怔怔发言。
井渺面露天真的迷惑,他又挪动了一小步,夏至却猛然后腿一大步:“哥哥,你不能越过隔离壁垒,我们会难受的。”
井渺呆呆地站住。
夏至身边的大人走过来,揽着孩子的肩膀,笑的慈和:“你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比较好?席先生的伴侣。”
“我叫渺渺。”井渺的目光从夏至身上挪开,他看着这个温和的大人,乖巧回答。
“你好渺渺,这是夏至。”夏往昔把夏至往前推了一点点,“百香果信息素Omega,今年十五岁,他很聪明,已经考上了中心城区的大学。”
夏至点点头:“哥哥你好。”
井渺再次面露疑惑,他缓缓蹲下来,低着头在地上比划,然后又仰起头来:“你是不是很难受?”
夏至和夏往昔同时愣住。
井渺露出关切的神情:“我感觉到,你很……很……”他斟酌着用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有一点难受和痛苦,脖子后面,是吗?”
夏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腺体:“可能是你离我太近了。”
“胡说,这是等级最高的隔离壁垒。”夏往昔轻声呵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快成年了,马上会迎来第一次发情期,腺体不舒服是正常的。”
有最高级的隔离壁垒在,信息素等级差异再大,基因压制也不能突破,这是经过了很多次实验得到的结果。
夏往昔也不想夏至得罪席斯言的夫人。
夏至有些委屈地撅嘴,他是今天参加宴会年纪最小的,大概也是唯一一个腺体尚未发育成熟的人,他明确知道隔离壁垒的无懈可击,但是也确实在井渺走近的刹那,感觉到微妙的被压制感。
“抱歉,哥哥。”夏至低着头,又伸手捂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
隔离壁垒的实体其实是埋在地面或从天花板悬挂的声波,能完全阻碍除声音以外的所有介质传播。
这样严密的隔离,真的没有还能被压制的可能。
井渺有些沮丧地伸手,夏至又退了一小步。
“渺渺。”
席斯言走过来,把他快要盘腿坐在地上的Omega抱起来:“不要离我太远。”
井渺愣了愣,下意识缩进席斯言怀里,语气有些委屈:“我、我好像让别人难受了。”
夏往昔面色一变:“没有的事,是小孩子临近第一次发情期有些不舒服,和您的夫人没有关系。”
席斯言看过去,面色平静:“夏博士。”
夏至实诚地摇头:“不是的爸爸,我真的不舒服,在这个哥哥靠近我的时候,我明显的,感觉不太舒服。”他背对席斯言,微微拉下自己的衣领,“这里,突突突地跳了。”
席斯言面色一滞。
“你这孩子!”夏往昔语气有些急,“对着外人暴露自己的腺体,很没有礼貌......”
“对不起!”井渺打断夏往昔的发言,“我帮帮你!”
他挣脱席斯言的保护,往前走了两步,夏至条件反射地后退:“别别!别过……”
夏至慌张地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隔着无形的屏障,井渺有些手足无措地安抚夏至:“不、不会不舒服了……”
席斯言愣愣看了几秒。
“不怕,不怕。”井渺无意识地哄着夏至,甚至想要越过壁垒。
席斯言一把把他捞回来,井渺刚刚还有些失神的双眼瞬间找回了焦点:“哥哥?”
夏至定定地站着,然后马上鞠躬道歉:“对不起!我可能真的是像爸爸说的发情期临近,刚才,刚才没有难受,突然就很舒服了!”
夏往昔松了一口气,把孩子拉回身边:“抱歉,席先生。”
席斯言把井渺牢牢抱在怀里,盯着夏至:“你腺体还没完全成熟,是吗?”
“是的,先生。”夏至点头。
“是高敏Omega吗?”席斯言又问。
夏至愣了愣,下意识抬头征求自己父亲的意见。
虽然不知道席斯言为什么突然问这样比较隐私的问题,但是夏往昔还是认真回答:“小至是个高敏Omega,信息素等级比较低。”
席斯言眼睛眯了眯,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有些不安的Omega,心里涌起无数猜想:“他的母亲,是否也是Omega?”
夏往昔点头:“是的。”
“小至。”席斯言微微俯下身,表情温和,“刚才觉得舒服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夏至认真回想:“比较像妈妈在释放安抚信息素。”
席斯言点点头,对着夏往昔和夏至道谢:“谢谢你们的回答,可能之后会邀请你们来验证一下我的某个猜想,还希望您和夏至配合。”
能参与席斯言的研究……
夏往昔激动地点头:“嗯嗯!您随时通知!我们直到选拔结束之前,都会暂留中心城区!”
他们告别,席斯言带着井渺找金教授。
“宝贝,你跟着金爷爷待一会,哥哥……”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隐形手表,然后预估时间,“十分钟回来找你,好吗?”
金教授慈祥地靠近他:“渺渺,爷爷带你去看小雪狼仿生玩偶好吗?很可爱的,雪白的毛绒绒。”
井渺有些不愿意,他两只手抓住席斯言白大褂:“不要。”
“乖。”席斯言摸他的头,然后轻轻地在他额头亲吻,“就十分钟,好吗?”
井渺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席斯言,嘴里开始倒数:“600,599……”
席斯言笑了笑,对着金教授颔首:“老师,麻烦了。”
他转身乘坐光柱电梯上了二楼私密区,井渺的倒数没了声音,他垂下眼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金教授对于带孩子有身为老人的天然宠爱,也有独身科学家的无措,他赶紧吩咐助理把仿生雪狼抱来,要挑一只最可爱的。
“渺渺,我们坐在蛋壳沙发里等哥哥,好吗?”
井渺失落地点头,在那个光滑洁白的座位里缓缓坐下。
很多人都看着这一幕,楼上楼下,因为金教授在,即使席斯言离开了他们也不敢轻易接近。
漂亮的Omega像一朵盛开的花,坐在蛋壳沙发里,这种以孕育和保护为灵感研发的治疗性座椅,用圆滑可爱的外观就让人享受到轻薄的舒适,而井渺这样有身孕的Omega还能在里面额外得到更多“照顾”。
像里面待破壳的小鸡崽。
金教授接过助理挑选的仿生蛋壳,轻轻放在他怀里:“可爱吗,渺渺。”
井渺伸手rua了两下这惊人的柔软触感,眼睛微亮,然后又沉寂下去:“这不是真的雪狼崽崽。”
金教授停顿了一下,然后耐心解释:“嗯,对,因为雪狼现在是稀有的保护动物,已经不能家养了,所以有专家研究出了仿生玩偶。它身体里有电子系统,你按下头顶的开关,它就会像真的小雪狼一样蹦蹦跳跳,摇尾巴,舔舌头,如果电量耗尽,就会蜷缩起来睡觉,是不是很有意思?”
井渺眨眨眼,然后摇头:“听不懂。”
金教授:“……”不应该啊,席斯言之前和他沟通时,明明说已经成长了。
“就是,有绒毛的,但是不会说话也不会干活的机器人,对吗?”井渺又补充,他面露失望,“那我给家里的小机器人身上围上小熊猫围脖,比这个可爱。”
金教授身边的助理:“说的有道理啊……”
“咳咳!”
小助理看了一眼老教授,马上低头不语。
现在的智能服务型机器人能做基础家务,高级机器人还能充当保姆和园丁的角色,形态也多种多样,但大多是机械外观……确实,如果输入雪狼的仿生程序,再制作皮毛的话……【..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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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井渺一边摸着那只雪狼,一边小声说。
金教授没反应过来,认真询问他:“渺渺,你喜欢更活泼一点的小宠物,是吗?”
井渺仰起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喜欢和平鸽。”
金教授长长的哦了一声,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和平鸽话很多,而且很肥对不对?”
“嗯嗯,胖胖的,很可爱!”
“霁月,你见到席老师的Omega了吗?”一个穿着浅金色工作服,代表核能专业的女性Beta有些激动,“好漂亮!一看就被席老师保护的很好,可爱死了,金教授抱雪狼给他玩诶!”
霁月神色淡淡:“见到了,我现在要和我哥哥一起去见席老师。”
“唉,好羡慕!”女生感叹,“我们都不敢去单独见席老师。”
霁月笑笑:“我先走了。”
席斯言站在完全保密的会议厅,和霁云握手:“你好,霁云先生。”
霁云点头微笑:“终于和您见面了,你好,我是和平鸽生产商疾风的总负责人,沉香墨Alpha,霁云。”
席斯言颔首:“很高兴认识你,霁云先生特意见我,应该有重要的事。”
霁云哈哈笑,递给他一杯勃艮第红酒:“疾风为天府泽计划投入的三百亿资金,第一批次已经到账,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席公子应该知道。站在全人类的角度上,也站在自己的角度上,金教授和高层都无法给我准确答复,所以我只能找您。”
席斯言微微摆手:“抱歉,我不喝酒。”
霁云也不尴尬,缓缓收回:“其实就是想确认一下,您是否如传闻所说,要退出天府泽计划。”
席斯言面色不变:“诚恳说,因为个人原因,还在确认阶段,和金教授给你的答复一样,是不确定。”
霁云倒是没想到他如此坦诚,短暂怔神以后,他摆手邀请:“席先生请坐。”
会议室的门打开,霁月走了进来。
室内快速打开了隔断机制,但在场的两个Alpha还是轻易捕捉到了来自Omega的信息素。
席斯言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
“抱歉。”清秀挺拔的少年捂了一下腺体,“我今天没有使用抑制环。”
霁云脸色有些不悦,但还是没有出言责怪霁月的疏忽:“雅白今天打开了所有的隔离壁垒,很多人都没使用抑制环,抱歉。”
席斯言点头,表示理解。
霁云介绍这位席斯言有些面熟的青年:“这是我的弟弟霁月,月季花系六翼天使Omega,信息素天赋研究专业博士生,今年18岁,也是这次天府泽计划的确定成员。”
席斯言对着他颔首:“你好。”
霁月大方伸手:“席老师,我和您是校友。”
他并未因为月季花信息素而有丝毫波动,面对Omega主动礼貌的示好没有身体动静:“很了不起的孩子,这么年轻的研究生,让我看到未来。”
霁云愣了愣,席斯言年纪还没他大,竟然把自己的弟弟叫孩子。“我…”霁月刚要说话,被霁云拦住。
Alpha笑的得体:“是,阿月是我们这一辈,很出色的年轻人。”
席斯言抬手看了一下表,面露歉色:“抱歉,我的Omega不能离开我太长时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可能要先离开了。关于天府泽计划,我想告诉霁云先生,优秀的人才很多,我并不是最出色的那一个,希望霁云先生对我们所有的科研人员有信心。”
霁云笑笑:“自然,以后有机会再聚。”
席斯言点头,转身要走。
“席老师!”霁月只觉得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也顾不得哥哥难看的脸色,他伸手试图抓住席斯言,对方却仿佛有预感一样轻易躲开,“席老师,您是我们很多人的精神领袖!”
他的声音很好听,席斯言眯着眼看了霁月一秒钟。
霁月在他探究和警告的眼神里收了手,有些紧张:“和您共事,是我毕生的心愿。您还记得我吗?我们在……”
“天赋是【深度麻醉】?”席斯言冷冷出声。
霁云和霁月俱是一愣。
“信息素研究需要从腺体里直接提取,疼痛是人体所能承受极限的一千倍,过程虽然短暂,但是痛苦是极致的。”席斯言淡淡道,“普通麻醉对于这种提取腺液和摘除腺体这种手术来说达到的效果并不是最佳,所以【麻醉】天赋的AO就非常珍贵。”
霁月目光变得深沉:“席老师……”
“你的天赋很不错,希望能更好的用在研究和治疗上。”
席斯言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会议室。
霁云反应了一会,猛地拉起霁月的手:“你竟然试图用天赋技能麻醉席斯言?霁月,你疯了?”
“我…我…”Omega欲言又止,“我就是想试试。”
霁云不耐地重叹气:“霁月,霁家收养你,照顾你,培养你,就是看中你出类拔萃的天赋能为城邦做出贡献,从不强迫你联姻和出卖自由。希望你珍惜,而不是自己轻贱自己。”他带着兄长的劝诫和上位者的命令,“席斯言不是你可以肖想的对象,记住了吗?”
霁月瞳孔微微放大:“哥,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想要......我......唉,真的不是。”
他诚恳又无奈,霁云也不再为难他:“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再做了。”
霁月点点头。
Omega看起来一副受伤的表情,霁云还是心软了:“刚才哥哥话说的不好听,很抱歉。”
霁月愣了愣,然后笑起来:“我不在意哥哥,我就是......你当我职业病犯了吧。”
“走吧。”他拿了染着自己信息素的大衣披在Omega身上,“以后记得带抑制环。”
肩膀上落下一点重量,霁月低着头脸红:“嗯,知道了哥。”
第15章 不明
金教授还一直耐心地对着井渺说话,Omega从一开始的闷闷不乐到被吸引,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问问题。
“爷爷,那这个房子里,有多少空气墙呢?”
金教授摇摇头:“爷爷没有数过呢,应该有很多,能随时保证高级和低级因意外接触而能迅速隔离开的数量。”
“哦,那出了房屋,有的人就只能通过有空气墙的代步器移动,而不能下来走路了,是吗?”井渺歪着头问。
“是啊,渺渺真聪明。”金教授摸摸他的头。
“好可怜。”井渺抿着嘴想问题,忽然就报了一个数字:“15。”
“嗯?”金教授这次注意到了,“什么15?”
“13、12、11……”他一个数一个数,稳定的倒数,最后回到了0。
井渺骤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塌下肩膀,一下子就委屈起来:“超时了。”
“什么……?”金教授一脸不解,“小朋友在说什么?”
“渺渺!”席斯言跑着过来,到他面前蹲下,“哥哥回来了,怎么了?”
“斯言,这么快就回来了?”金教授诧异,“你也太准时了,说十分钟,就十分钟。”
“没有准时。”井渺吸了一下鼻子,嗡嗡地否认,“哥哥迟到了8秒钟。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丢了10分钟又8秒钟,你说话不算话。”
他吸了一口气,情绪忽然更激动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膝盖里的雪狼身上:“一点都不可爱,它是死的,不会动,没有温度。你不要我了,你又不要我了。”
席斯言心乱成一团纠缠不清的线条,他把人从蛋壳里抱起来,内疚又心痛:“对不起宝宝,对不起,哥哥跑慢了,没有人会不要你,不哭了好不好?”
Omega抱着席斯言的脖子,埋头就呜咽起来:“我想回家。”
席斯言拍拍他的背,让他双腿缠在自己腰上,身体里还残存的眩晕感忽然被清空干净,井渺的鼻子凑在自己的腺体旁边,喷薄的呼吸忽然就治愈了席斯言脑海里所有的负面情绪。
“好,哥哥带你回家。”席斯言看着金教授,很是抱歉,“对不起教授,我可能得先离开了。”
金教授面色如常:“嗯,好,快带他回去吧。”
席斯言刚要离开,忽然又停下来,他看着金教授,两步之隔,他用通讯器传了一条讯息。
眼神片刻交汇,Alpha已经抱着Omega快速离开了雅白大厅。
金教授原地站着,很久以后才找了隐蔽的会议室读取那条讯息。
“教授,渺渺可能具有某种破壁式的能力,请尽快帮我申请以携带家属的名义进入天府泽……”
老人脸色凝重地看着最后一句话:“我申请最高级研究保护。”
他又回到五年前那个屠杀的噩梦后,Omega去触碰保温箱的手,无声的对不起,还有他眼角坠落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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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躺在他的实验床上,抚摸着自己还没有多少弧度的腹部,笑的乖巧治愈:“教授,我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金教授怜爱地看着这个孩子:“害怕吗?穿透检查可能会有点痛。”【..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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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摇摇头,目光澄澈坦然:“嗯~不怕。”
“很多Omega在孕早期做穿透检查时,都会很害怕的,你要是痛就叫出来。”
井渺看着天花板上的手术灯,微微眯眼:“不怕,我的Alpha和我的孩子会保护我。”
金教授还记得那张绿色床上躺着的Omega,宁静、平和,他年纪还很小,头上还有一块小小的纱布,眼睛干净的像新生的孩童。
他信任这个世界,信任自己的伴侣和孩子,然后,陷入毁灭的崩溃。
金教授沉重地叹气,面露巨大的忧伤。
井渺当时所有的检查报告和手术信息都销毁的很干净,血液、信息素、骨骼甚至细胞,只有一份最普通、最常见的腺体检查,被金教授利落清除,却用最原始的记忆办法留在了脑海里。
【SD终止 分化趋势 不明】
Sed differentiation:第二次分化
井渺坐在代步器里还一直在哭,他手里还拽着那个被他指责“不可爱”的仿生雪狼,捏着它的耳朵不肯松手。
“宝宝,看一眼哥哥。”席斯言轻轻叹气,代步器里弥漫着重重的兰花香味,浓度高的几乎要诱发一个Omega的发情期。
“对不起,不生气了好不好?哥哥不是故意的。”他把人抱在腿上,用鼻尖触碰Omega的腺体,“不是因为哥哥迟到了而不高兴,对吗?”
井渺一边哭一边打嗝,听到这句话短暂地停了一下,又抑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他不回答,拒绝交流。
“因为有其他Omega的味道,是吗?”席斯言抬起那只差一点被霁月触碰的手,轻轻放到Omega的鼻子下面。
他眼神专注,不放过井渺任何一个反应。
井渺哭声一顿,下意识做了个屏息的动作,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撕心裂肺。
试验脱了……
席斯言只有这一个想法,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件白大褂往身后甩,因为带有个人铭牌他忍住了直接甩出窗外的举动,只能继续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掩盖那一丝丝淡不可闻的气味。
孕期的Omega情绪敏感,对于除自己Alpha以外的一切信息素低敏,席斯言只是猜测井渺应该是和常规反应恰好相反,却没想到是真的。
在这样的生理条件下,在代步器浓重的兰花味信息素包裹里,井渺还是闻见了霁月身上的六翼天使香味。
他心里三分惊诧,七分恐慌和懊悔。
“没有了没有了,只是在同一个空间里,没有碰到,宝宝不气了好不好?”席斯言舔了一下他的腺体,感觉到小孩颤栗柔软的身体,眼神不清明,“哥哥咬一下,好吗?咬一下就闻不见了。”
井渺哭的抽搐,漂亮的嘴巴微微颤抖,他抱住席斯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席斯言稍微把他的领口拉下来,亲吻了一下裸露的皮肤,然后轻轻咬下去。
信息素高度的交融安抚了Omega脆弱的情绪,他窝在席斯言怀里,紧紧拽着Alpha的衬衣领子不放,时不时抽噎,打一个有点可爱的哭嗝。
席斯言低头吻了一下他湿漉漉的嘴巴,耳语道歉:“对不起渺渺,哥哥保证,以后不会再沾上任何一个Omega的信息素了。”
井渺小声地“嗯”。临时标记既安抚了他的不安,也抑制了他高浓度信息素里濒临发情的热浪,哭了一会就在席斯言怀里睡过去。
沙沙开始尽职尽责地工作,放着哄孩子的音乐,平缓地行驶回城。
第16章 决定
苏皖本来煮了好吃的栗子汤等他们回来,空气里都漫着淡淡的甜味。
其他Omega或者Beta怀孕,总爱吃酸辣咸,井渺却嗜甜嗜的狠,如果不是医生再三叮嘱要控制,否则血糖会上升,他能一天三餐加零食宵夜都吃甜品。
被全家人盯着,只能和平时一样,偶尔一个蛋糕、偶尔一个甜汤的Omega每天都在饭桌前闷闷不乐。
苏皖心疼他,于是隔一天给他加一顿甜口的宵夜。
比如今晚的栗子汤。
但是井渺是打着小呼噜被席斯言抱回来的。
“怎么睡的跟个小猫似的。”苏皖凑上来,看到他微微张着嘴睡觉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戳了一下井渺的脸颊,“眼皮肿肿的,你又惹他哭啦?”
席斯言知道他父母把井渺当一个小孩子养已经成为了习惯,但是他的Omega现在怀孕了、聪明了、长大了、会吃醋了,再这样当小朋友一样对待,就不太好了吧。
“妈,他都多大人了,你不要老戳他脸。”
苏皖翻了个白眼:“少管我的事。”
席斯言无奈,看着母亲精心准备的汤有些可惜:“今天大概是吃不了了。”
“现在还早,万一他醒过来就还能吃……你别回避,怎么哭了?”苏皖瞪着她这个人形抱娃机的儿子。
席斯言脸色严肃下来:“我先送他上去睡觉,有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把井渺放在那张柔软的床上,席斯言熟练地给小孩换衣服,擦脸擦手擦脚,又小心地抱起来给他灌漱口水。
孕期嗜睡的人被吵醒很不开心,支支吾吾哭哭啼啼地闹了一会,又窝成一小团睡了过去,怀里还抱着那只小雪狼。
席斯言摸了摸他的脸,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席玉城也是刚到家,才来得及脱了礼服。
“爸,妈,我想带渺渺去天府泽。”席斯言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决定,“天府泽的医疗队是城邦最高水平,我很放心。”
席玉城喝了点酒,似乎以为自己醉了,他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艰难地问:“你喝酒了?”
苏皖:“……”
“我很清醒。”
席玉城:“哦,看来是我醉了。”
领主现在整个人有点不知所措,试图用装聋大法逃避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
“理由?”苏皖忍着没动手削这个不孝子,但是席斯言感受得到,她火烈鸟信息素的波动。
席斯言淡定地背靠沙发:“爸,妈,渺渺有点不太对劲。”
他喝了一口红茶醒神:“他的天赋你们还记得吗?是区域型舒缓安抚,第一次产检他就无意识地恢复了这种能力。”
席玉城点头:“嗯,你说过了。”
“可能你们不信,除了那个意外闯进来的小女孩,当时医院整层的植物也全部被安抚了,在不通风的情况下垂首摇曳。”席斯言不意外地在父母眼里看到了震惊,“第二次,他安抚了我的代步器。没错,一台机器。”
苏皖知道席斯言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她已经马上进入了极其严肃的状态:“五年前那场战争,他释放天赋时长过多导致疲劳晕厥,我放心不下,给他做过全身检查,包括军方的天赋能量报告。当时对于他的能力判断已经非常准确了,环形释放,直径十米范围内,最多不超过五十人的安抚能力,可持续时长为两个小时,暂无可进化趋势。医院建筑长二十四米,从距离上来说就已经超过了,而且还是直线。这些年来他从未表现出恢复天赋的迹象,我不认为骤然恢复就改变了强度、范围、方式甚至对象。”
席斯言点头承认:“是,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可是医院有信息素波动值检测,我的代步器也有全程监控。”
“会是巧合吗?”席玉城沉沉开口。
席斯言摇头:“一次两次或许是,那么今天晚上,就不是了。爸,妈,可能有点难以置信,但是渺渺在最高等级的隔离壁垒全开下,基因压制了一个高敏低级未成年的Omega,并且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安抚了对方。”席斯言回忆着夏至的表现和井渺在发动天赋时眼睛会短暂失焦的模样,“他显然还不能对自己的天赋收放自如,出现瞳孔失焦的情况。”
两个人震惊地说不出话。
“爸,你应该能完全相信,经过北极星改造进化的隔离壁垒,最高级别是完全阻隔,绝无错漏的。”席斯言眼神犀利起来。
席玉城脸上的醉意散去,他正襟危坐,恢复上位者的气度和威严:“如果确实如此,渺渺的腺体应该进入二次分化了。”
“嗯。他对信息素的敏感程度也超出我的想象。”席斯言简单讲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有些不自然的炫耀,“他吃醋吃的可狠了。”
“你故意弄哭他?”苏皖拍桌而起,“席斯言,我今天真的要收拾你!你的Omega在孕期为你情绪化了几次!你是个人吗!”
席斯言面露一丝怯色:“妈……我保证最后一次,已经哄好了……”声音气势也弱了。
“甘家那姑娘说你的小孩有疑似重塑的能力,甚至直接促成了渺渺大脑的康复和成长,而腺体和信息素天赋都表现出二次分化的特征……”席玉城沉吟,“你是想把他带进天府泽藏起来,直到确认孩子降生,甚至二次分化完成。因为天府泽有特殊通道密码,不会被找到,也只有在研究计划里,才能得到最高级保护,你是这个想法,是吗?”
苏皖反应了一下,也醍醐灌顶:“原来如此,确实,没有什么地方比天府泽更安全了。只是斯言,没有专业仪器的检测和确认……如果不是二次分化,只是错觉和巧合,渺渺小孩的心智和怀孕的身体,在天府泽,会很辛苦。”【..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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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垂眸:“辛苦强过他的安危会有威胁,我也不会让他受苦的,我冒不起一点险。”
苏皖还是有些担心:“可是斯言,天府泽入选要通过层层筛选,即使你爸爸和金教授共同努力,让你以家属的名义带渺渺进去,他也无法进入核心研究区,只能在外层工作区等你......这,不是特权可以解决的,天府泽计划是四个城邦共同制定的管理律条,而且一旦暴露了他有二次分化能力,是要强制应召进入军方的。”
“我想过这件事,如果渺渺可以在筛选前,能够有接近正常成年人的行为意识和更自如的天赋使用,就可以,他的区域舒缓,就是最大的绿灯。在我的研究里,基因进化和而二次分化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我能确保,只有我会清楚渺渺二次进化的情况。”席斯言颔首,“我问过甘灵犀,既然渺渺的大脑在恢复,她可以试试从心理方面帮助唤醒。”
席玉城点头:“在渺渺承受范围内。”
“当然,如果到计划正式开始前,都不行的话......”他缓缓闭上眼,重重叹气:“爸,我放弃天府泽。我牺牲过,我的伴侣和孩子都牺牲过,我想自私一点。这个世界没有席斯言还是会运转,可是席斯言没有井渺,会疯、会死。”
席斯言陡然想起一段他不愿意回忆的岁月。
反叛军密不透风的牢狱里,他被一种不需要注射和入侵的麻醉弄的不能动弹,信息素在这样的环境里被死死压制。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开始自救。
【净化】天赋很强大,不止针对毒素,在席斯言身上,这个天赋更像是一个负面抵消,可以消除一个生命体里所有可以称之为“污染”性质的东西。
包括麻醉。
他和井渺如此契合。
Alpha净化身体的负面能量,Omega清理精神的一切非正向情绪。
席斯言想着他花一样脆弱美丽的Omega,在昏沉里,缓慢排除了那种麻痹。
在此之前,他没有尝试过净化毒素以外的东西。
席斯言微微睁开眼,被牢牢绑住的手脚开始麻木,但大脑却无比清明起来。
天赋能力进化早不是什么特例,高级信息素进化的可能几乎是百分之百,但只有深度,没有广度。
例如王淞的烈阳Alpha信息素,天赋是意识灼伤,无视物理距离能让一个人产出被灼伤的痛感,时长3秒,进化过后,他的时长延续到了8秒。
在战争中,他靠这个逆天的直接伤害天赋,麻痹了所有狙击手,完成突袭。
天赋进化基本不会出现横向进化的可能。比如不会从灼伤变成空手生火,也不会从净化毒素到净化对身体无损害但不适应的麻醉剂。
席斯言在思考,他是不是凑巧进入了腺体的二次分化?
反叛军头目注意到他清明的眼神,瞬间爆炸:“妈的,席斯言抵抗麻醉!”
他骤然睁眼,知道事情败露,看到明晃晃的针头,向自己侵袭而来。
生死一刻,他再一次想到井渺,他的Omega,真的很怕打针。会不停发抖,咬着牙把手臂伸的笔直,又坚强、又脆弱。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渺渺,我不怕针。
......
席斯言从回忆里抽离,面色苍白:“爸,这些事,都要拜托你。”
席玉城点头,面色严肃:“嗯,回去休息吧,你做你想做的事,照顾好渺渺,其他的,爸爸会做好。”
“爸,我还需要一份报告。”席斯言垂着眼睛,看自己手上的戒指,“五年前,从我被救回来到出院,我和渺渺所有的,就诊报告。”
席玉城沉默下来,显然是抗拒的姿态。
“我可以,我没有问题。”席斯言平静地强调,“请您相信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那段封存的记忆,就像是斩杀席斯言精神平衡线的镰刀。身为父母,不仅想保护一个脑子坏掉的孩子,还想保护自己从没冷静下来过的儿子。
席玉城面色沉重,许久后,他缓缓点头:“好。”
第17章 月亮
他回到房间,井渺睁着眼睛看窗外圆圆的月亮。
席斯言一怔,轻轻打开了廊灯:“哥哥吵醒你了?”
男孩子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笑眯眯的。
“哥哥,我看过这样的月亮。”他伸出手,指着窗户外面浑圆的月亮。
苏皖少女心很重,席斯言还小的时候就一直很想要个女儿,可是她总归不是那个幸运的Omega,一生注定只能有一个孩子。
井渺阴差阳错变成小孩子以后,苏皖在他身上发挥自己压抑多年的养公主母爱,她把他们的房间弄的梦幻而可爱,连窗户都用漂亮的陶瓷藤装饰,上面坠着水晶花。
男孩子指着这扇漂亮的窗户,眼睛微微弯起来:“它没有这么低,没有这么漂亮,有一条一条的竖线,它们把月亮切开了。”
席斯言皱了一下眉,把人抱起来坐好:“渺渺在哪里见过?”
“不知道。”他回答地很轻快,看起来还有些开心,“我喜欢看月亮,哥哥。”
席斯言摸摸他的头:“第六城区有个很高很高的聚电塔,哥哥以后带你去那里的最高层,那是我们城邦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我们可以很近的看到月亮。”
“好。”井渺张开双手,往他怀里钻,“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他在他身边躺下,牵着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侧撑着身体哄他睡觉“睡吧。”
井渺把那只小雪狼拽在手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席斯言。
“今天哥哥给你讲,爱听故事的月亮。”
“池塘边,小猴子给小动物讲故事,月亮也来听,听到很好笑的地方,月亮脚一滑,掉到池塘里去了。
池塘里的水好冷,月亮冷的发抖,它缩小了一圈又一圈......”
井渺呼吸渐渐平稳,空气里漫起香甜的花香味,席斯言开始感受到困倦,他呢喃着那个讲了很多遍的故事,直到结尾。
“月亮在池塘里住了三天,在树洞里住了三天,在兔子窝里住了三天,他还是一点也没长大,小猴子说,那我就继续给他讲故事吧。”
那就不要长大,我可以永远给你讲故事。
“嗯?看来我们渺渺吃醋越来越厉害了呀。”甘灵犀拍拍男孩子的头,对着席斯言笑的玩味,“你以后啊,恐怕不能再接触任何Omega了,哎你说,这个世界上有能够控制自己信息素外溢的抑制环,为什么不研发不沾染信息素的喷雾呢?”
井渺躺在一个沙发床上,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席斯言。
“如果有这样的东西,阻断剂就只需要屏蔽基因压制,而不是还要考虑降低腺体和感官对信息素的敏感了。”席斯言握住井渺的手,声音温柔,“渺渺不怕,今天灵犀姐姐是给你看宝宝的,不疼的。”
五年前的穿透检查还会有短促的刺痛感,现在技术进步,已经把痛感降得很低了,更何况甘灵犀是直接使用天赋做检查。
井渺点点头,乖乖掀起自己的外衣。
“怀孕60天以后,部分母体就可以和胎儿进行微弱的情绪交流了。”甘灵犀笑着说,“渺渺有感受到你的孩子和你说话吗?”
井渺迷茫地摇头:“听不到。”
甘灵犀扬了扬眉毛:“他的心脏在跳动,你可以听到吗?”
“听不到,那是什么声音?”井渺侧头看席斯言,“是哥哥胸口会发出的声音吗?”
席斯言愣了愣,然后摸摸他的额头:“没有那么强,这个时候的胎心跳动很微弱。”
“那我怎么样才可以听到?”
如果是一个正常成年的孕夫,会很容易和自己身体里茁壮成长的胚胎产生联系,不需要仪器,也不需要外物辅助,他们会通过肉体、血脉、信息素作为介质,听到这个小生命的一切声响。
人们把这个神圣的生理过程,称之为“谛听”。夭夭
那是每一个母亲,和自己孕育的生命,加密的交流。
他们在母体里,还没有人体的形状,却已经有了微弱的思想。这就像是神给予每个孩子的祝福,让他们在孕床就感受从无到有的过程,感受诞生,也能够表达。
这是超越科学的部分,也是哲学里的最理性的证明——灵魂和意识的诞生,早于物质。
井渺摸着自己的平坦的肚子,面露不解和委屈:“我听不见,哥哥,我想要听小孩子的声音。”
甘灵犀心都快化了,她安抚井渺:“还早呢,渺渺不用担心。”
他们的诊疗室进来了一位男性Omega,甘灵犀介绍:“这是我的助手,松默。绿宝石小雏菊Omega,天赋是【催眠成像】。”
松默人如其名,始终沉默着,他把准备好的传达通讯仪器贴在自己的额头和太阳穴上,然后安静坐好。
“他不会说话。”甘灵犀笑笑,“根据我的诊断,渺渺现在表现出来的不寻常,可能是他过去压抑的人格。我想试图催眠一下他的大脑记忆分区,看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地方。”【..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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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点头:“嗯。”
甘灵犀看到他可以说是有些难看的脸色,出言安慰:“斯言,避开痛苦区域,找回他失去的人生,也是快速成长的唯一治疗手段。”
“我知道。”席斯言低着头,拿着手里的小雪狼吸引井渺的注意力,“我只是害怕。”
“哥哥,你们在说什么,渺渺听不懂。”他伸手去抢毛绒玩具,刚要触碰到又被席斯言收走,“哥哥给我。”
席斯言笑着把玩具放在他肩侧:“乖,它要这么睡才舒服。”
甘灵犀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始吧。”
松默点点头,然后闭上了眼。
井渺清醒而跳跃的眼神,逐渐沉默,一分钟后,他就歪靠在席斯言的臂弯,进入催眠。
电子成像把松默脑海里看到的画面投影出来,他们只看到无边无际的草原,像乘坐上了低空飞行的航拍器,贴着草地和数量有些震撼的黄白色花朵极速飞行,甚至撞进了一个全是蒲公英的区域,然后转到一个漂亮的庭院,地面上爬出枝干,直立的枝头上开出白色的月季。
花朵飘落,重重砸在地上,它被黑暗和泥土掩埋,脆弱的花瓣破碎揉烂,画面变成无尽的黑夜,一丝光亮也没有。
松默睁开眼睛,催眠停止。
席斯言看向甘灵犀,她缓缓地摇头,示意隔壁的房间,然后和松默一起离开了诊疗室。
井渺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席斯言愣了愣,然后笑的天真:“哥哥,我刚刚做梦了。”
“梦到了什么?”
“我有一件很后悔的事,很后悔很后悔。”他爬起来索取拥抱,“我觉得有点难过,哥哥,我好像放弃了不该放弃的东西。”
他声音带上哭腔,看起来很委屈:“抱抱我,抱抱我。”
席斯言仿佛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雷声劈开了他内心的沉寂的湖泊,席斯言有些木然地把人抱紧,行动迟缓地拍着他的背脊:“哥哥在,不要怕。”
是苏皖来接的井渺,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席斯言,还有些不情愿,微微抽噎着,然后挣脱了苏皖拉着他的手,一下扑进席斯言怀里。
“那渺渺要留下来陪哥哥一起打针吗?”席斯言蹲下来,帮他把袜子拉高了一些,然后看着井渺明显有些害怕的表情仰起脸,“亲我一下,乖宝宝和妈妈等我一下好吗?沙沙学会唱你喜欢的歌,你让她唱给你听好不好?”
井渺犹豫了一下,然后俯下身亲了一下席斯言的脸颊。
他的嘴唇有些凉,软软的,男孩子眼里都是水汽,看着让人心里柔软。
席斯言笑笑:“乖。”
“那,你要快一点。”井渺缓缓松开拽着他衣摆的手,重新乖乖牵上苏皖的手腕,“哥哥再见。”
苏皖揉揉他的头:“走吧渺渺。”
甘灵犀站在后面看了一会,笑的合不上嘴:“我也想生孩子。”
“你是Alpha。”席斯言冷着脸提醒。
“我知道啊,Alpha怎么不能生孩子了?迟早有一天可以,我在研究了。”她耸耸肩,“或者我和你母亲大人拜把子吧,我做她妹妹,让我也当渺渺一天妈,行吗?我发誓我不趁人之危去咬他一口。”
“灵犀姐。”席斯言淡淡地看着她。
“好好好。”甘灵犀摆手,“来吧,和你谈一下。”
第18章 小孩
甘灵犀先给他看了B超和穿透报告:“孩子很健康,没见过这么健康的胚胎,他的身体也很好,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孩子确实在正向影响着母体。”
席斯言接过来,那张B超影像里,白白小小的一片阴影,他伸手摸过,眼神温柔地一塌糊涂:“乖孩子。”
“是很乖。”甘灵犀点头,“接下来就是恢复记忆的问题......斯言,其实我想问你,真的要他想起来吗?他现在不好吗?没有烦恼和焦虑,他只有孩子的世界,快乐和无忧是长久的,悲伤永远是短暂的。”
席斯言捏着那张纸,还是微笑:“不想让他想起来,只是想让他长大。如果做小孩是他希望的,记忆分区就不会出现黑暗。”
甘灵犀重重叹气,无法否认:“嗯。根据刚才他脑内记忆分区成像的分析,我认为他有想要找回来的东西。人的遗憾就像是停不下来的鸟,它随着生命的终结才能落地,其他所有的时候,都一直在寻找,这叫做未完成事件。井渺没有因为失去过去的人生、活在伊甸园的童话里就放弃这些情感在知觉领域的存活,他的潜意识里,从没有放弃过。”
席斯言垂眸,看不出喜怒:“他说他有很后悔的事。”
Alpha不自然地转着手上的月季花婚戒,沉静,或者说是呆滞,他静静地坐着,耳朵里是甘灵犀越说越空泛的话语。
“逃避和自保让他陷入沉睡,但他一直在试图去挽回,这朵花掉落的时候,那整株月季都枯萎了......”
他说他有很后悔的事。
放弃了不该放弃的东西。
席斯言对那个孩子没有多少感情,他在病床上的时候,甚至起不来去贴着井渺的肚子听一下里面的声音。
他来的突然,消逝的也无影无踪。
和着他血肉生长,挤着他生命缝隙攀爬的,只有一个井渺。
可是井渺说,他很后悔。
你在后悔什么?我的渺渺。后悔放弃了那个孩子,选择了我吗?后悔那朵坠落的白色月季,后悔走近黑夜,是不是还后悔在爱的天平里,偏向了我。
“席斯言,席斯言!”强大的信息素再次切断他的精神力。
冲击力过强的浪潮,让他生理反应剧烈,捂着胸口干呕了两下。
“席斯言!”甘灵犀过来扶了他一把,脸色难看,“你在想什么?你又......”
又出现那种,厌生的情绪。
“你冷静点!他什么都好,在缓慢地成长,有感情,很鲜活,他这么依赖你。席斯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还在怕什么?”甘灵犀痛心疾首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是一个Alpha,却让你的Omega比你坚强。”
席斯言捂着有些钝痛的肩膀,惨白的脸上挂了难看的笑容:“抱歉,我只是,有些难受。”
“唉。”甘灵犀没有逼问,那些记忆不仅是他们两个人的痛苦区域,也是被保密的对象,不是她可以窥探了解的东西,“我和松默讨论了,建议你们可以去他曾经生活过的环境,找一些熟悉感,尝试恢复他的记忆。”
甘灵犀准备了一些药剂,放在密封的盒子里:“我听说,他是从第五城区来的。你们不要出去太久,短期阻隔剂的效用只有一个月,我也需要定期地检查他的身体和胚胎的发育情况。”
席斯言点头:“谢谢。”
“领主应该会派人保护你们的吧。”甘灵犀低着头,在计算机上录入着什么,应该是井渺的就诊报告。
席斯言没什么反应:“嗯,先走了。”
现在是北半球的初秋,中心城区的蓝花楹景观已经落尽了,绿色的叶子在光芒里晃动,席斯言一脚迈进阳光下,一脚在医院的阴凉处,短暂停顿。
井渺没有和苏皖一起坐在代步器里,她们蹲在树荫下,捡着掉落的蓝花楹残片。
小孩把灰尘和泥土吹掉,抖着干净的淡紫色花叶装进苏皖撑开的布袋里,笑的明媚可爱。
“哥哥!”他转头过来,眼睛亮的像外面浮动的光,井渺扔了手里那把花片,几步跑着上来跳到他身上。
把苏皖吓了个魂飞魄散:“渺渺!不要跑!”
席斯言牢牢把人抱在手上时,也惊魂未定:“渺渺!我是不是和你说过现在不能这样跑跳了?”
他下不了狠心责骂,只觉得心快要跳出来。
“哥哥对不起。”井渺埋头在他肩膀,“我忘记了我有小孩子,哥哥不要生气,渺渺以后不会这样了。”
“小祖宗,你要把妈妈吓死。”苏皖捂着胸口跑过来,气都喘不上来。
井渺睁着溜圆的眼睛,认真认错:“对不起妈妈。”
席斯言吐了一口气,拍拍他的头:“渺渺,哥哥声音有点大,对不起,但是你真的要记住了,不能再这样吓我们。”
“嗯。”小孩认真点头,趴在他的胸口,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回到家里,席斯言开始准备去第五城区。
井渺趴在地毯上和他嫌弃的雪狼崽崽说话:“你不会动,动起来很僵硬,一点都不可爱。”他戳戳旁边的机器人,“你还没有它可爱,它会和我说晚安。”
席斯言笑:“那我们还带不可爱出去吗?”
“带。”井渺点头,“虽然他不可爱,但是很好摸。”
席斯言噗嗤笑出来:“渺渺,你以前不会这样嫌弃一个玩具。”
“爷爷说这不是玩具,这是仿生......仿生小雪狼,不是和洋娃娃小公仔一样的玩具。”井渺认真反驳。
“嗯?”席斯言反问他,“有什么区别?”
“玩具是小朋友玩的,我不是小朋友,不玩玩具。”井渺抱着手,有点赌气的样子,“玩具是给肚子里这个小孩子的,不是给渺渺的!”【..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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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收好了大半东西,走过来坐在他的对面,冲着小孩伸手:“那要哥哥抱抱吗?”
井渺点头:“要。”
他跪起来,往席斯言身边爬了两步,像一只缓慢蹭主人的猫咪,乖乖坐在他的腿上:“我喜欢哥哥抱我。”
“可我只抱小孩子。”席斯言笑着捏他的鼻子,“你不是小孩,我不抱你。”
井渺瞬间手臂用力,勒紧了席斯言的腰:“不可以!”
“那......渺渺是要做小孩,还是要哥哥抱?”
井渺为难地皱眉,很久以后才说:“爸爸也会抱妈妈,妈妈也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他们就可以,我们就不行呢?”
席斯言循循善诱:“因为妈妈是爸爸的妻子,他们是爱人,拥抱亲吻,结合在一起,才有了我。渺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轻轻戳了一下Omega软软的肚皮,“知道你肚子里的小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井渺陷入短暂的迷茫,他抿着嘴唇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知道的哥哥。”
席斯言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他哑着声音贴近井渺的脸:“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们有芯片,你不可以和其他Omega在一起。”井渺说话的时候坦然而认真,“Alpha和Beta也不行,不然,我就会带着小孩子去......去告你遗弃我。”
席斯言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谁教你的?”
“芯片的事,是爸爸告诉我的。”井渺掰着手指一件一件老实交代,“还有电视,婆婆摘菜时看的电视,一个Alpha出轨了另外一个Alpha,婆婆说,这是不可以的。”
“那去告我呢?”
“是胖胖!”井渺雀跃起来,“胖胖说我可以去告你。”
席斯言憋着笑:“那只和平鸽?”
“嗯!你说把他送给我,还没有做到。”井渺撅起嘴来,“我都很少找你要礼物,哥哥不可以因为我花很多钱,就遗弃我。”
“这又是哪看来的?”席斯言掐了一下他的脸颊肉,“你的和平鸽快改造好了,出发前我们就能见到他,和他一起出去旅行,开心吗?”
井渺高兴地亲了他一下:“开心!”
“那是谁说的,花钱很多会被遗弃?”
“也是婆婆看的那个电视,那个坏蛋Alpha出轨的理由是他家里的Omega不工作,太能花钱,他说他养不起,是借口,是不对的。”井渺声音越说越小,“哥哥,我没有花很多钱,但是我也没有工作,你不可以像电视里的坏蛋一样。”
席斯言呼吸稍微乱了一些,他克制地触碰上井渺的后脖颈,在离腺体很近的地方嗅闻。Alpha的手伸进他柔软的丝绸睡衣里,顺着井渺丝滑的皮肤向上抚摸。
“你觉得是我在养你?爸爸妈妈没有在养你吗?”他声音低沉的不像话,那种压抑了五年的贪念和渴望一点点叫嚣着跑出来,“你不是他们的孩子吗?父母照顾小孩天经地义的,渺渺为什么会担心这种问题,嗯?”
井渺浑身发起不自然的颤抖,他慌乱地推拒着席斯言,有点不确定,又有点期盼:“可我......我也是你的Omega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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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超标!
第19章 旅途
高级信息素人群往大数字城区,有专门的通道和路线,全程避开人群,穿过沙漠和河谷草原。
那年战争以后,第四城区到达主城区的贫民窟通道就被改造成了一条专线,增加隔离墙,既分担解决了贫民区原住民的生活,又打开了一条更多人能前往中心城区的道路。
他们走这条通道直达第四城区,然后在代步器更换站驾驶那台席斯言请人特别改造好的和平鸽,走一片戈壁,前往第五城区。
井渺好奇地从胖胖的窗户往外看,黄色尘土的道路,一汪碧绿的沙漠的湖泊,整条路上只有他们一张代步器在高速行驶,井渺看着后面越退越远的第四城区建筑,有些怅然地在座位上坐正。
“怎么了宝宝?”
席斯言打开自动驾驶,转过他的脸安抚:“哪里不舒服吗?”
“我好像走过这条路,哥哥。”
那张车上有很多人,有十几岁的青年,也有中年人,还有两鬓已经有白发的老者。他们坐在一张窗户很小,看起来很笨重的大巴车上,沉默地看着窗外狭窄的风景。
井渺依稀想起自己手上似乎有一个不小的布包,他把它抱在胸前,面对即将要抵达的世界一无所知。
记忆零星闪过,井渺下意识低头,只在自己腿上看到小雪狼。
席斯言从储物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戳了吸管给他:“我们还有很长的路,渺渺乖乖喝,喝完就闭上眼睛睡觉。”
“小王子要听话哦。”胖胖憨憨地说声音响起来,井渺瞬间被逗笑。
“他好可爱啊哥哥。”
席斯言低头亲他的脸颊:“你喜欢吗?”
“喜欢,谢谢哥哥。”井渺笨拙地、生涩地主动和他接吻,短暂触碰在他的嘴角上,然后红着脸嘬起牛奶来。
香蕉味的。
他乖乖喝完了牛奶,又扒着车窗看了一会风景,然后在放倒的座椅上窝成一团睡觉,发出小小的鼾声。
胖胖自动给车内调整了静音,遮光罩升起来,车内流动着舒缓的蓝色柔光。
“你很贴心。”席斯言赞许道,“辛苦了。”
AI变成很轻很轻的气声:“不辛苦哒,胖胖最喜欢小王子。”
席斯言笑笑,帮小孩掖好毯子,面色逐渐冷淡下来。
——
“井渺,十四岁,来自第五城区,男性Omega,月季信息素,判定为稀有花香。有天赋觉醒迹象,十岁时信息素等级测试为高级,数学特长生,全球青少年奥数联合竞赛金奖,申请进入中心城区,就读中心城区A类A级大学。”
户籍工作人员坐在隔离壁垒的一平米空间里,冷静而没有情感地向他核对生平。
井渺根据规矩,认真回答了:“是的,姐姐。”
工作人员让他录入了指纹,在他的食指间抽取了一点血液样本,然后扫描了他的人脸信息,红戳盖上,井渺从那个小窗口里小心拿过那张浅黄色的卡纸。
“十岁就已经测试了信息素等级,为什么十四岁才和政府申请进入中心城区?”工作人员一边刷刷刷地在一沓资料上盖章,然后把他们放在扫描通讯仪下,全国联网更新户籍迁移确认,这段时间里,他不经意问道。
井渺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后面三米外排队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也是第五城区居民,叫刘瑛。
上个星期五,她的丈夫下班回家,正好遇上自己已婚八年的Omega妻子发情期,在信息素浓度过高的室内,男人忽然痛苦地捂住腺体,然后晕厥在地,嘴角甚至渗出了血液。
刘瑛从房间里出来,崩溃尖叫。
第五城区并不能像上三区一样,有高级别的隔离壁垒,普通民居的空气墙只能正常维护发情期或易感期的AO。
她很快就影响了一整栋的居民,救护车的警报声在那条街道里响了一整天。
突然升高的信息素等级,和附近民众医院住满了的普通居民,还有她直到离开都还在病房里昏迷不醒的丈夫。
井渺听说过她,她造成的伤害太大,甚至上了新闻报道,很难让人不记住。
他在政府大厅的特殊办事处填写材料,这个女人就在隔壁的窗口,刘瑛沉默地接过工作人员强制办理的离婚证明。
她佝偻着背,眼睛里掉下眼泪来。
“刘瑛女士,请您低头,我们将为您清除芯片登记。”
刘瑛没有动,哭的肩膀开始发抖。
“刘瑛女士。”工作人员的声音里也渐有无奈和惋惜,“到了中心城区,会有志愿者医院为你做标记清除手术,忘记以前,以后好好生活吧,中心城区是很多人一生的梦想。”
她在这片安静的区域里,崩溃大哭。
“我以前一直住在没有人的牧场上。”井渺从记忆里回过神来,平静地回答那个工作人员,“后来唯一的家人去世,才来申请。”
工作人员点点头,看了一眼他的亲属关系,一片空白。
女人面露一些浅淡的同情,她把新的身份卡递给井渺:“孩子,到了中心城区,一切都会好的。”
井渺认真鞠了个躬:“谢谢。”
“井渺,十四岁,来自第五城区,男性Omega,月季信息素,有天赋觉醒迹象,十岁时信息素等级测试为高级,数学特长生,全球青少年奥数联合竞赛金奖,申请进入中心城区,就读中心城区A类A级大学。”
这段作为工作基础要求被记录下来的录音,现在就在席斯言的耳机里重复播放。
井渺说因为唯一的亲人去世,才申请进入中心城区。
可AA大学的档案记录里,明明是因为那个奥数金奖,被政府和学籍管理处直接找到,以优厚的就学条件和就业承诺,一半邀请一半强制地迁入中心城区。【..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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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回忆着井渺在中心城区和第五城区有限的生平记录,只觉得他从未了解过这个Omega过往的人生。
他以为是一段自强不息的励志故事,可是这段辛苦调取到的录音告诉他
——井渺在最初,并不愿意来中心城区。
他们行驶了七个小时,中间还走了一段杉树林公路。两边的树木高的看不见天,那时正是阴阳交割的黄昏,四周有呜咽的风啸,一眼看不到底的幽暗森林。
井渺害怕的发抖,他躲在席斯言的怀里拒绝听、拒绝看,缠着席斯言给他讲月亮掉进池塘的故事。
他们驶出这片杉树林,开始进入河谷草原,井渺还是不敢往外看:“哥哥,我不喜欢这条路。”
席斯言摸摸他的头:“回城的时候,我们坐飞行器,现在是为了让你体验你的和平鸽。以后不会再走这条路了。”
“我想看那个电视剧,还没有看完。”井渺拽着席斯言的平板,却苦恼地发现自己想不起那个电视剧的名字,“我不记得名字了哥哥。”
席斯言无奈又好笑:“我们不看那个电视剧了,不好看,哥哥找其他电影给你看,好吗?咱们看......不出轨的、不抛弃的、不难理解的。”
小孩有些为难,然后还是乖乖点头:“好吧,哥哥陪我一起看。”
他们在这张代步器里,从黄昏走到了星空漫天。
入夜前,两个人终于抵达了第五城区的城防关卡。
自从席玉城当政后,九个城区之间的来往就不是那么泾渭分明了,他们投入了大价钱在每个城区的入城站设置了特殊通道和隔离墙,高级信息素和低级信息素人群都能通过特殊通道进入各个城市,只要保证不离开代步器或到人群聚集处,就不会引发*乱。
席斯言远远看到特殊通道有眼熟的面孔,等着接应他们。
第20章 繁星
井渺好奇地看着兵分两路的车流,对于普通入口五彩缤纷的景观展示很好奇,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斑块。
“哥哥,你在看什么?”
席斯言面色有些过于凝重地盯着前面那个入口的四个人。
他摸索着通讯器,最后又放下。
席斯言转过来,笑着问井渺:“渺渺想走那边那个没有车但是很黑的路,还是这边要排队,却很漂亮的路?”
井渺眨眨眼,果断指了普通通道:“那个!”
“好。”席斯言拎起外衣给他穿好,然后把他提前准备好的正常通讯器戴在井渺手腕上,“渺渺记不记得哥哥教你的,出门要做些什么准备?”
井渺脸上高兴的笑容瞬间垮掉:“你要把我丢在这里吗?”
席斯言哭笑不得,他感觉自己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给井渺留下了磨灭不掉的阴暗回忆一样:“不是,渺渺不是说自己不是小朋友了吗?你看,大家都是一个人准备好,然后通过拱门的,只有像那样四五岁的小朋友才可以和大人一起走。”
井渺顺着他的手往外看,然后有些委屈地转过来,不说话。
“渺渺可以吗?不可以的话也没有关系,哥哥会带着你过去。”席斯言帮他拉好拉链,然后准备拿其他东西。
井渺抿着嘴唇,忍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渺渺可以。”
他有些生疏地把抑制环打开,戴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犹犹豫豫地把身份证装在自己的小背包里。
席斯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
小孩动作一顿,似乎在思考:“我没有钱。”
席斯言抬起他戴着通讯器的手腕:“这里有虚拟货币,你想要买什么,就把手放在扫描器上,然后你的大脑里就会弹出是否确认支付,你核对好金额以后,就可以说确认。”
“哦。”井渺认真点头,“那、那我还要准备什么?”
席斯言捏捏他的脸:“宝宝做的很好,接下来我们就一起下车,把胖胖寄存进代步器转运站,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进城了。”
“好!”井渺被夸奖了显然很高兴,他躲闪着眼神,有点犹豫,“哥哥,那可以要奖励吗?”
席斯言触碰保险箱的手停了一下,还是指纹打开,然后取了一个像打火机一样的银色物品,他回过神来:“嗯?宝宝要什么奖励?今天路上累了,可以吃两个小蛋糕。”
“不要。”井渺噘着嘴坐在原处。
“嗯?”席斯言稍微有点意外,“那你说,哥哥都答应你。”
Omega咬了咬嘴唇,眼睛里都是期待的光亮,他鼓起勇气凑近席斯言,然后指着外面的星空:“哥哥可不可以,在星空下吻我?”
——
【起风了,在你要来的路上
落满了曾经等待过的砂砾,风霜隐去,坠地时能看到星星
我跟随你的时光,倒流
停在不经意的地方
起风了,你能不能在夜色明亮处,和我亲吻】
你好,刚满90天的席素野小朋友
这是,我写给你父亲的情诗
浪漫吗?我的孩子。
希望等你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以后,我也能在星光之下,亲吻你
——井渺
——
席斯言心脏咚咚地跳动,他已经快忘了最初和井渺在一起的光阴。
他的Omega不爱表达,却满心满眼地对着他输出那种专注又浅淡的爱意,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同意被终生标记,一个没有任何战力和研究经验的普通学生,跟在他身后,就投入到战场的后方。
井渺的背脊很薄,抱紧膝盖下蹲的时候,蝴蝶骨会突出的很明显。
席斯言常常觉得,那里会长出一双透明的蝴蝶翅膀,然后带着这个单薄的少年,离开草原、土壤和花瓣,他翅膀上抖落的细碎亮片,让这个哀嚎的世界重新焕发生机。
他们说,这是舒缓天赋带给社会的意义。
我们有麻醉、有催眠、有净化和清除,却没有一个让人永远快乐、放松所有神经的捷径。
直到,这只蝴蝶破茧。
那些被用来做实验的人,精神错乱、崩溃崩坏、痛不欲生,他们在等待治愈的过程里,因为有井渺的存在,安静而舒服。
他们说,那个Omega,像母亲。
席斯言觉得不对。
母亲是付出、包容、伟大,井渺只是那个没有杂质的快乐源头。
最初,最初的最初,或许早过竞赛初见,在更远的从前。井渺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普通的白色月季落地生长,单瓣、重瓣、脱离多数派,生出雪野一梦的筋骨和芬芳,他远远地盛开着,呼应着这个世界另一边,深山幽谷里,那唯一的一株兰草。
席斯言相信宿命,相信轮回,相信注定。
他不是母亲,是席斯言崇高的理想和一生向往的人间。
他们在和平鸽代步器里,沉默对峙,或许是席斯言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井渺紧张地不知所措,亲吻明明是每天都在发生、又正常的事。妈妈会亲吻他的脸颊,哥哥会亲吻他的额头,甚至是雪狼崽崽,也会被他捧起来亲吻鼻尖。
可是井渺还是很紧张,他不要这样的亲吻。
席斯言抑制着呼吸盯着他,外面的天空忽然骤亮起来。
今天开始,是第五城区为期三天的梦神节。
井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席斯言怀里躲:“哥哥!”
中心城区因为高空建筑很多,顶层的电子能量很大,烟火同飞行器一样,在中心城区完全禁止。
井渺回到七岁以后,没有见过烟花。
他拽着席斯言的外衣捂着自己的脸,然后又好奇地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外面亮如白昼、比景观大道更五彩缤纷的巨大花火。
“哥哥,好漂亮的菊花。”
井渺缓缓松了席斯言的衣襟,黑色的眼球被闪烁的光芒挤满照亮。
他转过来,想带席斯言看这种漂亮、却转瞬即逝的空中灯光展:“哥哥......”
席斯言的吻突兀地落下。
【起风了,你能不能在夜色明亮处,和我亲吻】
井渺听见自己胸腔里陌生而急促的心跳,和席斯言胸口里的滚烫形成共鸣,他的兰花香味侵染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从皮肤到血液,原来连唾液也是这样冷冽的清香。
“哥哥......哥哥......”他无措地推拒,想从这样巨大的失重里逃出来。
一场清醒的发情期,就好像是这样。
他的哥哥真好看。
在那一簇簇花火的明暗里,席斯言精致的鼻梁骨和浓密的睫毛映在井渺的眼睛里。
哥哥,真好看,真好看。
席斯言喘息着和他分离,短暂地间隔后,井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渺渺。”
“我听到了。”井渺的呼吸很乱,说话的声音又软又细。
“嗯?”
“小孩子的心跳。”井渺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眼里的意乱情迷还没完全消失,混合着新奇、惊喜和快乐,一起传达进席斯言的大脑,“不是哥哥的,也不是我的,是他的心跳!”【..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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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在和我说话!”井渺猛地抱住席斯言的脖子,激动地快要撞到车顶,“他说爱我,他很喜欢我!哥哥,他在和我说话!”
席斯言怔怔地听着、见证着,一个孕期Omega的初次谛听。
他下意识抬手保护住小孩的头,用了点力气控制他胡乱跃动的身体,席斯言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竟然有点湿润了。
“我也爱你。”他沉沉地、认真地,在夜色明亮处,笑着说,“渺渺,我也爱你。”
第21章 不安
席斯言把自己的代步器沙沙从转运站里接出来,然后停在城外等待区。
“哥哥,沙沙不进城吗?”井渺看着席斯言给代步器上了锁,自己的和平鸽已经进入排队区。
席斯言拉着他的手:“不进,她要等别人来接她。”
“嗷。”他们牵着手,顶着一直放个不停的烟火,隐在人群里,跟着入城。
井渺有些紧张,他看着前面的人在机器上放身份证和ID卡,然后里面的显示屏就会跳出很多字,再接着,他们就能进入第五城区。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席斯言,然后乖巧地学着别人放卡。
工作人员和他核对信息:“苏井,二十二岁,男性Omega,来自第四城区,信息素级别判定为中低级,确认无误通过。”
井渺微微放大了瞳孔:“嗯?”
席斯言在后面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回答哥哥,说对。”
“哦,对。”
工作人员把他的卡取下来递给他,笑容礼貌得体:“欢迎来到第五城区,希望您旅途愉快。”
井渺呆呆接过,然后走过拱门,等着席斯言过来。
“思言,三十岁,男性Alpha,来自第四城区,信息素级别判定为中低级,确认无误通过。”
“确认。”
“欢迎来到第五城区,希望您旅途愉快。”
席斯言插着风衣口袋走过来,然后牵着井渺的手:“走吧。”
“我不叫苏井,哥哥。”井渺一脸不解,“你的名字也不对。”
“嗯,渺渺,我们离开中心城区,就要以现在这个化名通行。”他忖度了一下说辞,“因为爸爸的工作,渺渺知道的,要保密。渺渺不是会看那种特工电影吗?我们要隐藏好身份哦,渺渺可以吗?”
井渺大受震撼,然后气势很足地点头:“哥哥放心!渺渺保证完成任务!”
席斯言笑的合不上嘴,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乘坐摆渡车先前往主城区住宿。
上车前,他看了一眼特殊通道,然后低下头,保护着小孩乘坐上有些拥挤的摆渡车。
五年前的战争结束后,席斯言和很多科学家、研究者、军官的信息就经过了特殊处理,在中心城区严密的保护下,他们还是自由出入,一旦离开中心城区,就会用新的身份通行,以保证他们的安全和防止信息泄露。
席斯言和井渺的信息隐藏没有通过规则,是苏皖和席玉城单独处理的,那次席斯言意外被虏,让他们对于军方的保护手段有了质疑,只是还好,席斯言五年都没离开过中心城区。
井渺坐在席斯言怀里,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人。
“哥哥,有好多人。”
席斯言点头:“嗯,第五城区的人口是中心城区的五十倍。”
他看着熙熙攘攘欢度节日的人群,越发感慨这个社会的不平等。即使现在科技高速发展,机器生产替代了很多人工劳动力,但是不管是战争还是整个世界的运转,仍然离不开人力。
席玉城当政之前,中心城区的居民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
过去长达两百年里,中心城区有整个城邦最顶尖的科技、最大的财富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这些东西辐射到下面八个城区,维持国家的运转。但是,出生率低下、老龄化严重、AO性别比例失调造成的人口不足,也一直困扰着中心城区。
以至于基础生产力一直很紧凑,机器人运作没有人工监督和统筹安排,频频出问题,后续维持日常生产都危险,因此中心城区不得不依靠其余八个城区来供给日用消耗。
这也是高低级矛盾的来源之一。
后来席玉城当政,由苏皖做主要资金供给,中心城区最大限度地装置了隔离壁垒,增加除信息素进化升级之外的考学制度,设立区域隔离,中心城区居民才逐渐多起来,也就是最近几年才逐渐自给自足。
但历史给这个社会留下的真理是,多数派永远才是最后掌握话语权的人。少数派曾自诩高贵强大,能用最高科技的破坏手段清除反叛者,却也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当作为基层运转的人民消失,少数派,也就不再少数。
没有延续的努力,毫无意义。
“哥哥,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什么?”
席斯言往外看去,居民们手里都抬着一根手臂长的细竹竿,上面贴着五颜六色会反光的镭射纸片。
“梦神符。”邻座的一个老人慈和微笑,“大家把祝福写在符纸上,跟着烟火可以照亮的路途,走满九公里,梦神就会听见你的诚心。然后把受过烟火沐浴的符纸放在枕头下、或者装进护身符里,这一年,你都会做好梦。”
井渺转过来看着那个毛发已经花白的老者,似懂非懂:“谢谢爷爷。”
钱瓦点点头,笑着问他们:“是从外地来这里过节的?”
“我们从第四城区过来。”席斯言真话说一半,“您听口音,也不像第五城区的人。”
钱瓦呵呵笑:“嗯,我从第八城区来的,刚考过了第四级核能考试,政府说,我可以来第五城区做教师,顺便养老了。”
“爷爷,您这么大年纪还考试吗?您好厉害。”井渺眼睛睁的浑圆,是真的很佩服他的样子。
“唉,没办法,我生病了,第八城区待不下去,想要活的久一点,还是得努力啊。”钱瓦拍拍自己的行李包,“多亏了考学制度,否则我都来不了呢。”
“第八城区很冷,最高温零度,最低温零下四十四度,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十岁以下的小孩,很难生存,特别是AO,腺体受不了这么极端的低温,会引发信息素衰竭。”席斯言温声解释给井渺听。
“嗷......”井渺有些恍惚地听着,看着钱瓦目露忧伤,“爷爷身体还好吗?”
“我还好呀。”钱瓦乐观地叹了一声,“我虽然74岁了,但我是个Beta,所以不比那些老伙计。”
他的语气怀念感很重。
席斯言看了他一眼:“您以前也是从事核相关工作?”
“害,第八城区不都是干这个的吗?一生都在为热量做努力,没有其他工作可以做。”
席斯言掂了一下腿上的小孩,语气平淡:“可是我记得,中心城区前年就研发了低温动能的技术,按理说,应该在逐渐转好的。”
钱瓦呵了一声,听起来有些生气:“诶!低温动能只有高级信息素能够驱动使用,哪里会有人愿意来第八城区呢?那就是个废物科研,不值一提。”
“是吗?”席斯言皱眉,“中心城区难道没有指派高级工作人员来负责吗?”
钱瓦翘了腿,满不在乎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有个屁,只有机器从转运通道过来,根本没有人,都两年了,那什么低温动能,还原地杵着呢。中心城区真是有部分坏种,授人以鱼,还是死的,啃不动的!”
井渺听不太懂,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钱瓦无奈笑笑:“小朋友,你们兄弟一起来旅游啊?”
兄弟?井渺愣了两秒,然后拨浪鼓摇头:“不是,不是兄弟!哥哥是我的Alpha!”
“哟!”钱瓦毫不走心地装了一副震惊的样子,然后调笑道,“那百年好合!”
“列车到站,请您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排队下车。欢迎抵达第五城区中心区域的中转站,目前公共交通已经停运,如有长途转移需求,请至蓝色标牌下租借代步器哦。”
广播响起,钱瓦背起了自己的行李包:“走啦。”
“爷爷再见。”井渺和他挥挥手。
“您慢走。”席斯言帮他扶了一把沉重的背包,然后侧身让开足够的通道。
钱瓦转头说了句谢了,他刚要迈脚下车,又缩回来,突然转身看着席斯言小声问:“你的Omega是不是怀孕了?”
席斯言愣了愣,下意识把井渺护在怀里。
“别误会。”钱瓦笑笑,“早些年在第九城区讨生活时学会的本事,直觉而已。最近第五城区游客太多,不太平,小贼专挑老弱妇孺下手,你小心些。”
席斯言面色紧绷,认真点了点头:“谢谢您的提醒。”
钱瓦和他们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哥哥?”
席斯言下来还有些紧张地环抱着井渺,钱瓦的一句提醒让他神经警报瞬间拉响。
这五年的和平,并不是完全的太平。
席斯言低头看到井渺有些慌张害怕的脸,又瞬间软下来,他低头碰了一下小孩的额头:“没事,我们在这里等一下你的胖胖。”【..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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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胖好慢,我们都进来了,它还没有进来。”
井渺抱怨了两句,又被那些抬着梦神符的人们吸引了注意力。
“渺渺想不想要?”席斯言问他,“到达住所以后,哥哥去给你弄,我们也可以像这些人一样参加梦神节。”
小孩忙不迭点头:“要的要的!”
席斯言摸摸他的头,抬头看到自己的代步器到达提示牌。
井渺上车以后忽然就感觉到困倦,他差不多睡了一路,但是受孕期影响,还是很容易想要睡觉。
席斯言给他盖好毯子,然后把井渺的通讯器和自己的链接上。
和平鸽内部有加密通话的路径。
起初改造设计时并没有想过把备用路径设置在代步器里,常规来说,加密通道都在亲属的通讯器上。
席斯言那时觉得井渺喜欢和胖胖说话,语音指令召唤通话,也许比使用成年人的通讯器更简单一些。
显然,井渺很快就驾驭住了电子产品的使用。
没想到这个多余的操作现在派上了用场。
席斯言同步操作两个人的通讯器暂时关闭,然后在加密通道里输入了一个通讯号码。
“喂,爸。”
“斯言!王晨说没有接到你和渺渺!”他很着急,大概因为摆渡车上信号不太好,也没能回复信息。
“爸,你别担心,我们已经进入第五城区了。”席斯言说,“没有走特殊通道,所以王晨没有接到我们。”
他顿了顿,在席玉城松了一口气的长吁短叹里,分外凝重:“爸,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记住,接下来我和渺渺的通讯器都会关闭。”
席斯言吐出一口气,有些紧张地,碰了一下井渺的脸颊:“我觉得有人盯上了我们。”
第22章 谛听
原来的住所是第五城区最贵的Crystal酒店,他临时带着井渺去了隔壁街区的一家轻奢式民宿。
快深夜十二点,Omega懵懵、乖乖地任席斯言伺候着洗好了澡,上床一秒就巴不得睡得四脚朝天,席斯言笑了笑,把他的雪狼崽崽放到他怀里,然后拉好了被子。
《第五城区地理大全》。
席斯言特意找民宿老板要了这本书,开始找草原和牧场。
松默催眠成像下井渺的零碎记忆展示,都会是他见过或去过的场景。
开满白色月季的花园,是他们之前的住宅,那本来是苏皖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还特别找园丁了栽种好了月季,只是没住两天,战争就爆发了。
那个住宅已经五年没有人去过。
还留在井渺的潜意识里。
席斯言翻找着图片,觉得快眼盲了。
第五城区有一半以上的自然风光都是草原和河谷,畜牧业非常发达,牛羊肉和乳制品是主要出口项目。比如低温的第八城区,在这一块物资上就全靠第五城区。
那些草原有五花八门的名字,短一些四个字,长一些七八个字,但只看照片几乎全是一模一样的绿色。
想要找井渺曾经生活过的牧场,实在是太难了。
席斯言揉揉眼睛,还是打开了通讯器辅助逐个排查。
终于确定了四个地方。
奥尔勒牧场、风野牧场、松子州牧场和河纯草原。
人口稀少,能在没有隔离壁垒的情况下让一个高级Omega生活很多年、偏季风气候,因为雨量较充足所以会开大面积白色的花、都有纯粹的蒲公英草场、有教学机构、有孤儿院或福利院。
前三个还好,两三天也就能走干净,但第四个河纯草原就很大,他涵盖数十个牧场,而且满足前面全部的条件。
室内安静的只剩下翻页声。
外面节日的狂欢还在继续,所幸这家民宿的隔音还可以。席斯言揉揉鼻梁,摘掉了因为要看书戴上的眼镜,慢慢起身把窗帘完全拉严实。
“哥哥。”Omega没有完全睁开眼,他困倦地眯着一条缝,习惯性地从被子里伸出双手。
席斯言掀开被子躺上床,把井渺抱进怀里:“最近怎么那么惊醒?哥哥又把你吵醒了?”
“唔。”他缓缓地摇头,握着席斯言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下,“我是被小孩子吵醒的。”
“嗯?”
“他一直在和我说话。”井渺嘟嘟囔囔的,像在说梦话,“吵闹的小孩,一点都不像我。渺渺很乖、很安静的。”
席斯言反应了一会,弯起嘴角,压低声音和他说话:“渺渺吵起来也很吵,动不动就哭,你们两个都不省心。”
“我没有。”他不服气地撅嘴,然后翻身,留给席斯言一个生气的背影。
“好好好,渺渺很乖,一点都不吵。”席斯言从背后抱住他,声音轻柔,“他还和你说什么?”
好像说起这个,井渺就很开心:“他很想见我。”
“嗯。”
“也想见见你。”
“嗯,知道他是什么性别吗?”
井渺愣了愣,然后认真思考:“应该是男孩子,女孩子才没有这么话多。”
“他真坏。”席斯言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腺体,“明知道妈妈怀着他很辛苦,还要吵你睡觉,坏孩子。”
安抚的信息素迅速包围了半梦半醒的Omega,井渺又重新困倦起来:“哥哥,他不是坏孩子。”
“嗯?”
“他是......是......”井渺逐渐意识模糊,又自然地拽住Alpha的手,“是乖宝宝。”
席斯言轻轻笑了一下。
过去五年无数个日夜,井渺不敢在他怀里睡觉的时候,也要牵着他的一根手指,从小心翼翼到光明正大。
他这么依赖自己,从没在任何一个睡着的夜晚松开手。
席斯言轻拍他的手臂:“我们家只有渺渺一个乖宝宝。”
他睡着了。
席斯言觉得很新奇、他知道谛听,长到这么大,在母体里还有微弱的记忆存在。他在混沌里听见苏皖的声音,通过她的血肉和母亲建立联系。
这是他第一次以父亲的视觉看到这件事。
井渺说这是一个吵闹的孩子。
那......之前的那个孩子呢?
他的手抚上Omega的腹部,仿佛也能从只有呼吸起伏的动感里,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心跳声。
越来越强烈,像希望的钟声。
——
你好,小东西。
我是你的Alpha父亲席斯言。
很遗憾写给你的第一封日记是对你的道歉。
在你坚强、快乐、治愈地在母亲身体里长大时,我却总想到生命的结束。
我可能不是你想要的无所不能的那个角色,我一直懦弱而贪心。
在每个你自由呼吸的夜里,我总想到他头上的伤疤。
想到他为我牺牲的所有。
可神总偏爱我。
很抱歉,在你已经快三个月的时候,我才开始期待和幻想你的降生。
我们家只有一个乖宝宝。
所以你可以做那个吵闹的小孩。
我想,我也会很爱你。
——
第二天,他们先启程去奥尔勒牧场。
井渺全程都新奇又兴奋,丝毫没有表现出记忆回溯的模样,他在奥尔勒的蒲公英操场小心翼翼地跟着守屋的老婆婆编了一个必须小心捧着的蒲公英花环。
“我要把它送给我待会要见的第一个小孩子。”
在人口出生率日渐低下的年代,福利院或孤儿院已经是很少见的社会机构。
有很多无法生育的家庭,努力达到条件以后,排着队领养小孩。
奥尔勒牧场不大,福利院里也只有三个小孩,而且都已经被预定领养。
两个Beta,一个Alpha。
他们接受很好的照顾和教育,目前都没有进化为高级信息素的表现。
井渺和席斯言到达的时候,那个四岁的Alpha小男孩刚好今天要跟养父母一起离开。
他胆子很小,一直在哭。
“为什么有爸爸妈妈还要哭呢?”井渺不理解。
“因为未知。”席斯言看着他小心地抱着那个用透明塑料罩保护的蒲公英花环,“未知是最可怕的,好、坏,都是我们无法预料的。”
井渺眨眨眼。
“啊,你是土豆味儿的。”他在小男孩面前蹲下,笑容漾到眼底,把小男孩迷的愣在原地,哭声戛然而止。
席斯言在他身边一起蹲下,问这个孩子:“要回家了开心吗?”
男孩子摇头,又点头。
井渺小心捧上那个蒲公英花环,眼睛弯的像月亮:“送给你,待会跑着去见新的爸爸妈妈,她们就会在你身后哗啦啦地飞雪。”
小鹿犹豫,没有很快伸手接。
“别怕。”井渺笨拙地安慰小孩,“不是不好的东西,我编了1个小时11分钟40秒呢,打散了84朵蒲公英,好不容易才保存到这里的。”
又像是在委屈地抱怨。
男孩子抿抿嘴唇,然后低下了头:“谢谢哥哥。”【..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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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笑的更开心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近,然后戴着男孩子头上。
手指从小朋友腺体边滑过的瞬间,井渺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着席斯言说:“他真的很害怕。”
席斯言:“嗯?”
这时候男孩子的养父母到了,那是一对AB夫夫,紧张又生疏地来牵小孩子的手,期待、喜爱还有忧虑都写在脸上,他们看上去很质朴,再三和负责人道谢后,就准备离开。
但是小鹿又开始焦虑地哭,抱着柱子不肯走,一众大人手足无措,连带着另外两个小孩子都一起悲伤。
四岁的孩子,真的知道悲伤吗?
井渺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他定定地看着他们,席斯言看到他眼睛短暂地失焦又恢复正常,只是一瞬间。
小鹿突然止住了哭声,他仰头看着这两个慌乱不已的新手家长,一会掏糖,一会有些滑稽地做鬼脸:“小鹿,小鹿乖,爸爸们......会照顾好你的。”
男孩子顺从地点点头,然后试探地冲他们伸手。
Alpha受宠若惊地抱他,在日光下,井渺看到这位爸爸额头上的汗和他露出大牙的幸福和快乐。
席斯言陪井渺一起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慢慢走远。
没有像井渺预想的那样,跑着过去。
男孩子被Alpha抱着,走路的颠簸时不时就震散一朵蒲公英。
他隔着草场回头看井渺,对着他挥了挥手。
井渺也笑着和他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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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宝可以有两个的。
第23章 引力
“为什么要安抚不愿意离开福利院的小朋友?”席斯言蹲下来,帮他系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的鞋带。
井渺低着头看席斯言宽阔的肩膀和乌黑的颅顶。
“因为我感觉到了哥哥,他们是真心的喜欢小鹿。”井渺一字一顿地说。
“好了,这次系的很紧。”
席斯言站起来,温和地问他:“渺渺怎么感觉到的?”
“不知道,就是感觉到的。”他抱着席斯言的手臂,思考了一下措辞,“我每次感冒的时候,爸爸妈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担心、慌张,康复以后会欣喜、庆幸。
苏皖最怕看见他因为发热要在额头上放一块白色热毛巾的样子。她总会恍惚想起被席斯言一把推开,脑袋流血,裹着一圈圈纱布的井渺。
她换了家里所有的毛巾,全部换成灰蓝色。
但苏皖还是害怕他生病。
她在日日夜夜的愧疚和心疼里,发现自己真的很爱这个Omega,不管他是一个孩子,还是儿子的伴侣,苏皖都再经不起失去。
这是母亲。
井渺认真说:“我觉得小鹿会很幸福的。”
席斯言牵着他柔软的手:“嗯。”
“刚才那两位先生走的时候还和我们确认了两遍,小鹿是个低级信息素呢。”负责人感叹道,“其实大家都不是很想成为高级。”
井渺歪头:“什么意思?”
负责人没有在意井渺的迟钝,还是很好脾气地解释:“因为这代表分离。”
“哥哥,我不懂她说的话。我知道高级和低级不能在一起,渺渺会给一些人带来痛苦,就像在玫瑰圣经里那样。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他们今天走了很多路,和平鸽停在公路边,席斯言背着井渺走最后两公里草地。
席斯言:“那是因为我们打了阻断剂,一个月内,我们可以和所有人共处在同一空间里。这个阻断剂,目前全世界也没有多少支,不是所有人都能注射,如果小鹿以后进化成为一个高级,他们就要分开,不能在同一空间,这就是分离。”
没有听到意料中的“哦”,而是感受到小孩的摇头:“不喜欢这样。”
席斯言脚步一顿:“大家都害怕分离。”
“那我会和哥哥分开吗?”
“不会。”
“如果、如果渺渺变成低级呢?或者变成更高级呢?那怎么办?”小孩声音有点急促,是真心实意地担心这件事,“哥哥会因为我的存在痛苦吗?”
席斯言没什么表情,他缓慢地走着,无数次踩踏到盛开的花朵。
“渺渺,人如果因为另一个人而痛苦,不一定是因为信息素等级。”席斯言问他,“你会因为哥哥痛苦吗?”
“会的。”
他清脆的、带着少年懵懂的声音清晰落在席斯言耳朵里。
井渺收紧了手臂,席斯言感觉到一点点轻微地窒息:“你每次晚回家的时候,我都很伤心。你身上有其他Omega的味道,我也会很害怕。这算痛苦吗哥哥?想到我们有一天可能会分开,渺渺就不想活了。”
他的眼泪顺着下颌线掉进席斯言的衣领,几乎是往他的心脏里凿。
席斯言默默地背好他,声音温柔:“宝宝不许哭。”
好像被当场抓获偷吃饼干的小狗,井渺慌乱地抬手擦眼泪:“渺渺没有哭。”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席斯言的声音很平静,却很有力量,“如果有一天我们面临死亡,我会拉着你的手一起,你还在我怀里。”
井渺笑起来。
其实他也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知道快乐。
席斯言的大脑里沉重而阴郁的东西转瞬清空,只剩下他们拥抱在一起的每个夜晚,井渺会亲一下他的手背,说一句哥哥晚安。
“你在安抚我?”席斯言声音轻快了一些。
“嗯?”井渺有些懵,“好像是。”
“为什么?”
“我觉得哥哥不太高兴,想要你高兴一点。”他的呼吸喷薄在席斯言的腺体上,“有用吗哥哥?小孩子在睡觉,因为我告诉他睡觉才能快快长大出来见我。”
席斯言笑出声:“有用。”
“哦!”井渺下巴落在他的肩膀上,“哥哥,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Beta没有信息素,也会分等级呢?”
“因为人是会随着环境改变而改变的。最初的人类是猿,后来他们站起来走路变成男和女,再后来,因为某种至今不明的辐射,人体开始产生新器官,长在脖颈后面,散发气味。爱情在科学上从荷尔蒙变成信息素。”席斯言的声音温柔的像草原上吹过的风,飘着的蒲公英和脚下的花朵,“渺渺可以听懂吗?”
“听不太懂,但能理解一点点。”井渺老实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是猿,也不知道荷尔蒙,辐射......是核吗?电视上有说过。”
席斯言掂了一下他:“渺渺很聪明,能听懂这么多就可以。后来,人类意识的向上攀爬过于迅速,国家机器的固步自封再不能限制住承担繁衍职责的女性。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地震、海啸、很多自然灾害,争权、反抗、战争......人类经历了很多次从内到外的灾难,等到一切重新复苏的时候,世界上有了六种性别。”
井渺小声地“嗯”,他很喜欢听席斯言讲话。
小时候,席斯言总抱着他给他读书,中文、英文、不太好听的意大利语,数字、英文字母、希腊字母。
他在席斯言的怀里接收这个世界的信息,代替了那种叫做学校的集体教育。
哥哥很温柔,很有耐心,讲的东西越来越复杂,但不会因为他听不懂而生气。电视上有的小孩因为做不来作业而被父母打手掌,但是他可以大方地回答“我听不懂”。
后来,井渺就突然长大了。
席斯言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上过课了。
“男性Omega和男性Beta有了生育的能力,千年以前的女性繁衍论已经消散在尘埃里了。”席斯言继续说,“渺渺知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吗?”
“知道的哥哥,小时候,你给我讲过。”
小时候。
席斯言忍不住笑了下,井渺突然长大,七岁的时光对于他来说,就变成了小时候。
“嗯,当信息素从爱情的科学变成生存法则,Beta也要在里面生存,他们虽然没有腺体,也没有气味,但是仍然可以分出等级。长期和低级人群在一起,身体就自动调节,当高级站在他们面前,也会不舒服。”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降生的时候,就注定了分级吗?”井渺疑惑道。
“不是的。很久以前的九个城区,只是地区,他们从地图上被划分,是客观的结果。因为人在不停的进化和改变,就像丧失生育欲望的女性,就像为了在辐射后存活而长出腺体,就像渺渺长大以后,会想和我嘴对嘴接吻。”席斯言侧头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心都化了,“要亲一下吗?”
井渺迟缓地点了下头,然后低头笨拙地含了一下席斯言的嘴唇。
他的脸变得通红,像晒了一个小时太阳。
“哥哥,你喜欢吗?”
“喜欢。”席斯言回亲了一下他的脸。
井渺乐呵呵地笑:“那,我以后多亲亲你,可以吗?”
“可以。”席斯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代步器。【..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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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很想就留在这里,不管任何人、任何事,他们一家三口,从长满蒲公英的草地上跑过。
“哥哥,我们是天生就是高级信息素吗?”
不是。
席斯言心里回答。
早在大概八十年前,信息素就开始进化了。不需要努力,某个时间点、某个条件下,一点点预兆,就像平均十六岁左右成熟的腺体,体内信息素也开始发生变化。
曾经有科学家预测,人类的未来是全员高级,天赋不再是天赋,而是基本能力。所以他们不赞成投入研究基因阻断剂。
但是他们没有预测到,骤然提高的信息素等级,给普通人带来的是什么?
是家庭破碎,亲人分离,是被迫成为施害者,也被迫成为受害者。
比如井渺,他是十岁才被判定为高级,十四岁的资料上都没有细分出雪野一梦来。他是十六岁腺体成熟自检时,才在潜意识里看到了自己的本命花。
就像母亲和胎儿会有联系,人们和信息素本体也会在成熟的时候,看到具象。
他本来填了资料,主动上报自己的新生稀有信息素,却因为很多原因搁置,再后来,他的一切都成为秘密。
席斯言摇头:“会有进化,一般会在十岁左右显现,但没有确定性,也许到了七八十岁,还会升级,也是存在的。”
“那……小鹿万一变成一个高级呢?是不是就不能和他的两位父亲住在一起了?”井渺闷闷不乐。
席斯言的“是”就在嘴边,片刻后他生生咽下去:“不是。”
“嗯?”
“他还小,只有四岁。目前统计结果,不是天生高级信息素的人群,最早进化的年纪是八岁,还有四年。”
“我不懂。”
席斯言把他放下来,胖胖感受到主人的接近,就自动开始叽叽喳喳说话:“小主人快来胖胖肚子里睡觉觉,胖胖感觉到你累了。”
席斯言转过来看着他,眼睛里的坚定像高悬在天空的太阳。
“哥哥会研究出永久基因屏蔽阻断剂,全民接种。我们会消除、推倒这道无形的墙,总有一天,中心城区也会有这么多的人,第八城区的低温动能会造福原住的居民。”
井渺在往后余生无数次想起那天席斯言和他说的话,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能感觉到紫外线照在]皮肤上的那种滚烫感。
理想主义者去征服星河,现实主义者决定消除晨昏线。
这是他一生依附、无论飘荡到什么地方都能落地的地心引力。
这是席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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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眼里的哥哥,无所不能。
第24章 梦神
他们三天走完了三个牧场。
井渺都没有任何类似回忆的情绪,他玩得很开心,还想和牧民家的孩子一起去骑马。被席斯言揪着帽子抱起来,然后教育了十分钟。
连肚子里的小东西都跟着父亲一起责怪不省心的Omega。
把井渺委屈哭了。
还站在高点的席斯言瞬间慌了,他的眼泪来的又急又猛,一颗一颗掉,哭到打嗝,还拒绝他给自己擦眼泪。
Omega自己抱着小背包,从里面抽纸巾擦眼泪鼻涕,然后因为有点洁癖,嫌弃沾了自己涕泪的纸巾,草场上没有垃圾桶,他无措地捏着纸巾干净的一点小尖尖,哭的更凶了。
“好脏,我不要拿,不要!”
席斯言哭笑不得地抽出干净的纸巾把脏纸巾裹起来,然后握在自己手里:“没碰到,不拿。别哭了宝宝,哥哥以后再也不批评你了行不行?”
“你坏,你和这个小东西都坏!”他指着自己的肚子,哭的肩膀一抖一抖,“你们两个一起欺负我,他还没有出来就欺负我。”
席斯言被他可爱的想笑,又怕把他惹的更伤心,只能压着嘴角,捏着小孩的下巴把他亲到乖:“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他指着井渺的肚子,一本正经:“坏宝宝,只有我可以教育你妈妈,你不可以,不然等你出来了,我就揍你。”
井渺止了哭声,又憨憨地笑:“哥哥,你不可以揍小孩子。他害怕你了,嗯哼。”
草原上的少年和少女策马狂奔,驱赶着牛羊群,一遍遍从井渺面前飞驰而过。席斯言陪小孩看了很久,然后才回城。
今天是梦神节的最后一天,烟火广场有马术表演。
井渺临回住处时忽然想起来要写梦神符,嚷着要去走那九公里。
席斯言问他:”你确定自己还走得动吗渺渺?“
井渺为难地低下头:”我们从睡觉的地方出来走到代步器停运处就是542米,也就是要走16.6个来回......好远,渺渺走不了。“
“那我们回去?”
“可渺渺想要做一年的好梦。”
席斯言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好,那就走到走不动为止,剩下的路,哥哥背你走。”
他让井渺在民宿的大堂等着自己,然后快速跑到街对面去买那种梦神符纸和竹竿。
井渺坐在最角落的藤编椅子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着来往的旅客。民宿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个低级Alpha,很温文儒雅,随时都微笑着。
他好奇地看着那个老板如何和客人社交,觉得很神奇。
后来进来了一个穿着深黑色风衣,戴着黑色渔夫帽的男人。
井渺微微直起了背脊。
民宿老板似乎认识他,他看见对方好像打开通讯器展示了什么,然后民宿老板一脸无奈地摇摇头,男人没有多停留,就离开了。
一分钟后,席斯言回来了。
他们跟老板借了笔,井渺不想让席斯言看见,煞有介事地背到一旁去写字。
老板笑着问:“要去跟梦神祈福吗?”
“嗯。”
“今天的烟火还有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你们是要去徒步九公里,还是去烟火广场参加篝火宴会?”老板友善提醒。
席斯言愣了一下:“半个小时?之前不都是一直放到夜里两点吗?”
“你们功课没有做足啊。”老板笑笑,“梦神节最后一天只燃放到十一点钟,因为有通宵的篝火晚宴,看着马术表演队然后绕着篝火转九圈,梦神也能收到你的祝福。”
席斯言噎住,他犹豫了一下:“人多吗?”
“那当然啦,人很多的!不过你们放心,出动三支警卫队呢,不会发生踩踏事件啦,有专门的环形绕圈跑道,大家都排队欢庆的。”
席斯言点点头:“谢谢。”
老板擦着手上的酒杯,看了他们两个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你们是从第四城区来的,对吗?”
席斯言眼睛微咪,没有什么更多的表情变化:“当然,怎么了吗?”
老板显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嗯?”席斯言装作无意地把玩了一下老板的金属打火机,“话里有话?”
老板摆摆手:“唉,就是,前年有隐瞒行踪从第二城区来的高级,非要去凑篝火晚宴的热闹,结果造成了麻烦。我们家妹妹就遭殃过。”
席斯言很震惊地瞪眼:“啊,太不自觉了吧?隐瞒身份是为了旅游吗?”
“是啊!我真是无语,具体不清楚,闹的很大被政府强制遣送回去了吧……不过说起来,我妹妹还说那人跟逃命似的,特好笑,要我看啊就是素质差。”
“嗯,素质真差。”席斯言很走心地吐槽,“不过......我们都住了好几天了,老板还担心我们是高级吗?”
老板看着席斯言审视的目光,忽然抖了一下。
他讨好地笑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唉,我冒犯了,真的抱歉,但我绝对没有恶意。”
席斯言颔首:“嗯。没事,理解。”他没再看老板,对着井渺招了招手,“写好了吗?我们走了,去看你喜欢的马术表演。”
井渺一下子雀跃起来,赶紧补完了最后几个字,拼命甩了甩,文字就消失干净。他认真粘在竹竿子上,蹦跳着过来:“那我们快走吧哥哥!”
老板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应该是想多了吧。
他想起刚刚走进来的那个男人。
一身黑,戴着口罩,头发也遮了大半眼睛,脖子上戴着抑制环,他沉默着打开通讯器,上面展示了一行字:“到目前为止,确定没有中心城区来的旅客吗?”
老板摇摇头:“您早上就来检查了一圈,我这里真的没有中心城区的客人,也给您看过入住名单了。”
“行吧,例行盘问而已。”通讯器上跳出一行字。
“今个儿怎么不说话?”老板笑道。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然后摇摇头。
“真辛苦,您好好养几天。”
男人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害,每次到梦神节,便衣警察都好忙,到处排查是否有高级。”老板感叹道。
今年好像特别严格,早上就绕着所有房间检查了一遍,也查了入住名单,晚上还来再问一次。【..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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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耸耸肩:“梦神节快乐。”
“哥哥。”井渺走着走着才想起这件事来,“我看到一个奇怪的人,他穿一身黑,戴着抑制环。”
席斯言扫了一眼周围,几乎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这样的打扮的便衣警察。
“是保护大家安全的便衣警察。”席斯言温声道,“你看,到处都有。”
井渺看了一圈,然后皱着眉摇头:“不是的哥哥。渺渺知道便衣警察,昨天晚上见过,进城的时候也见过。”
靠近烟火广场,人潮涌动,火光冲天,大家跳舞的跳舞,唱歌的唱歌,很是热闹。
席斯言带着他从外圈排队绕圈。
“嗯?渺渺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的通讯器和我们的一样!”人群里说话很费劲,井渺被席斯言牢牢地保护在怀里,他还是怕席斯言听不清,扯着嗓子喊。
“什么?”席斯言表情一变。
井渺抬起自己的手腕,很认真地说:“我见过老板的通讯器,爷爷的通讯器,还有这里绝大多数人的通讯器,都没有我们这样的亮光。”
他们的通讯器固定带中间,有一道不仔细观察看不出来,但是在很黑的色彩对比下,就会发出微弱蓝色荧光的装饰层。
“哥哥,他也有,他是红色的!”
席斯言大脑骤然拉响警报。
他飞快地拨动自己的通讯器,发出了两则信息,然后在人群里左右张望。
便衣警察有很多,甚至就在队伍里,大家手上大多抬着梦神符,篝火和天上的烟火让广场亮如白昼,这一刻所有人的通讯器都是一个款式。
但如果有特殊的信号网络监察仪器,他们的通讯器信号就会明显地突出来,网络格上无数的白点里,会出现两个特别的红。
席斯言慌张地看,冷汗几乎从额头掉下来。
“哥哥。”井渺歪头小声说,“我们是开始玩特工游戏了吗?”
席斯言理智短暂回笼,他紧紧拉住井渺的手,顺便关闭了他的通讯器网络:“不要松开哥哥的手,我们马上就转完最后一圈了。”
“好。”井渺乖乖点头,然后跟着人群一起举着他紫色的梦神符蹦蹦跳跳。
席斯言开始后悔。
后悔的事很离谱,也很早。
席玉城作为领主,推行各种新政策时,总有各种各样的势力在阻挠,他能大刀阔斧无后顾之忧地改革,是因为掌握军方力量。
席家有成员长期驻扎在军队里,还加上他的世交、也就是王淞的父辈,更是全家都埋在部队里。因此那年席斯言被劫持,科研方才能和军方拉锯,拖延到王淞直接去救援。
席玉城在席斯言很小的时候,就想把儿子丢进部队磨炼一下,那时他是希望席斯言去军方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走了科研的路,也就再没提过这件事。
一般的防身术他还会一些,但是和真正的练家子相比,他恐怕一个普通攻击都挨不住,更何况保护怀孕的井渺。
席斯言的懊恼来得迟。
他应该进部队锻炼几年的,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或者,他不该在入城时发现不对后,还自以为是地带井渺进入第五城区。
天上的烟火停了,一下子安静了很多,钟声响了十一下。
马术表演开始了。
第25章 不怕
他们幸运的留在了最内圈,能够近距离地看马术表演。
席斯言恨不得把井渺藏在自己的风衣里,但是又怕这么做太明显,等他脑子里各种想法过了一遍以后,席斯言发现自己的后背被汗湿了。
他默默地伸了一只手进口袋,握住里面的小东西。
井渺跟着人群一起喝彩,高兴地完全忘形:“哥哥!他们在跳火圈!好厉害!”
他们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也和井渺一样手舞足蹈。女孩子长得很漂亮,编着长长的辫子,末尾还扎着粉色蝴蝶结,可爱的像洋娃娃。
小女生努力地垫脚尖,井渺好奇地看了她们好几眼。
女人察觉到他的目光,露出抱歉的神情:“我怀孕了,抱不动她。”
井渺看着她已经隆起的腹部,更好奇了:“有多大了呀?”
“六个月了。”女人幸福地笑。
井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笑道:“哥哥说,能够生第二个孩子的人很少很少,姐姐你很幸运。”
女人愣了愣,露出尴尬的表情:“我......我是第一胎。鸦鸦是我领养的孩子。”
叫做鸦鸦的女孩子还高兴地把手举过头顶喝彩,看起来没有一点不开心。
井渺点点头:“那也很好呀,对不对哥哥?”
席斯言冷硬的脸勉强破冰:“对。”他把井渺拉回来了一些,牢牢保护在怀里,“渺渺不要离得这么近。”
他们看了一会儿,马术表演也接近尾声,内圈人群陆续从出口离开,外圈的人还要接着绕圈。
席斯言的心跳过速的不正常。
他眉头直跳,音乐声的欢庆成了他心里恐怖旋律的鼓点。
民宿不能再回去,行李不要了,出了广场马上去就近的转运站取代步器,到达最近的机场,联系席玉城的下属王晨,坐飞行器回中心城区。
席斯言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觉得有了一点心里安慰,但是那些马蹄声还是踏乱他的心神。
“散开!”中心表演圈忽然传来一阵惊呼,人群霎时骚动起来。
席斯言一把把井渺箍在怀中,跟随人群连连后退。
“马失控了,快散开!”一个青年男子驾着一批棕红色的蒙古马,直接推翻了篝火的栏杆,朝着人群冲过来。
旁边的马一样受到惊吓,忽然凌乱起来,陆续有保护杆被冲塌。
尖叫声四起。
“哥哥!”
井渺害怕地抱住他,席斯言忍受着人群撞击,迅速地往外面挤。
“啊!!!”
惨叫声划空而来,井渺刚要回头,就被席斯言牢牢把头按在怀里。
但他还是看到了,最初发疯的那匹马,把它的主人踩在了马蹄下,它脱缰疾驰,在几万人聚集的广场。
井渺不停发抖,视线一片模糊。
不停有凄厉的叫声响起来,井渺的大脑像掉进了异时空。
……
“别怕,别怕,不痛苦了,解毒剂就快出来,你看着我,不要怕,对......”
癫狂尖叫,一脸痛苦的少年缓缓平静下来。他的手指抓破了自己的皮肤,触目惊心。
井渺看到自己试探地接近他,然后伸手小心地抬起少年的手臂,给他的伤口擦药:“跟我说,不要怕。”
少年崩溃的情绪消失殆尽,他沉溺在这种柔和里,错乱的神经舒缓开来,沙哑的嗓音跟着井渺重复:“不、要、怕…”
……
短暂的画面从井渺大脑里闪过,他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鸦鸦!”
井渺从席斯言怀里挣脱出来,在离他们大约六七米远的地方,那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摔在地上,哭的五官皱紧:“妈妈!妈妈!”
她身后,是两三匹失控乱跑的马。
没有人敢靠近。
没有人救她。
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可是她那么小,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能把她扛到肩膀上。
“妈妈!妈妈!妈妈!”
她在叫我,在叫我,很多个夜晚,无数个时分,他在叫我,他在叫我!
井渺的眼泪忽然夺眶而出:“宝宝…宝宝!”
“渺渺!”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席斯言回头看到一条因为设置隔离壁垒而中低级下意识绕行的直线区域,刚面露喜色要带着井渺从那里走出去。
他的孩子忽然就挣脱了他的手。
井渺冲着危险的区域跑了过去,席斯言只看见他乳白色的毛衣被蹭上黑色的碳灰,像密集涌来,无数的枪林弹雨,一路越过硝烟和人群。
席斯言心脏骤停:“井渺!”
他发了狂地跑过去,完全顾不了其他人,后面是发疯的马,周围是惊慌失措的人。
井渺把鸦鸦抱在怀里,眼泪掉的停不下来,他害怕的发抖,不敢看前面高高的马蹄和被撞倒的篝火。
“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井渺一边哭一边默念,把那个女孩子紧紧地保护在怀里。
“不要怕!”
一个温暖的怀抱顷刻间包裹住他,熟悉的兰花信息素裹住井渺的全部感官,他狂抖不止的身体逐渐稳定,世界也突然陷入寂静。
那些发疯的马停止了,慌乱的人群也短暂停滞了,连噼里啪啦的火焰都停止了躁动。
席斯言比井渺更快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闭着眼睛,本来都看到了人生的尽头。
Alpha松开因为害怕和本能而用力过猛的手臂,井渺痴痴地看着自己,然后也缓缓放开了怀里的鸦鸦。【..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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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母亲捧着肚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失声痛哭:“鸦鸦,鸦鸦!”
女孩子迟缓的神经依然没有搭上线,她愣愣地离开井渺,然后一脸喜色地跑进女人的怀抱:“你吓死妈妈了!你吓死妈妈了!”
井渺呆呆地看着自己怀里的空白,然后茫然地抹了一下脸。
他哭了,掉了很多眼泪。
“哥哥......”
席斯言面如白纸,他几乎要掏出自己的心脏来。
慌乱的人群随着中了麻醉针而倒下的马匹重新稳定起来,他们开始互相帮助救人,也有很多哭声和叱骂声。
“井渺!”席斯言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里,走了一道世界上最难熬的地狱。
“你是不是要我死!你是不是不想我活了!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他哑着声音绝望悲怆,像是雪山里被人类剥掉皮毛的孤狼。
“哥哥,哥哥。”井渺抽噎着,紧紧抱着他,“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他们的眼泪交融在一起,腺体突突地跳,席斯言布满血丝的眼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无尽的痛苦。
他低下头,狠狠咬破Omega的腺体,牙齿穿破皮肤,血液混合着信息素和自己交融纠缠,争夺在腺体里的生存空间,最后被素冠荷鼎强势地压制包裹,像在报复,像在确认。
井渺发出疼痛的呜咽,他一边哭一边恳求:“哥哥,哥哥......”
——
“哥哥,你可以听到小宝宝在讲话吗?”
“我听不到。”
“我写在日记里啦哥哥,等你出院以后,你悄悄看好吗?”
“出院......”很遥远的词。
他摸着井渺枕在他的腹部的头,男孩子的头发柔软的过分,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哥哥,我为了你,什么都不怕。”
“你也不要怕,好不好?”
——
“不要怕,哥哥不要怕。”
被Alpha过分压抑的信息素侵占,井渺从最开始的刺痛到意识瘫软,他无意识地抚摸着席斯言的背脊,嘴里念念有词:“哥哥,不要怕。”
到这一刻,他还在安抚自己。
现实和回忆的冲撞,打开了席斯言闭塞的大脑。他大惊失色地看着被自己咬到出血的腺体,和手腕上通讯器不寻常的闪烁。
席斯言理智迅速回笼,他低头舔舐那个伤口,含着井渺馨香的血液,重新帮他戴好抑制环。
当血液浮动在空气里,阻断剂有可能失效。
那么他们会很危险。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的鸦鸦,谢谢。”女人因为怀孕,不能很好的蹲下,竟然直接双腿下跪,抱着孩子哭。
席斯言摇摇头:“照顾好你的孩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叫的是妈妈。”
“我知道,我知道!”女人边哭边点头。
她完全可以走掉,但她没有离开,一个怀孕的母亲,逆着人群,第一时间冲进了危险地带。
“你是个好母亲。”
席斯言把意识不清的井渺抱起来,捂着井渺的腺体快速离开人群。
“刚才马匹,为什么突然就全部一起停止发疯了?”
“我现在想起来都好害怕。”
“因为麻醉枪吧,同时发射吧......”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
第26章 逃亡
他们没能乘坐上代步器。
席斯言在转运站等待的时候,远远看到了井渺说的奇怪的人。
如果关闭了网络的通讯器和假的ID卡无法定位,那什么才能这么快地找到他们呢?
席斯言脑子飞快地转,然后毫不犹豫地坐上一张普通的和平鸽,迅速驶离。
普通和平鸽代步器也就比公交车快一些,席斯言开着这张车,往河纯草原开。他不敢走没有人的高速路,一直根据导航在随着很多和平鸽绕行。
今天出现这样严重的事故,晚会肯定提前结束了,大多数人都启程离开中心区域,回各自的家,每一条路上都有很多和平鸽代步器。
井渺因为临时标记沉沉睡去,席斯言开始脑内风暴。
最开始,是第五城区外面的特殊通道。
他一眼就看到了接应他们的王晨,那里本来应该只有王晨一个人。
特殊通道全机器扫描,不需要额外的工作人员,那天,除了王晨,却还有三个人。
他们和普通通道的便衣警察穿着相同,看不出异常。
但是席斯言知道一个常识,五十米直线范围内,只能有一个便警。普通通道因为人流量大,也只有队伍头尾各站一个,无人的特殊通道,却有三个人。
王晨原本是席玉城外派至第四城区的公职人员,他24岁以前是特种部队狙击手,因手臂伤退役,到席玉城身边做贴身保镖。
这个人战斗力很强,但对于社交有很大的障碍,席玉城不想他永远只做保镖,半年前才特意让他到第四城区参与一些行政工作。
因为要保护席斯言,也是第一次来第五城区。
他不应该不知道便警的规矩。
如果王晨能够完全信任,那就是,他因为信任那些人或者某个人,毫不怀疑的情况下而忽略了规则。
从前的王晨肯定奉令至上,但如果是在官场里浸淫半年还没出什么大错,那么他有可能会有一些规则之外的人情。
那次被劫,席斯言对于科研院内部、甚至城邦上层被渗透这件事深信不疑,但遭到所有人的攻击,认为他在离间整个中心城区的科研队伍。
没有证据,他们也只能作罢,只是从此留一个心眼。
不管是身份,还是信任。
席斯言在意识到便警的不对劲后,就果断决定了偷偷入城,瞒着王晨,会更逼真。
所有都认为席斯言应该是乘坐飞行器抵达第五城区,他们也确实报备了飞行打算。
但是临到出发,因为胖胖的改造成功,他改变了主意。
从中心城区乘坐代步器到第五城区需要46个小时,即便代步器完全可以当作房车使用,井渺怀孕的身体格外敏感,席斯言也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他们走了第四城区的通道,然后换代步器走风光线。
这期间,王晨接到消息,所以提前到入城口等待。
于是那批人应该会推断他们是使用了自己的代步器抵达,席斯言特地把沙沙留在了城外,做出他们还未到达的假象,打一个时间差。
这些杞人忧天的推测,只是推测。席玉城身为领主,安保问题本来就严格,席斯言自小受到这样的影响,在五年前的绑架后,他更加敏感起来。井渺出院后,席家的新住宅甚至装了信号屏蔽器,家政机器人都是作战AI改造,只为了给他和他的Omega一个安全的空间。
席斯言也希望一切是他多想。
他们避开原来预定的Crystal,转到就近的民宿,开心的玩了几天。
在席斯言逐渐放松警惕的时间里,这些人一直在寻找他们。
老板的试探就是证据。
“你们是第四城区来的,对吧?”
可惜这个模糊视线的信息点已经失效。
他们能在烟火广场出事后迅速出现在附近,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井渺的信息素泄露,而他们当中或许有人具有类似刑侦犬的能力,或许有某种仪器,能通过信息素定位。
就像钱瓦,一个Beta,能看出井渺是一个怀孕的Omega。
人的进步逐渐脱离信息素和基因是好事,但这一刻糟糕透顶。
普通和平鸽的自动驾驶只能维持两个小时,后面的时候他一直在疲劳驾驶,考虑到安全问题,席斯言在河纯草原的蔷薇牧场停下。
此刻天还没有亮。
井渺睡的很沉,迷迷糊糊地伸长手脚,被席斯言抱到蔷薇牧场的牧民居住区。
河纯草原一共有三个福利院,其中一个因为好几年没有小孩而成为一座空置的房屋,很多年没人管过,后来变成村镇图书馆,供给河纯草原想要考学的人有自习读书的地方,这也是席斯言特地停在这里的原因。
没有问题的话,他们应该能在那个空房子里暂时安全地度过,然后等待营救。
这里的图书储存量还没有席斯言家里的多。
井渺缓缓醒过来。
他一下子安抚了十几匹发疯的马,和附近至少上千个无头苍蝇的人群,已经完全超过了五年前井渺的能力极限。这样的天赋使用让他身体能量严重消耗,Alpha的临时标记某种意义上也是帮助恢复。
但他太累了,他肚子里还揣着小崽崽。
井渺惨白气弱的脸,让席斯言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宝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井渺摇摇头,被临时标记后的Omega都格外黏人,他跟哼唧唧地抱席斯言,脸在他裸露的脖颈皮肤不听摩擦。
“哥哥……”
席斯言身体里有不合时宜的火焰燃起,他强迫自己冷静:“要喝水吗?我们要在这里躲一躲。”【..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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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租用的和平鸽们都有服务系统,里面都有两瓶矿泉水和两块巧克力。席斯言顺走了他们,现在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块巧克力,让井渺吃一点补充糖分。
“我想回家。”井渺摸着自己的肚子,很乖地靠着席斯言,“我不知道妈妈有没有给我的雪野一梦浇水。”
席斯言安抚他:“会浇水的。”
“哥哥,特工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小孩缩在他怀里,有点发抖。
草原的凌晨到日出气温很低,这里也没有空调和制暖设施,席斯言带着他到三楼的自习室。
这里像是用以前的宿舍改造出来的教室,每间都不大,比起一楼二楼的干净,三楼显然没多少人来。
窗户都很高,用铁杆分离成一格一格,成年人勉强可以透过窗户往外看,如果是小孩子,大概需要站在桌子上。
席斯言关上房间门,扯了几张桌布翻过来铺在地上。
“来,哥哥抱。”
他们靠着墙坐下,井渺抬头看了一会儿那个窗户。
“哥哥,我见过这种窗户。”他枕在席斯言的腿上,侧脸看着那个四四方方的窗格,“很高,月亮离我很远。”
席斯言怔怔听着,他几乎可以确认找到了当时收养井渺的福利院。
这里一共有九个这样的小房间,大概可以住3-4个小孩子。
十几年前的第五城区,只有城市区域基础设施完善,草原和牧场的居民一直都过着条件不太好的生活。
那时候文化程度不高的游牧民族养不起很多小孩,就只能把他们往政府设立的福利机构门口扔,然后等着城里的人把孩子接走,过更好一些的生活。
第五城区的孤儿大多数都是这样来的。
但井渺应该不是。
他长着一张普通人的脸,没有深邃的眼和过分高挺的鼻梁,和第五城区的人完全不一样,基因纯粹单一,没有什么混杂。
席斯言摸摸他的脸,陷入沉思。
难道他的父母是上三城区的居民,千里迢迢把他丢弃到第五城区的某个牧场?
这个房屋可找到的信息几乎为零,这里经过改造重修清理,它作为福利院的存在痕迹已经被清除的干干净净。
包括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小孩。
但总算没有白来一趟第五城区,席斯言想,起码,井渺终于触碰到一点过去。
通讯器一直在共享位置。
“快点,再快点。”席斯言一直在默念,忐忑里守着天光微亮。
第27章 日出
早晨七点十分的时候,日出了。
井渺很乖很安静的在席斯言怀里,用自己被席斯言切段了网络的通讯器玩叠方块的游戏,晨光从那个窗户照射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小孩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种橙红色、初生的太阳光芒,又看回自己的通讯器。
“哥哥。”
“嗯?”
席斯言条件反射地拍了拍他的背脊:“要上厕所吗?”
井渺摇摇头,面露担心:“哥哥,小孩子一直在睡觉,我很久没有感受到他的心跳了。”
席斯言来了几分精神,他俯身贴在井渺的肚子上,这个时候还没有胎动,只能听到他胃里的蠕动声:“因为他累了,要睡一会。你肚子饿不饿?我们再等等,就快有人来接我们了,你乖。”
井渺点点头:“渺渺很乖。”他把几个小时前没吃完的半块巧克力拿出来,“哥哥吃。”
席斯言接过来小心剥了包装纸,然后递到他嘴边:“哥哥不饿,你吃。”
小孩乖乖咬了一口,甜腻在嘴里化开,他弯了弯眼睛,刚要说什么,忽然表情一滞。
“哥哥,有人进来了,我闻到他们的信息素。”井渺往席斯言怀抱里钻,“有山药味、蓝莓味、马齿苋的味道......”
席斯言瞬间捂住他的嘴巴,做了个嘘的动作。
井渺乖乖点头,他听见席斯言的心跳,咚,咚,咚。
“确定在这里有信息素共振吗?”
“仪器不会出错。”
“跑不了多远,总要吃饭睡觉的。”
“会不会已经呼救了?”
“呼救不了,快点找。”
席斯言眼睛眯起来。
通讯器红色的条纹,、可以探测捕捉信息素的仪器、可以区域检查通讯器信号的设备......这些都不是普通居民能接触到的东西。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劫持。
对象应该还是自己。
席斯言冷静思考五年前那群反叛军残留的可能性,最后否定掉。自从战争后,第九城区几乎被“放置”了。
关闭了所有的出入口,统一管理剩余居民,由西南方的第六城区供给。
一座,巨大的监狱。
他们没有任何可能逃跑出来,或者拿到这些东西,甚至毫无破绽地伪装成为地区城区的便警。
如果他没有猜错,对方来自上三城区,甚至有可能,是中心城区某股势力雇佣或豢养的犬牙。
“没有人,我去三楼。”
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席斯言听着他一间一间地踢开房间门。
他把井渺死死保护在身后,整个身体把他压在墙角。
小孩因为害怕在身后一边发抖一边哭,却还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
席斯言数着自己的心跳脉搏,牢牢捏着手里的东西。
到隔壁房间了。
那个人显然对于抓他们这件事很放松,还哼着调子。脚步声越来越近,席斯言呼吸频率越来越低。
房间门被一脚踢开。
他们和那个高大的男人打了个正面对视。
席斯言毫不犹豫地对着他抬了一下手,空气里很安静。下一秒,男人就在无声的震惊里直直摔在地上,血液顺着他破洞的胸口争先恐后涌出来。
砸的这栋老房子惊天响。
席斯言丢了手里的小银条。
那是他犹豫后最终还是决定带上的武器,是军事院新研发的不凝血微型手枪,只有一发子弹,可以避开任何安检。
“奥良!你在干什么!”楼下传来其他人的询问和慢慢走上来的脚步声。
席斯言走过去,看着满地鲜血觉得有些眩晕,他快速在这个男人摸索,拿到一柄匕首。
“走,渺渺!”他把小孩拽起来,迅速从声音传来的右边跑。
“在左边最里面的房间!”
这栋房屋是对称设计,有两个楼梯,席斯言有限的逃生知识只能让他想到吸引这波人从他们发出声音的左边上来,然后他们从右边跑,那么应该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四个人!”井渺跟着席斯言奔跑,急急地说,“门口还有人哥哥!”
席斯言大脑停了一瞬,来不及了。
他抱起井渺躲进一楼的书柜区,一颗子弹在他们身边划过,穿过玻璃书柜钉在墙壁上。
这群人有枪支,席斯言发现他们的处境更艰难了。
“草!他们手上有武器!被打到伤口无法凝血!奥良已经死了!”
席斯言躲在书柜后,听到近处的人一脚踢翻了一个柜子:“他们在一楼的图书区!”
那个男人抬着枪,侧身时刚好错过了席斯言和井渺的身影。
席斯言毫不犹豫地抬起刀刺上去,但对方反应很快,火速避让,席斯言只划伤了他的手臂。
面目狰狞的男人转过来低啐:“妈的!”
似乎是想为自己受伤的手臂报仇,男人快速切换了匕首,脸上阴笑,朝着......席斯言身后的那个男孩子刺过去。
井渺在背后发出尖叫,席斯言毫不犹豫抬了手挡在Omega面前,喷薄的鲜血溅在井渺的白色毛衣上。
“啧!”席斯言捂着流血的手臂,死死挡在井渺身前,“你会后悔的。”
“如果不是老板说不能杀了你,你以为你和你脆弱的Omega能活这几分钟?”
男人似乎还想刺他一刀。
“啊!”井渺吓得尖叫,“哥哥!哥哥!”
席斯言捂着伤口的五指,忽然蜷缩起来,指节拱起。
抬刀的男人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痛苦地捂着腺体跪下去:“啊啊啊啊啊!”
空气里浓重的兰花香像高浓度的液体打翻,顺着席斯言的血液,在缓慢失效的阻断剂下,完全爆发出来。
“草!”刚冲到楼下的几个男人也痛苦地瘫软成一片。
席斯言因为失血过多而渐白的脸色终于片刻放松下来,他松开抠挖伤口的手,带着一个掌心触目惊心的红色液体拉起Omega白皙脆弱的手腕,往外面跌跌撞撞地跑。
“别想走......”
花香信息素的压迫力不强,到底因为打了阻断剂,基因压制不是那么的强烈,地上扭曲的男人,缓缓举起手里的枪,艰难地活动手指,试图对着他们的背影开最后一枪。
席斯言转过身,几乎是有些绝望地闭了一下眼。
井渺哭着抱着他,而席斯言甚至没有推开他的力气。【..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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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
陌生零散的记忆穿进井渺的大脑里,他记得一个医院,一张推动的病床。
席斯言身上很多伤,干涸的血液,昏迷的脸。
他的心脏骤然裂开,几乎要扑到那张病床上。
“席斯言!席斯言!”两个人拽着他的手臂,阻止他失去理智的动作。
一声枪响,井渺脑内所有混乱的声音终止。
席斯言没有感受到自己身体被洞穿,反而是地上的男人,尖叫着扔了手里的枪。
他的肩膀几乎被打开了一朵花。
席斯言下意识地把看起来被吓的呆愣的井渺按在怀里,这样的画面,太血腥。
“啧!抓一个手无寸铁的科学家,和一个小孩,竟然要这么多人?”
空气里是有些灼热感的信息素,象征着他的主人是一个攻击性天赋的Alpha。王淞踏着军靴进来,毫不犹豫地对着地上另外三个人的肩膀,也开了一枪。
“我是不是早就说过,让你跟着我学点军方格斗术?”王淞吊儿郎当地转头,看到两个人一身鲜血淋漓。
“靠!斯言!”王淞搀一只手扶住已经快站不稳的席斯言,一只手帮他扶住瑟瑟发抖的Omega。
“渺渺......渺渺没事了……你们怎么这么久才来?”
席斯言虚弱地喊了一声,井渺注视着他被鲜血浸透的手臂,脑袋昏沉而疼痛,信息素耗尽的疲累迟缓地侵袭上来,Omega抖了两下,然后晕了过去。
“哎哟我去!”王淞一把横抱起晕倒的井渺,快速捏了一下耳机,“快来人!”
“上校!外面的民用装甲车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外面很快跑进来几个士兵,看到靠着墙虚弱不堪的席斯言赶紧把人架起来:“席先生!”
“我的Omega......”他弱弱抬了一下手,又无力垂下。
“井渺有我呢!”王淞语气急促,“我带了老顾,快,先上飞行器。”
“你抱轻点。”
王淞:“草,我跟捧珍珠一样捧着呢!”
“三楼还有一个人......应该死了,我听他们叫他奥良。”席斯言被背上飞行器,他一只手拽着井渺的手,还气弱地说话,“老顾......顾崇?你的审讯官?你应该给我带一个医生。”
“闭嘴吧,接下来是军方的事,不用你操心。”王淞没好气地说,“老顾,先看他的宝贝Omega,这位伟大的丈夫看起来死不了。”
一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军官披了白大褂赶紧走过来,他先抬起井渺的手把脉,然后轻轻放平。顾崇尴尬笑笑,转过来小心地在席斯言伤口发动天赋:“小先生只是吓晕过去了,他信息素能量消耗很严重,在恢复期,稍后我给他打一针能量恢复剂,睡一觉就好。你的伤口比较严重,我先给你减缓血液流动的速度。”
席斯言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崇:“顾审讯官,你的天赋是【延缓】?”
顾崇有些不好意思:“只有一分钟。”
“那也很强了。”在突发的疾病和伤口面前,一分钟几乎是黄金时间,“你竟然不是医生吗?”
“老顾是个中医。”王淞帮着顾崇打下手,“但是他在部队的侦查营待了七年,又跟了我三年,做审讯和侦查,比做中医更好。”
席斯言了然地垂眼:“原来是这样,Omega审讯官,很少见。”
顾崇低着头作业,没什么反应:“席哥做研究主张摒除基因法则,强调科学和知识,应该不会对我这样的人有偏见。”
“当然。”席斯言看着他,“我很佩服审讯官这样全能的人,只是貌似对你来说,有点浪费天赋。”
顾崇顿了顿,轻笑:“还好,我的天赋在医疗方面实在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天赋。对吗?”
王淞抱着手,Alpha棱角分明的俊脸皱成包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第28章 应激
席斯言对着王淞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看着这个男人,觉得他有点脑干缺失。
顾崇拿起一片酒精纱布,“你忍一忍,我要开始缝合了。”
灼烧的刺痛传来,席斯言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哟,挺能忍?”王淞拨弄着通讯器上的定位点。
席斯言冷冷看着他:“九个小时。如果这就是王上校救援的速度,我们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王淞也冷哼:“你不是不知道通讯器定位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延迟很高,准确率很低吧?而且出了城区我根本就收不到你的定位了,你特么是不是关闭了定位共享?”
席斯言眼睛微眯,一脸困惑。
“你知道我们怎么找到的你吗?”王淞严肃起来,“得亏你留了个心眼给叔叔阿姨,他们先把你们的第二身份给我,然后我找到了你们住宿的民宿和你租用的代步器,结果代步器信号在离城五十公里的时候就停止了。要不是我留心看到你写的便签和计划条,猜测这个方向应该是通往河纯草原,而你......”
王淞看了一眼沉睡的井渺,声音小了一些,“而你一直在找渺渺的福利院。我猜你肯定怕牵连无辜民众,所以大概率会到这个废弃点,以防万一我还分了另外两队人去那两个福利院。不然我们现在大概率还在城里抓瞎,你还嫌我来得慢?大哥,你讲点良心,我收到你的求救讯号到现在眼睛都没合过。”
席斯言没有领情的表现,他思考着王淞说的话,面色凝重:“渺渺在城中心的广场暴露了大范围信息素,这群人一直用追踪信息素定位在找我们。”
王淞翻了个白眼:“大科学家,你不至于犯这种错误吧?你们接种了阻断剂,追踪信息定位失效的好吗?你在说什么......”
王淞的话戛然而止,他们同时变了脸色。
顾崇弱弱补充:“就算有阻断剂,如果大面积泄漏信息素,只要有样本,一样可以追踪的。”
“他们有你老婆的信息素样本?!”王淞这才发觉事情的不对,“那怎么可能,井渺的信息素不仅保密而且没有被提取过吧?”
“我们的通讯器不联网也可以发送定位,是有延迟,但不可能消失。”席斯言声音都是冷淡,他扬起自己手腕上至今仍在贡献定位的通讯器,“有人切断了区域的GPS,你们是军用无线电,不受影响,所以没有察觉。”
王淞脸色一变:“喂,杨礼至,迅速排查整个第五城区的卫星覆盖情况。”
对方领命而去,半分钟以后,王淞得到了答案:“整个西边牧场,都被切断了GPS覆盖,现在都还没有恢复,时间是从昨晚你们离开城区十五分钟后。”
几个人陷入沉默。
顾崇也慢慢品出问题,他沉吟:“信息素追踪定位这项技术,在阻断剂没有出现之前,只要空气捕捉就能定位......”他偏头看着沉睡的Omega,快速地检查了他的腺体一眼,“没有针孔,确实没有被提取过。”
信息素样本需要从腺体里抽取腺体液,特制的针头会在腺体上留下不可消磨的痕迹。连席斯言的腺体上都有这样的小标记,井渺那里自始至终都是干净的。
他从来没进过任何一个提取信息素的地方,他的信息素没有被保存过。
“模仿。”席斯言声音很冷,“那群人找到我们的时候,说的不是定位,而是共振。”
“通过某种方法和某种参考,模仿信息素气味?”王淞皱眉,“这是可能实现的吗?你们核心研究员能做到我相信,其他人真的可以?而且他用什么参考?你老婆又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
席斯言没有回答,但看他的脸色,应该有了怀疑的答案。
“计划好的。”席斯言缓缓道,“计划好的要抓我们,甚至有可能......”
马术表演队的蒙古马失控......
“我明白,我已经在申请政府支持秘密调查,军方的侦查会接手这件事,由我亲自负责。”王淞叹了口气,“斯言,你觉得是什么人?还是反叛军吗?你已经研究出了短期阻断剂,他们......”
席斯言摇头:“不是。你认为五年前的反叛军可以关闭局域的卫星定位系统吗?”他疲惫地闭眼,“我从来都怀疑,内部有和我们不是一个战线的群体。人们不在危急存亡的时候,永远都有各种各样的立场,除了我的父亲,我谁都不信。”
“所以,你也没想过报警和寻求政府帮助。”王淞重重叹气,“斯言,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
“那又怎么样?”他打断王淞的话,转头看着身边沉睡的Omega,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井渺的腺体:“到处都是牛鬼蛇神,我宁可我们一起死,也不会让渺渺遭遇一遍当年我遭遇的事。”
王淞和顾崇沉默下来。
Alpha眼神变得专注而迷茫,仿佛放空了自己:“我不在乎他们的目的,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与我没有关系。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井渺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或者是看到了一幅很漂亮的画。【..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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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一个老奶奶抱着灰白的小绵羊,坐在草地上唱民谣。
“我的坐骑是一匹俊俏的牧羊马,虽然没有漂亮的马鬃和马尾。
但是它是我最喜爱的牧羊马。
亲爱的姑娘,请和我一起唱起歌吧,因为,我已经来到了你的身边。”
她说,渺渺,过来。
井渺没有动。
“你喜欢草原吗?渺渺。这里很自由。”
井渺摇头,他摘下草地上的蒲公英把它们晃散:“我不像这里的小孩,我害怕骑马,没有他们长得高,我学不会放牧,不能靠近任何人,我不属于这里。”
他抓不住飘散的风,抓不住所谓的自由。
“草原上种不出月季花,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井渺与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可是我很喜欢您,可以的话,我愿意在这里陪您一辈子。”
“傻孩子。”她隔空摸他柔软的头发,垂老的嗓音振荡井渺的大脑,“你会回到你该去的地方,总会离开这里,去找你的自由。”
“奶奶会把祝福给你,我们漂亮的渺渺,会回到诞生的地方去。我给你攒了很多梦神符,它们就在......会保佑你,一直做美梦。”
风声越来越大,吹散满地的蒲公英,和老人零碎的话语。
“它们在哪里?奶奶!我听不见!”
“在......”
井渺从这样的梦里醒过来,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天花板上是一盏很浮夸的月季花图案水晶灯,它们亮着微弱的光,像那个老人慈蔼温柔的目光。
井渺的目光转到床头柜上,有一张摆了很久的合照。
是他和席斯言。
哥哥。
井渺掀开被子,惊慌失措地赤着脚往书房跑。
席家的书房是上下两层打通的区域,书柜全部内嵌在四周的墙壁上,没有一排一排的木头柜子。
大脑天旋地转,记忆杂乱。
“哥哥!哥哥!”
血,好多的血!它们从席斯言的手臂留下来,滴在他的白色毛衣上,井渺揉着自己睡衣的衣摆,无措地站在这个书房里。
子弹、匕首,哒哒哒的脚步声。
“哥哥在哪里!找不到你!找不到你了!”他从旋转扶梯上跑下来,在空旷的房间里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斯言回来了?”蒋阿姨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草莓,“你还顺路去买草莓?不用住院吗?苏姐说你缝了十一针。”
席斯言无所谓道:“就是点皮外伤,都没见骨,用不着住院,有医生的天赋是愈合。我放心不下渺渺。他醒了吗?”
“甘医生说他要睡足至少12个小时,把耗尽的能量补回来,应该还没醒呢。”蒋阿姨目露心疼,“他要是醒了,一定会哭着找哥哥。”
席斯言点点头,俯身换拖鞋。
井渺的尖叫声就在这时候传来,两个人愣了一下。
“渺渺!”卧室空无一人,尖叫声从隔壁的书房响起。
席斯言顾不得手臂的伤,猛地拧开书房门把手,井渺的哭叫声在这个空间里清晰地敲打在席斯言心脏上。
井渺抱着头,蜷缩在扶梯的地面形成的三角空间里,边哭边叫。
“渺渺!”席斯言冲下来,看到他被泪和汗洇湿的脸,“哥哥在这里,不要怕,渺渺过来。”
他伸手去触碰他,井渺条件反射地发抖逃窜,却没有可以再继续躲藏的地方。
席斯言目光一沉,先果断收了手。井渺似乎认不出自己来,把头埋在双腿间呜呜呜地哭泣。他几乎感觉到一股腥甜味涌上喉咙,席斯言墙迫自己镇定下来,快速打开通讯器:”喂,自森!带你姐姐来,渺渺出事了!“
井渺哭的嗓子全哑,尖声惊叫变成沙哑的呜咽。
席斯言心都快碎了。
“渺渺,你抬头,乖,看看哥哥。“席斯言小心翼翼地凑近他,散发信息素安抚Omega,”你看,是哥哥,认识哥哥吗。”
“呜呜。”他跪着爬了两步,看着席斯言撕心裂肺地哭,吼叫声几乎把席斯言的心脏震裂。
“哥哥,血,好多血。”井渺哭的说话都不利索,“在我、我的衣服上,好多血,哥哥的血,好疼,好疼!”
他拽着自己干净的睡衣下摆不停揉搓,仿佛上面还有斑驳的血迹。
“血,都是血,哥哥的血。怎么办?怎么办?”井渺一边抬手擦眼泪,一边想去碰那只手臂,又发着抖缩回来,跪坐着泣不成声。
席斯言咽下喉咙里压抑不住的血气,他小心地把小孩抱在怀里,用袖口给他擦眼泪,“不哭啊宝宝,哥哥好着呢,一点事都没有。你看,哥哥在呢,不怕,我们到家了,很安全的。”
他伸手摸过小孩还留有咬痕的腺体,轻轻吻了一下:“要看你的小雪狼崽崽吗?王淞哥哥给你带回来了,我们去看雪狼崽崽好不好?”
井渺抖着肩膀,慢慢止了哭声,但还是害怕。
席斯言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拉着井渺的手,去摸肚子:“你这么哭,会吓到他。”
井渺眼睛懵懂地眨了眨,仿佛才想起来自己揣着一个小孩子。
他猛吸了几下鼻子,低着头,用哭腔笨拙地安慰:“不、不怕,哥哥......哥哥在陪着我们,不要怕。”
席斯言抱紧他,重重地吸气呼气,压抑住自己喉咙里的颤动。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控制住自己用温柔的声音哄他:“我们回房间好不好?要哥哥抱吗?”
井渺伸手去揽席斯言的脖子,又猛地收回来:“渺渺可以,自己走。”
“好。乖宝宝。”席斯言把他扶起来,慢慢地把小孩带回卧室。
席斯言坐在床边,用热毛巾给他擦脚,Omega白而饱满的脚慢慢回了温。现在还没有入冬,并没有打开地暖,书房没有铺柔软的地毯,席斯言想着一会就让蒋阿姨去开,明天就给整个别墅全铺上毯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井渺就又会这样赤着脚跑出房间。
Omega躺在床上,一边惯性地抽噎,一边紧紧地盯着席斯言,好像生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席斯言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释怀这样长大了、又没完全长大的井渺。
那么在乎他、那么依赖他。
眼睛里什么都装不下。
他自私地想,如果可以,这样也很好,反正我们都离不开彼此。
要么一起枯竭凋谢,要么混着血肉生长。
席斯言俯身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湿润咸涩,还有些凉:“哥哥去放毛巾,你数秒,5秒钟我就回来,好吗?”
井渺委屈地撅嘴,忍了很久才没有掉下眼泪,他轻轻松了拽着席斯言衣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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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快乐~
第29章 疯病
甘灵犀和甘自森来的时候,就看到席斯言靠在床头坐着,右手臂把小孩揽在胸口,然后抬着书本给他讲故事。
这次倒是没有听见儿童故事。
甘自森很意外他听见的是《信息素的历史长河》。
“这不是好好的吗?”甘自森抓头,“我吓得魂都没了席斯言。”
甘灵犀也捂着胸口喘气:“我是一个36岁老女A,竟然还能体验一把极限飙车。”
井渺看到房间里来了其他人,下意识地缩了缩。
“是自森哥哥和灵犀姐姐。”席斯言温省道,“渺渺要有礼貌。”
小孩不太情愿地坐起来,怀里抱着一个仿生公仔,他很乖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衣,然后糯糯开口:“自森哥哥好,灵犀姐姐好。”
甘灵犀:“哎哟乖宝贝,来姐姐抱抱!”
甘自森:“......”
席斯言:“呵呵。”
甘灵犀和他沟通了几句,又用探测天赋检查了一下他肚子里的小崽崽和他的脑部神经,然后顺手帮小可爱掖了一下被子。
“有点应激症,他心理承受能力很差。其他自然反应都很正常,最近尽量陪着他,小孩子的大脑嘛,忘性大,还有肚子里这个。”甘灵犀看着井渺一脸懵地表情忍不住各种爱泛滥,上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是不是呀?肚子里这个舍不得你受苦呢。”
井渺撅着嘴摸摸自己的脸颊,委委屈屈地看席斯言。
甘灵犀亮眼放光,又要伸手,被席斯言握住手腕。
“啧。席斯言,尊重一下女士好吗?”
“你是一个Alpha,尊重一下我的老婆。”
甘自森轻咳:“腺体能量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好好休息吧。”
甘灵犀翻了个白眼:“出去聊聊?”
“那你们先出去,我把他哄睡就出来。”席斯言重新坐回床边,旁若无人地开始继续哄小孩。
甘灵犀:“......我们还没出去。”
“习惯就好。”甘自森插着裤兜出去 顺便帮他们关上门。
他们在席家的客厅坐下,甘灵犀绕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抬起茶轻抿:“他们这趟去第五城区,挺得不偿失的,我判断井渺没有恢复什么有效的记忆,反而可能会对鲜血有阴影。”【..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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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十几个人追杀,能活着就很不错了。”甘自森刷着通讯器的社交分享界面,“这是伤在了席斯言自己身上,要是伤在井渺身上,他得发疯。”
甘灵犀弯弯嘴角,似乎对被追杀这件事并不意外,也不感兴趣:“嗯?怎么个疯法?”
“呵,那不太好说。”甘自森耸耸肩,“姐,你不必问我这个,他疯不疯,你看不出来?”
甘灵犀微微眯眼:“别说这么夸张,我相信席斯言的理智”
甘自森扯扯嘴角:“行。”
正说着,席斯言就缓缓走下来,他没有受伤的左手和右手一样,插在风衣口袋里,表情森冷。
甘自森正要说话,看到席斯言有些诡异的眼神,忽然止了口。
“睡着啦?我想说一下......”甘灵犀正打算滔滔不绝和他讨论一下井渺的情况,对面的Alpha忽然掏出了一把枪,指着甘灵犀。
他动作很快,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而节奏,那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着甘灵犀的眉心。
“斯言!”甘自森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那把枪口离甘灵犀只有三十公分的距离,开枪她绝对躲不掉,突然的危机让人下意识开始释放天赋自保。
哪怕探测分解在这里毫无用处。
“别动,这间房子里有麻醉针发射口,在你45度斜后方。”席斯言声音很冷,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无常。
“我要去第五城区的事,除了我的父母和我父亲安置在第五城区的下属,没有人知道。”他声音很冷,“甘医生,你猜,你和你的那位催眠天赋的助理,值不值得被怀疑?”
甘自森猛然站起来:“什么?不可能斯言,姐姐不会做这种事,那个松默是哑巴,他还有自闭倾向,几乎不和人交流!”
“自森,你很了解我。”席斯言平静地注视着这个Alpha,“你们甘家内部支派太多,每个人都有各自代表的利益集团,我并不会因为你,就相信你的家人。”
甘灵犀开始轻微地发抖,她只是一个医生,五年前战争时期,她刚好在利斯亚城邦做交流研究,并没有真正见识过有杀伤力的武器出现在日常里。
“我没有......松默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完成我的指令,不知道你们要去第五城区。”甘灵犀抖着声音说话,“席斯言,私人携带枪支......违法。”
“你可以去举报我。”席斯言拉起这支手枪的保险栓,“我的Omega差点受伤,我不可能原谅,任何有可能的始作俑者。”
“斯言!你疯了!”甘自森缓缓地移动在甘灵犀前面,他紧张地出汗,“不管是谁,都不会是我姐,她从来没参与过家里任何利益派系的斗争,这些年,都在认真从事医疗行业,你冷静一点!听说渺渺出事,她连夜从医学院回来。”
席斯言盯着甘灵犀充满惧意的眼睛,缓缓垂了眼睛。
他若无其事地收了枪,然后再抬眼时,眼里的戾气已经消失了:“抱歉。”
甘灵犀紧缩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来:“你......你是一个科学家,不能伤、伤人。”
“呵。”席斯言嗤笑,“是吗?”
甘自森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沉沉地开口:“这件事,军方是不是已经介入调查了?”
“嗯。”席斯言颔首。
“那就不是你一个搞科研的应该插手的!”甘自森生气地握紧了拳头,“斯言,你真的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你现在......”他欲言又止,没再说话。
“很像一个精神分裂,是吗?”席斯言无谓地靠着椅背,“我从五年前就这样,自森,你知道的。”
甘灵犀平复了呼吸,她到底是这里年级最长的人:“斯言,如果你需要,可以和我聊聊。”
“我不需要,多谢。刚才,很抱歉。”席斯言起身用刚才拿枪的手给她倒茶。
甘自森沉沉道:“我不觉得你这个状态,能通过集中观察期进入天府泽。”
席斯言没什么反应:“我本来就不需要这个流程。”
“那井渺呢?”甘自森捏着鼻梁,有些疲累,“你得陪同他一起通过集中观察期。”
说到这里,甘灵犀的心态慢慢平稳了,她正色道:“天府泽计划拟邀请全城邦八个城区有杰出贡献的人员进入,共计4378人。心理院接到的任务是,通过集中观察一个月,从他们的行为语言和决策偏向,判断这个人是否能够以最良好的心态和毫无疑问的忠诚度进入天府泽。”
“嗯,我知道。”
席斯言点点头,转着自己无名指的婚戒。
天府泽作为四个城邦共同的启动计划,审核参与人员并不能只看能力。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太复杂,关乎四个国家与人民的利益,不可能有一点冒险。
拟邀请就已经从家庭、三代政治审核、生平、学术贡献和社会评价精挑细选过,得到第一批4378人的名单。
再接着,会有大型联合面试。受邀人员将会在中心城区的第四政务大楼,分层分批昼夜不停地五天考核,由科研院、医学院、政法院和信息素研究院的院士逐一面试,对能力及天赋进行测试,衡量是适合进入天府泽,还是适合留在原岗位。
这道面试通过的人,再经由军方的侦查做身份排查,确认无误后,进入最后一关。
集中观察期。
为期一个月,在指定的地点生活,没有考试题目,也没有考试范围,随时淘汰。一个月后还留在里面的人,则代表通过考核,正式进入天府泽。
这个环节的考核,除了里面各式各样的任务,还有一个重要的审核,就是心理院240位心理医生来判定你的心理。
“你什么环节都不用参与,叔叔和金教授也能帮助井渺通过前三个环节,但是第四环节有其他三个城邦的监证官。”甘自森觉得头疼,“他目前十来岁的智力状态,伪装一个心无旁骛的成年人,很难。”
“我原本想着如果能带他走一遍潜意识里常常出现的地方,刺激记忆回复,大脑分区成长,但是以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他还是保持在离开前的阶段。”甘灵犀说着小心地看了一眼席斯言,“根据你说的,他两次质变的因素,都有......吃醋这个缘由,我在想,如果,再请一次那位信息素天赋是迷情的Omega辅助一下呢?”
席斯言果断地摇头:“我不想他情绪再有什么大的波动了。”
“那......我这里能帮你的很有限。集中观察区域分为12个,每个区域有20位判定官,规则是被观察人员,得到该区域的12票及以上的判定官投同意票,就能视为通过,我不可能去游说别人。”甘灵犀叹气。
“或者还是申请家属随行吧。”甘自森说,“到了外区,我们再想办法让井渺进入核心区域,毕竟他的舒缓天赋真的很稀有。”
席斯言听到这里,反而轻松地笑了:“我能带他通过集中观察期。我现在只担心一点,他怀孕这件事,还有他的应激反应。”
甘自森张了张嘴,有些匪夷所思:“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自信让我很想揍你,但是我又觉得,你是真的十拿九稳。”
“怀孕的事你不用担心,拟邀人群里肯定不止井渺一个带崽的,就我知道我们院有个受邀的博士,都五个多月了呢。而且我们只判定心理,不观察身体,体检是前三个环节的事,天府泽不歧视任何一种人群。”甘灵犀说。
席斯言点点头:“我就是想知道这个,方便的话,判定准则能给我一份吗?”
甘灵犀:“......这是犯法的,你爸搞不到?”
“我爸只是中心城区的领主,又不是厄宴城邦的首长。”席斯言坦然道,“我就是知道这份准则在正式观察前,只有心理院首席一个人知道,也就是只有甘姐你,所以才找的你们帮忙啊。”
甘灵犀暴跳如雷:”那你刚才还拿枪指着我?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席斯言?我帮你看老婆看孩子,为表诚意上来就自报信息素和天赋,我告诉你我这信息素和你一样可是保密的,没录入信息素研究院!”
“我就是吓吓你。”席斯言微笑,“让你怕我,我想着你要是不给我,那就再掏一次枪。”
甘自森、甘灵犀:“......”
“你真是个人啊席斯言。”甘灵犀颓丧地跌坐回沙发,“我明天把那东西给自森,让自森给你,如果事情败露,就是甘自森趁我不备偷给你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懂?”
“嗯。”席斯言赞许地点头,“可以。”
甘自森:“......”
席斯言送他们两个走的时候,叫住了甘自森:“自森,等一下,我妈妈要给你介绍一个Omega,之前特意把资料和照片传给我,我忙忘记了,你跟我回去拿。”
甘自森眉毛抽搐:“你有病吧!我是要进天府泽的人,你给我相亲?”
甘灵犀在旁边不怀好意地拍他肩膀:“去吧弟弟。我先回医学院了!有好消息告诉我,我和妈说。”【..top】
第33页
“哎,不是......不能告诉妈!她会逼我结婚的!”甘自森叫嚷着,但是甘灵犀已经摆了摆手,一溜烟上了代步器。
“你有病吧席斯言,阿姨也.....”甘自森忍住吐槽,“阿姨太闲了?我走了,别给我搞这些。”
“王淞的审讯官顾崇,你知道吗?”
意外地,席斯言没有继续和他说相亲的事,而是突然说了这句话。
甘自森一愣,像被抽走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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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有枪我真的会开,谢谢。
第30章 经年
席斯言看着自己的好友,心里叹气。
他们三个都是Alpha。席斯言是素冠荷鼎,王淞是烈阳,甘自森是雾凇。
信息素就像人的第二张脸,席斯言自小沉稳独立,和空谷幽兰一样在所有人心目中是高洁的存在。
王淞一直很闹腾,他不怕闯祸,永远像一团火,用不完的精力,始终冲在最前面。学生时代,王淞是所有人都热爱的那种少年,炙热、明媚、正直、勇敢。
只有甘自森不同。他和他淡不可闻的雾凇信息素一样,低敏、清冷,即使是易感期,也只能感觉到微弱的松针香和清凉感。
席斯言记忆里的甘自森,一直这样安静而冷淡,他长得温润如玉,像电视里那些白面小生。
后来,他们各自开始事业。
王淞进了部队,席斯言进了研究院,甘自森学医,一切都有条不紊、合情合理。
也许是因为社会比学校更复杂,甘自森执证上岗三年后,整个人变了很多,能开玩笑,能骂人,也会出来喝酒社交,整个人鲜活了很多。
席斯言自认他们三个人情意非比寻常,是完全可以信任托付的存在,但他始终知道,甘自森和王淞的关系,要更亲近一些。
这种亲近在年幼时还会心有芥蒂,后来他这个旁观者就看得一清二楚。
王淞每次休假,第一个电话和第一个目的地,一定都是甘自森。
他以为......
可是一过这么多年,他们都到了三十岁的年纪。
“听说过,很厉害的Omega,中医世家,但是却做了出色的审讯军官。”甘自森温和地说出来,面上看不出什么。
“这次他来第五城区营救我,带了这位顾审讯官。”席斯言插着口袋,在微风里轻轻吐字,“自森,我以为他会给我带一个医生。”
甘自森扯了扯嘴角,没有笑出来,手心却不自觉出了冷汗。
席斯言出事,求救王淞理所应当,但甘自森竟然是他们回来之后,才知道席斯言被劫持的事。
甘自森拇指掐着自己的食指指节,笑的云淡风轻:“顾崇也算是医生啊。我听王淞说了,这几年在外执行任务,好几次多亏了顾崇。”
席斯言看着他,不可闻地叹气:“他的天赋,也是延缓,时长一分钟。”
甘自森脚步踉跄了一下。
“哦,好巧,不过好像还是我更厉害一点。”甘自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等进了天府泽,我就是你们家渺渺专属医生了,我现在就后悔,当初应该学一下妇产科的,不过我现在恶补,应该也还来得及。”
“自森......”
“我走了斯言。”甘自森打断他,“我是认真的,我要学一点产科的东西,这可是我第一个小侄子。好好陪你的Omega,他真的很依赖你。”
甘自森冲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席斯言原地站了一会,转身回家。
甘自森坐上了代步器,还有些发怔。
延缓天赋的Omega啊.......呵,那可是一个Omega。
他点了一支烟,静静地抽完。
“小阳,回家吧。”
“好的主人。”
代步器停在一栋高级公寓前,甘自森拿着外套下车,低着头正要回家。
“自森!”
甘自森吓了一跳,抬眼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耀眼的脸。
“你去哪了?我一直打不通你的通讯器!”王淞揽着他的肩膀,喋喋不休,“啧,我在这等了你三小时!还去你们医院转了一圈,你小助理说你接了个电话就急急忙忙走了,你去干什么了?”
甘自森愣愣地听着,被高大的军人Alpha半搂着往前走。
这个人就像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输入单元门密码,然后用指纹打开第二道保密锁,一路带着他进电梯:“啧,不过看你回来的方向......斯言家那小孩?也是,只有那位金贵的Omega能让我们甘大教授丢魂一样地跑去了!哎不对,你通讯器怎么回事?你要早接我电话,我也过去了!”
甘自森这才回过一些神来:“席斯言家里有屏蔽系统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哦。”王淞反应过来,“是,他们家可不止屏蔽系统,还有变态安保,还有能上战场的机器人。”
“嗯。”甘自森从他手底下不留痕迹地走开,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今天找我什么事?”
“你这叫什么话?”王淞皱眉,看着空荡荡的手臂感觉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我哪次出完任务回来不是先找你?只不过这次我们席大科学家被绑,上级重视的很,我先亲自送他去医院,人还没坐下来指挥官就联系我汇报工作了,事情有点大,抓了十多个人,第五城区的领主秘书都到了,我这才刚从军政大楼出来呢。”
甘自森打开家门,顺手帮他拿了拖鞋:“你应该先回去看看叔叔阿姨。”
王淞不耐地挠挠头:“回去就是催婚,烦,我这种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人,结什么婚?而且我比较想你。”
甘自森挂外套的手顿了下,语气有些冷硬:“别说这种话。”
“怎么了嘛?”傻狗毫无察觉,“我是想你啊,啧,我都二十一天没见你了。”
甘自森瞪他一眼:“洗手。”
“哦。”王淞和他并排站在洗手池边,用雪梨味的洗手液洗了手,他抬起来,闻见一股清甜。
Alpha皱眉:“自森,你怎么突然用这么甜的洗手液?”
甘自森没有在意:“医院里的小护士家里团购买的,顺手送了我几瓶,洗手液而已,还有草莓味、荔枝味,怎么了?”
“没。”王淞有点闷闷不乐,“Omega送的吧?”
甘自森回忆了一下那个发洗手液的姑娘,摇着头笑起来:“不是,她是Beta,不过家里有个姐姐是Omega,整天炫耀自家有个漂亮Omega。”
Omega是稀缺性别,炫耀很正常,姐姐过个生日高兴地买一大堆洗手液,整个科室都沾光。很可爱一小姑娘。
“哦......我不太喜欢这种味道,信息素也不喜欢。”
甘自森皱着眉瞪他:“这味道怎么了?雪梨草莓荔枝......这不就是大部分Omega的信息素香味吗?”他说着说着话语一顿,想到了那个审讯官,声音又冷下来,“还是说,闻惯了其他Omega的味道,不能接受这些了。”
王淞还是耷拉着头,没听出什么来:“什么啊,我只是闻惯了你的雾凇,淡淡的,这种甜味太重了。”他小声说,“其实我每次不小心闻见席斯言家小祖宗的信息素都头皮发麻,虽然很特别但实在是太香了。”
甘自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淞秒怂:“不是不是,我不是调戏别人家Omega的意思啊!你也知道我、我总是觉得欠了那小朋友一条命,有心理压力在......”
“呵呵。”甘自森不和他多说话,转身进房间换了一身灰色的衬衣长裤家居服出来,“点外卖吧,我还有资料要查,今天做不了饭,井渺要跟着席斯言进天府泽的核心,我得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
“啊!”王淞大惊,“他疯了,他要带小孩进天府泽?”
甘自森再次翻了个白眼:“王淞,井渺怀孕了,他离不开他的Alpha,不跟着席斯言进去,那席斯言只会放弃天府泽。”
“靠!”
“你是狗吗,整天叫!”
“怪不得!”王淞一拍脑门。“我救他们的时候,抱着那小孩,席斯言在那一脸不放心地让我抱轻点......我特么抱着的不是我兄弟老婆,还有我未来的小侄子!”
“别哔哔了,点外卖,饿死了。”
“哦哦,好,马上啊。”王淞赶紧掏出通讯器,亮出光屏找吃的。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信息。
“11支队-审讯官-顾崇:上校,我们这边结束了,要一起吃饭吗?”
甘自森好巧不巧抬了这一下头,他翻找资料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垂眼。
“哎?出去吃吗自森?”王淞一脸没心没肺地询问,“你和老顾还没见过吧,啧啧,你说这缘分啊,他天赋也是延缓!你们两个都是延缓......”
“我不去。”甘自森冷着声音打断,然后调出了自己通讯器光屏,“我很累,你去吧,我自己点个外卖。”
“别别别。”王淞按着他的手,“那我们就不去了,我来点。”
王淞飞快地回了信息:“我在自森家,他有点累,我就不来了,你们吃。”【..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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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好”。
甘自森紧绷的肩膀肌肉又缓缓送下来。
但心里的烦躁没有一丝减少。
“吃铜锅鱼吧?补补脑子。”王淞自顾自地点了餐,侧头看到甘自森打量的目光,“怎么了?”
“顾崇......是个什么样的Omega?”甘自森轻声问。
“啊?”王淞小小地思考了一下,“蛮厉害的Omega?怎么了?”
“没有。”甘自森笑了笑,“信息素是什么?方便说吗?”
王淞警惕地挑了下眉,但还是乖乖回答:“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的信息素在信息素研究院有样本,是百子莲......自森,你问这个干嘛?”
“百子莲啊。”甘自森重复,“也是花香味不重的信息素。”
王淞瞬间炸毛:“你干嘛?你看上他了?聊这么清楚!跟在做匹配相亲似的!还有啊,两个淡味儿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
甘自森看着他这副毛躁的样子好笑:“怎么?怕我这个单身Alpha看上你身边的Omega?这么在意啊?”
“啧,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怪怪的......”王淞撇了嘴,“什么在意不在意的?都要进天府泽了,别想着背着兄弟脱单啊!包括你们医院那些小姑娘,你都警醒着点,有什么三年后再说!席斯言这个天杀的最早背叛我们,现在还要生小崽子,你要是再撇下我,我真的要炸了!”
甘自森沉下眼神,不再看他:“你喜欢小孩吗?”
“啊?”这话题的跳跃,“额......还行吧,挺喜欢的,以前不怎么喜欢,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席斯言带孩子,还挺想......额我不是说要养他们家Omega的意思。”
“嗯,知道了,那你要找一个Omega,叔叔阿姨也希望你找Omega。”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甘自森清淡地说这种话,王淞浑身不舒服,连腺体都突突突跳。
“找什么Omega,我不结婚,想要小孩也不用找什么伴侣啊,等我侄子生了,我肯定是最宠他的那个叔叔,我有他们家小孩就够了!”王淞说着说着自己乐起来,“我俩一起去帮他带孩子,等我退伍了,我们就去他们家把小孩拐了,顺便给他们两个多点二人世界,再生小崽崽嘿嘿嘿。”
“你现在......”甘自森嫌弃地看着他,“特别像个猥琐的人贩|子。”
他站起来,打算开冰箱拿一点饮料喝,冰凉的触感和他的信息素一样,能让人冷静。
“我说的真的自森。”王淞忽然认真起来,“这个世界没有太平过,基因屏障带来的矛盾越来越严重,军方一直都在备战状态,我是军人,随时会为人民和城邦牺牲。我在乎的人都好好地在我身边,我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甘自森身体僵住:“说些什么傻话。”
王淞慵懒地躺在甘自森的沙发上,没脱拖鞋的脚搭在扶手上,看起来还是那副闲散的样子:“真的,我有家人,有你和斯言这样的兄弟,有战友,我们目标一致,理想一致,我不需要什么伴侣和Omega......所以你不许打顾崇主意,听到了吗!”
甘自森:“......”
果然不该对这家伙抱着什么期待:“王淞,我再警告你一次,躺沙发把鞋脱了!你再这样躺我的沙发,我一针氰化钾了结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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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副cp的味道,这是双A。
第31章 面试
席斯言进来的时候,井渺坐在床边,给自己穿袜子。
“渺渺真听话。”席斯言揉揉他的头,“现在不能赤脚。”
井渺歪着头,表情很不高兴:“有小孩子真的很麻烦。”
席斯言瞪大眼,然后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和他讲话的时候不是很喜欢他吗?”
“那......那也很烦。”
“好吧好吧。”席斯言顺着他有点可爱的抱怨,“那可怎么办啊,我们渺渺还要很久才能把他变出来。”
井渺侧头看着他,嘟嘟囔囔的。
“嗯?”
“我会和鸦鸦的妈妈一样,肚子变很大。”
“嗯,怎么了?”席斯言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害怕吗?”
井渺摇摇头:“我是男孩子,不怕。哥哥在我就不怕,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小孩子为什么会变这么大?”
井渺却难得的对着席斯言做了一个类似翻白眼的动作:“渺渺知道的,渺渺不笨。我只是好奇......等小孩子出来以后,还会记得在肚子里和我说的话吗?”
席斯言拉着他的手,笑的温柔:“会。走啦,渺渺要开始上课了。”
——
你好,小东西。
希望你长大以后告诉爸爸,你们藏了什么秘密?
——葽要
席玉城穿着工作服,很正式地坐在井渺对面。
厄宴城邦中心城区的领主,工作服是墨蓝色的西装,右肩膀有三道白条纹,每个条纹下坠着一个小水晶。
席玉城还有一件织着白云的斗篷,天冷的时候就会披在外面。
井渺曾经问过他,那三个水晶是什么意思?
席玉城说:“是共同、共存、共进步。”
他在家里向来是溺爱孩子的慈爱长辈,登时变到工作的状态,井渺下意识就塌了腰。
“渺渺,直起来。”席斯言在旁边推了一下他的腰,“不能气弱。”
井渺猛地直起,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下意识地抓自己的裤子。
“不可以抓裤子,放轻松。”
席斯言再次拍了一下他的手。
席玉城面容冷峻,他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是看着并不显老,气势很足,睥睨众生的模样。和新闻上一样,很威严。
“请你做自我介绍。”
井渺抖了一下。磕磕绊绊开始背台词:“我叫井渺,身份证号E01724AASM2748......毕业于、于A类A级大学应用、应用数学本科生,今年二十二岁,男性Omega,已婚,信息素级别为高级......唔......我的天赋是区域舒缓。感谢、感谢......”他下意识偏头去看席斯言,哥哥却摇了摇头。井渺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回忆,“感谢政府邀请我参加天府泽计划面试,希望可以、可以考虑我。”
席玉城按了一下手里的表,记录了一个时间:“请问你知道天府泽计划是什么吗?”
“为、为人类共存与延续,为国家人民和利益,为......为联盟稳固。”
“你为什么想要加入天府泽?”
“因为哥哥。”
“哔——”尖锐的红灯警报响,井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席斯言拿着那个错误警报器,毫不留情地看着他:“渺渺,错了。”
井渺委屈地撅嘴:“你教我不要说谎的,我下意识......”
席玉城严肃的表情终于崩裂,他低着头在纸上写了个什么,然后笑起来:“渺渺已经进步很快了,斯言,不要这么严格。他比昨天第一次面试流畅和快了很多。”
看到一家之主又变回那个宠爱他的爸爸,井渺瞬间崩了外壳:“爸爸好吓人,渺渺害怕,面试官也像爸爸这么吓人吗?”
席玉城寡了脸看着席斯言:“我就说让我的秘书长来,渺渺都怕我了!你非让我来!”
席斯言无奈:“爸,教孩子这件事上,你能不能和我统一战线?”
“我只知道渺渺会怕我,你离间我们父子感情。”席玉城丢了笔,一脸不爽,“那群面试官哪有我这么严肃,他们五天要筛选四千多个人,第一天兴致高昂,第五天极度不耐烦,我会把渺渺安排在第三天,正是他们有点放松闲散的时候。”
“所以更要你来啊。”席斯言反驳,“渺渺要是连你都不怕,就更不用怕面试官了。”
“他们在看到简历上写的配偶席斯言,父亲席玉城,母亲苏皖的时候,就会换上讨好的笑容了!”
“爸,你是领主,你应该公平公正。”
“我很公正啊,我又没和下面任何一个人打招呼。这轮面试明明可以不用参与,你为什么非要他去?”席玉城看着自己生的Alpha,不爽到了极致。
“我可以不去吗?”井渺弱弱地插嘴。
“你看把我孩子吓得。”席玉城走过来摸摸他的头,“渺渺不想去,可以不去的。”
井渺刚面露喜色,席斯言就轻咳了一声。
小孩瞬间怂了:“哥哥说,我要自己试着过这个考试,有经验,才能在最后一个考试里通过,才可以和哥哥在一起。”
席玉城:“......你也是不必要这么乖宝贝。”
井渺委屈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可是我和小孩子都不能离开哥哥。”
“......”席玉城无奈,“好吧好吧,渺渺不怕,不会和你哥哥分开的。而且今天渺渺进步了很多,都能回答两个问题了。”毕竟一共就五个问题
席斯言捏捏他的脸,哄着小孩高兴:“是啊,我们家宝宝怎么这么厉害,才第二天就能回答两个问题了,再努力一点,我们试着把五个问题听完好不好?”【..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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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被夸的一阵头晕目眩,傻乎乎点头:“好。”
席玉城叹口气,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瞬间严肃起来:“你好,编号E01724AASM2748井渺,请坐好准备继续面试。”
小孩瞬间挺直了背脊,端正地坐着。
“请问,你为什么想要加入天府泽?”
井渺捏捏手指,认真地背着答案:“因为崇高的理想......”
“因为崇高的理想。我是一位从第五城区来到中心城区读书的Omega,因为全球奥数比赛拿了金奖。”
第五城区到第四城区,有一条只有高级信息素人群才能行驶的高速公路。
它路过戈壁、沙漠、丹霞地区,穿过杉树林,看见云层的天光,河谷有很多野生的牛羊群,壮丽又绚烂。
可是在没有得到政府允许来中心城区之前,我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景。
我希望有一天,这条风光无限的公路上,有很多自由自在的人。
井渺眼神平静,流畅地背诵着这些准备好的台词,面对笑意满满很是松散的面试官,他的思想飘的很远。
我想进天府泽。
因为哥哥。
他说他会破除人和人之间无形的墙,我们不会因为存在而只能原地不动,他在星光下吻我,烟火灿烂处牵着我的手。
我们从人群到草原,再回到人群。
“我想为这样绚烂的风景,贡献自己的力量。”
我离不开他,我靠着他存活。
他的名字写在我的简历上,我和他已经3个小时又12分钟没见面了。
我好想他。
第一个面试官笑了笑,看着井渺澄澈的眼睛,把他的简历放在扫描器下,连传到下一个面试官的通讯光屏上。
“你觉得,你能为天府泽做些什么?”
井渺做的很直,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僵硬,他微微垂眼,开始回答。
“我的数学很好。据我所知,不管是基因阻断剂的研究还是核能生化,都离不开数学的计算,我早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参与宋锦城教授的北极星新运算命题研究,在四个博士生与两个研究生为成员的情况下,拿下最高贡献分。北极星新运算定理如今作用在电流能量的方方面面,我的名字是那个定理文献最初稿的第一位,文献编号Polaris新定理构想零号文件。”
面试官意外地睁眼,然后火速调动了相关资料,然后赞许地点头。
井渺看着他,心里吐了口气。
根本不知道这是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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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你要预防面试官里有数学家会对你直接提问这个构想,或者问你为什么不继续研究了。”席斯言残忍了把一沓指节高的纸张放在他面前,“所以渺渺要快速看懂这些。”
井渺痛苦地打开,忍不住哭了。
小孩一手莫眼泪,一手翻资料,抽抽搭搭地念上面的文字。
席斯言心又软了。
过面试或者过观察期,都不难,难的是他想要做严格老师的念头能撑过井渺几轮眼泪。
答案是一轮都撑不过。
他把人抱到腿上,拿纸巾给他擦眼泪:“不哭了宝宝,对不起,不看了。就算问了也没关系,哥哥教你其他的办法,我们去看动画片好吗?你想看茉莉小姐还是闪电猫咪?”
井渺抱着他委委屈屈地哭:“我要通过考试才能和哥哥在一起。”
“嗯。”席斯言亲了一下他红红的耳垂,“但是没过也能和哥哥在一起,我会一直陪着你。”
井渺直起来,冲着他眨眨泪意汪汪的眼睛:“陪着我在家里,就不能做太阳了。”
“嗯?”
井渺指指自己的肚子:“我和小孩子,都想要你做太阳。”
所以愿意一直跟着阳光走,所以不会害怕北极星新运算定理。
井渺抽了一下鼻子,伸手重新把资料拿过来,乖乖开始看:“我都可以看懂的哥哥。”
席斯言想着他说的话,有些心不在焉,Alpha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嗅着腺体里温和的信息素香味:“嗯,渺渺很聪明。”
井渺转头看着他,忽然伸手小心翼翼地摸着他那只明显没有太大动作的右手,摸到肘关节上方那条还明显凸起的疤痕。
“别动。”席斯言按住他,“我已经不疼了。”
小孩没有说话,沉默地低头看资料,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渺渺。”席斯言转过他的脸,“要接吻吗?”
井渺心脏失控地跳动起来,他点了点头,和Alpha短暂地交换呼吸。
“我有点,有点……”他捏紧手里的纸张,紧张无措地喘息,小孩不知所措地指着自己的心脏,“我想到哥哥的手,这里有点不舒服。”
心疼是一种病理性之外的感觉,情绪做外衣,里面闷而钝重,堵塞难忍。它伴随着人类抑制不住的感情,代表诚实和无法隐瞒。
席斯言凑近他的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要翻涌出来。
“孕期前三个月,胎儿在母亲子宫里是试图稳定成长的时候。这时候你不能跑跳、剧烈运动,只是从床上摔下来都有可能流产。”他的声音里有外露的欲望,缓慢低语,“Omega比Beta更辛苦一些,孕期的时候,他们发情期被打乱。一部分会在孕期被压制住发情期,一部分会时时低热。发情期、易感期是AO生理的发泄口,就像生理循环,长时间不能正常调节,会影响身体健康。这时候,他们的Alpha需要在Omega三个月孕期过后,给予抚慰,缓解他们沉积的不舒服。”
井渺听的云里雾里,最后试探问:“所以我心脏不舒服,是因为发情期吗?”
席斯言轻笑一声:“小傻瓜。”
“渺渺听不懂。”井渺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就是听不懂。”
“没关系。”席斯言看着他的腺体,目光渐沉,“这段话有两个意思。”
“嗯?”
“一是我想要你,二是我爱你。”
井渺感觉到腺体被刺破,他瘫软在Alpha怀里,
喜悦像破土而出的藤条和舒展的枝叶,他的雪野一梦开花了。
那朵花的名字叫做——我爱你。
第32章 星星
井渺兀自红了脸,等着面试官问他北极星的问题,心里已经略过了无数次背好的答案,对方却直接略过,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井渺先生,那么请问,三年不能回家,你觉得自己可以受得了吗?”
啊,竟然没问北极星。
他好喜欢学习北极星的那个午后。
井渺点点头:“可以,我的丈夫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他们对井渺的天赋能力做了初步测试,露出显而易见的意外和惊喜。
面试官们笑笑,起身和他依次握手:“面试结束,请您右转出门,回家等待通知。”
小跑出第四政务大楼的井渺,一眼就看到了他的Alpha。
井渺捂着速度加快的心脏,快步走过去,一把扑进他怀里:“哥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席斯言亲了他额头一下,“渺渺面试的怎么样?”
井渺认真点头:“我都好好背了。但是他们没有问我北极星。”
“听起来很失望?”
“背了好久的......”井渺说着,忽然抬头看到一个人。
那个男人站在他们面前,脸冷的像在结冰,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井渺,震惊、嫌恶,赤裸而嚣张。
“井渺。”他慢慢走近,脸上是鄙夷的讥笑,“你连毕业考试都没有参加,怎么有资格参加天府泽面试选拔?”
席斯言把小孩往身后一拉:“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井渺五年没怎么出过家门,中心城区能认识他的,只有井渺以前的大学同学。
男人毫不在意地和席斯言对视,话语不屑:“你是他那个有钱有势的丈夫?呵。”他看向躲在席斯言身后有些瑟缩的井渺,“你倒是比其他Omega懂得发挥自己的优势,找到这样的结婚对象,难怪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北极星。”
席斯言眉头一皱:“你是北极星初代演算组的成员?”
临智拉扯了一下脖间的领带,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狰狞:“是啊,你知道。”
“哥哥。”井渺小心地拽了一下席斯言的衣摆,“我想回家。?
席斯言和临智沉默的对峙陡然结束,他软下来,牵住井渺有些凉的手:“好,我们先回家。”
“井渺!”临智叫住他,目露恨意,“你不配进天府泽!随随便便就放弃自己的数学研究、把它们拱手让给别人、害得你的同学和老师一起失去这个梦想的人,不配进天府泽!”
井渺浑身一抖,几乎要哭出来,他害怕地躲在席斯言怀里:“哥哥,哥哥。”
席斯言注视着这个人,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的花香信息素攻击力和压迫力都很少,但临智接收到席斯言信息素味道的刹那,忽然就有些腿软。
“北极星初代演算组五个人,离开了井渺还有四个人。AA大学的教授、博士生、研究生......四个人都无法支撑这个演算到最后一步,只能让给数学研究院,把自己的无能怪给唯一一个本科都还没毕业的学生,是不是太过分?”席斯言盯着他制服左肩上的电能站标志,“井渺不配进入天府泽,您配?”【..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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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临智握紧拳头,“这是我们和井渺的事,似乎和您没有关系吧?”
席斯言还要再说话,井渺就在后面怯怯地开口:“我不认识你,请、请不要纠缠。”
男孩子眨巴着眼睛,透亮清澈。
临智倒吸了一口气,愤怒地嘴唇微微颤抖,双手都握紧成拳:“井渺......”
不认识?
他的记忆倒退回五年前那场战争。
下城区发动的生化攻击,他们被困在研究室,宋锦城死死地抱着那沓资料:“电流能量的提升关系到隔离壁垒的稳定......”因为意外受到AS药剂污染,腺体信息素已经接近干涸的老教授,死死地拽着临智,“找到井渺,一定要......北极星能让隔离壁垒在未来十年内走进每家每户。”
AA大学数学系教授宋锦城享年87岁。
他阖上眼睛的前一刻,看着摆放着无数文献资料的玻璃书柜,手指颤抖:“临智,你看,你看......是星星,是我们的北极星啊!”
从隔离壁垒宣布成功的那一天,这个睿智的数学家就看到了这个伟大发明的弊端——那就是高消耗,这代表着隔离壁垒并不能惠泽所有人民。
电流能量需要至少三座电力塔共同运作齐发,才能在超过五百米的高空形成,中心城区有十几栋电力塔大楼,它们挥发的能量勉强能辐射到上三个城区。
要隔离壁垒最大限幅的运行,就要在全世界建很多电力塔,这个消耗几乎等于一个城市一个核电站,并且用整个城市的燃料供给这个核电站永久运行。
那一年,中心城区有六个电力塔高楼。它们在同一个夜晚依次点亮,塔尖的电针混着夜空里明亮的星辰连在一起。
宋锦城把这个研究计划取名叫“北极星。”
他想要降低电流能量的损耗,从共振里找到计算的捷径。这是数学,这也不是数学。
但这是可展望的灯塔。
宋锦城去世以后,他的学生和后辈无法突迫研究,那个离宋锦城最初猜想的北极星定理,最终停在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的突破就是井渺加入后,由这个天才的少年主导出了一个完整的雏形。
战争爆发初期,井渺就跟着军队离开,因为他有被需要的天赋。可是战争后,井渺不知所踪,他们只知道他好像结婚了,跟着自己的Alpha离开,再也没回来。那场战争太多人受到伤害,初代演算组没有了井渺和宋锦城,难再支撑这个项目的研究。
临智虽然是个高级Alpha,但是他身世平平,根本找不到一个被权贵藏起来的Omega。那年所有人的重心在于复原战争的创伤,一个多年进展艰难的数学项目,无人在意。
他抱着宋锦城的白大褂,上面还别着宋锦城的铭牌,在井渺曾经住过的房子等了一周。
最后看着新的住户搬进来。
这个人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临智还记得宋锦城决定让井渺加入北极星的那天。十六岁的男性Omega,甚至还没完成本科的课程,他清瘦漂亮,穿着宋锦城临时给他的、并不合身的白色工作服,安静地对着他们鞠躬。
那时他和其他人都在想,这个男孩子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是电视上经常会看到的权贵人家的孩子、甚至是能代表城邦去参加外交的外交官或夫人。
直到他们共事一年多以后,临智知道这才是北极星和宋锦城的希望。
当井渺的名字落在那份文献的最前端时,没有人不服。
他们对着最初的六座电力塔举起酒杯:“敬北极星,敬世界平等。”
——宋锦城、临智、张思月、尼克曼塔、井渺,愿意为北极星一生专注热忱,愿意为世界点亮第七颗星星。
在席斯言他们为破解AS药剂、研究基因阻断剂的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为社会进步在不停地努力。
哪怕无人问津,哪怕前路漫长。
尼克曼塔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三个月离开了北极星,他的孩子被检查出严重的腺体癌,需要移植相同信息素或基因匹配80以上的腺体。
他是一个月桂花Alpha,稀有程度和领主儿子、那个有名的兰花科学家差不多。他的孩子,很幸运、也很不幸的,和他一样。
临智和张思月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尼克曼塔与他们道别过后,人海里再也没有消息。
他们两个人支撑不了这个项目,新加入的学生连第二阶段的演算都弄不明白,更遑论突破井渺的第三阶段雏形。
临智亲手把北极星移交了数学研究院,带着宋锦城的那件白大褂。
北极星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年到了广义第四阶段。
它已经能应用到电流能量的方方面面,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为能源节省做出了重大贡献,北极星没有降低隔离壁垒的消耗,但是让隔离壁垒的最高等级突破了。
无数次试验后,科学研究院宣布隔离壁垒能实现完全隔离,只要升级到最高,一个最高级和一个最低级,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能缩短为5cm,丝毫不受影响。
信息素、基因、天赋,全都越不过去。
这也是在战争后,意义非凡、划世纪的进步了。
全世界都在为此欢腾,可是里面再没有宋锦城的名字,它被写上了“厄宴城邦数学研究院”。
临智后来受到数院的招揽,他没什么犹豫就拒绝了这个一生的梦想,而是转身去了电能站。
就算北极星不再刻着宋锦城的名字,他也想实现宋锦城最初的设想。
那个老人最初,是想把类似于核电站的消耗变成普通发电站,让每一个家庭都能有隔离壁垒。
“也许......有一天,中途基因变化变为高级信息素的人们,不必再和自己的家人分开。虽然他们不能触碰彼此,却还能在同一个空间。”
井渺点点头:“会的老师。”
临智揽住井渺的肩膀,笑的阳光灿烂:“会的,基因阻断剂会成功,北极星,也会成功的!”
会的。
可惜,不再会了。
临智眼里浸满眼泪,痛苦绕着心脏爬到脸上,他盯着井渺那张不谙世事的脸,只觉得灾难。
基因和战争是灾难,交出去的北极星,也是灾难。
井渺也是灾难。
他背叛了理想和宣誓,他成为了临智最初认为的人,别人家里金贵的Omega。
美丽、高贵、脆弱。和他曾经的战友井渺,没有一点关系。
而今天,他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走进第四政务大楼,就排在他前面四个人,在第三层面试。
临智进去的时候,井渺刚出来,他的展示资料还在光屏上没有完全退出。
面试官在他的学术成就上重重的标记了一个红色五角星。
那里写着“Polaris新定理构想零号文件”。
临智拽紧了自己的面试资料,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们竟然能同时面试到两个北极星最初构想的数学家,真的非常荣幸,感谢您为人民与世界作出的努力。”面试官很高兴地和他握手,“您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临智强撑着和他们礼貌再见,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你凭什么加入天府泽?
背叛过信念的人,凭什么?
你不配提到北极星。
你背叛了它。
井渺在他面前,一字一顿:“不认识你,不要纠缠我。”
五年,临智以为他已经很平静了,也释怀了。而现在井渺让这些痛苦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残忍地告诉他:“我不认识你,我忘记了。”
临智死死地看了他很久,然后骤然松懈。他的目光移到席斯言身上,Alpha脸上是让人心生惧意的冷淡神情,他忽然笑起来:“您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恨他,但不会对他怎么样,如果可以,我不想再见他,希望您的Omega落选,因为他真的不配。”
临智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孤独而坚持,一步一步从不曾停下。
席斯言面色松下来。
井渺定定地站着,他感觉到一股钻心的寒意从头到脚,那个男人越走越远,井渺却仍旧被冰冷包裹着。
“渺渺。”席斯言有些慌张地捧着井渺苍白的脸,“渺渺看着我。”
他顺着席斯言的鼻梁看到眼睛,越过他额前的碎发看到他身后的一座高楼。
“这就是电力塔吗?”井渺缓缓抬手,指着那栋浑身闪着电流光,即使在白天也格外明显的大楼,“是北极星的目的地吗?”
席斯言转头看过去,然后点了点头:“是,”他手足无措地安慰小孩,“我们渺渺进了天府泽以后,可以继续研究北极星定理的,可以的。”
那个被他、被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夺走的井渺。
席斯言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
他把井渺紧紧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
我亲爱的孩子。
爸爸想要告诉你两件很了不起的事。【..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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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亲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他的能力就像太阳一样,会照到每一个人。
你的爸爸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准数学家。
请原谅我这么自吹自擂。
但是我一定会,为我的孩子,为所有的孩子,点亮第七颗星星。
这样的话,在你每个睁眼能看到的白天夜晚,都会发现世界如此敞亮。
为什么不是月亮呢?
因为星星汇聚在一起,比月亮,更亮。
第33章 迷雾
两个星期后,井渺面试通过的消息,让所有人悬着的心落下。
他的通知邮件上写着体检地点,和集中观察期的地址以及邀请码,一系列冗长复杂的注意事项。
席斯言抱着他用平板阅览,井渺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弄的头昏眼花。
他的嗜睡反应随时随地到来,井渺抱着席斯言的脖子,软乎乎地说:“哥哥,困。”
过了三个月以后,井渺的腹部开始有了幅度,平时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出来,但他平躺在床上时,就能看到轻微的隆起。
席斯言抱着他躺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宝宝一个人乖乖睡觉,哥哥要去帮你处理一下这封邮件上的事。”
井渺打个哈欠,很乖地点头,但是手一点都不松。
“乖,抱着雪狼崽崽好吗?”他把那个玩偶放到井渺怀里,“陪小孩子说会话好吗?哥哥很快就回来陪你。”
“好。”他糯糯的声音拖长音调,乖乖地松开了拽着席斯言衣服的手,“他也会哄我睡觉。”
席斯言笑了笑:“嗯,我们两个一起哄你睡。”
井渺在渐渐被遮光窗帘遮挡掉的日光里,沉沉睡去。
席斯言打开房间的睡眠系统,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体检的事席玉城会使用一点特权避免井渺参加集体体检,但是他的所有的身体信息会准确无误地全部上传。
入营准备席斯言也会提前准备好,他现在要做的,是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王淞和顾崇在军部大楼等了他半个小时。
“啧,怎么现在才来?”王淞嘴上抱怨,实际很着急地上来拉他,遮遮掩掩地关上办公室的门,“马上天府泽军区的选拔也要集中观察期了,我事太多了......”
“抱歉,你消息来的太突然。”席斯言看起来不是很抱歉,“我刚哄我们家渺渺睡着,你也知道......”
“停。”王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自从上回出轨以后就特别贱,我有跟你说过吗?”
顾崇笑着走过来,顺便用自己的指纹直接打开了王淞办公室的保密系统:“席哥怎么可能出轨?”
席斯言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顾崇的动作,然后锤了王淞一下:“我不可能出轨,你别瞎说。”
“呵呵。”王淞冷笑,“那天组局我连怎么给井渺跪下都想好了......算了说重点,老顾你来说。”
顾崇用保密通道传了一些东西到席斯言通讯器上:“在第五城区抓捕到那批人,审讯结果出来了。不太意外,后手做的太干净,这群人和幕后人保持至少二十年以上的通讯,平时也就是伪装混迹一下警察局偷偷资料、或者帮他们劫持一些人质,类似于民间的雇佣兵。”
席斯言沉着脸看那些东西。
“这个叫奥良的,也就是席哥你用特制缓释手枪击杀掉的这个,有一个叔叔叫奥西,本来是在外面接应的。这个奥西是里面年纪最大的雇佣兵,按照他们的说法,他参与过四次劫持。”
顾崇调开了几张图片:“根据供述和警句保密级的资料,基本可以确定,这几位失踪人口,和他们有关。”
席斯言看着上面的三份资料。
“宋行烟,失踪时25岁,男Alpha,高级计算机专家,天赋不明,供职于中心城区网络大厦。4054年9月主动申请到达第五城区搭建通讯器网络,12月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伊利斯,失踪时29岁,男Alpha,肿瘤专家,天赋不明,供职于中心城区肿瘤研究院。4062年7月受第五城区医科大学邀请入驻讲学,4063年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最后一个......“
顾崇缓缓放大照片,语气有些犹豫和平缓:“林波,死亡时23岁,女Omega,代步器动能研究博士,任职和平鸽集团动能研究总工程师。4055年1月,离开中心城区至第五城区,同年9月12日,被平民在第四城区贫民窟通道发现死亡......死因,自杀。”
席斯言愣愣地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顾崇近乎悲痛的语气里陷入巨大的震撼:“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动能研究专家,可以说和平鸽能够成为所有人都用得起的基础代步器,都得益于她的研究发明。死亡信息传回中心城区后,霁氏集团很愤怒,要求尸检和调查。林波没有在世的家属,当时警方迫于霁氏的威压,只能尸检,得出的结论也确实是自杀,她用刀捅了自己的腺体。但原因是,她是一个刚生育完的母亲,因为没有Alpha的终生标记,发情期紊乱,如果是在第四城区的贫民窟,极大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她捅穿了自己的腺体。”席斯言声音有些发抖。
“嗯。”顾崇垂眼。
办公室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
“她......和井渺长得很像。”王淞低声说。
在他们拿到审讯结果的时候,王淞和顾崇都震在了原地,按照规定,即使席斯言身为受害者,但调查结果很大一部分已经超出了受害者知情权限。警方和军部已经把这些年的人口失踪案连夜调出来,昨天夜里,成立了专案调查组,合并了案件。
这些失踪人口全部是有卓越能力的科学家、医生、老师、技术专家等,基因报告无一例外都是高级,结合这次绑架席斯言的行为,立刻得到了城邦的最高响应,将这个事件升级为红色案件,要求联合侦破。
那么除了加强对未遂受害者的保护,就是信息的保密程度。
席玉城的批示签名在上面,但并不代表他的儿子有资格知情,王淞和顾崇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以身试法”。
因为林波,真的太像那个Omega。
女人的漂亮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攻击性很强的美貌,她温柔的像一缕月光,如果不是那头长发,几乎就是更柔媚一些的井渺。
4055年,井渺的出生年份。
生过孩子,到过第五城区,和井渺几乎八分相似的容貌,以及井渺和第五城区民众差异巨大的长相,他的高级基因......无一不在告诉着他们,这是井渺的亲生母亲。
席斯言必须知道这件事。
“经过审讯,我们已经得知这些人基本都是无法得到体面工作的人群,他们有的身体很好但智力低下,有的智力高但是身体不行。经过一些训练,成为伪装高手和打手,每个月1800金工资一直被养着,时不时就替幕后人绑架一些人、大部分时候通过伪装混迹在警署这些地方。根据那个奥西的供述,他们在你们离开中心城区的那一天就得到了消息,伪装成便警。”王淞说道。
顾崇松了口气:“领主的那位下属王晨,已经解除嫌疑。根据第五城区提交的入城工作日志,特殊通道不设置人工岗。他们以警方协助为由,在那里提前等待,并出示了没有破绽的电子调令。”
“三个人都是伪装者,那么出现的第四个人王晨,他的接送目标,就是他们的目标。”席斯言冷静补充,“王晨是特种兵退伍,以前也做过侦察兵,他没有发现不对劲。”
“你怀疑的我也怀疑过,但是审讯途中,我差点被其中一个伪装者骗了。”顾崇冷冷说,“十六个人,只有三个伪装者,他们对于人群的模仿已经到了出类拔萃的程度,和那些打手一样,装愣大头无知,如果不是王晨指认了其中一位伪装者的眼睛,我和其他两个审讯官,都没有发现他们的组织构成,是分类的。王晨之前并不了解第五城区的警方,被骗过去,我认为合理。”
席斯言手心开始出汗。
“很可惜,这群人只知道听上峰的命令行事,他们得到的指令是抓你们两个,但是不能伤害你们。”王淞递了杯水给他,“宋行烟、伊利斯,都是他们接到的劫持命令,林波不是。但他们曾经得到过杀了林波的指令,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林波就离开了第五城区。”
“他们都是低级,不能进入第四城区。”顾崇捏捏鼻梁,“只能把任务移交给第四城区的同伴,但是林波死于自杀。之后的,他们就不知道了。奥西说,他对林波印象很深刻。”
——
“很漂亮的Omega,又漂亮又聪明,信息素很强,我们根本靠近不了她。是个疯女人。”奥西一边透出怀念的痴迷,一边又惧怕,“她那么瘦小,却能直接杀了我的老板和我几个同伴,她用一把很小的刀,捅穿了我们老板的腺体......她逼我们交出和金主的联络方式,可是我们没有,我老板已经死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们的......然后我们就有了新老板边衡,他让我们杀了这个女人,即使她价值很高,但她还是不能活着,说她带走了我们重要的秘密。后来她逃出了第五城区,莫名其妙地死了,中心城区的人带走了她的尸体......可是我们仍然接到命令要去抢夺她的尸体。”【..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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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崇冷冷地注视着奥西,另一个审讯官天赋是【精神控制】,他们击溃奥西身为一个优秀伪装者的防线:“第五城区是4054年才连接了五感通讯器网络,完全取代了原来的信号塔,如果不使用网络,那么说明他们在基础通讯的信号范围内,你说你不知道怎么联系?”
这种明知故问的提问方式让受审人很混乱,奥西被脑子里的噪音干扰到崩溃,他流着眼泪说:“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邮件,可能是快递,可能有私下见面,可是我不知道,只有老板一个人才知道通讯方式。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人,也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在这个城区里,他们只信任我的老板,我们这么多年就抓过两个人,真的......”
——
“目前我们已经派人去第五城区了,按照他们的说法,应该每个城区都有和他们一样的雇佣兵,五年前的战争,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蛰伏和躲避。抓到的人,交给老板,送到哪里,也一无所知。目前我们倾向于他们说的基本上是实话,奥西说他们中间一半人有大概六年的时间外出在第七城区,也有其他城区的同僚来第五城区。“顾崇说道。
王淞敲敲桌面:“斯言,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跨时间二三十年或以上,绑架高级基因人群。应该有个巨大的利益团体,红色通讯器是上三城区的上层公务方才可用。”他叹气,“我们目前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军方目前已经在暗中保护你和井渺,你们进入天府泽以后,也会有保护。我知道这很离谱,但是,我觉得你的Omega可能需要尽快恢复一些记忆。”
席斯言沉默着不说话。
“奥西说,林波拿到了他们的秘密,即使她很聪明很有用,但还是要杀她。”王淞从未觉得如此心累过,“他对于自己的母亲,还记得多少?林波在发现尸体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可能藏着秘密的东西,这群人甚至一直没放弃去抢夺林波的尸体。我们在警方的档案里发现他们当年运输林波回中心城区的途中,确实遭到袭击,但是由于当时霁家插手了这件事,当时不仅有保镖还有军队支持,所以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中心城区。”
“秘密没有被销毁。”席斯言哑着声音说。
“嗯。军部联系了霁司新,老头说他们当初几乎快把第五城区翻过来,都没有找到林波生下的孩子,最后只能认为是死了。”顾崇说,“因为一个母亲,不可能抛弃自己的孩子,也不可能在孩子还活着的情况下就决定自杀,她那么聪明,有战斗能力,完全可以......”
“老顾!”王淞打断他的话,摇了摇头。
第34章 延续
没有一个母亲会抛弃孩子。
他小心看了一眼席斯言。
席斯言抬起头,眼睛微眯,深情有些空洞:“不可能,只要查福利院......”他的话语忽然停下来,“不,渺渺可能根本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如果林波是一个高级Omega,他很有可能一出生就是高级,不可能在福利院和其他小孩待着。可是......”
可是他明明......井渺说过那种有栏杆的窗户。
“她很聪明,那群人甚至不知道她有过一个孩子。如果不是霁司新当年坚持要求尸检调查,他们也不知道。”王淞揉揉太阳穴,“包括那个没有和她终生标记的Alpha,他们都一无所知。目前仅有的信息就是这些。”
“军部上层知道了吗?林波和渺渺。”席斯言眼神锐利起来。
顾崇摇头:“自然没有,大家怀疑秘密还存在,也只能去第五城区继续寻找。况且......没有DNA也不能确定林波是否就是井渺的母亲。”
席斯言点点头,看起来面色如常:“我知道了,事情很严重我明白,林波手里的东西极大可能和渺渺有关系我也明白。但是我不会逼迫他,请见谅,我不接受他承担任何痛苦,但是我会暗地里配合调查他的过去。”
王淞点头:“我知道。”
“哦,还有。第八城区的低温动能,我们从一个平民那里得知,只有机器运到了,负责的科工程师根本没去,没有人会操纵那台机器。”席斯言思考了一下,“第五城区的核教育部,名字叫钱瓦,你们可以联络一下这个人。如果中心城区这边根本没有不知道负责人失踪的讯息,或者说一直还得到从第八城区回传的工作日志......”
王淞脸色一变:“草,我知道了。”
“我先走了。”席斯言站起来,“如果有任何关于林波的消息,再和我说。”
男人很镇定地离开了王淞办公室,仿佛从来没来过一样。
一个老人缓缓从王淞办公室的休息室里走出来,他身上挂满的军衔和那让人臣服的气质,彰显着这个人的地位。
“爸,我早就说了,他不会同意的。”王淞脸色很难看,“你们别试图逼他,他老婆有个三长两短,他活不下去。”
王含章摇头叹气,然后看了顾崇一眼。
后者敬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
“这孩子,十年前我看着他,眼里的坚定比我这个老头子都强。我那时候和玉城说,他家这个Alpha是个做军人的料,没想到,我看走眼了,他现在......已经没有那种坚定了。”
王淞低垂着眼,听王含章长吁短叹:“我们失去了二十二位杰出的人才,敌在暗我在明,仿佛渗透了方方面面,他们在做什么?什么目的?是否会危害公民和国家利益?是否是当时被驱逐的基因嫁接进化激进派,我们都一头雾水。斯言......应该舍一舍儿女情长。唉,没有信仰,他的未来还能走多远?”
“我不觉得他没有信仰。”王淞突然接口,“爸,这个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从来都是你们和群众希望的,不是席斯言自己想要的。”
王含章冷哼:“哦,那你说。”
“他有信仰,如果没有,可能早就自杀了。”王淞沉沉道。
“胡说八道!”王含章拍了一下桌子,“他和你一样,年轻、强大、应有尽有,说什么自杀?你是不是和顾崇在一起久了,自以为能勘破人心了?”
王淞愣了愣,摇头:“不是,我只是了解他。爸,自从五年前那事以后,我经常在斯言眼里看到......看到迷茫。”
没有焦点,像陷入了思想的黑洞,他只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就连基因阻断剂宣布成功那一天,这个主导的科学家也没有什么喜悦的情绪。
他接受了表彰,按部就班的采访,然后看着时间准时回到家。
和每一天,都一样。
“自森和我说,他怀疑身边人泄露行踪,毫不犹豫把枪口对着他的姐姐。因为甘灵犀知道他要去第五城区,仅此而已。”王淞有些心痛,他想起那时候席斯言坐在科研大楼的顶层,一脸落寞地要自己给他约一些Omega,“爸,真的不要逼他,你会害死席叔唯一的孩子。渺渺他......脑子坏了,几乎没有恢复的可能,逼他没有用,他现在还怀着孩子,渺渺平时磕碰一下,席斯言都会惊慌失措,我不敢想......”
王含章眼睛微微瞪大,然后重重地叹气,沉重又惋惜:“怎么会这样?”
王淞耳朵里还是那天五感通讯器里传来的顶楼的风和电流声。
他当时很害怕,席斯言会从上面跳下去。
“我知道了。林波的事,我会做封存档案处理,当作井渺没有存在过,反正军部没有人见过那个孩子。”王含章站起来,拍拍王淞的肩膀,“好好准备天府泽,听说自森也要参加集中观察期?”
王淞松了口气:“嗯,要去帮着照顾井渺。”
王含章恨铁不成钢:“唉!啧,我就说席玉城有毛病,要把人带进去直接说一声就好了,为什么还非要去走流程?好嘛,自己儿子就算了,我和甘老头的儿子也被拎进去,我说你们两个是他老婆的保姆吗?”
王淞嘿嘿嘿笑:“爸,你别这么说啊,为兄弟为战友,一样的!再说了,不就是照顾一下小孩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欠着那孩子一条命呢,事都自森做的,我还没点报答机会呢。”
“你啊。”王含章自然不会对这些行为否定,他只是到了这个级别,心里家国大义太重,“要不我知会一声,以家属名义进去,他怀着小朋友,又是被绑架对象,可以申请从天府泽外区进入中心医疗区。”
王淞搀扶着他:“别啊,爸,你别小瞧那位Omega,北极星零号构想可是他脑子没坏之前的学术成就。这孩子天赋了不起呢,不去天府泽是天府泽的损失,你就帮着把林波这事按下来就成,就怕万一内部有蛀虫,知道井渺是林波的孩子,对他不利。”
王含章意外地睁:“北极星?啊......那真的很了不起。好了我知道了,你放心,我私人的情意,会保护好他们的。”
“谢谢爸!”
“你什么时候找对象?其实小顾挺不错的......”
“啊!我要去准备集中观察期的事了!爸,你自个回去啊,拜拜!”
“嘿!臭小子!”王含章无奈地笑着摇摇头。【..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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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在车里坐了很久,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一个母亲会抛弃孩子。”
“希望您的Omega落选,他真的不配。”
他面无表情地坐着,井渺说的“后悔”反复出入他的耳朵,席斯言忽然有些迷茫的贪婪。
那种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否正确的妄想。
人类真的有必要延续吗?
延续出一个生命来吞噬他的生命和灵魂,来剥夺属于他的一切。
井渺会爱他的每一个孩子,这种爱,是不是会从对自己的爱里分流出去?
席斯言忽然觉得他傻了也很好。
一辈子是个傻子更好。
如果有血脉的爱才是最高等级的情感,那么井渺就来做他的孩子。
反正他依附着自己的骨血生长。
永远爱我,永远被我爱。
如果做不到,也可以一起死,他会割开他们彼此的静脉,连在一起,如果有下辈子,就会顺着交融的血脉诞生了。
这是席斯言赔给你的一生。
他疯狂的邪念增长,直到被一段通讯器声音打断。
“喂。”席斯言有些机械地接起来,电话里的声音像机油,让他这具身体缓缓行动自如。
“哥哥,小孩子今天又和我说话了。”井渺喜悦天真的声音灌进席斯言沉重的脑子,“他和我说,他想你啦。”
席斯言找回一点还活在人间的实感,他感受到一些迟缓的幽默:“孩子在母体里的时候,只能感受到母亲。渺渺,所以是不是你在想我?”
井渺支支吾吾,然后压着声音甜甜承认:“我是很想哥哥啊,你很忙吗?可以回来陪我吗?”
“可以。”席斯言给代步器下了指令,“马上,渺渺乖乖地,下床要穿袜子和外套。”
“好。”小孩高兴地应答,然后像说悄悄话一样,“哥哥,小孩子真的很想你。”
“呵,嗯,知道了。”席斯言笑着顺从他。
“真的。”井渺抱着自己的腹部,看着床头柜上他们的合照傻乐,“因为我每天都和他说很多遍关于哥哥的事,我和他说我很想你,我和他说你很好看,我说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席斯言的心脏咚咚咚地跳,从刚才死寂一样的沼泽里挣扎出来。
“我和他说,我很爱你。”
——
你好席素野小朋友:
今天和你讲两件关于你的Alpha父亲的事。
第一件事是你的父亲今天清醒的时间比昨天多了十分钟。他在我心里不是兰花,应该是乱世缝隙里的树苗,那么坚韧又努力。
第二件事,他真的很爱我,哼,应该超过爱你。
爸爸超级得意。
但是爸爸从来不和父亲说“我爱你”。
因为我不好意思,不过我可以悄悄告诉你。
希望等你出来以后,我们一起去山里找一株素冠荷鼎。
我们一起踏着泥土、乘着风、路过幽暗的森林,我们一起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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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快乐~球球海星呀
第35章 考核
天府泽的集中观察期正式开始,一共2712人分为12个区域,7-9个人一组。
地点在中心城区的第九军事训练学习基地。
分组的目的是为了考察协同合作,和社交能力。毕竟进入天府泽以后,不管是研究人员还是技术人员,都不会是个体行动。
席斯言提前把甘自森和临智和他们划进了一个组,其余组员就是系统随机。要临智的理由很简单。
他后来查了北极星这个研究组的事,大概明白了临智的怨恨。
只是那时候,井渺已经......他不在意任何人对井渺的任何感情,他只想让临智明白一件事。
井渺从不曾背叛北极星。
但是当霁月和霁云拿着同样的组别号出现时,席斯言还是小小的傻眼了。
甘自森背着大包小包的医疗器械和药进来,他甚至带了一台微型B超机,准备随时为井渺做检查。
“我说这里真的不安排人员帮我们安置行李?我快累死了好吗?”甘自森气喘吁吁地进到他们的会客室,然后也傻眼了,“霁云先生?”
霁云笑着站起来和甘自森握手:“甘医生好。”
“啊这......”
霁月笑道:“哥哥是动能专业的博士,这次也想加入天府泽。”
“哦......你们家真是厄宴之光啊。”甘自森点头,看向这个美丽的Omega,“霁月?十八岁就以硕士学位进入信息素研究院......霁家四公子?你好,我叫甘自森。”
霁月和他握手:“很高兴见到甘医生。”
临智也提着自己的行李进来,看到席斯言愣了一下,然后坐下:“电能站,临智,Alpha,初次见面,你们好。”
霁云笑着介绍:“你好,和平鸽集团,霁云。”
“信息素研究院,霁月。”
“医学研究院,甘自森。”
霁月和甘自森介绍完毕后,席斯言淡然地看向他,冲他伸手:“你好,基因科学研究院,席斯言。”
临智原地石化:“你、你是席斯言?那个......领主家公子,AS解毒药剂和基因阻断剂的研发人,席斯言?”
“是的,你好,又见面了。”席斯言脸上没什么变化,坐回原地。
天......井渺的Alpha是席斯言?临智持续梦幻中,他小心地偷看席斯言,对方很淡定地坐着,没什么反应。
甘自森拐了一下席斯言,小声道:“你们家小宝贝呢?”
“去卫生间了。”
“哦,你不跟着去,不怕走丢了?”
席斯言弯了弯嘴角:“卫生间就在隔壁两个房间,人太多了,我在Omega的卫生间门口等他,不太好。”
甘自森点点头:“好吧。”
紧接着又进来了两个女孩子和一个看起来有些流浪气质的男人。
锦杬看到席斯言激动了一下:“席老师!我天,我和老师在一个组!我天不对,老师为什么也和我们一起参加集中观察?”
她旁边的女孩子也猛地跳起来,然后退出房间确认了门牌号:“天呢!席斯言!我没做梦吧!我们和席斯言一个组?!”
她声音洪亮,一下子把其他房间和走廊上的人引过来。
“什么?谁?席斯言?”
“老师!是老师吗?”
“我的妈呀!哪个房间啊?”
“477!是477啊!”
......
席斯言稍微有些无奈地捏着鼻梁:“锦杬......”
锦杬和她身边的女孩子也忽然意识到自己闯了一点小祸,毕竟席斯言在所有科研人员心里就是闪着金光的偶像,面露尴尬的歉意。
一时之间外面的走道拥挤不堪,出不去也进不来,席斯言难得有些烦躁,如果井渺被挤碰到怎么办?
他只能按下了房间里的公麦。
“请大家不要挤在走道,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们组的人员还没到齐,大家还有很多机会见面,不要造成堵塞。”
清冷的男声在四层回响,好在大家都很有素质,很快就消散去。
井渺站在人群末尾,有些腿软,看着所有人念着席斯言的名字渐渐离开,才小心地回到那个房间。
“抱歉抱歉!席老师!”女孩子猛地鞠躬,长头发从前面哗地甩过来,“大家好,我、我叫从希光,来自通讯网络站,波莱罗Omega。”
甘自森忍不住笑起来:“进来吧,小朋友,别站在门口鞠躬了,你们席院脾气还是很好的。”
“波莱罗?”霁月笑笑,“好巧,我也是一个月季Omega,我是六翼天使。”
从希光微微震惊了一下:“你、你好。”
“哎呀,我们组竟然可以有两个月季Omega,颜值上来说,我们赢了吧?”霁云调侃。
甘自森咳嗽,瞥了一眼席斯言:“哦,可能不止两个哦。”
锦杬站朝前面尴尬笑笑:“大家好,我叫锦杬,基因科学研究院,Beta,和席老师同组。”
旁边看上去很艺术家的男人这才有了一点存在感:“大家好,我叫陶仲衡,来自农业研究院,红富士苹果Alpha。”
他们七个人坐下,开始交换通讯方式。
井渺弱弱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一群陌生人:“哥哥。”
席斯言猛地抬头,然后站起来把他牵过来:“怎么这么久?”
“外面人好多,你和我说不能去挤,我就等他们都走了,才过来。”Omega乖乖地席斯言身边坐下,接受着各种目光,有点怯怯。
席斯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脊,声音温柔:“抱歉,这是我的Omega,他怀孕了,胆子有些小。”
除了甘自森,每个人都面露诧色,锦杬先发出了一阵“唔”声,然后迫不及待站起来:“师母!还记得我吗?我是锦杬!我们几个月前在雅白见过的!”
井渺微微被吓了一跳,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渺渺,要给大家做自我介绍。”席斯言温声提醒。【..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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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强装镇定地点头:“大家好,我、我叫井渺,二十二岁,毕业于AA大学数学专业......我是,雪野一梦Omega。”
陶仲衡先小小惊讶了一下:“那我们组岂不是有三个月季?真巧。”
所有人介绍了一圈,就开始沉默地等待广播通知。
席斯言帮他整理了一下没有拉平整的衣摆:“不要紧张渺渺,腰不酸吗?”
井渺摇摇头,拉着席斯言的手臂离他很近:“哥哥,我想喝水。”
“好。”
“我我我!”坐在旁边忍不住偷听的锦杬站起来,“我来给师母接!”
小姑娘满眼冒着光,把温水杯子递给井渺:“师母。”
井渺愣了一下,很僵硬地接过来:“谢谢、你。”
“唔......我心化了......啊不是,不用谢不用谢。”锦杬捂着脸,让一群人有些莫名其妙。
“哥,哥?”霁月笑着转头,看到霁云维持一个姿势很久了。
男人脸色发白,定定地盯着井渺,快要把人家Omega的脸看穿。
“哥!”霁月掐了他一下,打断霁云这样诡异的状态,“你太不礼貌了......”
霁云猛地回神,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再抬眼,看到席斯言有些冰冷的眼神。
“抱歉。”他突兀地开口,有些无措地转着手里的杯子,“席先生的Omega,很像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霁云掐着自己虎口,声音都在发抖。
从井渺进来的那一瞬间,直到现在。霁云以为自己忘记了她的长相,却没有想到其实他记得那么清晰。
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喜欢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绑住住又长又卷的头发。
林波戴上金丝边框眼镜,站在多媒体光屏前,她用电容笔在屏幕上哗啦啦就写出很多公式和定理,然后有些严肃地问他:“小云,你听明白了吗?”
这张脸和井渺的脸重合又消融,然后渐渐变成面前的男孩子。
霁云被虎口的疼痛惊醒,他再扫了一眼那个抬着杯子乖乖喝水的Omega,忽然又发觉他们的不相似之处。
他太乖了,像一朵独自盛放的白月季,不张扬、不热烈,棱角分明,是男孩子的面孔。
只有那股柔和与林波别无二致,像母亲,像神圣的光。
对,他怀孕了。
霁云又感到尴尬:“抱歉。”
席斯言眼睛微眯,没有接话,气氛有些凝滞。
大家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空气里弥漫地两股信息素味道,从针锋相对到无限退让。
霁月紧张地捏了捏手压低声音:“哥,你干什么盯着人家的Omega看啊?”
“不是......”霁云百口莫辩,大概他平日不算个规规矩矩的人,因为工作原因身边流水的搭档,也时常调戏漂亮的Omega。
但他真不是那个意思。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霁云有些难堪地扯了扯领带。
霁月:“......你对面坐着两个Omega,哥。”
霁云手一顿:“靠,不是,我不是......啧!”他又认认真真地把领带系好。
一个Alpha对着Omega扯领带,挑逗意味过强。霁云这时候有点恨自己把商场上的随意带到这个学术场上了。
“哥哥。”井渺丝毫没有察觉对面Alpha诡异的注视,他指着桌子中间的水果盘,“我想吃那个小橙子。”
锦杬几乎又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我我我......”然后在席斯言面无表情地注视里尴尬坐回来。
唔,我只是想帮师母拿一个可爱的小橙子。虽然那个橙子有她的脸大,可是师母说那是小橙子。
席斯言把橙子拿过来,似乎也对这个很大的“小橙子”陷入为难:“渺渺你吃得下一整个吗?”
井渺张了张嘴,摇摇头:“吃不下一整个,哥哥。”
席斯言拿起桌上的银制水果刀:“那我切开了大家分着一起吃,好吗?”
“好。”
甘自森轻咳:“这个橙子是有点大。”
“嗯。”临智也认可。
“沙化大橙,基因合成产物。今年初研发出来的,通过了检测,对身体无害,果大汁甜,可以在沙漠种植,但是生长周期长,一年只结一次果,预计明年春天投入沙化地区进行种植。”陶仲衡突然说道,“是我负责的小组研发出来的。”
从希光眨眨眼:“哇,陶哥真厉害。”
井渺迷迷糊糊地听,只记住了一个汁甜,然后两眼放光:“哥哥,快切!”
“好。”席斯言笑笑,然后在盘子上有条不紊地切橙子。
“基因合成?”甘自森好奇地问,“是哪两种果子合成的?”
陶仲衡推了一下眼镜:“不是物种的合成,而是基因的提取,提取耐旱的水果基因,找到和橙子参数接近的一组。”
席斯言手一顿,看了一眼陶仲衡。
他把切好的橙子推到桌子中间:“大家吃吧。”
井渺自己拿着一小块,小口啃,席斯言扯了纸巾垫在他下巴下面接流出来的汁水:“渺渺,自己擦。”
“好。”小孩乖乖接过来,然后小心地擦掉汁液,避免掉到衣服上。
甘自森看了一会,凑在席斯言耳朵旁边:“你教的?独立性?”
席斯言点点头:“嗯。”
甘自森刚想说自己给自己擦个嘴也算考纲里面的“独立性”吗?每个房间的通讯广播就响了起来。
“大家好,欢迎来到天府泽选拔最终环节——集中生活板块。本次考核没有题目,前一周有打卡任务,大家只要在熄灯前完成即可。
基地给大家提供了住宿、食堂、以及所有基础生活设施、医疗急救设施及医务室,地图及各个服务站地点已经发送到各位的通讯器。
本次考核禁止外出、禁止请假、禁止离开基地、禁止私自与外界通讯,如有违规,直接视为放弃考核,宣布淘汰。
从现在开始,基地区域通讯器网络全部断开,各位的通讯器仅可用于信号覆盖内联络、拍照、摄像、打单机游戏和阅览已下载电影等。”
嘀嗒一声,所有的通讯器都闪了几下红光,宣布断网断信号。
井渺抬起来看了看,然后继续吃橙子。
“每个区域都有一个资料查阅室,全天开放。考核结果从第四天开始,每天早晨九点播报淘汰人员,支持对于考核结果的申诉。
更多注意事项已经推送到大家的通讯器,请务必仔细阅读,知晓禁止事项及扣分规则。考核环境内有隐藏加分项和扣分项,请注意仔细观察。
最终考核内容需要大家自己寻找及完成。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共同、共存、共进步。
天府泽,期待您的加入。”
喇叭停止,安静的汇聚大楼又沸腾起来。
锦杬先站起来:“我们的房间分配结果出来了。”
毫不意外,基本上是先从两大性别分开,再划分ABO,根据人际关系和组别再进行划分。
比如已登记的夫妻双方就是同一个房间、未成年孩子则和家长一间,身体情况特殊人员都安排对应的人员,比如残障人士会和职业为医生或护士的人一个房间。
席斯言抬手,他和井渺都是第七区域9号宿舍楼204室。
“我在9号206室。”甘自森抬了一下手。
临智低头确认了一下通讯器:“甘医生,我们一间。”
陶仲衡说:“我是205室。”
“那陶博士和我一间。”霁云笑着说。
陶仲衡挠了一下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哦。”
锦杬自然和从希光一间,在另外一个楼层,只有霁月无奈地摆手:“看来我的室友是其他组的人啦。”
“可是我想问,没有考试题目,分组的意义是什么呢?”从希光弱弱提问。
霁云看了一下时间:“应该是有共同要完成的事情,既然分组了就代表是我们是一个团队了。”
甘自森点头认同,然后看着临智:“你好,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临智看了一眼甘自森大大小小的医疗器材:“当然可以,我们一起帮甘医生搬一下吧。”
“呵呵。”甘自森看着左手也一个大行李箱,右手还要牵着他抱着小玩偶的媳妇儿,冷漠地微笑,“也不知道我是为了谁来这里过集体生活?”
席斯言转过来,一脸无辜:“那要渺渺帮你抱吗?”
“好。”小孩乖乖伸出手,“自森哥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甘自森看着点井渺已经隆起了的肚子:“......不用的宝贝。”
“哦!”
井渺转过身,又和席斯言手牵手。
临智看了一会儿,有点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心里很重的疙瘩扭在一起,眉头皱成一片,怨恨和疑惑交叉:“他......”
“我也来帮甘医生。”陶仲衡过来帮忙打断了临智的话。
临智摇摇头,暂时放弃。
霁云还是没忍住盯着井渺从他面前走过,男孩子身材清瘦,只有从侧面才能辨认他怀了小孩。【..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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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不像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对于这场考核的迷茫和慌张,他看起来很平静,拉着席斯言的手,脸上偶尔会露出轻微的、有些不符合他年龄的天真。
他们不像。霁云不得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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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长一章。
第36章 霁云
“小云,我不接受你连这么简单的试卷都做不及格。”林波轻轻地把卷子丢掷到桌上,那张纸嗒的一声响,然后顺着玻璃桌面划出去了一节。
女人翘起腿,双手交叠在胸前。
她分明是一张温柔了岁月的脸,眼神却很“凶”。
林波眼里是对生活的炙热,和对人情的冷漠。
霁云肩膀微微颤抖,他低着头,拽着自己的裤子边,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对不起姐姐,我、我......”
霁司新走过来,揽着小霁云的肩膀,声音温和:“小波,他只有十岁。”
林波看向霁司新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崇敬,语气却没有软下来:“您十岁的时候,已经拿到了一个专利;我十岁的时候,也已经会做高中物理。”林波叹了一口气,“霁云很聪明,您把他交给我,我也想让他比我们更厉害,这个世界不缺少天才,缺的是能走到未来的神童。他能做好,只是没有做好而已。”
霁云被说的低下头,他确实因为贪玩而没有认真做这份数学试卷。
“对不起,姐姐,我、我以后不会了......”霁云抬起头,看到林波别在耳后的头发垂落,遮住她一点点颧骨的轮廓。
林波把那缕头发重新撩回脑后,脸上似笑非笑:“小云,你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是答案?”
霁云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只做到及格分的高中数学试卷,霁司新拍拍他的肩膀:“你姐姐问你话。”
“你好看。”霁云诚实地回答,“你特别好看。”
林波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
她右边眼角有一颗小小的,不明显的痣,跟着笑容的幅度,几乎是烙在霁云的心上。
你真的很好看。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人里。
霁司新是个大慈善家,至少表面上是。
他只有一个亲生儿子,就是霁云,但是后面又收养了三个小孩。
这些兄弟姐妹无一不是高级优秀的基因,聪明、听话、美丽。比如最小的霁月,他是五年前那场生化战争里被霁司新收养的Omega。
漂亮,又努力,十八岁就已经研究生毕业,直接进入信息素研究院。
好像珍珠一般。
霁司新为了更好的培养小孩、亦或是还有他生意上的许多人际交往,以至于霁云从有记忆开始,除了这些美丽的弟弟妹妹,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大人。
明星、贵族、博士、教授、知名人士......
霁家连保姆都长得无可挑剔,这是霁司新追求的完美。
但是没有一个人能胜过林波。
她来霁家的时候才十九岁,两年后就成为了和平鸽动能发动机的总工程师,霁司新很看重她。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霁云都觉得林波会成为他的继母。
因为父亲真的对她很好。
Omega在霁家分明更多的时候是受歧视和得到偏见的对象,在那个时代,他们承担生育和优秀基因延续的职能,能力却很少被认可,因为金贵稀有,大多数Omega都被好好的养在家里。
数量少、社会作用又不高,Omega在很多人认知里,就是一个漂亮的花瓶。
但林波是霁云短暂接受的三观里,那个踏破规则的人。
霁司新一改在家庭与公司里都表现出来的直A癌,他一路扶着她成为总工程师,甚至打算在她工作满五年后就赠送股份。
别的Omega老师唯唯诺诺,只有林波。她温柔晏晏地进来,随手扯了一根发带绑上头发,拽着一把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坐在霁云面前。
她扬起高傲的下巴,声音很淡,但是很强硬:“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老师,你可以叫我姐姐,但是不能直呼我的名字。”
九岁的霁云还有些不屑,自顾自玩着游戏机。
林波轻蔑地笑,然后一把拽着小孩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提起来。
一个瘦弱美丽的Omega,徒手提起了一个健壮的Alpha男孩。
“如果你不尊重我,我会揍你。”林波把一脸惊愕的霁云摔在沙发上,又坐回那个板凳上,她冲着霁云扬了扬眉毛,“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你听见了吗?”
霁云莫名被吓得点头:“知、知道了。”
那一年里,霁云眼见林波的恣意和盛放,也看到父亲对她的优厚和宽容。她很凶,也很会照顾人。
霁云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她在他床边坐了一夜。那双温度有些低的手抚在霁云的额头上,霁云就忘记了痛苦,她身上好闻的茉莉香味侵袭着霁云的五官,把他从崩溃的境地里轻而易举地拽出来。
那是......那是母亲。
林波不做老师的时候,她的凌厉褪的干净,只剩下那种霁云一生都想抓住的雾气。
像温泉里升腾起来的那种雾气,蒸腾、温热、如梦似幻。
“要是你嫁给我爸爸,就好了。”霁云靠着她的手掌,说着他希望、他又不希望的呓语。
林波笑了一声。
她喜欢嗤笑,短促、不耐,有些酷。
“你爸爸,可不配娶我。”
霁云委屈,眼睛都红了:“为什么?他很帅,很有钱,也很有才华。我妈妈走了以后,他也没找其他的Omega......”
他无措地细数霁司新的优点,第一次易感期的Alpha笨拙地用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语言和行为,挽留一个他想要的Omega,表达他突如其来的占有欲。
可是林波说,霁司新不配。
那霁云自己,就更不配了,他甚至都还没长大。
林波的眼神没了严厉,只剩下一汪清泉,她注视着霁云,嘴角泛着笑意:“是你爸爸喜欢我?还是你喜欢我?”
霁云心咯噔一跳,心虚地躲闪眼睛。
“小鬼。”林波笑笑,“你懂什么喜欢?你第一次见我,很讨厌我。”
霁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我......”
“可是我有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得不得了的人。”林波捂着他水汪汪的眼,“睡吧小鬼,你以后可以找一个温柔听话的Omega管你,别想来蹭着我,我会揍你。”
霁云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耳朵里隐约听到霁司新的感慨。
“不是每一个Alpha都能像他这么幸运,毫无痛苦地度过第一次易感期。”
然后是林波的声音:“我把他当自己的孩子。”
霁云后来漫长的岁月都会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
那个林波第一次见面就爱上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他想象过,构思过、甚至试图去创造和发现。
应该有毫无瑕疵的皮囊、高尚的人品和杰出的才能。
可是霁云也知道,林波那样的Omega,不会拘泥于世俗的认定。
他再也不会知道,林波一见钟情的对象,是一个怎么样特别的人。
基地的第一个夜晚,霁云没有睡好。
他谈过很多次恋爱,无一例外不是温柔又听话,好像成了固定的取向。这些人都和林波千差万别,可是林波说适合他。
不是很柔软的床,不是很熟悉的环境。
霁云醒过来,站到走廊上抽烟。
十六岁成年的时候,霁司新送给他一本相册,是林波的照片。
“我知道你很喜欢她。”六年过去,霁司新不是很显老的脸上有岁月的疲惫,“但是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霁云接过来,里面是漂亮的林波。她的漂亮独一无二,却再也生动不起来。
“您不喜欢她吗?”
霁司新愣了愣,然后拍他的肩膀:“小云,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感情,超过简单的喜欢或者爱,林波是打破这些陈规的人,某种意义上,她也是我人生的老师。”
霁云没想到父亲会说这种话,他低头,摩挲相册里林波的脸颊。
“如果您这么说,我可能,也不是单纯的喜欢她。”霁云喃喃。
霁司新叹气:“可惜我没能给她报仇,也没能找到她的孩子。霁云,你长大了,这件事,以后交给你去做。”男人站起来,杵着一根桃木拐杖走,他前两年高空试验新和平鸽代步器,伤到了膝关节,成为痼疾,“你把她当你的目标、希望、崭新的世界,或许还有母亲,这些都比喜欢,更有力量。”
霁云点头:“我知道了父亲。”
记忆戛然而止,原来一晃,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十六年。
他侧头看向204室,漆黑的夜色下,空无一人。
井渺是这层唯一的Omega,他跟着他的Alpha住在隔离壁垒完全保护的房间里。
霁云吐了一口烟雾,在无边的、安静的夜里。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组DNA,却能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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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有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得不得了的人。”
霁云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然后他嘲笑了自己的执着。
如果是席斯言,好像还挺合理的。
无关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外表皮囊,他看向井渺的时候包容而专注,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井渺一个人在呼吸。
即使,井渺不是林波。
林波早就死了,死了二十二年了。
第37章 哄睡
住宿环境是高低床的四人间改双人间,空闲空间很多,甘自森费力地想把他的被子抬到上面去。
因为下面要放那个微型B超检测仪。
“我就不该带来,早知道基地的医疗设施这么完善的话。”甘自森忍不住抱怨,然后继续甩被子。
他真的有点累,已经不想爬楼梯,只想省事了。
现在进入中心城区的初冬,有点冷,不得不带一床厚被子,但是这床厚被子就在羞辱他。
仿佛在说一个雾凇Alpha怕冷这件事。
它被退上去,又重重地翻下来。
甘自森心想:不好,要被砸。
一只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的手推过来,轻轻一抬,被子就翻到了上铺。
甘自森眨眨眼,转过来看到一脸憨笑的王淞。
“……”甘自森抱着手,靠着楼梯喘,“军部的选拔地区,离我们很近?”
王淞踩在下铺,三两下就帮他抖好了床铺:“自森,你好弱啊,被子都丢不上去啦?”
甘自森翻了个白眼:“你试试搬这些器械,这还是有人帮我,没人的话,我可能已经挂了!”
“你要是晚十分钟,我就能全帮你弄好。”王淞挠头,“你带这么多医疗器械干嘛?基地的医务室是军人就诊部改的,先进的很,虽然可能产科不是那么完善但是应该没问题吧。”
“我现在知道了,你当我傻逼行吗?”甘自森踢了他一脚,“问你话,你不用盯着军部?”
“嘿!说起这个!”王淞习惯性地揽着甘自森,“多亏咱们大科学家。就说这上面不让他参加集中观察期是有考量吧?你看你们这些科研信仰者一听见席斯言带老婆来了,激动坏了都,这边考虑到人太多,未免发生磕碰意外,特别让我们来驻守。”
甘自森冷冷盯着他:“说实话。”
“哦。”一秒被拆穿的王淞耷拉着头,然后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
甘自森了然:“哦,新增考试项目了。”
“我可没说都是你自己猜的。”王淞赶紧摆手。
甘自森笑笑:“滚吧,干好你的活,我还要收东西。别打扰我。”
王淞屁颠屁颠地走过来,拉开他的行李箱一阵收拾倒腾:“尊敬的白衣天使您请歇着,小的给您收!”说完凑过来压低声音,“第一天晚上12点以前没有监听和考核,给大家一点时间整理,毕竟选的是特种精英而不是选特种兵。我在你这挤挤,待到明早上工就走。”
甘自森:“……我有舍友。”
正说着,临智从外面回来。他看到一身军装的王淞有点愣,但还是礼貌地避让开。
王淞也没有在意,大大咧咧地和临智问了个好,然后就蹲下来帮甘自森收拾东西:“你也带太多药品了吧?”
甘自森没闲着,他把衣服挂进衣柜,有些歉然地看着临智:“他明早就走。”
临智摆手:“我没事,你们随意。”
甘自森手里拿着一件大衣,有些出神,他回头,王淞正蹲在地上给他的药分类,做的熟练又快速。
“王淞,顾审讯官呢?”
甘自森的声音轻飘飘传来,王淞埋着头下意识回答:“他有审讯的工作要做,不会来......”王淞动作一顿,语气明显不高兴,“你干嘛又问他?真看上顾崇了?你连他面儿都没见过!”
甘自森:“......当我没问。”
“啧......”王淞还想再说,看到甘自森又冷又无奈的表情,生生忍住了,“你敢背着我脱单你就死了甘自森。”
“呵呵。”
临智听得有点想笑,借口去了阳台抽烟。
第一个晚上还算平静。
能到这一步的人,多多少少都在各种社会职能站里混迹过了,哪怕是未成年,也不会是刚参加军训的学生。
所有人进入状态都很快。
没有考试内容,则代表着未知,和突然。不管是科研工作者还是学术大佬,自从五年前那场战争后,他们都要具备一些面对突发情况的素质。
席斯言把Omega抱在胸前,他抬着北极星定理的相关资料念给他听。
到底是像养陶瓷一样养了这么些年,井渺来到一个没有家里那么舒适的环境就有些不适应,哼哼唧唧地过了十点也不肯睡觉。
席斯言只能哄小孩。
他温柔的嗓音念着那些枯燥的文字和数字,井渺没有如预想的那样困倦,反而更精神了。
小孩抱着那个雪狼公仔,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提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改变导体横截面积呢哥哥?明明都已经能改变导体中自由电荷的规则流动了?”
席斯言语塞。
他曾经因为想要井渺大脑恢复而钻研过一段时间数学,但是北极星定理最终作用是电流能量。物理,超出了席大科学家的知识范畴。
又不能忽悠小孩,而且现在已经不是小奶娃了。
七岁的小朋友可问不出这种问题来。
“这是渺渺要思考的问题。”席斯言一本正经地和他说,“北极星定理并不是完美的,他还没有发挥到真正的作用,这是留给你解的题。”
Alpha很不要脸的给小孩下任务:“我们渺渺以前玩闹的时间太长了,这本来是你的作业和功课,从现在开始不能玩了,知道了吗?”他有点逗小孩的意思,就随口吓他,“做不好的话,不能和哥哥一起去天府泽。”
井渺漂亮干净的眼睛扑棱扑棱闪,似乎没反应过来,然后他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缓慢地哭了。
“呜......”
小奶猫的呜咽一下子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来,井渺拽着席斯言的睡衣,小声小气地哭。
“不哭不哭,渺渺,哥哥逗你的。”席斯言手忙脚乱地扯纸巾给他擦眼泪,最近小孩因为准备考核,乖得没边,席斯言差点忘了,他的Omega现在是个哭神转世,“对不起宝宝,哥哥逗你的,可以慢慢来,不哭了好不好?宝宝在家里答应过哥哥,来这里以后要和所有大人一样的。”
席斯言心慌意乱。
几个月以前他对井渺动不动就哭这件事还有程序化的处理方法,先抱起来讲道理,再一半威胁一半哄,一分钟之内保准能把小孩哄乖。
但是现在井渺显然听不进去他的话,但还能记得答应过席斯言不能随便哭,要像大人一样。
于是,他的小朋友就埋着脸,克制隐忍地呜咽。
席斯言仿佛一个新手家长,手足无措,但是他只能老办法套公式:“渺渺,不许哭了。你先起来告诉哥哥,为什么不高兴?如果你还要哭,哥哥就去旁边那张床上睡。”
果然有用。
井渺抬起头来,乖乖地让席斯言给他擦眼泪。
“乖宝宝,是因为要做作业不高兴吗?哥哥逗你的,你什么时候想做再做,不想做,也可以不做。”他的手指划过井渺柔软的眼角的脸颊,那种像豆腐一样的触感让席斯言心头一跳。
不合时宜,但是真的很可爱。
席斯言凑上去亲吻他,从眼角到脸颊再滑到嘴角。
“我可以做.....可以、做好,要跟哥哥在一起。”井渺语无伦次地说,“不要吓我。”
“对不起。”席斯言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一个月完成北极星这种天方夜谭没有吓到井渺,不能一起去天府泽才让他害怕,“哥哥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分开,别不高兴了,好吗?”
他低头亲吻了一下Omega的腺体,怀里的男孩子身体颤抖,软软地趴在他身上:“不要吓我。”
“不会了。”席斯言把没有念完的书合上,看了一下时间,“以后不给你念这个了,都一个小时了还没睡着。”
井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问:“哥哥给我念书,是想哄我睡觉吗?”
“嗯,不然呢?”席斯言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哦。”小孩甜甜地笑了笑,然后乖乖躺回自己的枕头,“那我也哄哥哥睡觉。”
“你哄我?好,你哄我。”席斯言在他身边躺好,井渺自动挤进他怀里,一副真的要开始哄他的模样。
“我想和你说小孩子。”井渺拉着Alpha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声音柔软,“哥哥,他很喜欢你。”
“嗯。”席斯言轻轻拍着他的背,煞有介事地问,“你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父亲?”
“你在问小孩子吗?”井渺疑惑,“谁是爸爸,谁是父亲?”
“你是爸爸,我是父亲。”
井渺噘嘴:“我不要做爸爸,我是渺渺。”【..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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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席斯言弯着嘴角,闭着眼睛,“你是渺渺。”
这种快乐新鲜而让人满足。
离开那个梦幻华丽的房间,在普通的军用宿舍里,他们贴的更近,井渺说了更多的话。
井渺十六岁就和他在一起,生涩、顺从、安静。
做了小孩以后,好像才有这么多的话和他说。席斯言忽然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更喜欢哪一个井渺在自己身边。
起码这一刻,他觉得幸福。
“他说他更喜欢你。”井渺有些不高兴,“我天天陪他,和他说很多话,他却更喜欢你。”
席斯言有些意外。
母亲与孩子之间的谛听是真实的,井渺也不会说谎。
“为什么?”席斯言来了些兴趣,却发现井渺拽着他的手,开始打瞌睡。
“......”娇生惯养的小朋友或许会因为挑剔而睡不好,但是肚子里这个显然很贴心,适时地发挥了让母亲困倦的作用。
井渺迷迷糊糊地,说话含糊不清:“可能、可能是因为......因为哥哥比较好看,可能是因为......他还记得你。”
席斯言低声笑着,用被子把人裹好:“睡吧宝贝。”
——
你好小东西:
听说比起爸爸,你更喜欢我。
不可以。我严肃地和你说。
Omega怀孕很辛苦,你是汲取着他的养分慢慢长大,不可以这样。
你要永远爱母亲胜过其他家人。
我开始想要,和你一起照顾他了,希望你是一个男子汉,可以保护他的那一种。
不过如果是小姑娘也没事。
小姑娘也能战斗,你的父亲没有性别歧视,如果你想要去军队,我也会送你去。
好像说远了。
我也很喜欢你,但是更喜欢你的爸爸,你不要吃醋。
第38章 数字(新增《任务》)
早上八点钟,席斯言的生物钟叫醒了自己。
他有条不紊地起床穿衣,然后把Omega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放在枕头边,开始烧水。
这是他觉得基地住宿最不好的地方,热水不是即时即有的,需要提前十五分钟打开烧水器。
室内嗡嗡嗡的烧水声响起来。
井渺睡得很好,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小孩睡姿很乖,身体跟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席斯言看了一会,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渺渺,起床了。”
井渺没什么赖床的坏毛病,不叫他,他可以一直睡;叫醒他,他马上就能起。
“你自己穿衣服洗漱,知道吗?”席斯言弄好了卫生间里的东西,然后就坐在椅子上等他。
井渺点点头,他知道,要独立、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否则不能通过考试。
四个多月前,他还为席斯言不帮他吹热水而气的离家出走。
井渺按部就班的完成了起床任务,然后席斯言给他披上外衣:“我们现在下去吃早餐。”
打开房间门,这层楼大部分人都已经醒了,能听到人语声和脚步声。
食堂已经来了不少人,席斯言拿了一个餐盘给井渺,让他去挑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不许多拿,吃不完要扣分。”席斯言指着食堂上面禁止浪费的标语。
井渺点点头:“好。”
早餐还算丰盛,有厄宴常规的米面馒头,也有牛奶咖啡面包。
井渺小心地拿了两个做成草莓样子的馒头,和一杯牛奶,然后回到席斯言身边。
“真乖。”
小孩嘿嘿嘿笑,他们找了个空位坐下。
身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试探,席斯言通通装没听见,和井渺安静的吃饭。
“这么早啊你们两个。”甘自森和临智打着哈欠过来,眼尖地看到一个不太寻常的人。
对方和他短暂地视线相接,然后若无其事地去拿早餐。
“斯言,四点钟方向,蓝色衬衣的那个人,应该是考核官。”甘自森喝了一口豆浆,声音压得很低。
临智看着井渺认真吃饭的样子还是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听到甘自森这么说,他无处宣泄的情绪有了出口:“考核官会伪装成被考核人?”
席斯言顺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我们这个区的?”
“甚至有可能是我们的。”甘自森眼里含着笑意,“昨晚王淞来了,暂时在我们宿舍住了一晚上,你猜他为什么来?”
席斯言眼神微动,然后看了一眼差点把自己噎到的井渺,没忍住想伸手给他拿牛奶,被甘自森伸手一把按住:“别动,考核官在看这边。”
临智看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装作玩笑似的说:“井渺。”
井渺嗝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我听说这种草莓馒头配着牛奶喝,味道会更好。”
井渺愣了一下,他对这个人的印象不多,是组员,还是一个不怎么喜欢他的人。
“哦。”井渺看了一眼席斯言,对方点了点头。他抬起温热的牛奶,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噎塞感被压下去了,“嗯,好吃。”
席斯言松了一口气,他看着临智:“谢谢。”
临智没什么表情:“你对自己的Omega太紧张了。”
甘自森没get到他们之间奇怪的气场,下意识打圆场:“渺渺怀孕了嘛,应该的。”
临智没有接话,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饭。
食堂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基本上围绕着他们为圆心扩散,但是没有人敢坐在他们旁边。
甘自森又看到那个蓝衬衣男人,坐在席斯言斜后面的餐桌上,貌似在和他的舍友吃东西。啧,这种提前知道考核大概内容,然后绞尽脑汁要让一个大脑感知是小孩的人成功骗过心理院的感觉......
老实说,比指导实习医生完成一篇可以评职称的论文还难。
“诶?你们都快吃完啦。”霁月抬着吃的,笑眯眯走过来,身边是他的室友,一个看起来很腼腆很可爱的男孩子。
“这是我的组员,这是我的室友,474组的何寻。”霁月介绍道。
何寻看着席斯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紧紧张张地伸手:“席......席老师,我......”
“我知道你,创伤后高级心理辅导师。”席斯言眼神示意。
何寻也马上反应过来,然后红着脸坐下:“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甘自森轻轻咳嗽。
“甘老师!”隔着临智,何寻没注意到甘自森,这会子彻底迷幻了,不仅眼神开始震荡,脸上也泛着红晕,“您、您不是免试吗?怎么......”
甘自森抱着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的考核官?”众人迷惑的眼光看过来,甘自森摆手解释,“他曾经跟过我一段时间,战争期去军部做心理疏导了,后来一直留在那边。”
“你们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霁月笑着说,“一种......诡异的,像同学聚会一样的感觉。”
临智点头,表情有些怪异,他看着吃完东西以后,在席斯言的注视下认真给自己擦手擦嘴的井渺,话语附和:“好像还真是。”
“哥!”霁月忽然抬手,“这里!”
霁云和陶仲衡一起走过来,在井渺旁边坐下。
“哟,你们真早。”Alpha有些随性的落拓,他伸长腿,似乎对餐盘里的早餐不是很感兴趣。
霁云瞥了一眼井渺,男孩子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餐盘吃的干干净净,只有杯子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牛奶。
“渺渺。”席斯言装作无意地敲了敲自己的杯子,井渺马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能浪费啊同志们。”甘自森自然接口,“我从进到这个食堂到现在,看到了七个禁止浪费和剩余的标语,小心扣分哦。”
霁月稍微有点惊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有些拿多的食物,然后对着霁云换上了尴尬讨好的笑容:“哥......”
霁云:“......”Alpha无奈地屈起食指敲打桌面,“我只帮你吃一个。”
“并不知道代吃会不会被扣分。”陶仲衡老神在在地开口,“食堂前面第二个路口,有自己的事自己做,这样的标语。”
所有人:“......”
这句不经意的提醒让一桌子人都开始狼吞虎咽扫食物,井渺委屈巴巴地看了一会席斯言,然后乖乖抬起杯子喝完了剩下的牛奶。
席斯言鼓励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霁云挑了一下眉。
“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席斯言把明显有点吃撑的Omega扶起来,晃动了一下手腕上的通讯器,“我们收到打卡任务了,先去任务地点看看。”
甘自森也擦好了嘴,然后放在干净的餐盘,几乎是瞬间,他的通讯器也亮了。
“啧,好紧密的监控。”他也晃了晃手腕,“我是图书馆,你们呢?”
“我和渺渺都是多媒体中心。”
“是按照宿舍分配吗?”霁云问。
临智摇摇头:“不是,我刚收到,我的是去洗衣房。”【..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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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先走了,有事的话再联系。”说完就牵着打嗝的Omega,穿过人群离开食堂。
多媒体中心很大,这么早就来做打卡任务的人不多,席斯言很快就在第五个录音房间里看到了任务器。
“渺渺。”席斯言牵着他的手,“按食指的织纹。”
小孩乖乖按了一下,通讯器马上就跳出“Day1打卡成功”这句话。
过于简单了,仿佛只是遛一遛吃多了的人而已。
席斯言盯着那个打卡屏幕看了很久,终于在右下角看到一行很小很小、在变换的数字。
他凑近,低声念:“9432.....-4、11、8000。”四组数字轮流跳动,数字8结束后又是9432.
席斯言捏住鼻梁:“只告诉心理院观察入选者状态,强调没有考试内容但是有隐藏任务项。”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站着的井渺,有些无奈。
“哥哥怎么了?”
在家里的时候,哥哥和爸爸反复强调并且教给井渺的社交模式,就是沉默。
尽量不要说话和做多余动作。
他做的很好,如果席斯言不主动和他交流,他可以一直不说话。
“他们歧视小孩子,太坏了。”席斯言揉揉他的头。
井渺脸瞬间垮了,护犊子似的抱着自己的肚子:“小孩子什么都没做,他在肚子里好好的!”
“对。”席斯言捏了一下他的嘴巴,眼神变了一下,“我们要去做隐藏任务了渺渺。”
这是,让他不要多说话的意思。
井渺撇嘴,点点头。
“9432、-4、11、8000......这几个数字,渺渺有印象吗?”这种考核无非就是考细心、认真、专注,总不会像遴选侦察兵似的,要他们破解什么复杂的暗号。
尤其是数字。
井渺对每一个数字敏感。
“唔......”他沉吟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哥哥可以抱抱我吗?”
他的宝贝真的很黏人。
席斯言大大方方和他拥抱:“嗯,高兴了吗?”
监视器后面的考核官:“......”
“嗯!”井渺用力地点头,然后很高兴地抱着席斯言的腰说,“哥哥,我看到过一个电话号码,0714739432,9432就是最后四位数。”
席斯言眼睛一亮:“你记得是在哪里看到的这个号码吗?”
“唔,可能在昨天那个教室。”
他们从多媒体中心往昨天的分组教室走,在一楼楼梯口看到了这个电话号码。
这张【突发状况求助】的通讯号码告示贴的其实很醒目,因为旁边还有一个很原始的固定通讯器,但是除此之外是更明显的注意地滑、请勿拥挤之类的汉字。
“我们先去地下四层。”他们乘坐电梯下去。
军用基地的建筑物基本都有七层高的地下区域,席斯言只知道是弹药储存和避难用,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透明电梯外是打空的区域,因为只有一盏中心镁光灯,下面看不太清楚。
科技发展到现在,已经很难见到这样钢铁撑起的建筑内部,像是最初人类靠着砖瓦累起无数高楼的年代。
只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井渺好奇地趴在电梯的玻璃上:“哇......它们好像,钢铁巨兽。”
“自从信息素出现以后,建筑的材料就摒弃了这些冷冰冰的金属或者煤矸石和粘土合成的砖头。我们需要更坚固、有一定隔离效果的材料来堆砌房屋。”席斯言牵着他的手,让井渺看那个合金的高架子,“你说的钢铁巨兽,那是一台起重机,机器是很久以前的,但制造时间应该在最近。”
“哦......”井渺呆呆地看着,电梯停在了四层。
他们走出来,狭窄的走道绕着正方形墙壁延伸回旋,像站在墙壁上一样。
有几个工作人员,穿着测绘专用的工作服,正在计算工作。
11.....这个数字代表什么?席斯言左右看,似乎想找到有关11的东西。
“哥哥,他们在干什么?”井渺看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测绘工作人员,正在用一个发着光的仪器扫描墙壁。
席斯言眯了眯眼睛:“光能通道。他们在......测试。”
那个仪器扫过的墙壁出现短暂的凹陷,又复原。大概玉米饼大小的圆形面积,也就是一些小物品运输。
光能通道发展到现在已经能实现长达一千公里的距离,几乎是实现瞬间穿梭,这项技术最成熟的是百子城邦,他们也承担了这次天府泽通道的建立。
席斯言捏着鼻梁:“啊,这种打卡任务交给我们真的合理吗?物理研究院和交通动能的人该不会拿的是基因图列吧?”
“不懂。”井渺扯扯他的袖子,又困惑又认真,“但是基因图列,渺渺可以看懂。”
“嗯?”席斯言数着那个工作人员实验光能通道的次数,没有什么规律,不过是重复,然后停下等待仪器冷却,再重复,“渺渺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看懂基因图列。”井渺伸出手指,在墙上比比画画,“我知道,可以看懂。”
席斯言愣了愣,看着井渺等待表扬的表情。
“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看得懂?哥哥上次带你去雅白,你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井渺掰着手指数:“那是小时候不知道,现在渺渺知道的。”
又是小时候。
席斯言眼睛微眯,伸手轻轻碰到井渺脑袋的左上方,他没敢用力,只是这样隔着Omega柔软的头发落在那个点上。
就是这里。
流血、疼痛......再也不会被消散,嘭!
席斯言浑身过电一样,心悸让他不得不捂着胸口喘息,十七岁的井渺被一双手猛地推开,撞击的声音闷重又响亮,男孩子靠着墙缓缓滑落,那缕血污过他没有瑕疵的脸颊。
“啊。”席斯言杵着墙壁,清晰的记忆袭来。
那是,他自己的手。
席斯言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开始顺着这五根手指变得失去知觉。
“哥哥。”井渺头微微歪了一下,仿佛看懂了他回避不了的痛苦。Omega缓缓走上来,双手捏着他那只有些凉的手,往自己脸上放,“渺渺头不疼的。”
他伸手抱住席斯言的腰,脸埋在Alpha有些温热的胸口:“哥哥,我好像有点想你。”
(以下为20221019新增)
席斯言吸了两下鼻子,他眼睛有点红,脸上表情很平静。
Alpha低头,看到井渺鞋带又散开了,他蹲下来,给他重新系紧。
“渺渺,我们要找和11有关的数字。”席斯言的声音有点抖,他站起来,看到小孩不太高兴的脸。
“怎么了?”
井渺掏着自己的外套口袋,低着头:“我和哥哥说我想你,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席斯言失笑:“哥哥就在你身边。”
“我们在一起,就不能想念对方吗?”小孩沮丧的表情写在脸上,像皱紧的小包子。
席斯言掐着他没多少肉的脸颊:“怎么回事呀?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我想你的,但是我们现在在考试,我们快点完成任务......”他俯下身在井渺耳边低吟,“我们回去房间,哥哥给你讲北极星,好吗?”
井渺眼睛闪过短暂的喜悦:“好......好吧。”他揉搓着自己的手指,“他们每次停下来,都隔了11秒。”
间隔时间......啧,他倒是没想到自己随身带的小孩其实是个秒表。
席斯言牵他的手:“怎么那么棒啊宝贝?我们渺渺真聪明。”
井渺露出笑容:“可是渺渺不知道和8000有什么关系?”
“哥哥知道了,没事。”席斯言看了一眼那些工作人员,然后带着井渺重新坐上电梯,回到一楼,站在那个突发状况求助的标语下,用那个固定通讯器打了那串末尾号是9432的电话。
“渺渺,你照着哥哥教你的,和他们说。”
井渺乖乖点头,他接过通讯器,甜甜地说了一句:“喂,你好。”
对方沉默了一秒,然后很播音腔地回复:“你好,第九基地考核区求助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们是第七区477组,井渺和席斯言。”井渺认真地说话,“光能通道的微型仪器冷却时间是11秒钟,最大型的仪器冷却时间则是微型的8000倍,代表一台最大型的光能仪在工作一个周期后,将有24到25个小时的冷却时间,冷却期间通道关闭。这个记录已经保持了很久没有突破,目前已知的任何能源都无法长期供给。”
接线的考核官语气愉悦:“恭喜你们触发的隐藏任务项,天府泽的未来不仅仅是基因,还是未来的方方面面,光能通道的相关试题将发到您的通讯器,期待您在考核的一个月里,能够对此......”
“哥哥说,你们真是很离谱。”井渺认真地打断了考核官的话。
“......什么?”
“我们放弃这个任务项,但可以考虑将此转移给其他相关专业的人员来完成。我们不会这个,你们的解密游戏不好玩,希望下次改进。”【..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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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这位老师,您对待考试的态度实在太过随便。”
井渺皱着眉思索,然后一字一句:“我年纪还小,你们不要和我计较。”
说完井渺啪地挂了电话。
“哥哥,我说的对吗?”井渺看着身后憋着笑的席斯言。
“谁教你的这种回答方法?”席斯言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井渺认真回答:“妈妈。”他四周看看,然后小声说,“妈妈教了我很多终止和别人谈话、但是又不会让人生气的办法。”
“比如?”
“唔......我肚子里有小孩子,我身体很不好,我要回去睡觉......之类的。”
席斯言捂住额头,倒是真的没有想到。
苏皖生怕他因为不会和“大人”交际,而被心理院的考察官看出来心智不全,所以教了他很多立耿直人设的社交句式。
席斯言忍着笑意:“走了宝贝,把这个奇怪的任务交给别人。”
“交给谁呢?”
席斯言很快想到一个人:“那位学动能的......”
他脑子里划过霁云看向井渺的眼神,震惊、难以置信、探究、痴迷和受伤。
无名的烦躁涌上来,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坐在台下,看着井渺站在台上,身边坐了很多Alpha和Beta,男的女的,看着井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好漂亮的小朋友啊。”
“成年了吗?Omega吧?”
“好想闻一闻他是什么味道?长得这么好看。”
烦躁就像剥开外皮的一层丝茧,里面的细丝争相涌出,想要,把一个人裹起来。
等等、冷静一点。
席斯言强迫自己脑海里杂乱的乱麻停止窜动,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林波在和平鸽集团呆了四年。
她一定认识霁司新的长子。
而他们两个那么像。
“那我们回去吧哥哥。”井渺眼睛涣散了一下,有些不适地干呕了一下。
“渺渺。”把他扶到垃圾桶旁边,轻轻拍着后背。
井渺干呕了两下,没有吐出任何东西,但是一张脸被拉扯的苍白。
“牛奶、喝多了,胃不舒服。”井渺一字一顿地说话,委屈地伸手,“哥哥抱。”
“之前不是没有喝过比这个多的牛奶,渺渺很听话只接了一杯。”席斯言把他抱起来,“我们回去让自森哥哥看一下。”
井渺喘了两口气,摇摇头:“可能不是胃不舒服,可能是肚子有点痛。”
席斯言脑内警铃大作:“好,我们马上回去。”
“哎?”从希光捏着一张纸四处张望,看到两个人眼前一亮,“老师!老师你们的隐藏任务也在这里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席斯言都没听到脚步声。
从希光递上一张写着数字的纸,离席斯言很近:“是这个吗?老师们做了吗?”
井渺脸色骤变,然后埋头在席斯言的肩膀,捂着嘴巴又干呕了一声。
这次动静很大,他眼睛里掉出生理性的眼泪,苍白的脸被涨的红起来。
“啊......”从希光一脸惊慌地后退,“我、我带了抑制环。”
“和你没有关系。”席斯言把小孩掂起来一些,瞟了一眼那张纸,“我记得你是通讯网络站的,那这个任务你大概率做不了,是光能通道的相关问题,选择放弃或者交给这方面的专家做吧。抱歉,我先走了。”
“哦哦!”从希光忙不迭点头,“老师再见。”
她目送着席斯言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这条走道,然后伸手抚了一下自己脖颈上的抑制环。
指尖留下了,重重的,波莱罗香味。
甘自森正拿着自己的隐藏任务,在宿舍里头疼。
“自森,自森!”席斯言一脚踹开了他们没有锁上的宿舍门,抱着一脸难受的井渺进来,“渺渺说肚子疼!”
甘自森神经一跳:“去你们房间,这里Alpha信息素太浓。”
席斯言一愣:“好。”
井渺抓着席斯言的手,难受的皱眉:“难闻......难闻。”
“难闻?”甘自森拎着自己的衣领到鼻下,没有闻到自己身上的雾凇味,“我没有泄露信息素,出来之前还特地喷了一点阻隔剂。”
席斯言闭了一下眼,拉着小孩的手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可能是Omega,我们组那个波莱罗。但是我没闻到她的信息素味道,她也戴了抑制环。”
“啧。”甘自森摸了一下井渺的额头,忽然觉得这时候自己的微型B超机有了作用。
一番检查以后,他拿出一针甘灵犀提前准备好的孕期镇静剂给他注射:“他早该过了早孕反应的阶段,胎儿十六周到二十周左右会有第一次胎动,这个时候母体有一点不适的反应也正常。但是井渺比较像信息素过敏,我需要做过敏源测试才能确定,信息素过敏的治疗对应药品太多,随便使用抗敏药物会有排斥反应。”
信息素过敏临床表现有两种,一种是头晕目眩,一种则是有胃部痉挛的错觉。
“你给他一个临时标记,让他好好休息一下。”甘自森在井渺腹部贴了一个圆圆的纸片,开始发热,“渺渺,你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井渺睁着眼,虚弱感已经消散了,他没有回答甘自森,愣愣问:“胎动的意思是,小孩子会在肚子里面打滚吗?”
甘自森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席斯言就轻声道:“他可能只是舒展一下小拳头。”
“啊。”井渺弯起嘴角,“他在打我,坏小孩。”
“他怎么舍得打你?”席斯言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自森哥哥问你,是什么样的味道?你说的胃痛、肚子疼,很有可能都是信息素过敏。”
“信息素过敏啊......”井渺眨眨眼,“我、我知道呀。信息素过敏,持久的......会突发、严重的话,会诱发、假性发情。对吗哥哥?我说的对不对?”
甘自森傻眼了:“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我就是知道呀。”井渺侧过脸,“看过的,就是不记得在哪里看过。”
“斯言......”甘自森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席斯言,后者神色如常的拍拍小孩的肩膀,没什么情绪变化。
“是很不好闻的味道。”井渺忽然噘着嘴回忆,“一点都不香。”
席斯言点点头:“没事,哥哥给你做个临时标记,好吗?就闻不到了。”
井渺垂下眼睛,然后乖乖地露出自己的后脖颈:“那哥哥轻一点。”
甘自森识趣地退出房间,站在壁垒以外,回忆着刚才井渺的表现,那种不对劲逐渐明朗起来。
Alpha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浓浓的月季花香味。
“斯言,渺渺是不是?”
“应该又长大了一些。”席斯言插着口袋,很是淡定,“你们猜的可能不错,这个孩子的信息素天赋大约确实是某种很强大的治愈系,他今天想起了基因图列,还知道信息素过敏。”
甘自森没有松口气:“那......记忆......”
“不知道。”Alpha冷静的眼睛里短暂出现死寂,“如果他觉得痛苦,我会申请TGX。”
“不行。”甘自森摇头,“小孩就快五个月了,TGX对胎儿的损害是不可逆的。”
“我不在乎。”席斯言弯了弯嘴角,看的甘自森有些毛骨悚然,“对了,麻烦你一件事,跑一趟霁月的宿舍,我想让他回忆一下关于波莱罗信息素的相关东西,我们的隐藏任务是光能通道,我打算交给霁云。”
甘自森凝视了他很久,突然说道:“你以前盼着他长大。”
“是啊。”席斯言笑起来,这几秒钟温柔的笑意没有让甘自森感觉到一点柔和,反而让这个人像阴影里露出森白牙齿的鬼怪,“但是我现在不想了。”
甘自森垂下眼睛,状似无意:“对了,为什么我们没有分在我姐姐负责观察的组里?”
席斯言表情短暂凝滞了一下,然后他摇摇头:“不知道我爸怎么安排的,我有特意提过分组的事。”
“你还怀疑她,是吗?”甘自森掏出一支烟想点燃,又担心染在席斯言身上,他用手指夹着,没有继续动作,“斯言,你状态很不好。”
席斯言看着他夹着的香烟,白纸蓝金色圈边,军方专用。
“没有,我那天只是想要考试大纲。”他略过这个话题,“王淞的办公室,你去的次数多吗?”
甘自森摇头:“没去过几次,怎么了?”
“那位审讯官,有他办公室的保密系统指纹。”席斯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问道,“你的隐藏任务是什么?”
甘自森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顺着席斯言话题的跳转就被带走了思路:“电力系统的某个材料革新,看来得交给我的室友了。”他摊手,“无聊,随机的、不匹配的隐藏任务,大概是想加深合作和沟通,出题方把我们当小孩哄,真是不习惯。”
席斯言颔首:“也有可能是看会不会隐瞒吧?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找到任务,如果没有人和他交换或者主动给予,那么没找到的人就会被淘汰。这些问题大约都会是未来天府泽研究院和医疗队要攻克的东西。”【..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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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随便,我们就不占用名额,大方共享和转让了。”甘自森含着烟,眉头微皱,“光能通道还能说一声是世纪难题,电子系统的材料革新......这不难解决吧?”
席斯言沉吟:“大概......出题方是真的想这里的人在一个月内解决一些问题。”
“参与人员如果心理判定也通过......”
“大概会进入最核心的研究区。”席斯言笑了笑,“集中观察期看来不止是选拔信念坚定的人,大概所谓的职能判定,也要从这里选了。”
甘自森扶额:“那让军部加入是为什么?”
席斯言摇头:“想不明白,我先带渺渺去找霁云了,看看有没有人拿到数学问题。”
“去吧。”甘自森摆手,“我去帮你找霁月。”
席斯言转身,发觉自己手心因为心情的过分激动而微微出了汗。
如果真实的考试规则如他们所料。
临时标记后的Omega会有一段时间浑身无力,井渺似乎刚刚休息好,男孩子乖乖地套外套,然后双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似乎在和小孩交流。
“渺渺。”
井渺抬起头,扬着笑脸:“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干什么?妈妈在家和我说过,不能老是闲着的。”
席斯言摸摸他的头:“我们去把任务交给合适的人,然后去找自己的任务。”
井渺点头:“好。”
他从床上站起来,认真地给自己重新戴好抑制环,井渺的手腕从比较宽松的外套里露出又缩回,留下一节藕白在Alpha眼睛里:“那我们走吧哥哥。”
那我也许能在这里,就把北极星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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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们!非常不好意思,后面有读者询问我从希光第一次让井渺感受到信息素过敏的事件点似乎没有交代,我重查了,发现我直接露传一章(对不起!!!)
不影响整个剧情大概进度,但是还是除了第一次信息素过敏还埋了两个关键点:①甘灵犀分组的问题及②王森cp的一点小伏笔——对应之前席斯言特别注意到顾崇有王淞办公室指纹的事。
非常抱歉!我不是定时每天更文,而是有空就码存稿,经常搞出这种错漏来,事后也不会仔细检查!下次一定注意!
第39章 幕布
霁云看着席斯言传给他的光能通道相关试题,有些欲盖弥彰:“老实说,光能的问题……你问我动力,我无所不知,你问我动力转化为通道这种事,我真的不太懂。”
说着他把自己的隐藏试题推了出来:“核的问题,席大科学家应该可以吧?你在进入基因研究院之前,也有学核吧。”
井渺沮丧地吐了一口气:“我以为只有我们发现了隐藏的东西。”
席斯言接过来,摸摸他的头:“大家都很聪明。”
“哦。”
霁云又忍不住盯着男孩子看,他太生动了,生动的霁云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
Omega的睫毛很长,柔顺的覆盖掉半个眼眶,跟着他垂眼的动作,把那双眼睛衬得温柔可怜。
“霁云先生。”席斯言冷冷地看着他,“请不要这样盯着我的Omega看。”
霁云俊美的脸上浮现尴尬:“抱歉,我……”他被戳破的窘迫转瞬即逝,霁云抱着手,有些流里流气,“我确实很喜欢你的Omega,美丽的事物谁不喜欢,对吗?”
席斯言和他对视,似乎顾忌着有一个怀孕的Omega,空气里没有剑拔弩张的信息素,只有沉默的危机。
花香Alpha,也没有那么柔弱吧?霁云笑笑,这和Omega什么都干不了一样,属于刻板印象。
他先松了嘴角:“我这个人浑惯了,抱歉。”他转头看着最镇静的井渺,语气轻松,“看着两个Alpha为你争风吃醋,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席斯言动了嘴唇,肩膀都绷紧了。
“我自闭,不要和我说话。”井渺眨着眼睛,脸上是挑不出错处的天真无邪。
霁云:“......哦,呵呵是吗?没、没看出来。”
“哦,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井渺毫无负担地转头,“哥哥,那我们要去再找试题吗?”
席斯言嘴角憋着浅淡的笑意:“不用,我们也可以等别人来和我们交换。”
说完他看了霁云一眼。
靠......霁云在这一秒钟里感受到了骄傲、不屑、和嘲讽!
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那份光能通道的试题,直接投屏在桌子上阅览。
“所以,完成这种试题,也就是所谓的加分项,也是考核内容了?”霁云敲敲桌子,“那我们通过交换到彼此擅长的领域,还算分吗?”
“也许试题份额有限,而且在不擅长的领域挣扎属于浪费时间。”席斯言没有抬头,冷淡地反驳他。
“行......我和你们这些纯搞科研的人,果然有点难沟通。”霁云翻了个白眼,“啊,不过您说得对,术业有专攻,比如更适合提供三百亿金,这一点,大科学家就不太擅长了,对吧?”
席斯言看了他一眼:“您代表您父亲的企业投资三百亿金,我并不能代表我母亲的企业投资一百亿金,确实比不过您。”
“......”霁云再一次无语。
席斯言对他的语塞很受用:“霁先生好像在和我雄竞?”
霁云吐血:“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哥哥,雄竞是什么意思?”井渺呆呆地问。
“意思是......”
“哎!临博士!”霁云挥手和后面来的人打招呼,打断席斯言的话。
席斯言扯了扯嘴角,伸手把井渺的衣领又拉高了一些。
临智匆匆走过来,看到席斯言和井渺顿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闻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看来临博士也没拿到自己擅长的东西啊?”霁云笑笑,“你是来找席大科学家,还是来找我的?”
临智看了一眼后劲被衣领完全遮干净的井渺,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离他有一些远的地方:“我找席先生。”他直接传送了自己的东西,“我拿到的是和基因有关的试题,刚才路上碰到了甘医生,他已经把电子系统材料的东西传给我了。”
席斯言点头,也投屏出来看。
井渺凑过去看了一会,然后有些不解地问临智:“你为什么、不传给我呢?”Omega伸手拨动着桌面上的投影,“我也可以看懂。”
临智愣了愣,然后低下头,有些自嘲:“是,我忘了,你对基因工程也很了解。”他眼里情绪翻涌,忍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去,“所以呢?你现在还是选基因工程,然后放弃数学吗?”
他问的很平常,井渺却觉得有些血液凝固,仿佛被一巴掌打在脸上。
小孩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我、我答应了哥哥,要完成北极星。”
“哦,答应了哥哥。”临智轻声重复,然后笑了笑,“就这样,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霁云叫住临智,表情有些莫名,“你们认识?”
临智看了井渺一眼:“也许吧。”
“临智。”席斯言关闭了投影,侧头看他,“之前说你无能,我很抱歉,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对井渺道歉。”
井渺慌张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任何人。
席斯言定定地看着临智,目光深邃:“五年前的战争里,他受了伤,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你看得出来,对吗?那么继续把你的不甘和怨恨,投影在他的身上,你觉得真的好吗?这是你们北极星初代演算组的作风?”
临智脸哗地白了。
霁云看着他们三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然后他站起来:“我应该回避,有事再联系。”
Alpha出去以后,空间里只有临智颤抖的声音:“你、你真的......”
井渺不明所以地看着临智,然后往席斯言身边躲:“我有点自闭,不要和我说话。”
小孩把苏皖教他的回避社交大法用了个淋漓尽致。
临智的瞳孔地震终于缓缓平静,他没有道歉,只是问:“他还记得那些知识吗?”
席斯言点点头:“日常记忆里没有,但是我的Omega很聪明,他只要接触到,就会想起来。”
临智慌乱地捏着自己的袖口,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些来。
井渺轻轻“唔”了一声。
“抱歉!”临智站起来,猛地退后,然后捂住自己的腺体,“你没事吧?”
席斯言伸手把井渺揽进怀里,然后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掩盖掉空气中其他Alpha的信息素。
“你为什么这个反应?”席斯言看着临智。
他反而不解:“他、他是高敏Omega,有轻微的信息素过敏,隔段时间就会过敏一次。以前我们在一个教室里,大家都戴抑制环。我想他现在怀孕了,可能会更敏感。”
席斯言眨眨眼,显然无知。
“你不知道?”这回轮到临智目瞪口呆,不过他很快释怀,“我们几个人一起待的时间比每天睡觉的时间都长,他一开始还自己打镇静剂,后来大家才知道的。除了我们几个,应该也没人知道他信息素过敏。你们应该匹配度很高吧?他在你的信息素庇护下,不会难受。”【..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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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脑子里飞快地过了很多东西,他脸色有点难看:“谢谢。”
井渺刚接受完临时标记,在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里,很容易就出现身体疲倦的情况。他打了个哈欠,靠着席斯言的肩膀,很小声地说:“哥哥,不想吃午饭,可以直接午睡吗?”
临智看到教室角落的小沙发,指了指:“你带他去那里休息一会儿吧,现在还没有到午餐时间,他这么早回宿舍睡觉,可能会被扣分。”他看着席斯言小心翼翼的眼神,还有些难以接受井渺受伤失忆这件事,“我看到很多地方都贴着服从时间管理这样的标语。”
席斯言点点头,扶着井渺到那个沙发上,脱了自己的外衣把他裹成一团:“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们必须要吃饭的,不然小孩子受不了。”
井渺为难地看着席斯言,然后还是乖乖点头:“那我就睡一会儿,等我醒了,我就看北极星,好吗哥哥?”
席斯言瞳孔微微放大,然后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好。”
Omega安静的休眠,空气里是抑制环没有完全挡住的月季花香,很淡很淡一股。
临智原地坐着,记忆翻江倒海。
——
尼克曼塔拿着自己孩子的诊断单,又哭又笑。
“临,我该怎么办?”
临智一直在帮他打电话联系各个腺体器官捐赠处:“尼克,你等一等,我们会有机会的!会有的!”
“我曾经为我的孩子,和我一样,是一个稀有强大的月桂花而感到骄傲。”他扬起脸,眼里蓄满眼泪,“可是没人告诉我,当这种稀有成为拖累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临智握着他的肩膀,声音悲痛:“会好的、会的......”
“临,你有没有想过井渺?”他们曾经一样,一样的记恨这个Omega,“他是被军队征召去的,他的信息素你知道是什么吗?”
尼克曼塔抹着脸上哗啦的眼泪:“临,也许我们和北极星,没有缘分。”
“不会。”临智笑着否定他,“不会,我听说他有一个很强大的Alpha,你知道的,他的那位Alpha......”临智说着说着噎下了哭腔,“他还年轻。”
尼克曼塔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还很年轻,我的孩子,也还很小。”
“临,北极星的未来,在未来手里,不在老师手里,不在井渺手里,也从不在我们手里。”
辉煌灿烂的一切,理想与超越理想的梦想,都在未来手里。
第40章 绚烂
“临智。”
临智猛地清醒过来,他看着席斯言的脸,缓缓吐气,“抱歉,我......我不知道,我们失去了导师,失去了一个同事,我从不敢想,井渺......他很年轻,我只是......”他知道房间里有监控和监听,崩溃的情绪也许会成为考核官扣分的依据,但临智还是没忍住,“如果不把井渺当作希望和记恨的目标,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坚持下去?我从七岁就跟着宋教授,我这一生只做了北极星这一件事。我......”
临智的悲伤迟缓地跨越时空击中他所有的防线。
他是宋锦城收养的小孩和学生,虽然没有父子之名,但是宋锦城一直照顾着他,倾囊相授。临智一生最遗憾的事,就是自己和宋锦城没有血缘关系。
他无法继承宋锦城的智商,不是他最优秀的门生,只能一直努力地去回报。
哪怕不想承认,但在井渺把第三阶段的北极星定理雏形完整的计算出来时,他感觉到了自己找到了信仰和全部的希望。
来自宋锦城,来自自己想要报恩的心情,来自数学,来自热爱,来自人类的未来。
他仰望着那个十七岁不到的少年,从他宛如花朵一样的脸上,看到了自己不甘和遗憾的归处。
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
在井渺不知道的地方,临智给了他天大的压力。
昨天到现在,还没有24个小时,临智却感觉又过了漫长的五年。
自责、内疚、悲痛和希望的破灭。
“对不起,我不求你能理解,我......”
“我理解。”席斯言低头,递给他一张纸巾,“我有事想问你,方便吗?”
临智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方便,你问。“
“井渺......为什么知道基因工程?”
席斯言的问题像另一把打开记忆的钥匙,临智皱了皱眉,然后把模糊的记忆重新练成线:“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十六岁,我在AA大学的一次竞赛里,对他一见钟情。”
Alpha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自觉放柔。
临智眉头皱的更深,他沉吟:“他是为了喜欢的Alpha才学的基因工程,但我认识井渺的时候,和你差不多,那时候他这门专业的水平已经快和AA大学里基因工程的研究生差不多了。如果你想知道井渺以前的事,我认识他以前的同学,这次也进了集中观察期,我带你去问问吧。”
第一天所有人都在兵荒马乱里度过。
不准时、剩下的饭菜、没有发现的隐藏任务......一整天,整个基地都是乱哄哄的感觉。
“用部队的要求来约束一群科学疯子,实在是为难了。”甘自森感慨。
霁月在自己的通讯器检索信息素类别,他的工作需要随时从几万种信息素里调出某一种的资料,已经习惯了随时更新备份无网络版:“席老师真是看得起我,我能在脑子里的信息素,最多几百种,不过还好我有小抄。”
甘自森笑笑:“辛苦你了。”
“不辛苦。”霁月快速滑动着,“波莱罗......也不算很稀有的信息素,啊!在这,甘医生你看。”
墙壁投影上精准调出了这种信息素的所有特质。
“波莱罗信息素有比较强的留存效果......目前已知的波莱罗信息素天赋大多是类似于分解、记号标记、精控方向。”甘自森读着上面的文字,喃喃自语,“可是我们都没有闻到味道,却能影响的一个人产生类似信息素过敏的症状,这种能力可能存在吗?”
霁月眯眯眼:“不大可能,波莱罗本身就是香味很浓郁的月季,胜过我和井渺,很难有大家都闻不到,但是让某个人......”霁月顿了一下,转头看着甘自森,“甘医生和席老师,都是免试的,这次参加集中观察......”
甘自森笑着点点头:“嗯,是你想的那样。”
霁月眨了眨眼,然后也跟着摆了下脑袋:“哦~那......你们可以信任我。”
“呵。”甘自森轻笑,“我们本来就是一个组的。”
霁月收回了投影,翘着腿坐下:“甘医生,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信任我和哥哥。”他看着甘自森,半垂眼眸,“他们在第五城区的事,我们知道,和平鸽内部的所有信息是霁家主动和军方合作提供的。”
甘自森表情没有变化:“哦?那可谢谢了。”
“甘医生。”霁月双手叠在自己的腿上,看上去只是个乖巧可爱的Omega,“虽然现存的波莱罗信息素资料和你说的对不上,但是我可以不通过仪器和实验,就能对一个人的信息素能力进行判定,准确率百分之八十。”
甘自森拎起外套,对着Omega树了个拇指:“那谢谢了,虽然你年纪最小,但是看起来意外的可靠。”
霁月站起来送他:“我会尽快告诉你结果。”
“不着急,对了,你拿到的隐藏任务是什么?”
说起这个霁月叹了口气:“文学和诗歌的发展史。”
这下连甘自森都捏着鼻梁笑了:“出题方真是......很幽默啊,这种难道不应该是行政和指挥部的题目吗?”
霁月摊手:“我还要去找这种领域的被考核人员,看看能不能换到信息素相关的试题。”
“好,去吧。”甘自森和他摆手。
第一天发现隐藏任务的人员,第二天的打卡里就没有了滚动数字。
井渺翻着北极星的资料,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席斯言只是去给他取了一些蓝莓回来,桌子上就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 数字和字母。
少年时代的井渺,是不是也这样,在初代演算组里,沉默着就可以写一整天。
“渺渺。”席斯言打断他,“吃点水果,坐直,不要一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小孩背脊瞬间挺直,然后笑容漫上本来严肃的小脸:“哥哥!我看懂了第四阶段的运用,只是他们为什么要电流一直正向延伸呢?这样不是很消耗动能吗?”
席斯言看着他纯真的眼,暖流划过心头:“因为反向的电流没有回应,大家没有找到那个公式。”
他接过小孩手里的笔在井渺其中一个演算公式上写了很长一串变形:“你看,反向延伸是无解,这在实际里,是指找不到一个取代现在电力塔高空获取电子能量的方式。”
井渺愣了愣:“哥哥好厉害,哥哥什么都知道。”
席斯言手一顿,他只是在这五年里,把这些都看了个遍,说不上对北极星完全掌握,但是他曾幻想着,有一天能做为真正的北极星,添一点火光。【..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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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
“嗯?”
井渺看着席斯言写的那串演变公式,正着迷地看着。
“你看得懂这个吗?”桌子上覆盖投影了一片和基因有关的试题。
井渺瞪大眼睛,然后又眯起来:“看得懂呀哥哥,这个,是生命在繁衍阶段出现的突变。你在考渺渺吗?渺渺会的!”
席斯言伸手擦了一下他嘴角边的水果水渍,语气低沉:“渺渺,你是为了谁学的基因工程?”
“嗯?”井渺仰起头,一脸不解。
“呵。”席斯言低头,把他抱到怀里,“小孩子今天和你说话了吗?”
“没有。”井渺失落地摇头,“今天渺渺很认真,没有时间和小孩子说话。”
他把那串在母体里开始突变的基因图列放大,里面斑斓的色彩像彩色漫画:“哥哥,你想做的,是不是把这些开始向上盘旋的白色小球,变成彩色呢?当它们和基础排列色彩一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高级和低级了。”
“是,也不是。”席斯言放大那些白色的小球,“当我们是普通人的时候,希望后代成为人中龙凤,当我们是万里挑一的基因优越者时,我们想要触碰更高的顶点。基因和人的欲望一样,向上攀爬永没有错,错在他们都不能接受普通。这个世界的运转和进步,从来不是那些伟人的成果,我只是想让他们接受平凡和普通。”
他低头看着有些懵懂的男孩子:“就像某个从第五城区走上来的小男孩。如果没有那场数学竞赛,他可能更愿意停留在平凡的幸福里,对吗?和牧场、和牛羊、和蒲公英作伴,人的伟大,基因只是一部分,还有无数机遇和命运的拐点。”
井渺眨眨眼,指着自己:“哥哥是在说我吗?”
席斯言弯弯嘴角:“嗯?”
“我好像参加过数学竞赛。”井渺扶着自己的脑袋,想的很费力,“可是我想不起来。”
“那就不想了。”席斯言垂眸,“不该忘记的,总会想起来。”
“哦。”他抱着席斯言的脖颈,在Alpha腺体处嗅闻,“哥哥,那你想要渺渺陪你一起改变白色小球吗?”
“你想吗?”席斯言反问他。
“想。”井渺认真点头,“可是我也很喜欢北极星。”
“那和我比呢?”
“最喜欢哥哥!”井渺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最爱哥哥,没有什么比哥哥更重要,白色的小球、彩色的小球、天边的北极星,都比不上哥哥。”
他们都没有你绚烂。
第41章 时光
第四天早上八点钟,基地广播开始播报淘汰人数。
“第一区,014组,赵谦。”
“第一区,072组,丹妮尔。”
......
霁云揉着头发打着哈欠从205出来,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走廊看太阳的席斯言和井渺。
Alpha似乎并没有被广播里喧闹的播报声惊扰,他把井渺圈在怀里,正闲情逸致地陪小朋友一起看已经过了日出时间的日出。
霁云:“......你们起的真早。”他走过来两步,感受到震荡的空气,“哦,你还开了隔离壁垒。”
他手搭在栏杆上,看着很多人陆续从房间里出来,一半清梦被扰,一半忐忑不安。
“我找到隐藏任务已经是第三天了。”
“唉,隐藏任务太难了,我也没找到合适的人交换合适的任务。”
“第一区都是高级,就淘汰了这么多吗?”
“和级别没有关系。”
......
席斯言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懒散,不担心被淘汰?”
霁云翻了个白眼:“呵,那就不用大科学家关心了。”
“哎哟,怎么还真是这种播报方式?每天早上八点都播报,真的烦人。”甘自森推开门出来,冲着井渺打了个招呼,“早啊小朋友。”
“自森哥哥!”井渺冲他挥手,然后指着宿舍楼前三百米的广场,“你看!”
甘自森扣着衬衫扣子,往小孩手指的地方看去。
晨光下有十来个军人,笔直地站在中心线上,王淞穿着军装从他们面前一个个走过,似乎在核对什么。
“王司令的儿子?”霁云眯了眯眼,“啧,这在你们Omega眼里,是不是帅断腿,嗯?渺渺?”
虽然不着调,但是几天相处下来霁云显然因为某种特别的原因很照顾井渺。席斯言每每不爽,也不想脾气发的太难看,霁云脸皮有点厚,只能无视。
井渺慌张地摸自己的腿:“渺渺腿好好的。”
“......”可能是代沟太深了吧,“看来你是一个不怎么上网的Omega。”
井渺不高兴地瞪他一眼:“我上网,可是现在断网,偷偷链接服务器上网,是犯法的。对不对,哥哥?我们要遵纪守法。”
席斯言点点他的鼻尖:“嗯,别理不遵纪守法的笨蛋。”
“......”
甘自森看多了王淞总是傻笑活泼的样子,很少看到他在部队里,是这样的笔挺肃穆、气场全开。
他静静看了一会,刚想回头,下面的男人却冲着他摘了一下军帽。
人声嬉闹处,他对着自己眨了一下右眼。
甘自森扬了扬嘴角,冷哼了一声,年轻的上校转身,训着这队人迈着整齐的步子离开广场。
一切归于平静,这个插曲似乎发生了,也似乎没有发生。
陶仲衡刚出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没睡醒的懵:“刚才那位上校,是冲着我们打招呼吗?”
三楼Omega的笑声传到楼下,甘自森转头回了宿舍。
入冬了,有点冷。
井渺侧头在席斯言身边耳语:“哥哥,王淞哥哥是和自森哥哥打招呼,对吗?”
“嗯,对,渺渺真聪明。”
“为什么,他们不在一起呢?”井渺歪着头,“明明,自森哥哥看王淞哥哥,和哥哥看我一样呀。”
井渺自己给自己敞开的大衣扣上纽扣:“哥哥,我们去吃早餐吧。”
“好。”席斯言回头看了一眼206寝室的门,然后和霁云示意,“我们先走了。”
霁云看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背影,又看向眼前升高的太阳。
——
“这个世界上,动能的来源可以是所有。从金木水火土,到风、光、和云层上的电离子。小云,你知道光能通道的研发者最初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吗?”
林波手里拿着和平鸽的设计模型,那天窗外也是这样的晨光。
霁云摇头:“是想缩短距离?”
“不是。”林波抬起手,和平鸽缓缓坠落,又漂浮在空中,“在那个时候,真空中光的速度是自然界物体运动的最大速度。他想超越极限,突破相对论,他想穿梭的不是距离,是时间。”
林波半卧在一个毛茸茸的座椅上,他的腹部是霁云给她盖的小毯子。
“你说,是什么样的执念,才会让一个人无数次地想要穿过光阴?他会想要未来吗?”林波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他不会想要。”
霁云看着她的肚子,忍不住伸手:“他好乖。”
林波笑着摸他的头:“是啊,他好乖。”
“人类有那么多的早知道,却没有一个人能重来。”林波笑笑,“我理解了那位光能通道的先驱,他坚信科学,用自己毕生的信仰去畅想不可能。小云,人有遗憾的权利,也有为遗憾奋不顾身的权利。”
“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要他标记我。”林波把那只漂浮在空中的和平鸽拿下来,她掰掉模型上钛合金做的翅膀,然后用一根红线拴住,系在霁云脖子上。
“小云,光能的未来不一定只是通道。”她那时候那么年轻,像迎着光微笑的神女,“希望你的天赋能带你找到时间的秘密。”
——
如果人真的能踏着光在时间里掌控流逝的真理。
霁云想到井渺晨光下侧头的脸。
那么他一定不会让林波在4055年的元旦过后,离开霁家的那个庭院。
——
“井渺!”江弘岳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写在脸上,他捂着嘴,左顾右盼,仿佛在确认现在发声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真的是你!”
男孩子跑上来,一把抱住井渺:“我以为你......能再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席斯言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几乎要上去分开他们。
井渺一脸懵地被拥抱住,身体惯性退了两步,他一脸惊恐地推开江弘岳:“我、我有小孩子,不能这么用力地抱我。”
江弘岳尴尬地松开他,然后不知所措地拽自己的白大褂:“小孩......”
井渺身形偏瘦小,宽松的外衫下几乎看不到腹部的隆起。江弘岳顺着他全身上下看了一圈,然后难为情地挠头:“抱歉、我不知道,真的很抱歉。我听临智学长说,你受了伤,记不得以前的事了......那,你还记得我吗?”
席斯言站在井渺身后两米,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井渺摇摇头:“对不起,我有点自闭。”【..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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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上来揽着他的肩膀,“他的意思是,大概都不记得了。”
井渺看着自己身边的Alpha,反应了一会,然后笨拙地补充:“啊,对,我不记得了......我不太会说话。”
江弘岳倒是没有在意,面露伤心:“你以前也不怎么说话。”他重重地叹气,眼里的遗憾浓重,“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知道你真的忘了我,我还是......还是很难受。”
那种真情实感的悲伤感染着井渺,他抬起手,又无措地收回来:“抱歉。”
“你不用道歉的。”江弘岳笑笑,然后看着席斯言,“不过,你、你就是席老师家里传闻的那个Omega吗?领主和夫人领养的孩子?真好啊。”
他一半庆幸一半失落:“真为你高兴,井渺。”
井渺消化了一下他的话,然后严肃地说:“我不是爸爸妈妈领养的孩子。”他紧紧拽住席斯言的手臂,“这是、这是我的Alpha。我已经有他的小孩子了。”
席斯言目光柔和的像外面的暖阳:“嗯,你好。我是席斯言,井渺的合法丈夫。”
江弘岳愣愣地伸出手,半弯着腰和他握手:“老师您好、我、我叫江弘岳,现在任职数学研究院。我和井渺,以前是室友.....我是一个Beta,您别误会。”
席斯言笑笑:“没有误会。”
临智正好打了水过来:“要不我们申请一个中间教室叙旧?”他打开通讯器想要呼叫内线,“这样隔着区域分界墙聊天,有点像在彼此探监。”
“哦,是啊,我在第四区,你们在第六区。”江弘岳也感到这么站着有点尴尬,“而且要是我们区的人知道席老师也在基地,估计都要过来了,那大概会是集体探监。”
井渺忽然捂着嘴,呵呵呵地笑起来,笑的肩膀微微发抖:“你好像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席斯言看着井渺难得的反常,有些不自然地附和他扯了扯嘴角:“是吗?”
“我觉得江弘岳,讲话很有意思。”小孩笑的眼睛弯弯的,“哥哥,我喜欢听他讲话。”
井渺没有接收一个往常会温柔哄着他的Alpha,他看着席斯言挂不住嘴的笑彻底消失了,一张冷峻的脸更冷了,像井渺小时候按错按钮,空调里吹出来的那种零下的风。
“哥哥......”
席斯言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往井渺身前走了一步,几乎把Omega完全挡在了身后:“江先生,认识你很高兴,按照任务流程,后面区域线会取消,届时我们再和你见面详谈,好吗?”
江弘岳一脸不解:“啊?哦,可以,好的!”
他点头:“谢谢。”
想要拉着因为别的男人笑的这么可爱的小孩回去,要教育他不能对着别人笑这个问题,很严肃,特别严肃。
临智眼里没有了最初见到席斯言的崇拜和意外,反而有点......嫌弃。
他叹口气,和江弘岳说:“其实他们想知道,井渺学基因工程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江弘岳睁眼睛,“他是为暗恋对象学的,进大学第二天就开始学,甚至还去问过系主任能不能换专业呢......”
幽暗的兰花信息素香味漫在空中。
Beta虽然不像AO对信息素的味道敏感,但是空气中某种信息素味道浓重时,也会有感觉。
江弘岳的话戛然而止,他怔怔退了两步,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一个花香Alpha的压迫或许影响不到临智,但是江弘岳被他糟糕的表情吓得腿软了。
“我......我先走了!”江弘岳匆匆给席斯言留下自己的通讯号码,“老师您、有事、有事呼我。”
临智看着一溜烟跑开的江弘岳,没忍住笑出来:“他确实很有趣,对吧......”临智忖度了一下,然后轻轻喊,“渺渺?”
席斯言脸色果然更难看了。
“哦!”可惜井渺一失忆仿佛把脑子也送走了,根本没注意到自家Alpha已经黑的看不到五官的脸,“是很有趣的!”
“渺渺,你今天还没有去找甘医生量血压。”席斯言冷冷地摊了一下手,“要抱吗?”
Omega歪歪头,然后乖乖走近席斯言的怀抱,声音很小很小:“可是,爸爸教我,在基地,不可以让你总是抱我。”
“今天可以。”席斯言看着他的眼睛,“那我背你,要吗?”
“要!”
席斯言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然后把Omega稳稳地背起来:“我们先走了,多谢你帮我联系江弘岳。”
临智靠着柱子,感觉自己可能有点被霁云感染了:“席斯言。”
“嗯?”Alpha回头看他,眼神冷的吓人。
临智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然后抬了下眼皮:“额......井渺貌似十四岁进大学的哦?”
“嗯。”
又是那种......不压迫但是很吓人的兰花香味。
“没......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临智默默退了两步。
席斯言转头,看到井渺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还有,他现在和你不熟,不要乱叫。”
临智:“......”
如果人真的能踏着光在时间里掌控流逝的真理。
我会想要从你出生开始,就看你看过的每一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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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智:我在你的醋里发现了微量信息素。
第42章 跳动
席斯言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
第一个星期以后,从前科学研究院的很多人都知道了他在这里,之前休假了三个多月,现在被逮到,席斯言和井渺的宿舍门都快被踏破了。
大约一半真的是探讨研究,一半是借此名目来看他的Omega。
但是井渺出奇的乖和不受影响。
那些人在宿舍外面的小客厅和席斯言说话,井渺就在隔离壁垒里面的小桌子上演算北极星。
今天竟然没几个人来。
不过井渺也能感受到席斯言今天心情不太好。
“哥哥,我想去查资料的阅览室上网。”井渺从座位上站起来,忽然觉得腹部有点轻微的动静。
他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皱着眉说:“你乖一点。哥哥,小孩子好像动了?”
席斯言一个人坐着,面前是很多基因图列的投影,他仿佛陷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他是在伸展拳头吗?就像医生说的那样?”井渺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自说自话,“哥哥,你要来听一听吗?他在动。”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井渺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到一动不动地席斯言。
“哥哥。”井渺缓缓走到他面前,一脸小心翼翼,“渺渺今天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席斯言瞳孔变化,吐了一口气,一副如梦初醒地样子:“哥哥刚才在思考,怎么了宝贝?”
“你、你是不是又不想要我了?”井渺可怜兮兮地扯着自己外套上坠着的两个毛球,“你......你之前,就是这样,我和你说话,你总在发呆。”
井渺的呼吸开始凌乱,他用力地捏着那两个毛球:“渺渺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哥哥,不要生气,我会改的。”
席斯言愣了愣,轻轻抱着他的腰仰视他:“渺渺为什么会这么想?哥哥,哥哥只是......”
“我害怕。”他控制着不掉眼泪,把眼睛鼻子憋得通红,“你一个下午不理我,我害怕。”
席斯言想扇自己两巴掌。
他以为井渺长大了,那些他犯浑的日子就会被抹掉。
这一刻井渺拧巴着的脸蛋,和红晕的眼,仿佛在提醒他回忆几个月前的日子。
他把哄小孩当成公式,总是强调“你能不能乖一点”,然后在自己的世界里,很久不和他说话。
那时候井渺在做什么?
“阿姨,他今天做了什么?”
“渺渺今天在院子待了很久。”“渺渺今天没有出房间。”“他今天在厨房和我一起摘菜。”“苏姐回来的时候,他跟着苏姐在客厅看了一会动画片。”
......
席斯言休息在家的时候,他那么开心,但是总听到自己说“渺渺,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听话一点。”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洋娃娃坐在书房的地毯上,如果没有人提醒,他可以很久不说话,也不喝水。
直到蒋阿姨或者苏皖来敲门,提醒席斯言应该给他倒一杯水。
他在两点一线的生活里,面对不再爱自己的爱人疲乏且痛苦。那个别墅很大,席斯言从卧室到书房,再从书房到客厅,从厨房到院子,再回到楼上的卧室。
井渺很乖,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不是拿着小玩偶就是拿着一些少儿读物,然后在他停留的时候,安静地留在身边。
原来那时候,看起来无忧无虑的人,一直在害怕。
他爱撒娇、爱哭,但也实在是一个很乖的小孩,和进入基地的每一天一样。
知道不能打扰他,知道每天要完成作业,要对着电子屏幕听里面的人讲课,回家会扑进他的怀里,永远在倒计时他回家的时间。【..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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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席斯言,你在说什么?
“你总要离开我。”
“我们总会分开的,你要学会长大。”
“渺渺,没有人会陪你一辈子,爸爸妈妈会老,我也有自己的人生。”
“不能再抱我,不能再亲我。”
席斯言发觉自己眼眶开始湿润,他抖着手摸上井渺的脸颊:“对不起,对不起宝贝。我错了,对不起。”
他站起来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语气无措:“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小时候......你小的时候,哥哥也很小,我也不懂事。我要和你在一起的,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井渺小声地吸了一下鼻子:“哥哥,哥哥,不要不高兴,不要不理我。”
他到底用了多久的冷漠和敷衍,才让一个小傻子这么害怕被抛弃。
席斯言和他分开了一些,骤然甩了自己一巴掌。
井渺的抽噎停止,愣在原地。
Alpha的力量通常是Omega的几倍,一掌下去,席斯言的脸上出现了浅淡的指印。
“我以后再不理你,你就这样打我。”席斯言拽起他的手,往那个印子上按。
“不要不要!”井渺猛地抽回手,又快速地捂着席斯言的脸颊,“不要打,不可以,我会心里不舒服,不可以哥哥。”
“好,好。”他把小孩白嫩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忍不住的眼泪砸在他的指缝里,“那可不可以原谅哥哥,我们、我们还去阅览室吗?”
井渺摇头:“我、我不想去了。”他脸贴着席斯言的胸口,“我只是想知道,哥哥为什么不高兴?我想,哄你开心。是自森哥哥说的,他说我不会哄Alpha。”
小孩语气闷闷的:“这个可以查吗?我要怎么哄你开心?”
席斯言愣了愣,然后抽纸巾擦他眼角的泪:“你亲亲我,就是哄我了。”
井渺抿抿嘴唇,好像有些不情愿,但是他想哄席斯言,就还是低头在他脸颊碰了一下。
干燥的唇瓣摩擦过席斯言的皮肤,他怔怔地看着井渺有些苍白的脸,眼睛珠里还是害怕和胆怯。
“不是说了半个小时要喝一次水吗?”席斯言站起来,尽量避开井渺的眼神,接了一杯温水,把人抱在怀里小口的喂,“不听话?多久没喝了?”
井渺捧着杯子,认真算:“好像有2个小时43分钟。”
席斯言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不听话,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啊!”Omega眼睛忽然一亮,他低头指着自己的肚子,深情雀跃,“他在动。”
——
“他现在会动了吗?”
井渺削着苹果的手一顿,他侧头,看到席斯言半寐着眼睛,半张脸都陷在枕头里。
背后仪器滴答滴答地响,模拟出来的日光浮动在这间病房里。
他的Alpha瘦削苍白,浑身生气渐失,连声音的孱弱不可闻。
“不会呢哥哥。”井渺把苹果肉放进榨汁机,轰隆隆的声音里,变成奶白色的液体,香甜沙糯,“医生说,要四个月以后才会胎动,哥哥希望是个Omega还是一个Alpha?”
席斯言努力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人只剩下要求浸泡在光影里的轮廓。昨天,他的视力还没有问题。
他用刻在脑子里的记忆把井渺的五官和神情补在这团光影里,声音沙哑:“都好。”席斯言手指微微抬起来,似乎想要落在他的腹部,“像你,就好。”
井渺笑起来,他俯身轻轻趴在席斯言的胸口:“哥哥,我有和他说话哦,我和他说的话,都写在日记本上了。”
“你不念给我听吗?”席斯言的手摸到井渺柔软的头发,蓬勃的生命力从他的手指侵入到心脏。
“这是我和宝贝的秘密,等他出生了,等你出院了,你自己去看。”井渺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我连名字都给他取好啦。”
“叫什么?”
“也不告诉你。”
席斯言噗嗤笑出来,枯竭的声相里挥发出光彩:“对不起渺渺。”
“嗯?”井渺杵着下巴看他,“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因为让我担心了吗?那你要快点好起来哥哥。”
我不该这么早标记你。
席斯言眼角掉下眼泪,瞬间消失在白色的枕头上,连水渍都没留下。
“对啊,辛苦了。”
“不辛苦。”井渺低下头,露出自己白净的后脖颈,那里散发出来的浓郁花香,席斯言现在只能闻到浅淡的一缕。
他的腺体上留着终生标记的印记,信息素的表达里再也不会让别人闻到发情的意味。具象化的爱情就像上了枷锁,臣服且甘愿。
“我觉得,这个牙印,很好看。”
——
席斯言从回忆里抽身,低头看到他的脖颈,腺体那里的标记很淡,但永恒的留在皮肤上。
“哥哥,你要听吗?”
“要。”
他把井渺抱到床上,俯身在他的腹部。
“你感受到他在动了吗?”井渺好奇地看席斯言的反应,像是想要在他的眼睛里找到第一次胎动的喜悦。
其实什么都没感受到,小孩子也不是无时无刻在乱动。
席斯言笑起来:“嗯,感受到了。”
“那是什么感觉呀!”井渺激动地坐直,“他会和你打招呼吗?”
“他说......他饿了。”席斯言捏捏他的耳朵,“起来把衣服鞋袜穿好,我们准备去吃晚饭了。”
井渺乖乖点头,很久才反应过来:“哥哥你是个骗子,灵犀姐姐说过只有我可以听到小孩子讲话。”
“哦,原来渺渺也没有哥哥想的那么笨。”
“渺渺可聪明了!”井渺不服地嘟囔,席斯言看着他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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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晚了!
第43章 弟弟
“淘汰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啊?”
“唉,不知道,我舍友今早被淘汰了,我们作息一致,一直在专心解题。”
“他去申诉了吗?”
“去了啊,也不知道结果,但是都第二周了,也没有见到。”
食堂里很多人在议论不明天所以的淘汰规则,甘自森也敲了敲碗筷:“哎,你们有头绪吗?”
霁月坐在甘自森对面,他正偷偷摸摸地看从希光,后者似乎察觉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阿月?”
“没。”霁月笑笑,“听甘医生这么问,我下意识看向你,你有看法吗?”
从希光摇头:“没有,不过现在开始不安的人,明天多半也要走了吧。”
霁月看了她一会,然后冲着甘自森笑道:“甘医生,我觉得希光说得对。”
霁云打着哈欠来,一脸愁苦:“差一点又把时间忘记了,阿月,你帮哥打饭没?”
“这呢。”霁月白他一眼,“哥,你没被淘汰我真的觉得不太科学。”
“胡说什么呢?我可忙了,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这几天我的宿舍跟动能讨论组似的,我自个儿的题目还没看多少,净给人当老师了。”霁云杵着额头,“这要是把我淘汰了,动能方面的专家可就只剩一区那位老师了,那前辈都快五十了,经得住他们折腾呢。而且哪来这么多新的问题,这该不会是未来三年天府泽要研究的东西吧?哎哟喂,头疼。”
甘自森忍不住笑:“你是少见的理论转实践派,动能运用这块,大概没有人比你们和平鸽更了解了。头两天我们还吐槽考核方式没水准,这样看来,水准真的很高啊。科研界各自为伍很久了,依靠智商进化、天赋和科技,专业之差。”
井渺听着,感到好奇:“也有很多人来找哥哥。”他吞下半颗奶球丸子,腮帮微微鼓起来,“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来找渺渺讨论数学呢?”
席斯言抬起纸巾递给他,示意他给自己擦嘴角的奶渍:“因为渺渺一个人就可以做完。”
“是啊,我都还没问,渺渺换到了什么题目?”甘自森问他。
小孩转转眼睛,轻轻摇头:“题目是哥哥给的,没有换。”
霁云稍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席斯言和井渺。
“还能自己出题?这都不淘汰你们?而且临智......不是和井渺一个专业吗?”霁云疑惑道,“你可以找他组队,和他做一份题。”
席斯言夹了一块瘦肉在井渺碗里,声音低沉:“渺渺,多吃肉。”他看向霁云,“临智换到的题是电能相关,渺渺的题,他自己可以做完。”
毕竟现在还能把北极星往原设定的第四阶段演算的人,也许只有井渺了。
Omega撅起嘴,不情不愿地看着碗里的肉:“我吃不下。”
“你现在很瘦。”甘自森放柔声音,“渺渺也要为肚子里的小宝贝考虑,只有你吃的好,他才能得到足够的营养。”
“好吧。”井渺乖乖咽下那块肉,嘴里含糊不清,“揣小朋友真的很麻烦。”
霁云愣住,半垂的眼睛变得温柔,他浅浅笑着:“以前有一个人,也这么说过。”【..top】
第51页
席斯言抬了一下眼皮,又恢复如初。
几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是轻松,和周围显而易见的焦躁形成鲜明的对比。
“阿月!”锦杬冲进来,一脸兴奋的样子,她毫不顾忌性别地揽住霁月的手臂,“快快快,跟我来,我有悄悄话和你说!”
霁月眼睛睁圆,然后猛地站起来,把自己的餐盘推给霁云:“哥,你帮我一下!”
两个人形状亲密地跑了出去,留一桌子人目瞪口呆。
霁云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啧,要不是锦杬是个Beta,他俩还挺配的。”甘自森笑着调侃,“不过霁家不太在乎性别配对,是吧霁云?”
从希光微微眯眼看了一会儿,然后附和道;“锦杬好像很喜欢和阿月一起玩。”
霁云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呵呵,是、是啊。”
“嗯?”井渺微微前倾脖子,很直白地说,“可是霁云哥哥看起来很生气......唔,你很像哥哥在看到我和别人说话时候的样子。”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微微尴尬。
井渺天真地问席斯言:“哥哥,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呀?和渺渺不喜欢你身上有其他Omega的味道。是一个道理吗?”
“咳咳咳!”霁云猛地咳嗽,“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霁月是我弟弟!”
“哦,我才不是小孩子。”井渺撅嘴,又转向席斯言,“哥哥,我也是你弟弟吗?”
席斯言:“......”
从希光和甘自森憋笑憋的辛苦,霁云满脸黑线。
“你是我的Omega。”席斯言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不许八卦,我们去散会步,晚上还要让自森哥哥给你检查肚子。”
“哦。”井渺点头,和席斯言手牵手站起来,“那我们能再去一次阅览室吗?”
“嗯?去干什么?”
井渺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和席斯言说悄悄话:“我想知道Alpha的不高兴和Omega的不高兴,一样吗?”
“你......”席斯言捏他耳朵,“不许这么调皮。”
几个人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开,甘自森也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二位自便。”
他朝外走,看到长廊尽头的阴影处站着一个黑色军装的男人。
王淞冲他挥了挥手,脸上笑意灿烂。
随即有个身材颀长的军官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王淞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眉头也皱在一起。
那位军官比王淞身形瘦削很多,后背却挺正,隐在军帽下也难掩容貌昳丽。
原来这就是那位Omega审讯官。
甘自森刚要迈出脚步,看到一个疑似考核官的人站在旁边说话,又忍住了脚步。
顾崇顺着王淞的目光看过来,Omega脸上露出得体的浅笑。
他们两个军官,一个挺拔帅气,一个俊秀优雅,站在一起实在是很登对。
甘自森回了一个微笑,然后这两个人很快消失在他视野里。
锦杬四处张望,像做贼了一样:“考核官要是在监控里看到我偷偷摸摸拿室友的都抑制贴,会不会以我很像个变态把我淘汰啊?”
霁月拿出一个研究专用的塑封袋,把锦杬给他的抑制贴小心保存好,好笑地瞪她:“说这么难听,你只是帮室友处理一下垃圾而已。”
“啧,我要是被淘汰了去申诉,一定把你给卖了。”锦杬挽着他的手臂,“我俩可是一条船上的阿月!”
锦杬活泼热情,怕霁月和别组人住在一起不开心,几乎每天都来找他说话,聊天的内容又是席斯言和井渺。小姑娘萌起这两个人来滔滔不绝,霁月也爱听这些说这些,两个人一来二去还发展出了点革命友谊。
于是霁月才让她帮忙拿一个从希光用过的腺体抑制贴。
“那可不?我跟你同甘苦共命运。而且我们是干正经事,我这不是没见过波莱罗和信息素过敏症之间的联系嘛,但我是男孩子,不好开这么口。”霁月揉着鼻子不走心滴撒谎,“这是为了科学!”
锦杬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反正Omega和Omega是没有未来的!不过说真的,这么多天了,我还一次都没闻过希光的信息素味道......原来月季花有这么多味道啊。”
霁月稍微有点意外:“一次都没闻过?你们同住一室,不太可能吧。”
“额,可能她比较注意吧。”锦杬耸耸肩,“而且我是Beta,本来就没有你们对信息素的味道敏感,她这么小心,你是怎么把波莱罗和信息素过敏联系在一起的?”
女孩子说着就毫不避讳地凑近霁月的腺体:“唔,你的月季味道好甜呀,希光的很香。”锦杬笑的像个女流氓,“不过还是师母的最好闻,呜呜,好可爱的,可迷人了!”
霁月忍不住笑:“锦杬,你好像个痴汉啊。”
“你们在干什么?”低沉的男声措不及防打断两个人形同亲密的耳语,锦杬下意识松开了霁月的手臂。
霁云的西服外套搭在他的臂弯,年长一些的Alpha寡着脸走过来。
他到底比他们两个都大了很多岁,进了基地哪怕表现的再平易近人,脸沉下来的时候就会让所有人都发觉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各种差距。
霁云是和平鸽集团的继承人和现任的决策者,商场上浸淫十几年,锦杬被这种莫名的压迫感吓到,往霁月身后退了一步。
男人目光里有隐隐闪动的怒气:“你们现在是可以趴在肩膀上闻腺体的关系了?”
霁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对不起,哥。”
“霁月,我就是这么教你的?”霁云凉凉的目光看逡巡着面前的男孩子。
锦杬吓得抖了一下,然后火速九十度弯腰:“霁先生!对不起!是我、我不太有分寸,我就是想闻一下月季花信息素气味的不通......”
“阿月,我问的是你。”霁云不太绅士地打断锦杬,“你要女孩子帮你说话吗?”
霁月嘴唇微微颤抖,又说了一声:“对不起,哥,我以后会注意。”
锦杬还要说什么,看到霁云过分冰冷的目光,忙不迭告辞:“霁先生,我先、先走了。”
“抱歉。”Alpha的表情稍微软了一点,“我教育弟弟,不是针对你。”
锦杬松了口气,打算马上离开。
“等等!”霁云蓦地伸出手拽住锦杬:“锦杬,记得保密。”
锦杬眨眨眼,然后反应过来:“你放心啦。”然后赶紧跑开。
霁云心里升起快要压不住的火,他使劲捏紧自己的外套,似乎在忍耐:“阿月,你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锦杬和自己的室友玩的不是很熟,和霁月却十分处得来。霁云看着他难得交一个活泼的朋友,没有多加干预,但不代表他能容忍霁月和另外一个不同性别的人相处如此亲密。
“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但是现在你学业未成研究未果、天府泽考核也还没有通过,就要忙着早恋?”
霁月意外地抬头,然后疯狂晃动脑袋:“不是......我们没有......”
“阿月,是家里没有人陪你,还是我不够照顾你?爸爸对你多大的期待你不知道吗?你现在还小,我希望你心思放在正事上。”
霁云的声音那么冷,那么重,砸的霁月头晕目眩。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湿润,仓皇地抬起手擦试过眼角,才发现是一滴眼泪。
又来了。那种心烦意乱不知所措,瞬间席卷上霁云,他看到霁月长长的睫毛沾着水滴,鼻子有些红。
是不是又把话说重了?
霁云唾弃了自己一声,正想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手帕帮他擦眼泪。
“你为什么要管我?”男孩子嗫嚅着,声音很小很轻。
霁云手一顿,气压又沉下来:“我不管你谁管你?阿月,你......你从到霁家那一天,就是我在照顾你,我在教你。”情绪些微有些失控,“你的哥哥姐姐,霁霜和霁风,早你七八年就来到家里,但是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你多。你说我为什么要管你?”
“可是我不小!”霁月捏紧那个塑封袋,声音大起来,“井渺、井渺十七岁就和席老师在一起了,我已经成年了,我已经十八岁了!我不是小孩子!”
霁云一愣:“阿月。”
霁月吸了一下鼻子,语气委屈:“我、我从没忘记霁家给我的一切,从没忘记哥对我的照顾,我会好好努力的。”他突兀地换上敬语,“您、您不用这样时时刻刻提点我。”
说完这句话,男孩子重重推开他,跑着离开。
“阿月!”霁云心一乱,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在原地站着,然后锤了自己的胸口一下。
他从来没有用恩情胁迫霁月的意思,他只是......
只是快要没有了立场。
霁月长大了,成年了,即使户籍在霁家,他也是一个独立自由的人了。从十六岁开始,他就不再需要监护人,可以自己做决定,从研究的专业,到他未来的对象。
连养父都已经不再多干预孩子们的事,那哥哥还能怎么样?【..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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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云还记得霁司新曾经调侃他:“你这样时常把阿月带在身边照顾,是不是打算以后让他接手和平鸽啊?”
父亲的话语里只有亲昵的揶揄,没有丝毫介意和敲打。
但霁月却被吓坏了。
他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哥、哥只是比较照顾我!我对和平鸽没有兴趣的,我没有想要什么......我学的是信息素,要不了,要不了的。”
男孩子紧张兮兮地表忠心,他对于庞大的家业不敢有丝毫的觊觎。
那时霁云只知道自己很不悦:“说些什么胡话?你姓的是霁,霁家的东西永远有你一份。”
霁月没有反驳,也没有高兴,他只是低下了头,不自然地十指交叉,如芒在背。
他的弟弟很乖,很听话,从来都不反抗他任何的话语。
“知道了哥。”腰子—
“阿月,你是一个月季花Omega,很多Alpha都对你不怀好意。”霁云看着乖巧窝在他办公室沙发里玩游戏的少年,露出精致的下颌角,语气愈发低沉,“你不要,和他们走的太近。”
男孩子眨眨眼睛,笑的眼睛里都是星子:“我只和哥一个Alpha走得近。”
锦杬聪明又漂亮,性格可爱讨喜,和霁月又年纪相仿,她亲密地挽着霁月的臂膀,下巴快要搁在他的肩膀上,笑的灿烂。
一向待人有距离的少年,没有避让开这样不寻常的亲密,反而低头和她笑着说话。
那一瞬间,霁云快要被不知名的怒火点燃。
他年纪小,不懂事,可霁云不是。
五年前生化战争结束的那个春天,霁司新手里牵着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回到家里。
小霁月不停发抖,每走一步都像在踏火石,面对着豪华的别墅和陌生的哥哥姐姐,霁月紧张得说话都不利索。
“哥哥、哥哥姐姐们好,我、我是阿月。”
霁司新说:“阿月是反叛军据点救回来的小朋友,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他很瘦小,完全不似正常十三四岁男孩子的身量,应该是大病初愈,脸色苍白。簇新昂贵的衣衫下,男孩子的锁骨瘦的突出,手臂那么细,仿佛一折就断,让衣袖空荡荡地摇晃。
小霁月瑟瑟发抖,他紧紧依靠着霁司新,又不敢和他贴的很近,看向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戒备非常。
霁云冲着他露出温柔善意的笑容,小男孩愣了愣,忍不住偷偷看自己,又瑟缩着回避,眼睛咋个不停。
霁云心里有些不好受。
他想,太瘦了,一定吃了很多苦,要好好照顾,才能养好。
父亲年纪大了,两个弟弟妹妹都很忙,以后,就让他来照顾这个年幼的弟弟吧。
一朵云,会照顾好一枚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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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长~副西皮~
渺渺:我真的只是在认真问问题呀哥哥。
第44章 夏至
合区日开始后,基地的所有隔离壁垒全部打开,还有了专门的高低级同处和通道。
因为隔离壁垒的大功率使用,第九基地的电力塔运转得连白天都时常能看到闪电青光。
席斯言和井渺的宿舍越发门庭若市了,预约拜访的电子屏闪烁个不停。
他担心井渺的信息素过敏,一下子这么多的信息素涌进来,席斯言不敢冒险。
井渺正趴在桌子上用模拟演算器做运算,侧头看到席斯言一边在移动光屏上的基因靶点,一边用通讯器和考核方通话。
“抱歉,我的Omega是高敏体质,孕期没办法在狭窄的空间里面对很多人。”席斯言的声音很平和,“希望你们能限制一下这个问题,我可以接受在固定时间做集中研讨,目前比较需要一个安静的住所。
他转着手里的电容笔,颀长的身形侧靠着小客厅的桌子,Alpha看着闪烁个不停的门铃电子屏,好像有些头疼:“我认为目前短暂的交流并不能带来什么,只要大家目标一致,以后无论是否进入天府泽,总有很多机会,希望可以理解。”
井渺怔住,他呆呆地看着席斯言。
——如果没有坚定的信仰和钢铁的意志,科研这条路上的荆棘不会比战场少。
——我们孤独、坚持、推翻、打破、怀疑又接受,这个过程,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目标吸引,是无法走到最后的。
这些话忽然涌进井渺的耳朵,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这好像是哥哥的声音。
又陌生又熟悉,回荡而有力,可是井渺想不起来。
“好的,谢谢......”席斯言挂掉通讯器,眼睛看着电子屏上的来访登记,觉得有些眼熟,“夏至......”
“夏至?”井渺腾地站起来,眼睛里漾起光芒,“哥哥!是那个小弟弟吗?”
那种迷糊的熟悉感瞬间清晰起来,席斯言脸上的冷淡褪去,变成温柔:“来哥哥这里。”
井渺走过来,还很雀跃:“哥哥还记得夏至吗?”
席斯言从后面抱住他,闻到他腺体后面若有似无的香味:“记得,渺渺想见他吗?”
“想的。”井渺仰起头看他,柔和的脸被笼罩在Alpha的阴影下,“我和他应该是朋友。”
“哦?”席斯言抬起他的手,落在那个电子屏上,“那渺渺自己同意。”
“好。”他绵软地回答,在同意那两个字上按了一下,很是开心,“哥哥,我可以给他小饼干吗?”
“可以。”席斯言笑意达到眼底,声音轻快起来,“两个十几岁的小朋友,都要吃饼干。”
他忽然想到了他们的孩子。
如果他长大,而井渺没有变成一个大人,那他们两个是不是会一起挤在厨房,比谁抹的奶油更好看?
然后他的Omega会哭着扑进自己怀里,要他站在自己那边。
我只有一个爱哭的小孩。
那样的画面涌进席斯言的脑海里,他忽然觉得像有阳光落在自己身上,温暖地有些醉人。
“渺渺。”席斯言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眼角,声音低沉惑人,“不要长大。”
“嗯?”井渺转过身被席斯言抱在怀里,眼里是天真的喜悦,“可是渺渺已经长大了。”
“嗯。”席斯言抬起他的手亲吻,“这样也好。”
Alpha眼睛的温柔像广袤的海,井渺怔了怔,不自觉的心跳加速。
门外响起缓慢的敲门声,男孩子清脆的声音传进来:“您好,我是夏至。”
席斯言让他坐在位子上,然后打开了隔离壁垒。
年轻的男孩子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看到席斯言的时候,不知所措地鞠躬:“席、席老师您好,我、我是夏至,以前和爸爸一起参加雅白聚会,和您见过的。”
席斯言面色温和,先退到第二道壁垒后:“请进。”
夏至小心地进来,然后站在第一道壁垒与第二道壁垒之间。
他一眼就看到了井渺。
那个漂亮的大哥哥。
夏至弯着嘴角,露出完全没有掩饰的笑容:“渺渺哥哥!”
井渺裂开洁白的牙齿:“夏至,你也来了吗?”
他站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不能和一个低级的Omega靠的太近,井渺轻快的步伐迈过两道隔离壁垒,然后在夏至面前停下。
十五岁的男孩子还没有完全发育,矮着井渺一截。
井渺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弯下腰:“夏至是一个人来参加考核的吗?好厉害!”
夏至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爸爸和我一起来的,但是他昨天被淘汰了,我只能一个人,他叮嘱我要来拜访席老师。”
井渺不高兴地撇嘴:“夏至都不想着来看我。”
“我、我不知道渺渺哥哥也在。”
两个人坐在小客厅的桌子上分享饼干,夏至还好奇地看着井渺隆起来的腹部,Omega骄傲地抬起下巴:“渺渺哥哥肚子里有个小孩子!”
“哇,哥哥好厉害!”
席斯言看着一大一小愉悦地交谈,脸色却越发怪异。
他始终站在第二道隔离壁垒后,眉头快要皱在一起,用观察的姿势默默注视着他们。
“夏至的题目是什么呀?”井渺拿出自己的北极星演算手稿,“你看这是我的。”
夏至好像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来拜访的目的,然后调出自己的通讯器:“我是来找席老师的,我学的是基因工程。”
井渺和席斯言一起愣了一下。
“基因工程,我会的呀。”井渺笑的眼睛弯起来,他的面庞上流光溢彩,“我可以教夏至的。”
夏至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你笑起来,好、好漂亮。”
小孩被夸的更开心了。
“夏至。”席斯言有些冷淡的声音打断他们,“你没有觉得不舒服吗?”
夏至顿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腺体,似乎也才反应过这个问题:“没、没有。我没有不舒服。”
井渺疑惑地歪头:“嗯?”【..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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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眉头微蹙,有些不可置信:“抱歉,我想过来试试。”
夏至连忙站起来:“我明白,您、您过来。”
席斯言缓慢迈过第二道隔离壁垒,和夏至处在同一空间。
男孩子一开始还木然地站着,忽然就捂着腺体蹲下来,表情痛苦:“唔!好痛!”
井渺慌乱地蹲到他面前,伸手覆盖在男孩子的手背上:“夏至......不怕,不痛的,你看着哥哥。”
男孩子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因为基因压制带来的痛苦让他忍不住泪流满面,眼睛里井渺模糊的五官清晰起来。
那种痛苦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又退散,只剩下眼里清丽的少年。
夏至的学校组织过一次蝴蝶园参观,仿真的野生环境和五彩斑斓的光芒里,各式各样绚烂的蝴蝶从他们眼前飞过。
那种绮丽的场景只要一秒钟就能征服所有人的视觉。
和他在痛苦里看到井渺一样。
面前的Omega有那么一张白云一样的脸,明明干净的不染尘埃,夏至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缤纷的蝴蝶。
他的痛苦去的那么快,仿佛不存在一样,只有大脑皮层接受美好事物的快乐。
“渺渺哥哥,你真好看。”
井渺看到他的目光澄澈,面目舒缓,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席斯言,很开心的样子:“哥哥,夏至不怕你,也不怕我,我们不会让他难受的。”
如果信息素和基因的影响穿越隔离壁垒只是错觉,那么把一个受到基因压制的低级从痛苦里捞出来,不需要任何物理手段和医疗手段,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井渺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一根白色的抑制环,牢牢地掩盖住他的腺体,这个空间里却被幽香的雪野一梦无缝浸透、渲染、包容。
他们之间有最亲密的标记作为交换,席斯言的净化对空气里的温柔侵袭毫无用处,反而被吞噬、被包围。
一层一层,一浪一浪。
他在二次进化。
缓慢、逃脱仪器、躲避探测分解,无声无息的二次进化。
或许在进行,或许已经完成。
井渺用天赋,解决了基因带来的天堑,轻而易举。
——
夏至红着眼睛,被井渺半保护在怀里,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
他看到井渺脸上显而易见的难受和心疼,又笑着安慰他:“渺渺哥哥别难过,夏至和你在一起就觉得很开心,我们为科研做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是应该的,夏至很荣幸参与了基因阻断剂的实验。”
井渺撅撅嘴:“好吧,你好像比我懂事。”
他们换到了一个临时申请的子母空房间,里面有六道隔离壁垒,夏至在外面接受了四种不同方式和强度的基因压制,然后回到内间接受井渺的安抚。
甘自森和他们一起呆在内室,隔着一道空气墙,他采取了一点夏至和井渺的头发样本,正在用自己带来的仪器做基因解析。
锦杬面前的笔记本敲的啪啪响,霁月也小心地用模拟试验器得到了一组很接近准确值的数据,还有另外一个Alpha科学家,应该是席斯言的同事,从第七分区匆匆赶过来。
“极值在8-9之间,确实是很高敏的Omega。因为还没有成年,第一次发情期也接近,所以更加敏感。”霁月哗哗哗地把数值结果穿到光屏上,“百香果信息素,没有天赋能力,但他是比较罕见的意愿形具象的低级信息素,有参考价值吗席老师?”
席斯言戴着一副特制的镜片,面前的光屏是两组标记了无数记号点的基因图列,其中一组做了隐藏处理,只有席斯言能够通过镜片看到完整的图像。
“有。”
人们信息素的具象化往往在腺体成熟前后才能细分,排除先天性遗传的信息素种类外,绝大多数的信息素都必须经历这一遭才会出具体类别,而低级信息素则很少有具象存在。
如果没有进化裂变,低级信息素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而高级信息素的具象成像前,和高级信息素本人的意愿性关联很大。
比如信息素研究院曾有一个有趣的样本记录,一个西红柿Alpha在做具象检测时,满脑子都是早上还没吃完、就被人不小心撞进水沟的蕃茄酱三明治,他的意难平和渴望过于强烈,具象确定时,就出现了罕见的蕃茄酱信息素。
这个案例的公开让很多人在接受细化具象检查时,都幻想自己是很稀有很厉害的信息素种类,但是大多都脱离不了原有类别或已知存在,比如你是一个月季Omega,绝不会半路变成一支玫瑰。
但人的意愿纷杂强烈,于是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信息素种类出现,甚至细分到颜色和生长形态,即使他们脱离不开大种类,也未必变得稀有或强大,但仍旧让信息素的种类越来越多。
夏至是一个难得的意愿形具象的低级Omega,他在十四岁以前是普通百香果,可是十五岁的分化检测时,他的资料标注为“百香果(香蜜)”。
低级信息素很难有细分种类,这是连权威方都无法确定的,只能这样打括号注释,大约等他到了十六岁,会再接受一次具象检测。
席斯言看着夏至的基因图列,这是他主动提交出来的资料,一个很普通的低级基因图列,在上万个节点里存在着微不足道的与众不同。
甘自森侧头问那个小朋友:“夏至,你为什么会希望自己是香蜜百香果?”
小男生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普通的百香果太酸了,我有点讨厌酸的东西。”
一个百香果Omega,却不喜欢吃百香果。
甘自森低笑:“有点?”
夏至摇头,然后笃定地说:“很讨厌,我讨厌果酸,我只喜欢香蜜百香果这一种,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吃下口的百香果。”
甘自森忍不住笑,看着血液样本的数据慢慢出来:“那渺渺呢?”
“嗯?”
室外的几个人除了席斯言,都不知道井渺也在这个房间里,他们一直都以为夏至是甘自森用医疗手段在帮助恢复缓解。
井渺侧着头,满脸天真困惑。
甘自森笑着看他:“渺渺为什么会变成雪野一梦?这不算是一个稀有品种,白色月季花信息素的人那么多,世界上却只有你一个雪野一梦,渺渺,你在做具象检测的时候,在想什么?”
井渺皱起眉头,好像听不太懂甘自森的话:“渺渺不记得了。”
“是啊,你不记得了。”
甘自森低下头检阅血检信息,认真的筛删了一遍井渺的血检,然后传到外面席斯言的通讯器上,眼神变得深沉:“你知道你的Alpha为什么会是素冠荷鼎吗?”
“不知道。”小孩摇头,和夏至一起用好奇的目光看着甘自森。
人的意愿性是很神奇的东西。
甘自森还记得席斯言那年做具象检测,是他亲自完成的。
冷峻的少年躺在床上,跟随着大脑休眠进入短暂的沉睡,基因显像逐渐从几何变成图形,慢慢变成兰花的轮廓。
十六岁的席斯言从那株普通的兰草里逐渐脱离,生出莲花的形态。
甘自森和那个老教授缓慢地站起来,看着面前的成像震惊不已。
“这、这是......”
席斯言缓缓地睁开眼睛,眼里平静而放空,似乎刚才真的只是睡了一觉,什么都没有想。
“斯言,你刚刚在想什么?”
年轻Alpha坐起来,一脸淡漠:“在想第九城区。”
“啊?”甘自森惊掉大牙,完全的匪夷所思,“什么东西?”
席斯言揉着太阳穴,表情认真:“觉得他们受了很多的苦,第九城区太热了,应该作为热能生产地而不是居住地。对了,我的信息素具象是什么?”
老教授笑意不掩,那株高贵优美的莲瓣兰花绽放在席斯言眼里:“你是素冠荷鼎,全世界第一例。荷花一样的兰花,这个品种在市场上几百万金都不止,有些爱兰的人穷尽一生都寻不到、也培育不出一株素冠荷鼎来。想必领主和夫人,应该有这个品种的兰花吧?毕竟儿子是兰花信息素Alpha啊。”
席斯言一脸不解,有些抱歉地看着他们:“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种兰花,以前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
——
甘自森看着井渺笑:“因为他有一颗,莲花一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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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指路:13章。隔着隔离壁垒被井渺基因压制的小朋友。
第45章 意愿
“席院,靶点变化恢复很快,几乎是瞬间复原。”Alpha科学家眼里有难抑的激动,“这是什么新研制的药物吗?”
席斯言摇头,看向锦杬:“锦杬,序列对比的结果是什么?”
“正向增长,1.5倍速。”锦杬打开自己的研究报告,“老师,他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痛苦承受时间短、耐受度增加......”
锦杬手有些抖:“老师,这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很宽阔的空间里,空气静谧流动,混合着轻微从抑制环里泄露的微量信息素气味。【..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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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不害怕了。”席斯言声音落地,敲震着室内每一个人。
现在是下午六点钟,外面柔和的夕阳顺着窗户爬进来,随着时间的流动一点点盛放又消退。
席斯言抬起通讯器,对比室内快喜极而泣的三个人,格外平静:“你好,我是基因研究院席斯言,申请对外连线及全基地基因学二级以上科学家,于今晚八点钟,展开研讨会。”
对面默了一瞬,声音有些不确定:“您好,席院,请问研讨会主题及原因?”
“我们发现了基因阻断的新方向,需要即刻确认,要求连线基因研究院阻断剂ZD01号小组全体科学家。”
“好的,马上为您安排。”
席斯言挂了通话,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两个小时后,3D网络多媒体教室集合。锦杬准备总览报告演示。霁月麻烦你也做一份信息素的相关报告,需要演示。”
“好的,席老师。”二人站起来,面目均有些难抑的激动。
几个人走出去后,井渺牵着夏至和甘自森一起从内室走出来。
“哥哥。”
席斯言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看到井渺的一瞬间才笑起来:“饿不饿?”
Alpha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眼里有些歉意:“抱歉,应该让自森哥哥带你先去吃东西的,有乖乖喝水吗?”
“乖着呢,乖着呢。”甘自森翻了个白眼,“我带夏至先去打一针安抚剂,以防万一后面不舒服,走,夏至,跟哥哥走。”
夏至点点头,松开井渺的手:“渺渺哥哥再见,我可以明天再来找你们吗?夏至还有问题没有问。”
“可以!”井渺点头,也和他挥手。
席斯言目送两个人离开,看到自己的Omega扭捏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不饿的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他手心很白,十指修长,泛着轻微的粉,“我想,和哥哥牵手。”
席斯言把他的右手拽进自己左手的手心:“好,我们一起去吃饭。”
小孩却红着脸挣脱,微微张开自己的手指和自己另外一只手交叉相叠:“可以,像这样吗?”
Alpha愣了一下,然后用自己大一些的手掌穿进他的指缝,“可以。”
井渺开心地笑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好喜欢哥哥呀。”
“我也好喜欢你。”他俯下身,迎着逐渐下沉的太阳,“小宝贝。”
霁云在外面等了很久,看到霁月和锦杬都很激动地走出来。
锦杬完全沉浸在要见证基因阻断剂新征程的喜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阴影里的Alpha,她拍了拍霁月的手臂,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寝室。
霁月眼里亮晶晶的光芒在看到霁云的瞬间停止闪烁。
“阿月。”霁云有些不适的慌张,他手里拎着一个饭盒,“今天食堂做了藤椒兔肉,很多人都排队,我看你们一直没出来,所以......”
霁月在他靠近的时候微微退了一步,男孩子半低着头,犹豫了一会才接过来:“谢谢哥。”
霁月松了一口气:“你少吃点,应该快到发情期了,要清淡饮食......”
“我知道。”男孩子打断他的话,回避着他,“等下要开研讨会,我也要参加,哥我先走了。”
“阿月!”霁云拉住他细瘦的胳膊,闻到Omega身上若有若无的Alpha信息素,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语气称得上温和,“那也要吃饭,跟哥一起去吃,好吗?”
“不要!”霁月有些抗拒地甩开他,看到霁云眼里不可置信的受伤。
他无措地揉着自己的胳膊,语无伦次:“我、我会吃,现在想回寝室,洗澡,我先走了。”
霁云没有给他再次离开的机会,高大的Alpha一步跨上去,手轻触了一下他的抑制环下有些发红的皮肤:“现在跟我去打一针抑制剂。”
“我、我没事!”霁月推搡他,“哥也是Alpha,不要离我太近。”
霁云吸了一口气,语气低沉:“阿月。”
男孩子抿着嘴巴不说话。
霁云重重叹气:“对不起。”
霁月浑身一怔,然后猛地低头,眼睛斜盯着地上一小块光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哥从来不是那个意思。”霁云试探着牵起他的手,“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我做不到不管你,前几天是我的易感期,我情绪有些不好。”霁云哑着声音,说了一个实话,一个假话。
“你想交朋友,交什么朋友,想谈恋爱,都可以。”霁云觉得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火烧火燎,“你长大了,你说得对。”
霁月瞳孔地震,睁开含着水意的眼睛瞪着霁云:“哥。”
Alpha好看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犹豫着,捏了捏他的鼻子:“只有一点,要带到哥哥面前,让我帮你把把关,也不要轻易接受临时标记,知道吗?”
霁月梗着脖子,不说话:“你、你真的这么想?”
“嗯。”霁云低垂下眼睛,声音飘忽,“我......我以后会少管你,别生哥的气了,嗯?”
霁月的心像一只风筝,断了线,又被拽回手里,纸张破裂,飞不起来了。
井渺坐在楼上的隔离室,往下面看着大教室里不一会就坐齐了几十个大人,军事基地的教室装修是深灰色的,有种奇异的严肃。
记忆哗啦啦地翻动,这些色泽纷纷褪去,变成白色的瓷砖和浅蓝色的天花板。
那个教室大很多,下面乌压压的人头,更大的显示屏与高高的讲台,他站在上面往下看,一时有些模糊。
“井渺!”江弘岳跑过来,在玻璃房外敲门。大约是有提前嘱咐过,二楼十几间隔离室都塞满了人,只有井渺的房间是空的。
男孩子点点头,按上指纹打开锁:“你好,江弘岳。”
江弘岳笑嘻嘻地进来,然后离他两米站定,“我、我可以过来吗?虽然来的路上可能染上了很多信息素,但是我有喷清洁剂在身上。”
他可没忘记井渺现在怀着小朋友,万一信息素引发他的过敏怎么办?
Omega转过身来,脸上还有没完全褪尽的迷茫,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风衣,几乎要到膝盖,看起来不太像他的尺寸,却在这种诡异的装扮里透出奇异的可爱。
像给一个漂亮的娃娃套上了一件不属于他的外衣。
江弘岳红着脸挠挠后脑勺,忽然有点羡慕席斯言。
啊,领主儿子的快乐他真的不想懂。
“可以的,渺渺戴好了抑制环。”他指指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白色的缎带。
搞什么?江弘岳竟然看出点那什么的味道来......以前和井渺一个宿舍,也没有这样啊。
这是人妻这是人妻!
江弘岳捂着自己的胸口尴尬笑笑,没有过来,他主动解释道:“基因研究院今天研讨会,我特别递交了申请,抢到了名额来旁观。”
“哦。”井渺贴着玻璃,往旁边挪了一些,“你可以站到这里。”
江弘岳纠结了一下,靠近了两步,还是离他一些距离,看到男孩子两只手放在玻璃上,眼睛小鹿一样地盯着下面。
“你找席老师吗?”江弘岳问。
“嗯。”漂亮Omega点头,然后露出笑容,“看到哥哥了。”
他指着讲台侧面白大褂工作服上身的男人,眼里爱意那么浓,又痴又乖:“是我哥哥!白色工作服左肩上有蓝色条纹的那个,是我哥哥。”
江弘岳不好意思地轻咳,要是几年前,哪能想到井渺谈恋爱是这个样子呢?
那个少年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看着很冷,在很多Alpha的目光里永远坦然冷淡,偶尔回一个礼貌的浅笑,很多人都说他是一朵虽然稚嫩但足够锋利的高岭之花。
那双让人过目难忘的眼里很少有温度和光芒,脸上是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稳重。
现在的井渺......
救命,好可爱!谁能信!AA大学数理化院同学们谁能信这是井渺!
江弘岳按压住心里飙升的萌度,忽然找到话题:“井渺,你还记得我们也参加过一次研讨大会吗?”
小可爱一脸困惑:“唔?”
“啊啊对不起我忘了,你可能记不得了。”江弘岳兀自回忆着,“那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啦。”
锦杬站在台上有些紧张地开始说话:“各位老师们好,我是ZD01组助理研究员锦杬,请问01组钟院是否能听见?”
音响里传来了轻微的衣料摩挲声,3D投屏里出现一张清爽的脸:“你好,我是钟源,网络测试正常,可以开始会议,金教授因工作原因暂不在城邦内,此次会议缺席。”
女孩子站在上面深呼吸,她作为很多助理研究员中的一个,也是今年才加入了01组,一下子面对很多高级别科学家,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
她看向一旁斜靠着桌子站立的席斯言,老师对她点了点头,锦杬鼓起了勇气。
“短期基因阻断剂从开始研发到成功投入市场制作以来,我们研究的方向一直是以屏蔽高低级人体里敏感因子的靶点......”【..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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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夏至的基因图列及临床表现展示出来,动态曲线的变化让下面的人都沸腾起来。
“请问这位低级Omega和高级在一起最长的时间是多久?”一个科研人员举手提问。
“我们的测试是五分钟。”
“那这不对啊,这个耐受度......”
钟源在议论声里冷静打断:“一万四千多个节点里,有十二个惰性变异,这不是五分钟能够达到的。”
全体冷静下来。
“14561。”井渺冷不丁地开口,“是14561个节点里,有12个变异。”
江弘岳眯着眼睛晕乎:“啊?哪里写着?”
井渺认真道:“要自己数。”
“......”江弘岳嘴巴变成O型,然后竖大拇指,“不愧是你。”
钟源问的措不及防,锦杬有些慌张地低头翻阅资料,这个时间他们还没核算完,钟院只是看着图示就得出大概结论了吗?
“额,因为、因为之前在分析序列变化,所以时间......”锦杬紧张地回答。
“是四个小时。”席斯言走上台,他接过锦杬手里的话筒,注视着钟源,“他和一个高级呆在没有隔离壁垒的空间里,有四个小时。”
下面炸了锅,连钟源脸色都变了。
“哇,真的假的?一个低级高敏的Omega和一个高级呆在一起四个小时,身体表现那么平稳?”江弘岳惊叹,“井渺,你知道是谁吗?”
井渺心虚地点玻璃:“不知道。”
哥哥说不能告诉任何人,要保密的。
江弘岳没什么怀疑,持续惊讶:“啊啊啊,席斯言真的是我的神!早知道那时候我也跟着你学基因工程了......不对,我和你不能比,你能参与北极星而我连第二阶段的演算都是毕业后进了数学研究院才看明白的。”
井渺听不太懂他说什么,继续在玻璃上画圈圈:“嗷。”
席斯言挽起袖子,声音平静:“我们一直以来都将主要的研究方向放在靶点屏蔽上,结合信息素及腺体的敏感度,所以阻断剂的制作成本无法下压,时效也是暂时的,因为人体一直在变化,构成物却恒久不变。”
钟源沉默片刻,隔着屏幕和席斯言对视:“所以,你发现了新的方向。”
席斯言抬起光效电容笔,在电子屏上写下四个大字。
他的板书和席斯言这个人一样,端正而飘逸。
“我想,我们要思考高于科学,却从不脱离科学的东西了。”席斯言目光澄澈,高挺的身躯笔直,“这个行为,叫做【人类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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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国庆争取恢复日更~
第46章 十四
“你好!”十五六岁的大男生热情洋溢地冲进宿舍,“我是你未来四年的舍友,数学系,江弘岳!哎?我进错了?”
江弘岳看着那个跪在床板上认真铺床的人,有些恍惚。床幔遮住了他半个身体,只留下塌陷的腰和细细的脚腕。
这是个男孩子?哦不是不是,这是个大学生?
井渺从床上下来,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他点头:“你好,数学系,井渺。”
江弘岳愣了愣:“哇,你看起来好小啊!你有十五岁了吗?虽然现在大家普遍早慧,但是你看起......”江弘岳组织语言,“也太小了。不过没关系,我家住在杏林街道那边,你呢?”
井渺没什么表情,很是淡定:“我从第五城区来,是个孤儿。”
江弘岳顿时有点窘迫:“不、不好意思,我......”
“没事。”男孩子脖颈上戴着最常见的普通款黑色抑制环,有条不紊地收拾自己少量的行李。
江弘岳有些尴尬地进来,也开始铺床,然后频频地偷看新室友。
啊,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着这么漂亮的Omega。
“对了,井渺,今天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大学生研讨会和讲座,关于基因的,听说都是很厉害的老师们,有一个一科今年才22岁,好厉害的,你要去听吗?”江弘岳发出邀约。
“基因?”井渺重复了一遍,然后摇摇头,“我不感兴趣。”
“哦哦,那没事。”江弘岳无谓地耸耸肩,“虽然我们数学和基因是打不太着,但是我好想去看看22岁就成为一级科学家的大佬啊。”
井渺没有回应,他铺好了床,开始摆弄学校分发给他的初始通讯器。
江弘岳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一点点心酸。
学校派发通讯器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这位学生买不起通用型通讯器,井渺看着那么小......
明显是洗的发白的衣服裤子,最常见的基础款白球鞋,甚至一个柜子都放不满的行李,无一不昭示着这个男孩子的清贫。
中心城区很少见这样朴素的人,而且还是一个金贵美丽的Omega,江弘岳都能想象到他成年以后,该多么漂亮。
“井渺,额......要不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新舍友嘛,以后多多照顾啦!你没来中心城区多久吧?给我个做东的机会,我带你尝尝中心城区的美食!”江弘岳憨厚地笑,心事几乎写在了脸上。
井渺礼貌地弯了弯嘴角,又低下头:“谢谢,我不饿,现在有点累,你去吧。”他戴好通讯器,眼神有些疏离,“下次我请你。”
“好吧。”江弘岳沮丧地低头,继续收东西。
晚上快八点的时候,江弘岳终于排进了那个研讨会。
AA大学基因学院新生只有一百多个人,却用了学校最大的礼堂,上千人塞在这个空间里,抬着通讯器啪啪啪地对着台上拍个不停。
江弘岳感慨AA学子对于学术的向往与热情,他长这么大都没在中心城区见过这么多的人群聚集。
上面的讲师是一位看起来就富有智慧的中年Alpha,他的右下方坐着几个年轻的科学家,几乎都是A,各个气质卓然。
“啊,井渺不来真的可惜!”江弘岳想着,很是遗憾,这里少说也有好几十个Omega,可是都没有他室友看起来漂亮呢。
这样想着,江弘岳又打了井渺的通讯号码:“井渺!真的你来看看吧!好热闹,这些老师好厉害!基因是我们的未来啊,我给你占了位置,特别好的二楼俯视!你来吧你来吧!”
井渺叹了口气,他今天已经拒绝了江弘岳太多次,实在是盛情难却,大家以后还要相处好几年。
“好吧,谢谢。”
Omega挂了电话,认真地给自己穿好鞋子外套,缓慢地往礼堂走。
他不感兴趣,也不喜欢中心城区。
太吵了,不习惯。
男孩子低着头走在路上,不久后就到达了江弘岳给他占领的位子。
“哎哟你可算来啦,再晚一点,席斯言都要讲完了!”江弘岳拉过他,隔着扶手指着下面正在讲话的Alpha,“天了噜,帅死了!这就是那个22岁的一科,是不是是不是,所有Omega和Beta心中的梦中情A!”
旁边的一个学姐忍不住笑出来:“小学弟,才几岁就要早恋啦?”
江弘岳挑眉:“我明年就成年了,花痴无罪!学姐不是吗?刚刚我都看到你捂嘴尖叫了。”
“唔......被你发现那就不装啦。”女孩子疯狂挥起手,“啊啊啊,席老师!看这里!您真是太帅了!怎么样才能和您一起共事啊!”
全场一阵爆笑。
带有回声的呐喊吸引了下面讲话的Alpha注意,他抬起头来,高挺的鼻梁和呈着星辰的眼,周围是大大小小的惊叹声,似乎俯视这位Alpha的盛世美颜,又是另外一种直击心灵的视觉冲击。
席斯言笑了笑,并没有一丝尴尬:“希望除了我的脸,同学们更关注我刚刚所说的话。”
“关于共事的问题,也许大家努力一些,以后毕业就能考到基因研究院来。”
Alpha惯性地挽了一下袖口,自信而从容:“基因工程的意义有很多,我们的努力是打破物种之间的界限,人们的进步不应该牺牲和丢弃普罗大众,历史告诉我们这是完全错误的选择,我们的光明在于所有人,而不是在于高级。”
席斯言笑着,脖颈上的白色抑制环隐隐折射出微光:“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如果没有坚定的信仰和钢铁的意志,科研这条路上的荆棘不会比战场少。我们孤独、坚持、推翻、打破、怀疑又接受,这个过程,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目标吸引,是无法走到最后的。”
井渺愣愣地听着,看着,浑身僵直,仿佛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五感渐退,世界只剩下席斯言的声音和规律节奏的鼓点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AA大学是整个城邦最高级的学府,他包容、优越,代表未来。我等着你们之中的某些人,走到我的身边,我们一起创造,那个共同、共存、共进步的未来。”
世界色泽似墙皮剥落一般开始褪色,只留下无尽的漆黑,那个男人站在黑夜里,浑身浴光,静谧盛放。
席斯言把话筒交给下一位演讲者,从大礼堂的侧门匆匆离开。【..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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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帅死了,他有没有伴侣啊!”
“听说这位学长是低敏Alpha,很难和其他信息素产生反应。”
“呜呜呜我愿意为了老师努力!”
“去你的,你可是学土木测绘喂,还能跨大洋去学基因哇。”
“哈哈哈哈哈。”
井渺的世界缓缓涌进画面和声音,嘈杂错乱里,他拉了拉江弘岳的衣袖:“他叫,什么名字?”
“啊?”江弘岳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下面讲话的老师,说道,“张什么来着......张囿,基因工程二级科学家!”
“不是。”井渺有一些急切,“刚刚、刚刚那个Alpha。”
江弘岳没听清楚,刚要凑近让井渺再说一遍,身边另一个男生激动道:“席斯言!刚刚那是席斯言!斯文的斯,语言的言,22岁一级科学家,小弟弟你好不专心啊,席学长的名字都没记住啊!”
“席斯言......”井渺愣愣重复,然后指着下面的张囿,“他们是一个专业吗?”
“这是基因学院的讲座,当然是一个专业啦!”
井渺点头道谢,看着席斯言离开的那道门,喃喃自语:“基因工程,席斯言......”
“我们从不认可玄学,那第九城区赖以信仰的是什么?我们从不相信灵魂,那么在成形之前就和母亲交流的胎儿是什么?意识型天赋的存在、无止境的进化、低级信息素开始出现具象......匪夷所思但确实在发生。”
人类意愿的提出让所有人都开始躁动不安,他们怀疑、不解,全是席斯言预料之内。
Alpha声音平缓,仿佛在和所有人有商有量,电子屏上出现纷繁杂乱的临床数据代入成果。
“我将这位Omega的反应公式代入一千组高低级基因排列里观察反应堆,48%都进入了惰性。”席斯言敲打桌面,“这个数值的意义,在座的各位应该很清楚。”
下面窃窃私语,几乎都在交流计算。
“可是我们还是觉得,净化天赋的实体化,才是最直接的办法。”一个年长的老教授说,“这个意愿只是一个标本,几十亿人群里唯一的标本。席院,样本说服力不够,谁又能保证如果展开大规模高敏低级、出现惰性变异点的人群耐受测试,会没有风险?人道主义不会批准人类意愿的实验。”
老教授的质疑掷地有声,连霁月这个局外人都脸色一变。
在麻醉天赋和降低痛感的腺体麻醉针出现之前,收集信息素样本就是一项受争议的事,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承受痛苦。
“哥哥......”井渺骤然紧张地拍了一下玻璃,眼里慌张毕现,“不要为难哥哥。”
小孩无措地拍打着玻璃,眼睛开始变得通红。
江弘岳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自顾自思考:“是啊,而且还得是未成年样本,父母怎么可能同意呢?”
井渺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他不知所措地情绪蔓延,母体的紧张连肚子的生命都开始不安。
“哥哥,哥哥......”
仿佛感应到什么,席斯言在争吵声中忽然扬起了头,二楼的旁听室和隔离室都沾满了人,江弘岳和井渺那一间,只有他们两个。
席斯言看到他的Omega那样专注地注视着自己,仿佛周遭都是空白的,井渺的眼睛里氤氲着水汽,看着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舌战群儒没能让席斯言有丝毫的慌张,只这一眼,他平静的海面波涛汹涌。
渺渺,我的渺渺。
他不自觉拽住自己的领带,巴不得现在就离开这里,把他脆弱黏人的宝贝抱在怀里,再也不要分开。
“哥哥。”Omega嘴巴微动,席斯言即使听不到声音,也看出来了他的嘴型。
Alpha露出一个笑容安抚他,然后隔空做了一个捏脸颊的动作,他张开口,没有说话:“乖。”
井渺撇着嘴忍住眼泪,点了点头:“渺渺会乖。”
音响里再次传出钟源的声音:“第一期测试,我们至少需要符合要求、但信息素完全不相同的五十组高低级人群,斯言,所以你可以控制这个伤害变量,是吗?”
会场又短暂安静。
“是。”席斯言点头,他犹豫了一下,看向了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甘自森。
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介绍一下甘医生。”席斯言指向角落里清俊的Alpha,“腺体疾病类医学家,治愈系天赋,今天这位Omega能快速脱离痛苦,除了自身意愿,还有他的帮忙。”
甘自森镇定自若地承担了功劳,矜贵而高傲:“天赋......舒缓,我也是屏障恢复药剂第六代的研发人,各位好。”
霁月微微皱眉,他感受分析过甘自森的信息素,明明......天赋应该是类似于延缓发作、伤口扩大、血液流失的天赋,怎么会是舒缓?
他没有拆穿,这位有名的腺体疾病医学家,信息素和天赋一样是不录入的保密对象。
老教授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再次问席斯言:“席院是怎么发现的?”
“第二次。”席斯言看着他,“我是第二次发现他可以和高级同处,表现较为异常,今天临时和几位同事一起做了初步测试和血检,我判断与【意愿】有关。”
老教授露出赞许和欣慰的目光:“在锦杬展示实验结果时,我们从未想过这个方面,席院,即使不认为净化天赋才是最终的根本,也能找到这样的重点并用实际数据说服我们,这么多年来,你的坚定所有同僚有目共睹,你确实是厄宴最伟大的科学家啊。”
席斯言听到这样的夸赞,并没有露出什么欢欣的神情,他的淡漠就像是处在无尽的沙漠里,放弃寻找绿洲的游人。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
我早就丧失了最初的理想。席斯言再次抬头,看着那个Omega,心里的干涸忽然被注入了一场瓢泼大雨。
我的坚定在那里,我从不伟大。
井渺的脑子乱成一团,房间颜色变换,白蓝相间,席斯言还是穿着那身白色的研究工作服,倒回了很久以前。
“他叫什么名字?”
“席斯言,他叫席斯言!”
“基因工程......素冠荷鼎Alpha,花香稀有Alpha哎......低敏啦,不喜欢Omega信息素......以后伴侣肯定是Beta呀......那是领主的儿子啊,得什么条件才配得上啊?”
22岁的席斯言和30岁的席斯言相互交叠,在黑暗里融成一体又分开。
一个渐行渐远,一个无论如何也抓不在手中。
井渺一只手捂着腹部,一手按着自己的头,缓缓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啊我为什么当时学的不是基因,这竟然是你的Alpha......卧槽!井渺!”江弘岳本来满眼崇拜地看着席斯言,一时不知道该羡慕席斯言,还是该羡慕井渺,正要回头和他说几句话,就看到Omega蜷缩地跪在窗边,薄瘦的肩膀颤抖个不停。
江弘岳顾不得这是别人的Omega,小心地去扶他:“井渺,你怎么样?别吓我?”
室内微微蔓出一股月季花香,他闻的不真切,有些迷糊。
“渺渺!”隔离室的门几乎是瞬间被破开,锁都震荡了一下,刚刚还在下面被一群老院士围住的席斯言突然从天而降。
江弘岳愣了一下:瞬移?
席斯言喘着气,领带扯开,胸口起伏,脸上的惊惧仿佛面对了什么致命打击。
什么瞬移,这是冲破人类极限跑着上来的吧?
“渺渺!”
江弘岳条件反射地火速让开,看到席斯言把一脸绯红的Omega抱在怀里,或者,也可以说是嵌在怀里。
好像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从他身上拿下来的一个部分,现在又严丝合缝地融回身体。
席斯言伸手捂住他的腺体,闻到浮着热潮的雪野一梦花香。
“十四......”怀里啜泣的Omega喃喃自语,“十四.......”
席斯言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这个数字,这里全透明,无法给他做临时标记。他脱了自己的大衣,紧紧裹着Omega娇小的身体,抱着他快速离开。
“哥哥......”
“渺渺乖,哥哥在,马上就不难受了,忍一忍啊。”席斯言颤抖着安慰他,在Omega有些发烫的额头上落吻。
“我那时候......十四岁呀哥哥......”
原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只有十四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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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爱你啊席草。
第47章 秘密
“真的是个Omega?我的天爷,我不是在做梦吧?”苏皖捂着胸口,被惊喜砸的晕了头,“快快快,给我看看照片呀。”
席斯言打开通讯器,有些舍不得,最后还是挑了一张最普通的照片展示在父母面前:“就看一眼。”
白净漂亮的男孩子坐在床边看书,照片像是快速偷拍下来的,还有些歪斜,被发现了,镜头里留下井渺一双纯净专注的眼睛。
苏皖心都化了:“天呐,好可爱!你真行啊儿子!”
席玉城按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多大了?看着好小,你别搞事啊。”【..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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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果断关了照片,一脸幸福洋溢:“都快十七了。”
苏皖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高兴,“这么小?你对他的信息素真的有反应啊?什么感觉?别为了让爸妈安心就找人演戏哦,你婶婶家那个,就是你表哥。为了逃避相亲,找了个Omega明星来演,把你婶婶高兴的以为祖上烧高香了,最后差点气死。”苏皖瞥他一眼,“你可别这么气妈妈啊,我们也就是偶尔催你,这么漂亮还这么小的Omega,真能看上你?”
席斯言满脸黑线:“首先这是真的,我这辈子就渺渺了。其次,我们两个在一起和信息素没关系。最后,”席斯言神神秘秘地笑,“信息素感觉啊......不告诉你们。”
是梦境,是人间,是我......手里盛开的生命。
——
孕期Omega发情期不规律,如果Alpha一直在身边陪伴,几乎整个孕期都不会有发情期的困扰。
他们从没分开过。
井渺的发情期来的又凶又急,还没到宿舍,白嫩的脖颈上就被一层薄汗覆盖。
他喃喃着自言自语,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席斯言把人放在床上,快速打开了隔离壁垒。
以防万一提前准备了孕期专用的抑制剂,席斯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他的手臂,推入针水。
刺痛感让变得脆弱黏人的Omega嘤嘤哭泣,一双眼睛被水光淹没,微微肿起来,看着可怜。
“渺渺乖,不痛了。”席斯言摸着他额头上急速褪去的温度,终于松了一口气。
井渺迷蒙地看他,抬着手哭:“哥哥,呼呼、痛,呼呼。”
席斯言愣住,迟迟没有动作。
从他成长以来,就没有再这样发出七岁孩子的行为和语言了。
“哥哥,哥哥。”井渺委屈地哭,手臂微微弯曲下沉。
席斯言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吹在那个针眼上:“不痛了不痛了,宝宝乖好不好?”他把Omega抱回怀里,解开脖颈上的抑制环,“哥哥咬一下,就可以舒服地睡觉了,好吗?”
井渺抽噎着不说话,却很乖地头埋在Alpha肩膀,露出自己光洁的后颈。
空调温度升高,井渺身上本来属于Alpha的外衣已经脱到一边,他里面亲肤的乳黄色衬衫很宽松,因为动作已经滑落了很多。
这是苏皖的某个服装公司研发的新面料,很舒服,很滑,正适合包裹Omega娇嫩的躯体。
席斯言的鼻腔里已经闻不见自己的味道,也似乎不太能闻见月季的香味。他出汗了,也流了眼泪,整个人变得像从水里捞起来,从这件散开的衬衣间隙里,席斯言看到大片白色的肌肤。
人类身上除了信息素气味,还有各种原因酝酿诞生的体味、使用沐浴露洗发液以后留下的化学味道、或者是洗衣液,还有,他的伴侣在他身上留下的关于爱情的馨香。
那叫做欲望。
再伴随着信息素交融缠绕,成为这个人的全部。
席斯言低下头,啃咬上他的肩膀,很轻很轻,几乎是连舔一下都舍不得。他带给井渺的灾难太多,已经让他无法再目视这具身体上出现更多伤痕。
低敏Alpha易感期间隔长时间短,痛苦都比正常Alpha少,而他因为自己的Omega一直在身边,这么多年更是没有犯过几次。
也或许是刻意压抑成为了习惯,爱情在很多定义里不停转换,他很少有失控的想要把这个人拆开再吃下去、饮血吸食的思想。
属于Alpha的掠夺和占有,五年来在席斯言的世界里几乎可以算作是无。
他明明已经习惯了,从来都克制着舍不得伤害他的身体,或者摧毁一个孩子的伊甸世界。
但原来他从来不是这样高尚的人。
井渺会抱他,会说爱他,会在自己发情期的时候献上洁白的后颈,会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小声欢愉。
这是他的爱人,从来不是他的孩子。
克制的呢喃忽然变得有力,Alpha呼吸渐沉,井渺的肩膀上出现一个浅淡的牙印,又转瞬即逝。
席斯言触碰到他汗涔涔的腰,顺着背脊,能抓到一把薄薄的肉。
想要,抓到更多。
趋势着本能来,撒开理智去,Omega的呜咽声变了调,却还迟迟没有等到一个击退潮水的标记。
他想到了十七岁的井渺,青涩又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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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我是低敏Alpha。”席斯言玩笑的语气注视着少年宛如花朵盛开的身体,面对他有些懵懂的眼神,故意逗他,“我可能不会对你的信息素有反应,那怎么办?还要我吗?”
井渺愣了一下,然后脸变得通红,他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凉的手指握住Alpha的手掌,无措地往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上放。
“Beta和AO就、就等于低敏,可以、可以试试的。”
像牛奶一样的触感,微凉却带着抖动的心跳,少年往他怀里钻,分明滚烫又炽烈。
他其实已经快被喷薄而出的占有欲啃掉大脑,无时无刻不想着亲吻拥抱。
席斯言曾经病态地希望井渺能和他建立一条共享生命和时间的通道,法律、芯片、生理标记都不能让他安心。
他从爱上他开始,就想到了坟墓,和墓园里肆意生长的青草。
“我不会不要你。”井渺抱着他,生疏地主动去亲吻Alpha的嘴唇,他抖动的眼睫毛暴露他的恐惧。
席斯言觉得自己有些禽兽。
现在的普遍结婚年龄是二十四,而他要在一个Omega刚成年没多久就完全标记对方。
他害怕,是正常的。
“渺渺......”
井渺像一朵被催促着打开花苞的白色月季,虽然不艳丽,却也美的人惊心动魄:“你别不要我,就好。”
——
记忆穿插着快要失控的思想,通过手掌传来的致命罂粟被已经明显的隆起骤然打断,他眼睛里的清明一瞬间回到眸心,那双手从他的衣襟里落荒而逃。
“宝贝......”席斯言有些想哭,他好像从未真正正视井渺的勇敢和不顾一切,那几年爱恋和心动那样炽热,他只想听井渺说一句情话来哄哄自己。
席斯言拍着他的后背,又一次唾弃自己。
井渺十四岁爱上别人又怎么样?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井渺都全心全意、交付所有。
素冠荷鼎又一次霸道地侵入井渺的腺体。Omega颤抖着接受这种不需要躯体交缠就攀登高峰的快乐,明明是淡淡的幽香却攻击力这么强,拉扯着他的神经,敲打着他混沌的大脑,然后再抽离开来,变成母亲一样的温柔包裹着溺水的孤舟。
空气里浮动的躁动逐渐褪去,平静如初。
井渺全身汗湿,脸上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他脱力地躺在床上,微微喘气。
这时候不能洗澡,会着凉感冒。
席斯言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再用毛巾帮井渺擦拭干净身体,给他盖上柔软的棉被,释放安抚的信息素。
他的孩子喜欢拽着他的手睡觉,这一刻也没有改变习惯,像小兽一样往他手边蜷缩。
席斯言撩开他还微湿的头发,声音温柔:“睡吧。”
“哥哥。”井渺睁开眼睛,却困倦得很,“我喜欢你很久了哥哥。”
他的声音脱去了那种孩童惯有的天真与黏糊,重新变回本该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轻缓低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席斯言心里惊涛骇浪,他已经很久、久到快要忘记这种清冷而温和的成年男性声线,以至于抚上他脸颊的手都开始有些发抖:“嗯?”
井渺弯了弯嘴角,又打了一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看着他的眼神却还是那样包藏爱意的星子:“我到中心城区的第三天就见到你了。”
他幸福地说,陷在时间的交错里缱绻绵软:“我好幸运啊席斯言,数学没有丢下我,你也到我身边了,我什么都给你,我到你的未来里去,好不好?”
我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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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suo吧应该
第48章 燎原
甘灵犀说过,他现在的记忆被三条时空线交错,一条被强行抹去的所有,一条清醒的过去和现在,一条零星复苏的散碎时间。在本来就会神志错乱的发情期,可能会出现短暂的记忆回溯。
他一会是个要呼呼伤口的小孩子,一会变回了他已经快要陌生的少年。
那个晚上,席斯言看着外面暗沉的天,努力的回想八年以前。
他受AA大学基因学院院长的邀请,给新入学的大学生做一个联合讲座和研讨会。
比起热门的金融专业可以有五百多个新生,基因学院一共七个下属专业只有一百来个新生,实在是太少了。
尤其是基因工程,那一年竟然只有六个学生报名。
虽然席斯言不是基因工程专业的学生,但是为这个专业做演讲,他的知识储备还是足够的。
那天......那天,礼堂里很多人,他面对着年轻热情的面孔,也觉得未来充满希望。【..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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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说了什么,席斯言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原来那些在他眼里是城邦未来的人群里,就有他年幼的宝贝。
十四岁的井渺为他学了基因工程,在他有些冠冕堂皇、鼓舞人心的演说里当了真,想要到他身边去。
为此,甚至想要放弃数学,放弃北极星。
席斯言一个人傻傻地笑,抱着怀里的人快要笑到哭出来。
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早在席斯言认识他之前,就爱了自己千万遍。
基因学院的临时研讨会内容不是秘密,第二天整个基地都在议论纷纷,包括那个可以用天赋辅助药物,让一个低级Omega能和高级同空间共存四小时的医生。
从希光查阅资料的手一停,眉头皱紧:“是甘医生?他是舒缓天赋?”
陶仲衡也很震惊:“原来甘医生竟然是舒缓天赋?我们组里有两个舒缓天赋?”
“是啊,区域舒缓,不是井渺吗?”从希光抱着平板转过来,脸色有些严肃,“竟然是甘医生,难以置信。”
陶仲衡琢磨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锦杬大大咧咧地竖拇指:“甘医生真的好厉害,虽然隔行隔山,但是我以前听说过他,腺体科里最有名的医生!”
陶仲衡脸色有些怪异:“是,我也知道甘医生。”
“我们组真是卧虎藏龙,不过......我还以为井渺的舒缓天赋应该更厉害呢,现今知道的只有这一个雪野一梦。”从希光笑着,眼里满是羡慕。
霁月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才缓缓开口:“再强大的治愈系天赋也不能突破基因屏障,甘医生主要还是有第六代药剂。”
锦杬忙不迭点头,然后指着自己的肚子:“嗯嗯,师母那不是还有小朋友吗?这个很消耗腺体能量的。”
“也是哦,那还是甘医生厉害!”女孩子们笑成一团,陶仲衡的脸色却越发奇怪,他看着手里的书本,但注意力却完全没有在上面。
“我们要去一趟实验室,阿月跟我们一起吗?”锦杬自然地转身问,然后脸色一变,“额,我们还是自己去吧,阿月你在这乖乖的啊。”
陶仲衡合上书本笑了笑:“我也要去一趟实验室。”
霁月无奈地和他们打了招呼,然后看了一眼光能模拟实验桌那里全神贯注的霁云。
Alpha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安静地坐着,就让一堆人逃跑,还在专心做手上的事,感觉到霁月的目光也只是抬头蹙眉:“?”
微妙,很微妙的,氛围。
霁月垂下眼睛走过来:“哥以前没说过,你这么擅长光能这方面的东西。”
霁云弯了弯嘴角:“关于你哥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哦。”霁月在他身边坐下,看着模拟器里折射的光芒,“是你喜欢的那个Omega让你学的。”
霁云一张俊脸扭成麻花:“我哪有什么喜欢的Omega?”
“你房间里那个。”霁月双手交叠趴在桌子上,“很长的头发,一个背侧影,背面你写了宝珠茉莉四个字。是......宝珠茉莉Omega?很稀有,信息素研究院里有这个记录,却没有样本,应该只有哥认识的那一个。”
霁云的动作缓缓停下来,他侧头看着霁月有些迷茫的眼神,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右脸颊的小痣:“那不是我喜欢的Omega,那是哥曾经很重要的家人。”
霁月觉得自己眼睛有些微酸,却没表现出来什么:“她和井渺有关系,对吗?”
“嗯?”
“哥,你很关注他,昨天井渺晕过去,你第一反应是想冲过去看他。”霁月声音有些清冷,“哥以前从来不会对别人这样,好像对你来说,很重要。”
霁云脸上的黯淡转瞬即逝,他听到井渺出事,确实有一瞬间方寸大乱,不管他们有没有关系,那张脸好像已经成为林波还留存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证明。
和平鸽的动能总工程师迭代很快,她的照片被霁司新取下来,只有那块相框后浅色的墙壁印证着存在。
霁司新从未放弃过寻找她死亡的真相,在隐秘的岁月里,只有一点点线索,指向危险和阴谋。关于林波生下的孩子,不论他是不是还存活在世上,那个孩子都因为他的母亲很危险,为了保护这个未知的生命,林波生前死后的所有都要被隐藏。
霁云声音压得很低:“也许有关。”他伸手揉揉霁月的头,自从上次争吵以后,他总克制着自己各种情绪,想要做个好哥哥,而不是一个教务处主任,“但现在对哥来说,除了父亲,你才是最重要的。”
甘自森对于王淞能直接在考核期内和他直接见面并不意外。
对方似乎很生气,抱着手,一副审讯犯人的样子。
“你干嘛?”甘自森好笑,“考核期这才过半,你能光明正大的见我,该不会是军部有哪位高级军官需要我医治吧?”
王淞扯扯嘴角,似乎在忍耐。
“你正常点,我可是对城邦有杰出贡献的五好公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干什么?”甘自森随意坐下,抬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皱着眉评价:“一般。”
王淞走过来,军靴踏在地板上走出清脆的声响,他几乎是夺过甘自森手里的茶杯,语气严肃,攻击型天赋Alpha的压迫不自觉流露:“甘自森,你知道你伪称自己有可以突破基因屏障的天赋,意外着什么吗?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不知道。”被另一个Alpha陡然压迫,甘自森不悦的情绪写到脸上,他抱手冷哼,“这个世界上舒缓天赋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请问有什么危险?第六代药剂才是最重要的。”
王淞倒吸一口气,再忍不住磅礴的怒气,他一把拽了甘自森的衣襟:“你知道席斯言和井渺为什么会被绑架吗?是进化派!进化派在做什么,在试图融合高级基因创造更高级,那群疯子的延续不是人类的未来,是掠夺别人来达到自己的永生!是通过嫁接不停叠换身体!”
他胸口的起伏那么激烈,让甘自森一下子忘记了反抗。
“你、你先松开我。”
王淞愣了一下,缓缓松开他。他是Alpha里偏瘦高的身型,穿上白大褂或者手术服就禁欲而清冷,此刻的白衬衣也一样。
王淞看着被他扯的凌乱的衬衣领口里,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肌和精致的锁骨,下意识别过了眼睛。
“自森,你会很危险,他们的渗透在九个城区。”
甘自森脸色骤变:“你来天府泽考核,到底是为什么?”
王淞背靠着沙发,脸上露出疲惫:“我们抓到了第五城区绑架斯言的头目,顾崇昼夜不停地逼讯了三天,警部派出了最强的刑侦暗地调查,在你们进入基地没多久,就得到了答案。”他忽然起身,半拥抱住面前的人,在他颈间感受一阵微弱的冷意,“这里混进了他们的人,目标是融合天赋和净化天赋的高级AO。”
甘自森后背蔓上冷汗,他忽略这样突然的亲密接触,很快冷静下来:“三十年前,进化派用两个高级基因做合成实验,宣告失败,但是却得到了一个可以忽略配型能完美适应所有身体的孕囊,包括Alpha,他们称之为【赫拉】,意为众神之母。因为太过于没有人道,这个唯一的特例不知道是多少Omega和Beta的死亡交换得来的。事迹败露,政府清剿,他们带着那个赫拉逃窜,无影无踪。”
“嗯。”王淞松开他,脸色愈发难看,“基因合成的过程痛苦且没有可以消退的方式,实验前期,他们隐瞒这一点,很多人在这个过程里因此而活生生痛死。他们抓席斯言,一是他的净化天赋,二是他有一个能第二次孕育生命、天赋是舒缓的Omega。”
“和井渺有什么关系?”甘自森激动起来,“他的天赋、他的天赋只是让痛苦的人感到快乐,类似暂停,并不能消退!”
“是,那又怎么样?舒缓天赋本来就稀有,宁可错杀不会放过,我们查到的准确数据,这三十年来,已经有三位明确天赋是舒缓的科学家失踪了,第五城区的那个头目已经承认,他曾在进化派的数据库里见过,目标......已死亡。”王淞眼里出现痛苦,“你这样高调的暴露自己是能突破屏障的舒缓,能不知道这个消息在进化派眼里意味着什么?意外着他们疯狂的实验,能更进一步了。”
甘自森喘匀了气,慢慢冷静下来:“那我更要伪造自己的天赋和这个实验结果。”
“什么?”王淞睁大眼睛,“基因阻断剂还有的是时间,就为了能获得实验许可,你要把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你疯了还是席斯言疯了?这是没有硝烟的战争,你难道不懂?”
甘自森冷静地看他:“王淞,没有药物。”
“什、什么?”王淞心头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个低级Omega能快速脱离高级压制,恢复正常,和我、和第六代药剂完全没有关系。”甘自森眼神坚定而肃穆。
“难得......”王淞心完全跌下来。
“是渺渺。”甘自森掏出一支烟,想要抽,又忍住,“斯言也打算等到考核结束,私人的找你寻求保护,直到他们顺利进入天府泽。你懂我的意思吗?五年前的意外之后,他就不再信任军政高层。井渺的天赋价值太高,放在光照下,是希望,放在地底下,就是所谓进化派寻求的、结束基因合成痛苦的金石。所以一开始,我们就商量由我来取代井渺做的所有事,我会加紧研究第六代药剂,直到永久基因阻断剂通过最后一次临床。”【..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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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自森有些无奈地看着王淞:“不管有没有进化派,我们都要保护井渺。”
Alpha神情变得复杂:“那你怎么办?”他又重复了一次,“你怎么办?我又怎么办?”
甘自森低笑,这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些迷离的性感:“我不怎么办,又和你有什么关系?等出了基地,我也会申请保护的,我是一个Alpha......”
“所以呢!”王淞粗暴地打断他,“你想过我吗甘自森?我可以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席斯言和他老婆,全神贯注不会出错,可前提是你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等我。”
他扶着自己的额头:“我从来都不怕零碎的火星,可你在那里,我只会想到燎原的火焰。”
甘自森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眨眨眼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声音轻而柔软:“我不会出事的,我相信你,相信你的战友。只要进了天府泽,就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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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淞:说了是友情。
甘自森:......
第49章 印记
年少时的甘自森沉默寡言,没有几个朋友,他能说话的人很少,除了席斯言就只有一个王淞。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就过了很多年。
席斯言和他一样是不爱多言的性格,三个Alpha里热烈的就只有王淞。
他总拐着他们上山下水,做尽调皮的事,然后赤裸着胸膛,搂着自己的肩膀说不要怕。
“有什么事,哥们给你扛,刀,往我这插!”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笑的笃定灿烂,“我保护你!”
席斯言的父亲是中心城区领主,一年遇到的危险数不胜数,年岁渐长,他就越发沉稳下来。
他肩上的责任不同于他们,这安静的世界好像就剩下王淞。
“自森!你看我从我爹那里偷来的勋章,好看吧?上面这种青色的钻石我从来没见过!”
“你偷这个干嘛?”
“我觉得,这种冷冷清清的石头,适合你。”
他撬了王含章军功勋章上的青色石头,悄悄穿成项链戴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被王司令吊起来打了一顿,身上一块青一块紫。
那个少年人被父母暴揍后的夜晚,他们在住宅的人工湖边。甘自森看到十五岁的王淞嘴角淤青,背部一道道要溢血的鞭痕,流了一个Alpha不该有的眼泪。
“王叔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他的手轻轻触在王淞的背脊上,听到他毫不掩饰的抽气和痛喊:“兄弟你轻点哇!我爹下手可重了!”
王淞背对着他龇牙咧嘴,甘自森仓皇地抹了自己的眼泪,拽下脖子上的项链塞到他手里:“你快拿去还给叔叔!就一个石头而已,哪里买不到!”
“不行!真的买不到!”王淞强硬地重新套在他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虽然说两个字就牵扯着嘴角的伤口作痛,“这是军部对一等功的军官才会使用的特殊石头,不是钻石,这是陨石,就那么一小块,扣成无数小粒子镶嵌在勋章上。比什么GPS定位牛逼,你只要戴着他,多大的山,多深的海我都能找着你。”
甘自森气急:“我跑不了大山也潜不了海!我不要!”
“你要。”他们都是Alpha,王淞却好像完美遗传了父辈健壮挺拔的军人体格,十二三岁以后就和他逐渐拉开差距,身量个子还有力气。他紧紧地压着甘自森的手臂,又换上很二的笑容,“我就想送你啊,我爹有好几个这种勋章呢,他又不戴在身上,就放在展示柜里落灰,我抠一个怎么了?而且你知道这个石头叫什么名字吗?”
甘自森忍着眼泪,挣不脱他的桎梏,就赌气地别过眼睛。
“叫隐青石,好听吧?是不是很配你的雾凇?”他文学修养不高,形容不来心里那种雪枝摇晃簌簌落,又见青山又见冬的美,“就像你啊,就像雾凇,藏在雪底下的叶子。”
那颗隐青贴在他的胸口,一转眼十数年。
甘自森那天忍耐着心疼给他上药,听王淞不着调的胡说八道:“我爹说就我这样的,以后找不着媳妇。嘿嘿,我才不要媳妇,隐青给你,以后你要是有弟弟妹妹,我们亲上加亲,这就是聘礼行吗?”
“呵。”少年失笑,“聘谁?我都十五了,我妈要是能生早就生了。”
“也是。”王淞摸摸头,然后坏笑:“那聘你呗!”
“滚。”
“哎哟哟,别打啊祖宗,是真疼,我和你开玩笑嘛!那真要聘你我能拿我爹的石头吗?那不得自己去拼一个回来?这大小做钻戒也行的吧?”
“闭嘴。”
“哦,大哥轻点轻点!”
“叫你胡说八道。”
甘自森梦里惊醒,胸口的小石头被体温煨热,他转头,临床的室友已经不是那位电能站的专家临智了。
变成一个和衣而睡的军官,他是王淞的副官陈瑾,伪装成被考核人员保护他。
甘自森翻滚的心情平静下来,他下床喝水,对方已经秒醒过来:“甘医生。”
“辛苦了,我就是喝一杯水。”
陈瑾放下心来:“好的甘医生。”
甘自森瞟了一眼窗外,天气还是很阴,不见月也不见星,要下暴雨了。
他其实很想告诉王淞,他见到的雾凇都那么白,不是很像隐青色。
但那个人说,这更像他自己。
那就是自己吧。甘自森笑了笑,重新安稳地睡过去。
井渺的发情期断断续续,来得快退的也快,第二天醒来,他已经平静地坐在桌子上看席斯言新找来的北极星文献了。
纸张上用烫金在右下角烙印着几个字——著作:宋锦城。
他伸出手指划过那微微有些凸起的字体,一阵迷茫。
“他是渺渺的老师。”席斯言从后面走过来,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你还记得他吗?”
井渺摇头,又微笑起来:“觉得......很怀念,但是渺渺想不起来。”
开了一条缝的窗户仍然吹进来不小的风,扬起井渺额前的碎发,男孩子在乌云密布的压抑背景下,像一个不受影响的发光体:“哥哥,我可以和他见面吗?也许看到了,就能想起来了。”
他的话语天真而稚嫩,昨夜的二十二岁井渺昙花一现,就像一场穿堂而过的风。席斯言只觉手心还是井渺脸颊的温度,他枕在他的掌心,说着十四岁就喜欢他。
“哥哥?”井渺偏过头,看到他在发呆,伸手拽住Alpha的衬衣衣角,“哥哥怎么了?”
席斯言回神,温柔地摸他头:“这位泰斗现在见不到了......”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宋老师年纪很大了,我们不要去打扰他。”
井渺短促地哦了一声,他垂下眼睫,有些悲伤:“他还活着吗?”
席斯言一愣,蹲下身仰望他:“为什么这么问?渺渺想起了什么?”
“没有,只是突然有点难过。”井渺无措地湿了眼眶,看着席斯言忽然表现出害怕,“哥哥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我以前一直住在没有人的牧场上。后来唯一的家人去世,才来申请。
席斯言握着他有些冰凉的手指,心疼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井渺一生都在失去。
父母、照顾他长大的人、孩子和恩师。
让一个本科课程都还没有完成的学生加入北极星,宋锦城对他的照顾和支持,是席斯言无法想象的。
他忽然很想问苏皖,五年前,井渺因为悲伤而精神错乱的时候,是否也有得知宋锦城去世的原因。
席斯言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语气郑重:“你有爸爸妈妈,有喜欢爱护你的哥哥姐姐,很快会有小孩。渺渺以后会成为别人的老师,别人仰慕依赖的对象,你还有我。”
面前的Alpha很高大,哪怕在自己面前蹲下来也快到他的下巴,井渺小鹿一样的眼里只看得见席斯言挺直的鼻梁和深邃的眼。
“席斯言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井渺。”
井渺写字的手一顿,看到窗外的天气暗沉的吓人,风声从那条细缝里传出来,变成难听的呜咽。
哥哥要去开会,好像没有带伞。
井渺站起来先把窗户关上,打开衣柜正要拿自己的外套,他的手在衣服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拿了隔壁席斯言黑色的风衣套上。
“哥哥的味道。”他低着头笑,然后揣了雨伞换鞋子出门。
外面风雨欲来,井渺加快了脚步。
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各个实验室和阅览室,宿舍楼内很少人,井渺转过弯,在只有风声与雷声的环境里听见哭泣和话语声。
“他要带我去清洗标记。”
“什么时候的事?进集中考核之前?晓晨你还好吗?”
“嗯。我还好,只是觉得不公平。一个Omega接受标记,生理上这一生就只能接受这一个人,如果他的Alpha不再要他,就只有清洗标记这一条路,否则就会因为没有信息素的陪伴安抚而终生痛苦,为什么呢?”【..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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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平静地说话,似乎真的只是疑惑这一个问题。
旁边的女生叹气,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世界不公平的太多,在绝对的基因压制面前,这些都往后靠了。你别太难过,法律政策已经很保护我们了,等出去了,我们可以去告他,让他赔偿。”
“我需要他赔偿什么呢?钱吗?还是他能代替我去受清洗标记后的痛苦?”Omega捂着自己的腹部,有点苦涩,“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一个生命,真的,好不公平啊。”
两个人的话语淹没在轰隆隆的雷声里。
很久以后,他们背后传来一个清脆又有些胆怯的人声:“请问,什么叫做清洗标记?为什么要清洗标记?”
他们惊诧地回头,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漂亮的男孩子。
他身形瘦小,背对着低沉昏暗的天气显得单薄而脆弱,脸上是慌乱的迷茫。
女生率先反应过来,脸上藏不住的惊艳:“你、你是席老师的Omega吗?这么多天我还第一次见到真人。”
她站起来到井渺面前,激动地想和他握手:“你好你好!你真的、真的好漂亮啊,呜,我是......”
“你好。”井渺礼貌又不太礼貌地打断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抱紧怀里的伞,怯怯问,“什么是清洗标记?为什么要清洗标记?”
那个男生有些不太明白状况地站起来,然后笑了笑:“清洗标记就是把你的Alpha留在你腺体里主导你的信息素清除,至于为什么......能有什么为什么?他不爱我了,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就要清洗标记,要和我离婚。”
井渺无意识握紧了拳头,细长的指节发白,很是震惊:“所以,标记过你的Alpha真的会不爱你。”
电视里的故事是真的,爱从来不是从产生就会一直持续到生命结束,它会突兀地终结在某个时期,要求消除那些所有用来证明爱意的印记。
不论是婚姻,还是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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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爹的勋章:你清高,你牛批
渺渺:震惊,为什么爱会消失啊?
第50章 大雨
井渺莫名其妙地就和这两个Omega一起坐在了没有人的楼道里,听那个叫晓晨的男生用平静又无奈的语气讲他和准前夫的故事。
“我们是家里相亲介绍认识的,恋爱一年结婚,然后终生标记,没什么稀奇的故事。他是一个普通的政府工作人员,而我在做疫苗研究......”他顿了一下,有些大彻大悟,“我们结婚三年在一起的时间可能还没有三个月,这是原因吗?”
井渺和白桃都迷茫地摇头。
“我不知道啊,我到现在还没谈过一次恋爱呢。”白桃托腮,“师母肯定知道吧!你和老师都结婚好多年了吧!”
于是两个人一起看向井渺。
井渺无措地后仰了一点:“我和哥哥又没有分开过。”
晓晨:“......”
“呃!我吃了好大一口狗粮!我听基因研究院的朋友说,席老师每天下班都很准时,就是要回去陪家里的Omega,靠,我还以为是她们编的!”
白桃气呼呼地看着井渺,然后眼睛一转:“诶?师母,你一直都在家里吗?没有工作的吗?”
井渺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衣服,试探问:“不工作、犯法吗?”
白桃噗嗤笑出来,连在离婚阴影里的晓晨都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天呐,师母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井渺被他们笑的更慌了:“我、我每天都有上课,做作业。”他声音渐弱,又想起那个因为嫌弃给家里的Omega花太多钱而出轨的Alpha的电视剧,“我不是故意不工作的。”
白桃快被萌坏了,只觉得自己有点母爱泛滥:“我要是师母的Alpha我就把你藏在花园里,天天亲亲抱抱举高高,谁要你出去工作啊?”
晓晨拍拍白桃的手臂:“好啦,席院的Omega一看就被保护得不食人间烟火,他应该还在读书呢,你别和他说这些。”
“谢谢。”井渺松了一口气,在自己的膝盖上开始画圈圈。
如果必须要工作的话,渺渺可以做什么工作呢?
“总之就是这样啊,我在进入集中考核前,他就和我提离婚了,说等我出来就去清洗标记。”晓晨轻轻叹气,“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他有和你说过为什么要离婚吗?”白桃问。
晓晨摇头:“很突然,不过也不突然吧。今年我很忙,有三个月都没回家,回家以后,他也回避我,总出去吃饭,回家就睡觉,一天都说不了一句话,更别说......”他又转头看向井渺,“井渺,席院有对你这样的时候吗?”
井渺摇头,嘴巴露出一点点小虎牙:“不会呀。他每天回家都会抱我,陪我说话,陪我在院子里种花,给我上课,哥哥对我很好的!”
晓晨、白桃:“......”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三个Omega就坐在楼道里对情感问题聊得火热。井渺第一次和别人聊这样的话题,很是新奇。
他听晓晨说了Omega清洗标记后会有很久的不应期,丧失对一切事物的兴趣,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生物治疗和心理辅助才能恢复正常,而Alpha毫无负担。
晓晨又恢复了最开始的低沉:“真不公平。如果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能维持我们分开三年,那么当初言之凿凿的誓言和标记又有什么意思呢?”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婚戒,似乎在自我确认,“我为什么会接受标记呢?还不是因为我爱他。”
白桃叹气:“可是你们之前就聚少离多,他只是普通上班族,而你是科学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井渺一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样子:“啊?你很爱他也不能和他继续在一起啊......”
白桃笑:“爱也不是我们人生的全部啊。”
井渺下意识想说我不懂,又把话噎在喉咙,他地下眼眸,思考着白桃的话。
“是啊,你这么说的话,我可能也不是很爱他吧。比起坚持这段早就冷淡的婚姻,天府泽对我的意义更大。我努力了二十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不可能放弃的。”晓晨又羡慕起来,“夫夫都那么厉害,一起进入天府泽的幸运,可不是谁都有的......”
“那你要放弃他吗?”白桃托着下巴,“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我也不知道,如果他非逼着我选择......我不知道。”晓晨迷茫地摇头,“从始至终,他都在背后支持我,家里的事我从没操心过,他和我说要离婚的时候,说的是他退无可退了。白桃,我不知道,我们究竟谁在逼着谁。”
井渺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只陷在混乱里。
背后雨声越来越大,风有时将雨点吹进走廊,他能感受到自己自己脖颈的皮肤有轻微的湿意他耳朵里似乎想起席玉城和苏皖的声音。
“斯言,这是你一生的荣耀。”
“渺渺是你的Omega,你不能抛弃他。”
他们的声音交织出现在井渺的记忆里,那是......小时候,他偶尔在楼上,在花园,在可以拼图画的客厅听到的低语。
沉重而无奈,那时候,井渺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也不太明白,很多事情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回荡在井渺的大脑里。
“雨越下越大了,我的后背都湿了,我们要不先回去吧,都在这坐了半个多小时了。”白桃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压低声音,“万一就因为懈怠这种原因把我淘汰了。”
“不会啦。”晓晨安慰她,“天府泽选的是意志坚定、专业出色的人才,不是996的社畜。”
井渺仍然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晓晨回头,看到不远处的电力塔光芒增强,“每次下雨的时候,因为雷电的缘由,电力塔就能饱和过剩式运行,真神奇。”
井渺还在费力思考的大脑似通电一般,他猛地站起来,眼里光芒闪烁个不停。
“电力塔......”
“渺渺!”
小孩要说的话被吓得缩回去,怀里的伞扑通掉在地上。他们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席斯言从走廊的另一头跑着过来。
军用基地的宿舍内部条件很好,外部却没有设置透明屏挡,整个走廊都被大雨扫湿透,地板上积着水渍。
席斯言逆着风雨跑过来,践踏起的水花弄湿了他的裤腿。
井渺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伞。
“哥哥。”他有些慌张地撑开这把灰色的大伞,有些踉跄地朝着席斯言快步走过去。
席斯言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到小孩满眼自责:“对不起哥哥!渺渺......渺渺本来要给你送伞......我......”
“不哭不哭。”席斯言被砸的当头一懵,只能开始哄,“哥哥和那些老师们是有伞的,你能不能不要乱跑出来,刚发情期结束受冷很容易感冒,哥哥回来没看到你都吓死了。”
井渺伸手只摸到他的白大褂湿冷,越发哭的凶起来,完全停不进去席斯言说的话:“都怪渺渺没有给哥哥送伞,湿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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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拽住他有些冷意的手,一把扯开白大褂往自己还起伏的胸膛上放:“没湿,里面是干的,热乎着呢,不哭啊。”他压低声音里的紧张,“家里哥哥怎么和你说的?嗯?
井渺埋下脸,在他胸口蹭了一下眼泪,小声道歉:“哥哥对不起。”
席斯言松了一口气,拍拍他的后脑勺,目光看向身后两个不知所措的Omega。
“席老师好!”
“嗯。”席斯言点头,“你们好,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井渺拽拽他的衣袖:“哥哥,刚才我们在聊天,渺渺本来要给你送伞的,然后就......就......”他有些内疚地低头,“忘记了。”
聊天聊到忘记了,好可爱。
席斯言笑起来:“你交到新朋友,我很高兴,但以后不要再这样随便跑出来,至少要给我发个信息。”
“好。”井渺点头,和白桃晓晨挥手,“我走了,再见。”
两个Omega忙不迭和他挥手。
“走吧。”
席斯言牵着小孩走了两步,井渺突然顿在原地:“哥哥,我想去看电力塔。”
“现在吗?等雨......”
“他带着我去看过电力塔。”井渺眼里又泛起光来,“在下雨的时候。”
——
“快,把老师这件雨衣穿上。”宋锦城看着即将一场暴雨来临的天气,帮井渺裹得严丝合缝,“你前几天还感冒,不能再生病了。”
“好,老师您就待在这里,不要跟我过来。”井渺有些担心地看着宋锦城。
AA大学的电力塔是外循环,能量承载表在外侧,井渺只能走到外面去做数据记录。
“哎哟我没事,要是一会数值变化太大你记不住,就叫我。”宋锦城拍他背脊,“我比你这小身板都健康些,想我二十年前,冬天能去江水里游泳。”
井渺撇嘴:“您都说了是二十年前。而且我能记住,不管多少数字。”
宋锦城哈哈笑:“好好好,注意安全啊。”
豆大的雨点打下来,把透光玻璃打的哐当响,宋锦城在总控室写入北极星第三次变形公式,推上手闸后,闪烁的电流光短暂消失,又重新耀眼起来,是之前的很多倍。
井渺蹲在大雨里,对着仪表盘上的数字飞速记忆,曲线变动逐渐抵达预期高点。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男孩子细白的手指抵在被雨淋湿的玻璃仪表盘上,跟着降低的气温一起变得苍白。
那个曲线在接近顶点的时候骤然跌落,环绕的光芒重新消失在大雨里,变得平静。
还是失败了。
井渺一身湿透地回到总控室,面对宋锦城期盼的目光,摇了摇头。
老者只是短暂地失落,然后又笑起来:“没关系渺渺,起码证明,北极星是没有错的。”他转身回到总控台,将一切归位。
雷声混着雨声轰隆隆,井渺解开自己的雨衣,发现里面的衣服裤子还是湿了很多。
水滴顺着他的手指落在地上,宋锦城有些佝偻的背影映在这滩水渍里。
“老师,我还是想试试逆运行。”男孩子低着头,凝视着脚面,“中心城区整个秋冬都是雨季,像这样的大雨,隔几天就会有。高空电力塔在一次雷暴雨中接收的能量等于10.5次全功率运转,如果我们能把所有溢出能量储存转化,就直接缩小了十倍的核电消耗,这难道不是北极星最终的目的吗?”
宋锦城肩膀微动,他转过身来,男孩子清瘦的身形在一片阴影里格外醒目。
“渺渺,我知道你的能力,我也相信你。”宋锦城叹气,“可是逆运行要关闭整个电力塔的系统,重新开启后输入新的运算定理。这个过程的冷却时间是十五分钟,但是中心城区现在只有六座电力塔,任何一座电力塔停止工作超过十分钟,三个城区的隔离壁垒都会短暂失效,再次重启的资源损耗非常庞大,后果也无法预估。”
井渺低着头,默默握紧了拳头。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的申请不会被同意。”宋锦城走过来,脱了自己的针织衫外套披在他肩膀上,“也许等到明年,后年,中心城区就会有第七座电力塔了。那时候我们只要维持着第一阶段的六个个体运转,暂停一座电力塔拿来试验,就很容易了。”
这件衣服上还带着老者的体温,也许不止是体温。
是长辈的慈爱,师长的欣赏,和同僚的信任。
“可是老师,电力塔如今承担的已经不仅仅是隔离壁垒了,普通用电、通讯、网络、生产生活...真的有给我们尝试逆运行的机会吗?只是因为不合理,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能演算成功,而我又是一个刚成年的Omega,就否定我们组的整个猜想......”井渺叹气,“我觉得很难过。”
宋锦城笑起来,窗外天色阴沉的吓人,老人脸上的褶皱却像是划破阴霾的光芒。
“那是他们的愚昧,和你无关。”宋锦城拍拍自己的胸膛,似乎想用这闷响声驱散这个孩子的阴郁,“我们不用等雨停下来,你要相信自己的强大。我们根本就不是试图在六个星星里寻找平衡,北极星诞生的最初,就是在不可能的大雨里,创造第七颗星星。”
那是,属于井渺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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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解锁了,爆更三章补偿呜呜呜!
第51章 醉梦
席斯言和井渺从电力塔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夜寝。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陶仲衡。
陶仲衡似乎刚从阅览室回来,还低着头在看通讯器上的资料,和席斯言差点面对面撞上。
“陶博士。”
席斯言扶了他一把,男人有些狼狈地反应过来,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席院。”
“这么晚了还在做研究?”席斯言拉着井渺的手,面目温和。
陶仲衡看了一眼他们,脸色突然有些不对劲:“席院也这么晚。”
“陪我们家小孩去看电力塔,他的研究需要。”席斯言没有多解释,注意到他有些苍白的脸色,“你还好吗?是不舒服?”
陶仲衡摇头,忽然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方便吗?”
“嗯,你说。”席斯言点头。
“我从事的研究是新农业果蔬,你发表过的《基因的提取融合》一直是我们的理论依据之一。”陶仲衡眼神飘忽着,似乎在注意周围,“席斯言,我想问你,你的提取试验里有没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不远处正有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过来。
陶仲衡注视着他们越走越近的身影,话题突然一转:“我的研究成果有一个动物实验,在微量伽马射线辐射下基因突变的翠鸟,羽毛色泽褪尽,但是寿命延长了。它和普通翠鸟结合的后代,很大程度保有了原有羽毛,也延长了寿命,只是个头变得很小。生物学院命名为‘新萃鸟’,这个新物种的出现很大程度保护了濒危的翠鸟,新萃鸟的羽毛也能制作出光泽很好的点翠工艺品。”
席斯言眉心微皱,显然对他突然的科普介绍有些奇怪,但井渺却很有兴趣:“那很厉害啊,我知道,翠鸟快要灭绝了,是保护动物。”
陶仲衡笑笑:“对,你们觉得,这项研究有意义吗?”
那几个人绕过他们,往楼上走去,周围还时不时出现一些其他人,并不是一个完全安静的环境。
“意义是相对的。”席斯言看到他很不安的样子,“不知道陶博士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我......”陶仲衡最终放弃,重重叹气,“抱歉打扰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男人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忽然说了一句:“翠鸟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它疼不疼。”
陶仲衡很快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伽马射线吗?”井渺歪着头笑,“哥哥,如果有渺渺在翠鸟身边,翠鸟就不会疼啦。”
席斯言盯着他的背影回过神来,没接这段话:“渺渺不是还要回去写新的公式?我们走吧。”
新的淘汰名单出来,井渺在广播里听见了夏至的名字。
“夏至?夏至被淘汰了哥哥!”他有些急切地拉着席斯言的衣服,“我还没有教夏至他的基因工程试题。”
Alpha张开双手,眼神满是宠溺:“来抱抱。”
井渺皱着一张脸坐到他腿上,缩在席斯言怀里:“我舍不得夏至。”
“你们才见过几次?哪来这么深的感情?”席斯言捏他鼻子,没意识到自己在意一个十五岁的小O。
小孩埋在他肩膀,声音闷闷地:“想要和他道别。”
“好吧好吧。”席斯言顺顺他的背,“我带你去和他道别,不过要悄悄的,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好。”井渺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看到席斯言的浓密的睫毛,Omega脸上突然露出红晕,连语气都变得呢喃,“哥哥,渺渺好喜欢你。”
“唔,我也喜欢你。”有点敷衍的Alpha正在用通讯器联系夏至所在的区域,要带小朋友去和另一个小朋友再见,像要放寒假的幼儿园。【..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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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井渺的声音愈发柔软黏腻起来,他凑近Alpha的腺体,有些痴迷地呼吸,“哥哥好香。”
小孩滚烫的呼吸覆盖在皮肤上,席斯言侧过头,嘴唇触碰到井渺绵软的脸颊:“渺渺怎么了?”
“喜欢你。”他呼吸开始急促,“哥哥,我不舒服。”
席斯言放下通讯器,语气焦急:“哪里不舒服?肚子?是不是昨晚......”
Omega拉起他的一只手往自己腰部往下放,声音里夹杂着委屈:“湿了,哥哥能不能摸一摸?”
“......”
席斯言身体比动作快,他单手抱起像小蛇一样缠在他身上的井渺,快速按下了卫生间的紧急按钮。
每个寝室都设置了一个应对AO特殊时期的隔离空间,统一设定在卫生间,按下这个紧急按钮,就获得绝对隐私的空间。但出于考试公允,这个使用次数只有两次,如果还有需要,必须配合医疗检查报告向上申请。
卫生间的门哐当关上,漂亮Omega喘着气,被放在洗漱台上,靠着镜子发呆。
因为肚子里的小崽子,井渺不能一周之内连续注射两只抑制剂。
席斯言把浴巾扯了重新垫在他屁股下面的时候还算冷静,可是皮肤才触碰在一起就缠上来的Omega让他乱了节奏。
“哥哥。”井渺委屈地抱他,不肯撒手,拽着Alpha的手往自己衣服里塞,“抱、抱一抱......”
“渺渺......”席斯言觉得自己可能是用了当初对抗麻醉的意志力才把麦芽糖一样的小孩扒下来,“哥哥先调一下温度好不好?你乖。”
这个时候的井渺显然不能乖。
少年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像是粘合剂,胶着在Alpha身上,侵略性强的不正常。
不该是一个Omega的目光,也不该属于一个心智不全的男孩子。他盯着席斯言的脸,再到脖子,再到Alpha衬衣的第二个纽扣。
井渺伸出手,用自己的拇指与中指丈量席斯言的脖颈高度,再一步一步往下,撩拨过他的腹部,被一把拽住。
“渺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席斯言的声音很低,也许还很哑,那只手被他钳制在手心,然后缓缓放在自己的胸口。
“哥哥,原来......原来你给我的标记可以洗掉。”
井渺忽然哭起来,抖动着肩膀,连身上凌乱的睡衣都震动出波纹褶皱,他整个人被包裹在这种饱和度极低的颜色里,雪亮的肤色却没有被对比的暗沉。
成熟Omega泡在渴望里的身体,像罂粟在浪潮里摇摆。
“我好想要你。”他伸长手揽住Alpha的脖颈,埋在他的后颈处嗅闻那股很淡的兰花香味,眼泪洇湿在席斯言的衬衫上。
席斯言听见他用情、欲堆砌的嗓音说:“哥哥,我想要标记你。”
他勉强用一点理智护住Omega的腹部,从他背后的镜子里看到少年因为挣扎而露出的背脊。
中间弯曲的脊柱凹陷处一条漂亮的曲线,他伸出手指,从井渺的腺体处往下,扯掉他的睡衣,看到一只蝴蝶的背影。
席斯言微微用力,不是很温柔地掰起了Omega哭花掉的脸。
“你看,我是你的。”
井渺跪在那块厚厚的浴巾上,在不甚清晰的视野里看到Alpha宽大的身躯在他身后,他被一只手掐着下巴,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肚子。
那个母性光辉十足的隆起在这里分明是他单方面属于席斯言的证明。
空气里的信息素气味混杂起来,像某种致幻的气体,他的哥哥不温柔了。井渺只是闻见素冠荷鼎的味道就仿佛掉进了大海,溺毙、被拽走空气。
“哥哥......”
井渺的身体不停抖,呜咽变成尖叫。席斯言看着他懵懂的孩子只是因为信息素的侵略就哭着丢盔弃甲,这种敏感就像是兴奋剂注入身体,四肢都被花香泡软,月季花藤的荆棘勒着皮肤刺进心脏。
他会在血液流尽前先要了他的命,然后一起死得其所。
“别叫我哥哥。”席斯言咬着他的腺体,埋在井渺头发之间的眼里是疯狂,“我不是你的哥哥。”
井渺一边哭着说哥哥坏,一边陷在他的胸膛上,含糊不清地说话:“别不要我。”
“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最爱你。”席斯言摸到他一脸不知道是悲伤还是爽快留下的眼泪,“哭什么?”
“标记,可以洗掉......”
井渺哭到抽噎,他全身都酸,一点力气都没有。
身后的Alpha动作一顿。
席斯言摇头,把他抱到怀里,自己坐到洗漱台上:“不会。”他眼里是难掩的痛意,击溃情*浮在眼球里,“对不起。”
他低下头,在井渺面前露出脖颈:“你标记我吧。”
井渺迷迷糊糊地,在那里亲亲咬了一下,甚至没有穿破皮肤,也没有留下印记。
Omega的信息素在Alpha的腺体里会被溶解消除,什么感觉都不会留下,他不会被标记。
“那哥哥不要骗我。”
他叫的嗓音沙哑,依赖而满足地任他抱着。
一日醉梦。
到底顾念他怀孕辛苦,席斯言没舍得太折腾井渺。
Omega蜷缩在被窝里睡得很香,脸红扑扑的,时不时发出些呓语:“逆运行......”
席斯言摸摸他的额头,被黏人鬼拽着手指放进被窝,捂在胸口抱着继续睡。
“宝贝。”席斯言笑的温柔,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井渺,都喜欢拉着他的手指入睡。
也许井渺想要的是一整个人,但他克制地只拽住那一根指头。
他们好像一个莫比乌斯环,他追逐着井渺走,井渺也在追赶他。席斯言有时候想,井渺只要对着他笑一笑,哭一哭,他可能会把全世界都给他,这个时候井渺在想什么?
想什么都可以。
席斯言伸手另一只空闲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食指在井渺的面容上晃动了几下。
“你真的好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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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觉得还挺抽象的吧QAQ
第52章 水面
他们是在保密的环境下和夏至道别的。
男孩子倒是没有多失落,他刚从申诉处回来,对被淘汰的缘由没有异议。
“你真的确定自己能完全没有负担地进入天府泽吗?”考核官把那个心率检测仪放在他的面前,目光灼灼,“你的父亲夏往昔先生,体检报告显示有中度哮喘,心脏也不太好。”
夏至看到那个成像图开始滋哇乱跳,最后,他放弃了抵抗。
他心理承受力太差,夏至不得不承认。父亲夏往昔被淘汰后,他就变得很慌张,不坚定。
除了来拜访席斯言那次,他都一直在忐忑里,时不时会幻想如果一个人进入天府泽,那么夏往昔怎么办?
父亲身体不是很好,他一个人离开中心城区后生活的会好吗?
还有那个秘密的实验,也让他时刻紧张,连打卡都忘记了。
今早把自己的试题提交给考核官的时候,有个老师直接指出了他学术上的不足。即使遗憾了第一次天府泽,但夏至意外得到了中心城区的大学邀请,他和父亲都可以留在中心城区了。
井渺和他拥抱,夏至闻到他身上好闻的信息素味道。
“渺渺哥哥,不要难过,夏至以后好好学习,以后一定来天府泽找你。”他已经快和井渺差不多高了,有些贪婪地多和这个Omega抱了一会。
他身上的味道,很像母亲。
“夏至,我们会再见的。”井渺扬起自己的通讯器,“可以给我写邮件,有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和我说。”
夏至点头,凝视着井渺。
前几天的井渺好像还不是这个样子。夏至说不出来,他仿佛看到一朵娇滴滴的玫瑰在盛开,天真又风情,有点好看得过分。
好......好想再闻一下,再抱一下。
“渺渺哥哥。”夏至有点不好意思地拉着他,“我妈妈五年前去世了。”
井渺一愣,抬起手慌张地想要安抚他:“夏至......”
“没事啦。”男孩子笑起来,只是看着有些勉强,“夏至很坚强的!虽然不能亲手帮妈妈报仇,但是我和爸爸一定会努力,我们以后也要为基因平等做贡献,像席老师那样!”
席斯言在后面看着他笑了笑。
“渺渺哥哥,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我的妈妈。”
井渺眉头一皱,很不高兴:“我是男孩子。”
夏至嘿嘿嘿地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啦,你和我妈妈一样,很温柔,很漂亮,都很怕我不高兴。”他有些害羞地低头,“渺渺哥哥可以送我一个礼物吗?我留作纪念。”
井渺眨眨眼,上下看了自己一遍,除了无名指的婚戒,他身上什么饰品都没有。
夏至抬起手,指着他脖颈上的海水丝带纹样的抑制环:“可以要这个吗?”
“啊?”井渺愣了一下,然后解下这根特殊材质做成的白色丝带,“可是这个很便宜,不是礼物。”【..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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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吐了一下舌头,有些怯地瞥了一眼井渺身后的Alpha:“我就想要这个,可以吗?我很喜欢渺渺哥哥信息素的味道。”
席斯言扯了扯嘴角,心里默念了很多遍“这是个未成年Omega,是个小屁孩”。
井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笑着把这个抑制环戴在夏至的脖颈上:“那以后送你更好的礼物。”
男孩子长得很可爱,未成年的身体长相都很稚嫩,配上这根白色丝带就越发萌起来。
夏至感受到那个抑制环贴着腺体的部分在拿下来的这几秒钟里,散发出浓郁的月季花味道,因为重新戴在他脖子上以后又完全收敛起来,终于满意地笑了。
他见好就收,背起自己的行李和他们挥手:“哥哥再见,老师再见!”
席斯言把井渺扶起来,完全保护占有的姿态把他揽住怀里:“再见。”
“天府泽等我哦!我会好好加油的!”
井渺很不舍地挥手:“夏至,我等你哦!”
看着男孩子的身影渐行渐远,席斯言才压下强撑着的嘴角,火速竖起井渺的衣领,把他牢牢裹起来:“走了,回去换抑制环。”
井渺被骤然收紧的领口拽的踉跄了一下,然后疑惑地问:“哥哥,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
“明明昨天晚上是想把渺渺身上的衣服都脱了,现在为什么要穿这么紧?”
“......”席斯言老脸一红,捂着小朋友的嘴巴,被他眼里认真的好奇看得无地自容,“待会去提交学术报告的时候,不许说这个。”
“唔......”
哥哥真的是很复杂的生物,某个发情期过后就不认人的小朋友如是想。
夏至被军部的人隔着安全距离,保护着秘密送到了住所。
住所在中心城区的百汇街道,这里住了很多临时来到中心城区的其他区居民。基因为高级的军官无法深入人群聚集处,他们就在街道入口的隔离壁垒外注视着夏至进入他的楼房。
“谢谢叔叔们,我到家了。”夏至小声地和身后的便衣军士再见,即使对方并不会和他搭话。
男孩子用钥匙打开房门,发现房间的隔离壁垒竟然是打开的。
或许今天有中高级的人路过吗?夏至想着,跨入隔离壁垒,在一片漆黑里摩挲着墙壁上的开关。
“爸爸?”
他冲着黑暗了喊了一声,一边把行李暂时放在玄关处,没有听到回应。
“出门了吗?”夏至疑惑,明明发了信息给爸爸差不多这个时候到家呀。他咔嗒地按动开关,客厅的灯亮起来,照亮了有些凌乱的茶几桌面,地上还掉了一个抱枕。
“诶?”
爸爸真粗心,都没好好收拾一下家,还好那些叔叔没跟着他进来喝一杯茶,不然也太丢人了。夏至换了拖鞋往自己的房屋走,路过夏往昔的房间时却发现没有完全关上的房门。
房间门虚掩着,里面还有微弱的光。
夏至皱起眉头,难道是爸爸又生病了所以没能答应他吗?那年的生化战争,夏至一家是受到严重波及的对象,母亲是护士,在前线工作时意外身亡,父亲因此大悲大痛,加上受到一些AS药剂的感染,此后一直是不太健康的身体。
怪不得没有回自己的信息,应该是又不舒服了。
男孩子一步一步倒回来,然后推开了房间门,他想着,要告诉夏往昔一个好消息。
虽然被淘汰了,但是他见到了父亲的偶像席斯言,还和这位老师的伴侣成为了朋友,等他们从基地里出来,夏至可以带夏往昔去拜访他的偶像。
男孩子笑意盈盈地走进来:“爸爸!”
哐当的关门声响起,细碎的呜咽消失,整个房屋恢复平静,和最开始一样。
夏至的行李还在玄关处,客厅的灯依旧亮着。
“唔唔唔!”夏至被一个高级的手紧紧捂住嘴巴,很快他浑身就因为基因压制而使不上力气,面前是两个和刚才的便衣军人相同穿着的男人。
他们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而夏往昔嘴角溢血地被他们捆绑在一边。
看到夏至失去挣扎的力气,钳制住他的男人松了手,然后也将他绑了起来。
“你们......”看到儿子被抓,夏往昔挣扎得手腕一片血痕,“有什么冲我来,放开我儿子。”
其中一个男人走过来,看着他们忽然冷笑了一声。
“我们要你做什么?”
男人伸出手,抬起夏至的下巴:“嗯,很漂亮的Omega嘛。”
“放开!”夏往昔用尽力气一撞,拼死保护在夏至面前,他的声音虚弱不堪,毫无威慑力,“中心城区......法律之下,你们公然入室......入室劫持!每个未成年Omega都有腺体芯片,你们别想龌龊的事!”
男人看着自己被撞开的手,没有生气,他坐在床边翘起腿,很是不屑:“他虽然长得不错,但我们可没有这么变态。”
夏至盯着他们,不停发抖。
“别害怕孩子。”基因压制下,男人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夏往昔,另外一个人顺手拽到一边。
他盯着夏至看了一会,然后很是郁闷地说:“确定是这个吗?感觉没什么特别啊。我们和他在一起,他照样被压制的不能动弹啊。”
“可是他进入隔离壁垒后,没有被压制的反应。”
“是啊,有意思。”
什么?
夏至理智回来,忽然意识到这群人的目的。
是......是天府泽的实验泄漏了?他的身份泄露了?是不是渺渺哥哥也泄露了?
“夏至,你是好孩子,关于井渺可以让你无视基因压制的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能说。”甘自森推开他的袖子,给他注射安抚剂,“如果实在是没办法,你记住,那个人是我,你没有和井渺待在一起过,明白吗?否则他会有危险......你的渺渺哥哥实在不是一个强大的Omega,他很脆弱,还有小孩子,我们要保护他。”
夏至点头:“甘医生,我明白的。”
甘自森欣慰地摸摸他的头:“你放心,这个实验,只要你自己不说,不会有人知道。所有资料数据我们都做了伪造处理。”
“爸爸和我说过,和平只是表象,矛盾不止是高级和低级。甘医生你放心,夏至都明白的。”
他睁大眼睛盯着这个人,表现的害怕且迷茫。
“害,小孩,我们不想为难你和你爸爸,你只要告诉我们,那个让你毫发无损地从一堆高级出来的人,是谁?”男人再次挑起他的下巴,语气变得温柔了很多,“你只要告诉我们名字,你和你爸爸就没事了,接下来的话,要报警要寻求保护,随便你的。”
夏至瑟缩着,紧闭嘴唇。
“还挺倔。”男人笑了笑,“哪来的信仰?你又不是什么安全局的人,我们只要一个名字而已。”
旁边站着的黑衣人忽然打断他们,低下头在这个人耳边说了什么。
男人听了以后有些遗憾地啧啧叹气:“抱歉,食言了,你说不说,我们都得带你和你爸爸走了。你们两个一个是AS解毒剂没有完全起效的病症体,一个是可以和高级并存的低级基因,这是多好的实验对象啊。”
夏至肩膀抖起来,惊恐不已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要带你们回去做客啊,这里有什么好呆的?”男人一把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了一些,“名字?可以少受点苦哦。”
夏至在窒息里颤颤巍巍,费劲地吐出三个字。
男人盯着他,然后松了手。
窒息感瞬间得到缓解,夏至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你骗我。”
笃定而淡然的一句话,击溃夏至,他下意识闭上眼,不敢和这个男人对视:“是、是真......”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笃定?他在生命被威胁的瞬间说出来,难道没有可信度?
夏至心里又害怕又慌乱。
“假的。”男人有些不耐地松松领口,然后再次提起夏至,这一次,他注意到他脖颈上漂亮的抑制环。
白色的,海浪纹,配漂亮的Omega真的莫名色气。
“哟。”虽然对未成年的Omega下了点手这件事让男人有些唾弃自己,但是得到一个虚假的答案又让他没了怜香惜玉的心。
本想再给他点苦头吃,不过又有了意外之喜。
男人的手指重重地划过他的抑制环,夏至看着他把那根手指放到鼻子下面用力嗅闻了一下。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
“好了,不闹了,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伪装几天吧,等到军部的人离开了再说。”男人发号施令,“二位就跟着我走一趟吧?”
失去意识之前,夏至只记得,那个男人有些痴迷病态地,舔了一下那根摸过抑制环的手指:“啧,好香。”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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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至被抓走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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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地震(一)
“你哥哥晚上闹你呢?”甘自森一边给井渺测血压,一边趁席斯言不注意凑近问他,“渺渺都有黑眼圈了。”
井渺有些疲倦地摇头:“我做了噩梦。”
“嗯?”甘自森眉头不自觉皱紧,“什么噩梦?和你哥哥说了吗?”
“他说有人在向他呼救。”席斯言走过来,把井渺的小雪狼放到他怀里,Alpha脸上表情淡淡的,好像不是很在意。
甘自森在这样诡异的平静里咽了下口水:“你冷静点。”
冷静点。
听了太多这样的劝诫。席斯言没看甘自森,他笑着逗井渺抢公仔:“我很冷静,哪里不冷静?”
“……”为什么有人可以脸上笑意满满,但是眼里一片死寂?甘自森翻了个白眼没再接这茬,他拆了井渺手臂上的血压带,然后故作轻松,“他发情期被安抚的很好,只要身体和精神的状态一直这么舒坦,不消耗腺体能量,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五个月开始,就不适于再频繁的注射腺体能量剂了,Omega的腺体容易产生药物不耐受,得为临产作准备。今晚……你注意。”
隐晦的提点让席斯言眼神微变,他弯了弯嘴角,然后答应:“嗯。”
两个人离开后,霁月偷偷摸摸地敲了甘自森的寝室门。
“……小朋友,你这样,很像来找我偷情。”甘自森无奈打开门,“我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来,你不用这样。”
霁月刻意放轻的步伐和左顾右盼的神情微微收敛,但声音还是很轻:“甘医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之前因为波莱罗信息素产生过敏症状的人……是谁啊?”
甘自森手一顿:“你有什么发现?”
霁月的脸有些不正常的绯红,似乎是激动和紧张的,他捏着手,声音有些哑:“你告诉我,我在做最后的推测,今晚可以给你答复。”
甘自森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医生眯着眼:“最近天气不好,你是不是有点感冒前兆?”
他不说霁月还没注意,说了以后,霁月感觉到鼻腔确实有些瘙痒和阻塞。
“Omegs临近发情期感冒的话,发情期会不规律和突然。”甘自森从医疗箱拿出一支感冒药剂给他,“回去记得吃掉,一个小时后再打抑制剂预防。”
霁月有些木木地接过来,好像忘了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谢谢……甘医生。”
“关于你的问题。”甘自森脸色变得严肃,“是一个本来就很容易信息素过敏的人。”
霁月眨了眨眼。
一秒钟后,他了然地笑笑:“我明白了。”
今天的雨比前几天都大,从下午开始就一刻不停歇的瓢泼大雨,世界仿佛只剩下哗啦啦的声音。
北极星新阶段公式已经由席斯言秘密提交了天府泽厄宴的科研指挥部,快的话,最迟明天,就可以申请实验了。
井渺因为刚经历了两次发情期身体很疲倦,昨夜的噩梦也让他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这会子和肚子里的小崽子说了会话,井渺就困的睁不开眼。
席斯言坐在他身侧搂着昏昏欲睡的Omega,觉得大脑已经分成了两半,一半清醒且警醒,一半痛苦且沉迷。
井渺回忆起来的东西越多,席斯言就越觉得临近世界末日。
有人向他求救……
席斯言不敢细想是谁?是第一个小孩吗?
“渺渺。”脸上的表情那么平淡,仿佛喜悦悲伤都成了面具,席斯言有些艰难地扯扯自己的脸皮,试图在这张造物主偏爱的脸上扯出生动来,“别不爱我。”
小孩一只手揽着公仔,一只手仍旧拽着他的一根手指,睡的香甜。
睡吧宝贝,今晚可能……也不会很好睡。
“上次下这么长时间的大雨我都不记得是几年前了。”楼上的Beta看着似乎被倒扣的黑色瀑布笼罩的夜空沉吟,“这么极端的天气,真的正常吗?”
“不正常啊。上周暴热,这周暴雨,得亏中心城区不在高原,城市内涝也很好,如果是第三城区处于盆地,背靠山谷,不是地震就是泥石流了。”
“啧,中心城区也会地震啊,它本身就在小江地震带上,只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因为有减震覆盖,几乎都没感觉。”
“没有专业仪器,否则我都可以测出什么时候地震,几级,震源和深度了。”
“你们说的好像一定会地震一样。”
“打赌咯,98%,我可是城邦地理研究院的一科。”
……
似乎因为很多相关的专家自下午开始就在“预告”,临近夜寝时间,到处都是热闹的,真的在等一场无伤大雅的地震。
人语声从敞开的窗户进来,井渺还是很疲惫困倦的模样,他看着席斯言放了一个塑料空瓶子倒扣在桌沿。
席斯言认真给他戴好抑制环,生成色的防水外套把小孩的脖颈完全遮住。
“我们家渺渺像个不倒翁。”席斯言从背后抱着他照镜子,干净的镜面上映出两个容貌昳丽的人,Alpha笑的很好看,他很高,几乎把井渺完全罩在自己怀里。
井渺觉得,他们好像曾经用这样的站姿,拍过照片。
那时候席斯言脸上也有笑容,却和现在的笑完全不一样。仿佛现在这样微微扯着嘴角,笑意不蔓延的温柔已经是他的极限。
“哥哥。”井渺转身缩进他的怀里,不想再看镜子,“抱抱。”
席斯言笑意压下来,眼里是心疼:“还是很困?”
“......嗯。”井渺不自觉撒了谎,更心虚地埋着头不起来,“哥哥能不能开心点?”
席斯言浑身一僵,他没有说话。
指针过了十二点钟,外面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井渺靠着席斯言强撑眼皮和他说话。
“为什么今晚不能睡觉啊哥哥?”
“因为一会要夜跑,渺渺跑得慢的话,会做最后一名。”
“不要!”井渺坐直,眼睛瞪得浑圆,“哥哥明明说过我有小孩子不能跑步的!”
席斯言笑着蹭他的鼻子:“哥哥抱你跑。”
话音刚落,那个空瓶子忽然落地,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闷响。
席斯言眼睛一眯,一把抱起井渺。
基地的警报声划破夜空,长而尖啸。
“警报,警报,东经118°20′,北纬33°20′即将发生6.8级地震,地震横波还有12秒钟到达第九基地,请所有人员到空旷处紧急避难。倒计时10、9、8......”
军事基地的房屋抗震一向是最好的,地震横波还没到达的时候,房屋里的吊灯都没怎么摆。
席斯言抱着井渺出来的时候,和同样穿着整齐的甘自森对上了眼睛。后者冲他点点头,然后保护着他们一起小跑。
“哥哥。”绵长的警报声有些刺耳,井渺不安地看向席斯言。
“渺渺乖,不怕。”席斯言轻轻掂了一下怀里轻飘飘的Omega,快速向楼下跑去。
也许是白日里很多专家的预测,今天大家睡得也很晚,所有人反应都很迅速,倒计时还未结束,七区宿舍楼前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
军部的减震系统很好,但这毕竟是6.8级地震,已经是近三十年中心城区的最强震级。
到了空旷避难处,井渺才看到面前的楼房整个晃动,摇摇欲坠、分外害怕,建筑内部开始有碎裂倒塌的迹象,场面有些混乱。
霁云在一楼楼梯处看到了霁月的舍友何寻。
“何寻!”他顾不上对方也是在逃命的Omega,一把拽住男生细瘦的胳膊,“霁月呢?”
何寻刚跑下来的时候还因为突然的强震差点被倒下的门框砸到,这会被霁云一拽,整个人都吓得一激灵。他缓了两秒钟,才白着脸回答:“不知道!我今晚和组员沟通试题,十分钟前才回到寝室,没有看到阿月,听到地震警报我就赶紧出来了!”
“什么!”霁云脸色一白,逆着人流就往回跑。
“霁云先生!还有二轮......哎哟!”白寻被跑下来的人撞了一下,已经见不到那个Alpha的身影。
“警报刚才说了还有二轮地震啊!”他的呼喊淹没在混乱的人群里,最后只能被迫跟着人流到达避难处。
何寻看到军部的人已经整装待发到达,维持秩序和准备抢救,赶紧冲了过去:“有个Alpha冲上去了!”
“警报,警报,东经118°20′,北纬33°20′即将发生6.8级地震,第二轮地震横波还有12秒钟到达第九基地,请所有人员到空旷处紧急避难。倒计时10、9、8......”
何寻话音未落,基地的警报声又响起来,不远处的两座低峰信号塔骤然断裂倒塌,砸出可怖的声响。
席斯言在人群里牢牢抱紧了井渺,小孩在他怀里抖了一下。
“天,这么强的地震,军事基地都这样,外面还好吗?”
“能打开通讯权限吗!我很担心我的母亲!”
“现在人群聚集,还倒了两座低峰塔,通讯权限打开你也很难拨出去啊!”【..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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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 !Alex!你们有人看到他吗!”
“请勿移动乱窜,请服从军队安排!十五分钟后我们将进入建筑区域搜救!”
......
身边都是不熟悉的人,甘自森在刚才的混乱里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席斯言出众的身高眼尖看到了十几米外攒动的人头,锦杬和从希光穿着睡衣一脸忧虑。
所有人的神情像慢动作一样在席斯言的视野里清晰而明显,无非是后怕、急切、慌乱、紧张。
人类在不可抵挡的灾害面前如此渺小,表情也如此一致。
除非别有所图。
他把井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感觉到脸上有些湿润。
“下雨了......”
“好大的雨点......”
“强震还下雨,我的天,外面怎么办啊?能不能提前结束考核啊?医护人员要到岗啊!”
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闪电响彻在每个人耳边,所有人下意识的互相依靠蜷缩,他们现在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席斯言抖开井渺的风衣帽子给他戴上,Omega无辜而恐惧的眼神直直地撞了席斯言一下,他低下头轻轻含住他的嘴唇。
干燥的嘴唇相接,顷刻间就湿润柔软,Alpha低声哄着:“要下雨了,不能把帽子摘下来,淋雨会感冒。”
仿佛他们不是在经历一场地震,只是经历一次没有伞的雨夜。
脚下的土地还有很强烈的震感传来,井渺抱着席斯言喃喃:“渺渺会听话。”
身边信息素混杂,接近他们的一会是Alpha一会是Omega,还有因为人体应激机制而不慎泄露的各种天赋效果,直到井渺闻见一股苹果清香。
这份味道在所有信息素里过于冷静和压迫,逼近的时候存在感极其明显,井渺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席斯言的肩膀和逐渐大起来的雨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朝他们走过来。
目光阴沉还带着忐忑,但他的专注与冷静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异常,那个人死死盯着席斯言的后背,嘴巴微张,与他们的距离咫尺相隔。
在这样诡异的情形下,井渺和他暗沉的视线火花般交错而过。
他抬起手,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被雨淋湿的面目开始扭曲起来。
井渺看到他手里的一闪而过的银色光芒,是刺眼的针尖。
“陶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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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明:中心城区设定类似地中海气候,经纬度是加利福尼亚的北半球版本。
6.8级地震很严重,但科技发达有减震和12秒预警,所以影响不大。
城市主要靠大江流域发展,参考上海武汉,但是它比这两个城市加起来都大(毕竟一个国家只有九个区),所以会有部分地域在小江地震带上。
电力塔设定是我胡诌,它是一个核电站+电流站+各种能量转换的集合体,很高很高,但没有具体设定值,本世界五百米高楼是基本素质。
北极星的本质:转化高空电能量并储存使用,关于闪电的能量值可以百度。
一切设定有科技高度发展为前提。
知道这些对阅读本文有没有用?没多大用。都是基于现实搞出来的“乍一看很离谱但好像还挺合理”的设定。
第54章 地震(二)
“警报,警报,东经118°20′,北纬33°20′即将发生6.8级地震,第二轮地震横波还有12秒钟到达第九基地,请所有人员到空旷处紧急避难。倒计时10、9、8......”
“阿月!阿月!”霁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能量往楼上冲,过了三楼的时候,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5、4......”
倒计时越发临近,建筑晃动感就越强,楼梯口用来做告示标语的铝合金吊牌轰然掉下来,砸在霁云面前。
他没有一丝停顿,踩踏着那个告示牌往霁月的寝室奔跑。
霁月和他说过,今天有关于那个Omega信息素的研究要出结果了,他连晚饭都是随便扒了几口,就匆匆回了宿舍。
似乎不能告诉别人,霁月连试验都是靠自己随身携带的模拟器,不去借用基地提供的信息素实验室。
他快到发情期,整个人的皮肤都泛出微微的粉色,送霁月回宿舍的时候,霁云还叮嘱他记得打抑制剂。
这个科学小怪人做起研究来,可以不吃不睡,如果不盯着他,他极有可能忘记注射抑制剂。
但这是Omega的寝室。
霁云送他到门口,还是没有进去。
他可以肯定,霁月整个晚上都没有离开过寝室。
“哥,我觉得我超神了!我对信息素的认识更深了!等我好消息!”通讯器还留有霁月十点过一刻回复的讯息,前面一条是霁云再次提醒他注射抑制剂。
他没有离开宿舍。
霁云一脚踹开那道本就没有关严实的门,里面的东西东倒西斜遍地都是,整个房间空无一人。
“阿月!”霁云心脏收紧,窒息感几乎要让他信息素失衡崩溃。
他是很高级别的Alpha,信息素失控几乎会烧走他和范围内人群的理智,严重的易感期,甚至要在高浓度安抚气味的隔离室里待上整整三天。
阿月......霁云即将崩溃的大脑叫嚣着,在即将告罄的倒数声里捕捉到微弱的呻吟。
“阿月!”他眼睛发红,再次一脚踹开紧闭的卫生间。
霁月靠着马桶意识不清、浑身潮红,周围是倒塌的洗漱用品。
淋浴头水管爆裂,涌出来的水淋湿了霁月整个身躯。霁云狂暴的信息素瞬间回笼,发烫的腺体瞬间归于平静。
3、2、1......
霁云随手扯了一块浴巾,最后一秒毫不犹豫地用整个身躯挡在Omega前面。
世界天旋地转、如踏上浪潮。
他整个人被没来由的坚定支撑着,把他脆弱的弟弟牢牢护在身下,香甜浓郁的六翼天使气味捕获了霁云所有的感官。
致命、诱惑、义无反顾。
“哥,你就是我的天神,有你在,我很自由。”
小霁月的声音回荡在霁云的耳朵里,他更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Omega。
“哥......”发情期的Omega被Alpha的信息素刺激,重新清醒过来,他知道地震,知道生死关头,却没有力气跑出去。
感冒发烧降低了霁月的五感,第一轮地震波到达时,颠翻了抑制剂药箱,里面的玻璃试管碎了一地。
他发不出声音,也没有力气。
早知道应该听哥哥的,先打一针抑制剂。
“没事阿月,没事。”膝盖的刺痛终于被霁云的痛觉神经感受到,他不自觉发出闷哼,但还是拍着Omega的后背安抚。
他们得出去,他们必须离开。可是霁月知道自己现在发情的状态,除了拖着自己还拽着霁云,余震随时可能发生。
还有,他隐秘的私心。
“哥......”霁月往他怀里缩,不自觉带了哭腔,“你愿不愿意,标记我一次?”
大雨里的“阴谋”好像从没有发生过。
他们退缩在角落,井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开席斯言,满目惊恐地看着陶仲衡手里那根针管朝他扎下来。
却什么都没有。
王淞一只手钳制陶仲衡捏着针管的左手,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高大的Alpha军官静谧地发挥自己的【意识灼伤】天赋,让陶仲衡在冰凉的大雨里感到钻心的灼痛。
王淞脸色很严肃,看到突然推开席斯言挡在他身前的井渺白了几分。
他明明......也那么害怕。
小孩不停发抖,脸上有轻微的水渍,那双漂亮的眼睛掉下眼泪,哭的王淞心情复杂。
他们为了彼此,都不惧生死,无论是哪种意义的奋不顾身。
“渺渺不怕。”他比了个嘴型,尽量做出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效果却不是很好。
席斯言没想到井渺发现了陶仲衡,还突然推开了自己,他平静的心混乱不堪:“渺渺,渺渺看我。”
Alpha压着声音转过井渺的脸,看到他没办法完全对焦的眼睛。
甘灵犀说过他最好不要再受什么大的刺激。
席斯言低头,身边已经全部围绕了军部伪装的普通考核人员,除了陶仲衡,没有其他危险人物。
避难的人也看不到他们此刻发生的事。
“乖宝宝,看一看哥哥。”他吻着他冰凉的嘴唇,只感受到井渺唇齿的颤抖,和僵直的身躯。
救命,救命。席斯言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救救我,救救我。
“渺渺,求求你了,看看我。”席斯言声音带上哭腔,他好像坠入五年前刚醒来的那一天,在那个梦幻的房间看到一个七岁的小孩。
他不想活了,从那一刻开始。
他们失去了一个孩子,席斯言失去了他的命。
甘自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强硬地一把分开两个人,抬出手把一个瓶子凑到井渺的鼻子下面。
刺激性的气味让孕期敏感的Omega身体骤然不适,强烈到突破了他精神的停滞。【..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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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井渺皱着脸干呕一声,哭着看向席斯言告状,“好难闻啊!”
席斯言断裂的思绪瞬间接上,他一把把小孩拢进怀里,散发安抚信息素萦绕井渺的嗅觉:“好好好,闻一闻哥哥。”
像之前很多次一样,井渺崩坏的情绪一秒消失,仿佛自己治愈了自己一般,连同记忆都模糊。
王淞和甘自森齐齐松了一口气。
顾崇从后面走过来铐住了没有反抗能力的陶仲衡,声音低沉:“陶博士,你知道暗杀席院的罪名是什么吗?”
陶仲衡从灼烧痛苦里挣脱出来,整个人变得惊恐不安,似乎承受了巨大压力。
“啊啊啊......”他痛得说不出话,费力地比着手势,一脸愧疚地看着席斯言和他的Omega,然后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审讯吧。”王淞捏着耳麦,语气轻松了很多,“钓鱼行动完成,疑似卧底已经抓住,危险暂时结束,警报降低为三级防护。”
井渺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些人:“哥哥,这是在做什么?”
“抓坏蛋。”席斯言温柔地帮他重新整理好帽子,保护好Omega不被雨淋,“待会哥哥要去惩罚坏蛋,渺渺要乖乖地跟着锦杬。”
他们现在还不能冒险把井渺特殊化对待,军部秘密审讯得到的结果是基地里混入了卧底,针对目标还是席斯言。
而且,除了王淞,席斯言不信任军部其他人,他不敢冒险。
但是进化派的丧心病狂已经暴露,进入天府泽前,井渺的天赋能力必须由甘自森挡在前头。
井渺的身份最多只是一个可以牵制席斯言、也拥有不太有用的舒缓天赋的人。
陶仲衡被带走,身边的伪装军官们重新散进人群,雨夜之下,无事发生。
席斯言牵着井渺找到了锦杬,和与她站在一起的从希光。
“抱歉,我有重要的事要离开,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渺渺。”
锦杬虽然是一个没有天赋能力的Beta,但小姑娘除了做基因研究还是一个体力王者,在进入研究院之前本来还被军部招揽。
因为她在学校的格斗比赛拿了第一,打趴了包括体院在内的所有男Alpha,这是席斯言绝对信任的助理研究员。
锦杬受宠若惊,只恨自己身上是睡衣,再脱就要裸奔了,否则她现在就脱了衣服把可爱的师母保护进怀......额,身边。
“好的老师,你放心,我照看着师母。”锦杬牵过井渺的手,虽然这个Omega还比她高一些,但是真的莫名脆弱......
“哥哥。”井渺拽住他,有些难为情,“渺渺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不需要、不需要女孩子保护。”
锦杬大受打击:“师母你在性别歧视吗?”
井渺慌忙否认:“不是、不是......”
席斯言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头:“乖,不是要她保护你,和锦杬待在一起,等哥哥回来。”
从希光的睡衣外面还有一个雨披,是她跑出来的时候顺手拽上的,还好这几天一直下雨,那个雨披就挂在门口触手可及的地方。
女孩子没多少犹豫就解了雨披裹在井渺腰上,保护在他的肚子,自己却淋着雨,和锦杬一样,好像骑士一样保护着井渺。
好像都不需要已经隐藏在她们身边伪装的军人。
席斯言看了一眼露出关切神情的从希光,心里有些微异样,但还是在对方显然对井渺也很小心的殷切言行上消除了所有疑虑。
“拜托了。”
他转身涌进人群里,高挑的身影逐渐看不清。
“师母冷不冷啊?”锦杬握着井渺有些冰凉的手,“我给师母暖一暖。”
井渺摇摇头,越发不好意思:“都、都怪肚子里的小孩子。”
两个女孩子愣了一下,然后都忍不住笑起来。
“嗯,对,否则我还要师母保护呢。”锦杬笑着哄这个小天使,从希光看着她们笑的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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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章开始会多视觉镜头走,大家看慢一丢丢。
防虐小OS:
锦杬:快!师母到我怀里来!
霁月:还得我主动......
第55章 审讯
似乎结束了。
霁云心里强烈的恐惧感退却,怀抱里只有六翼天使和沉香墨混合的气味。
他标记了霁月,他名义上的弟弟。
六翼天使比他想的醉人,霁云差一点没能抬起头来。想要他,想要抱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Omega从溺毙的情/潮里解脱出来,强迫着自己快速恢复平静,人体在生死关头表现出极强的调节力,很快他就只剩下发烧的虚弱和难受。
甘医生给的感冒药剂也摔碎了......
“来,站起来。”霁云扶起他,往自己背上一放,“哥背你下去。”
霁月逐渐清明的视线里看到地上的碎玻璃渣子和触目惊心的血迹,他像被捅了一刀:“哥,你.......”
“别说话。”Alpha好像感觉不到痛,背着他走出卫生间,也快速在门上拽了雨披递给霁月,“快披上。”
霁月默默接过来,在他迷恋的气息里湿了眼睛。
害怕还有余震,霁云走的不算快,6.8级的地震破坏力应该很强,但宿舍楼似乎并没有受到很严重的影响。
只是倒了一些东西,塌了几道门和吊牌告示。
霁云皱眉,感觉有些微妙,像早就提前做好了防震准备,军部的地震预警系统已经这么先进了?
“哥,井渺在哪里?”霁月突兀地问。
霁云一噎:“我哪知道?”
他还发着烧,声音很哑,忽然急切起来:“哥,席斯言应该和他在一起吧?对吗?”
“怎么了?他们肯定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Alpha把他的Omega看得像自己的眼珠。”霁云嘴上这么说,还是往外面看了一眼,广场上乌压压的人群。
雨势渐小,第七区现在还有一百多个人,本来不应该看到的。
但仿佛是霁月的急切在指印,也是那张脸一直在霁云的午夜梦回里。
他一眼看见了井渺。
“喏,井渺。”霁云背着他走到走廊口,“八点钟方向,看到了吗?”
霁月睁大眼睛,伸出头看过去。
那个Omega太好看,明明被裹得严实却还是一朵惹人注目的纯白月季,这种看到他就宁静的心情只是一瞬。
“哥!快!叫他!”霁月嘶哑着声音,目露惊恐,“他不能和那个人在一起!”
“我没有......”陶仲衡喝了一大口水,头摇成摆锤,“我没有要伤害席斯言!我只是做个动作!我想和席斯言单独说话!”
顾崇静静地盯着他,身边另外的审讯官发动天赋,陶仲衡抱着脑袋尖叫:“我没有说谎!我一直、这么多天一直都在试图和席斯言单独说话!可是我怕他们盯着我,我怕他们发现我的意图!我暗示过席斯言了!”
“陶博士,你今年三十三岁,单身,父母早逝。”顾崇的声音冷冽,“只有一个因为意外瘫痪在家的姐姐,这是你加入进化派、残害高级基因特级科学家的原因吗?”
陶仲衡一怔,反抗地更激烈了:“不是!我不是进化派!”他大喊,又忽然愣住,“对,进化派,是进化派!”
顾崇眼睛微眯:“你是进化派。”
席斯言坐在身后的沙发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陶仲衡。
“我不是!我、我......”陶仲衡哭了出来,“她是进化派失败的试验品,是逃出生天的残次人,我最恨的,就是进化派,可是我、我没有办法。”
王淞骤然站起,刚要说话,被顾崇眼神示意,重新忍耐着坐回席斯言身边。
“你到底为什么要接近席斯言?”
陶仲衡在自己的泣诉里逐渐冷静下来:“我的天赋是【因子融合】,仅针对动植物。席斯言的基因融合理论里有关于腺体二次分化后天赋破壁的说法,也有促成这种结果的研究,很多人嗤之以鼻或不以为信,实际却一直在实践自己是否能突破天赋的上限。”男人的脸似乎老了很多岁,“这里面,就有我。”
“可是我失败了,或者说,我放弃了。腺体二次分化是刻在基因里的礼物,没有就是没有,我能坦然放弃,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和我一样。”陶仲衡捏紧自己的手,“我在这种尝试里发现的不仅是天命,还有痛苦。我和席斯言说过新萃鸟的事,那是由我的天赋主导完成的新物种,本来是皆大欢喜的项目。保护了翠鸟的不灭绝,又满足了点翠的需求,我还因此获奖了......可是......”
“你发现了它们很痛苦。”席斯言在背后突然说话,像惊雷劈开陶仲衡的内心,“因子融合天赋,不能也绝不可以作用在人的身上。”
陶仲衡没敢转头,他背脊更佝偻了:“是......我从十二岁就研究动植物,农业发展是我一生的梦想,我热爱这些生命胜过一切。可是我从没想过它们会因为人类的需求而饱受煎熬,伽马射线、痛苦交配、失去羽毛......辐射过的翠鸟在我的天赋作用下延长了寿命,却抑郁而死。”【..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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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灰败的小鸟不吃不喝,甚至不再热爱飞翔,在日复一日丧失羽毛颜色的抑郁里,一只只死掉。
新萃鸟叽叽喳喳地一批又一批,欣欣向荣,那些翠鸟却全部以一模一样的姿势,准备快速死亡。
陶仲衡放弃腺体的二次分化,除了自身的不可能,还有这批死在他后院的翠鸟。
它们敲醒了陶仲衡,因子融合绝对不能突破“仅限于动植物”这个条件,翠鸟尚且如此?何况人类。
但他们没有给陶仲衡机会。
“他们用我的姐姐威胁我,在我接到进入集中考核的第二天。”陶仲衡眼里出现痛苦,“他们说可以让我的姐姐重新站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首先条件是我需要接近席斯言,得到你关于腺体二次分化的更多研究。你在五年前就不再对这项研究发表任何论文,可是他们不信,他们说你会是最了解SD(二次分化)的人,要我找到你,和你讨论这件事,得到你的研究结果。”
席斯言交叠的双手握紧。
“我不想。进化派找到我,用我唯一的亲人威胁我,目的无非是我的因子融合天赋。一旦可以作用在人的身上,就能成为他们的武器。”他目露真切的恨意,“我怎么可能与虎谋皮?我的姐姐就是幸存的失败试验品,沦落一个终生瘫痪的命运,我恨死他们了!可是他们无处不在!”
陶仲衡埋着头,像有很多人在盯着他一样:“我的办公室抽屉、枕头下面、行李箱夹层,开始无孔不入的出现字条!威胁我、警告我,连我刚买的咖啡被底部,都有他们给我的信息!我如果报警,我的姐姐就完了。”
“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监视你的人?”顾崇捕捉到关键信息,有些不确定地问。
席斯言眼睛睁开。
“对......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我进入基地以后,迟迟不能靠近席斯言,他一直和他的Omega在一起,身边围着太多人,后来席斯言还申请了免扰,我相信这群人一定也能看到,所以我放了心,想混过去。然后,我收到了新指令。”陶仲衡说,“是四天前,他们要我在席斯言的腺体上打一针麻醉,说不会让他死,只是让他沉睡。”
陶仲衡抖着手:“我......我不敢,我不敢冒险,万一里面是AS药剂或者其他什么毒品怎么办?我想提醒席斯言关于SD的言论不要再说,也想告诉他进化派的东西,可是我被盯得太紧了。”他伸手进衣服口袋,要拿出什么东西。
王淞和顾崇瞬间掏了枪对着他。
陶仲衡一抖,瑟缩地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摊在掌心:“这是......我姐姐的头发。我又收到了警告。”
“这次地震,是你唯一接近我的机会。”席斯言站起来,喘息有些急促,“你随身带着针管,要注射我,然后呢?目的是什么?带我去哪里?这里出不去,到处都是监控。”
“斯言。”王淞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
陶仲衡这才敢侧头看他,被席斯言身上的信息素压迫得抬不起头:“我不知道!他们没有说,只让我这么做!我也不理解!不管是在哪里,你晕过去都会引起恐慌,他们做不了任何事!我没有想要害你!”他崩溃大喊,“我换了针管里的液体,换成了普通安抚剂,我怕他们想直接杀了你!”
“所以,你在混乱人群里直接动手?”顾崇握紧拳头,脑内升起不好的预感。
“对啊,人这么多,你会很安全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盯着我,也会看到我的表现的。”陶仲衡拽住王淞的衣摆,“上校,求求你救救我的姐姐!”
“真的假的?”席斯言嘴唇发白,他看向顾崇和另一位审讯官。
他说的,真的假的?
这是厄宴军部最优秀的两个审讯官之一,鉴谎正确率高达95%,如果两个人给出相同的答案,则代表百分之百。
席斯言在看到这两个人缓缓低垂的头颅时,心脏炸开。
“渺渺。”
“好像有人在叫我。”井渺迷茫地四处看,只有吵闹的人声和各种震后仪器发动的声音,轰隆隆的,完全停不下来。
锦杬歪头:“啊?有吗?”
井渺笑了笑:“也许我听错了吧。”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师母摘了帽子吧,现在雨停了,你脸都红了。”从希光温柔地帮他解开不透气不透风的帽子,空气瞬间吹进来。
“谢谢。”井渺刚感到舒服,就忽然被胃里的翻江倒海覆盖。
“呕!”他撑着腰干呕,脸色瞬间变得极差,身躯左摇右晃,几乎要站不稳。
“师母!”锦杬赶紧扶住他,一脸惊怕,“你怎么了?你还好吗?是哪里不舒服吗?”
从希光面色一变,也跟着一起支撑住井渺的身躯:“信息素过敏!这里AO太多了!”她又快速地帮井渺重新戴上帽子,“锦杬,快去找医生,他好像很虚弱。”
“哦哦!”锦杬一下子乱了阵脚,一边喊一边跑出去,“这里需要医生!需要医生!”
锦杬才跑出去,井渺又呕了一次,嘴角洇出一缕鲜血。
刚才在他们身边的一个Alpha也面色骤变:“来医疗处!”然后快速往还在搭建的医疗处奔跑,想要尽快去帮忙给井渺腾出救治的位置。
从希光看了一眼那个人,声音温柔:“师母,我们去没有人的地方,缓解一下你的信息素过敏,好吗?”
井渺点点头,难受地说不出话,腹部有下坠的痛感,他拖着肚子,任由从希光扶着他走。
锦杬跑了几步,忽然停在原地。
“不、不对啊......我是Beta啊,我没有信息素,师母和我待在一起不会难受,和希光在一起会更难受吧?”她转头往回跑,熟悉的地方却没有了两个人的影子。
“井渺先生!”那个高大的Alpha本来急匆匆地往前跑,回头发现人根本没有跟着过来,又折返回来,看到原地一脸懵的锦杬。
“希光!师母!”锦杬看了他一眼,“你看到他们了吗?”
那个Alpha脸色惨白,当着锦杬的面露出了领口的隐形通讯器:“长官,被保护人物出现问题!坐标0748,请求全范围搜查!”
“锦杬!”一声嘶哑难听的声音唤醒震惊中的锦杬,霁云背着一脸绯红的霁月跑过来,Alpha的膝盖处一片红,透过灰色西裤有些可怕。
“井渺呢?从希光呢?我们刚才在叫你们,你们没有听到吗!”霁云大声问。
锦杬被吼得一愣,有些慌乱地摇头:“没有,根本听不见,师母......师母和希光刚才还在这里,不见了,他们突然不见了!”
霁月眼睛睁大,他使劲拍着霁云的背,重重地咳起来,仿佛要咳出自己的肺一般:“有危险,他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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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白月季不要为难白月季可以吗(可怜)
第56章 高塔
井渺被从希光扶到了一个完全没有人的空间,黑暗里只有电子屏的蓝色光芒在闪烁。
他摸索着靠到一块墙壁上,上次哥哥带他来的时候,这里好像是备用电梯。身体里的难受骤然消退,完全没有信息素的环境里,那种要呕出器官的痛苦终于结束了。
“电力塔?”井渺恢复清明,看着从希光,很乖巧地道谢,“谢谢你。”
女孩子笑着看他,好像和往常没什么分别,漂亮纯真的脸上突然多了些井渺不熟悉的成熟与冷艳。
她走到一块操作屏前,在井渺的注视下插入了一个U盘,塔内光芒变化,井渺看了一眼上方的电子屏,这座电力塔下层能量终止供应。
“井渺,那个不受高级基因影响的低级Omega,是不是叫夏至啊?”
——
“她的信息素是罕见的、完全由自己控制的信息素。只要她不愿意,就没有任何人能闻见信息素的味道。”霁月虚弱地靠着霁云的肩膀,“我托锦杬偷了她用过的抑制贴,上面的波莱罗味道很淡,几乎没有攻击性......可是第二天,我在4号借阅室,那个我经常坐的位置上,闻到了微弱的波莱罗香味,我查了4号借阅室的监控,两天内只有我在那里。”
霁云眉头一跳:“什么意思?”
“她的信息素天赋是【定位留存】。”霁月忍不住咳嗽,“就是被她控制着染上信息素的个体,会被......咳咳,一直标记,我、我用那个抑制贴上的残存信息素做了实验,发现还可以产生特定一些不良影响,像是被变异过的信息素天赋。”
——
“他是你唯一接触过的低级Omega哦。”从希光在井渺面前蹲下来,笑的很开心,“你身边都是高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低级呢?席斯言这么要紧你,你接触过的人,就是他接触过的人,对吧?”
——
“那和井渺有什么关系?”
“我、我问了甘医生,他们都没有闻到波莱罗的气味,但是井渺却信息素过敏了......我用微量提取器向自己的腺体做实验,也感受到了相同的信息素过敏症状。”霁月喘着气,“她标记了井渺,或者说,一直在追踪定位他,能采集的样本太少了,我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个定位留存的具体作用。但是为什么呢?哥,你想想他们在第五城区遇袭,你还不明白吗?”【..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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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霁云脸色大变,“你用自己做实验?你的身体怎么样?”
霁月摇头:“很微量,只要味道散去,症状就没了......”
“就好像一个天赋被改造进化,注定留下的残缺。”霁云沉沉接口,“我们快下去找到井渺。”
——
“我标记了你哦。标记期内,和你接触过的所有人,我都会知道。”从希光面露歉意,“抱歉啊,你还怀着宝宝,我却让你难受了两次......不过我也没办法呢井渺,我可能还要让你难受一次哦,我就要一点点,一点点你的腺体信息素好不好?这么好的机会,实在是为我准备的,会有一点疼,但是你不要怕。”
她准备散发信息素,想让井渺再次陷入信息素过敏的无力难受里:“很快的......”
——
“化验结果出来了,那针试剂确实只是安抚剂,原来的针液残留也是高度麻醉没错。”王淞一边接收信息一边和席斯言不要命的奔跑,“他们目标其实根本不是你,什么狗屁理论都是借口,就是为了让陶仲衡接近你,让你昏睡过去!他们的目标是让井渺离开你的视线范围,我们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广场的人群在那个Alpha传递信息的时候就被军部强制整编了,整个第七区没有了震后的杂乱,仿佛地震从未发生过。
“渺渺......”席斯言心撕碎的一片一片,在看到锦杬他们绝望哭泣的脸时,彻底坠入谷底。
“我杀了她。”
王淞一怔,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席斯言。
嗜血、暴戾,像一个被兽化的疯子。
他被怒火啃噬了理智,他烧了素冠荷鼎的莲心。
从希光与井渺被一个隔离壁垒分隔开来。
她散发的信息素被完全挡在了对面。
井渺微喘着气站起来,忍着害怕问她:“夏至已经走了,你不要吓我。”
从希光看到他手边正好是隔离壁垒的开关,有些运气好,但她不在乎:“我是通讯专家,基地的通讯屏障有些棘手,但我还是钻到了一点空子,发一条讯息出去,很简单的。”
男孩子胸口起伏,不自觉往后退,靠在电梯门口,他背着手,拨弄自己的手腕。
从希光看到他的动作,笑着撩了一下被雨打湿的头发:“别呼救了宝贝,我是通讯专家啊,在我们进到这里的时候,通讯通道就全部关闭了。我听说你是北极星初代演算组的成员,应该知道的吧?终止了电力塔与下方能量站的关联,这个区域里所有与之相关的工作都会暂停,他们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井渺吞咽了一下喉结。
“你猜,这座电力塔没有能量来源,剩余的电流能量,能让你在隔离壁垒里待几分钟?”
她不再是那个年轻的少女,柔和可爱的睡衣都不能掩盖住从希光的恶。
“你为什么要这样?”井渺问,“夏至会怎么样?”
“他是多么宝贵的研究对象啊。”从希光笑笑,“你也是。”
电子屏上记载的剩余能量不足1%,从希光佯装可惜:“师母,你忍一忍就好啦,我只要你腺体里一点点信息素,仅此而已啊。”
男孩子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腹部,脸上都是强装的镇定:“你认为,你做的一切都令你快乐。”
舒缓天赋清除负面情绪。如果对方觉得那些不好的事正确且让她产生愉悦,就毫无意义。
从希光皱眉,没听明白他说的话。
“你为什么要渺渺的信息素?”
从希光完了弯嘴角,眼里露出不解和一点点慈爱:“你是什么小宝贝呀?席斯言也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吧?为什么你要自己称呼自己‘渺渺’呢?”她真的好奇又不解,学着井渺天真可爱的语气自说自话,“因为希光的老师觉得,你才是让席斯言SD的真正原因啊。”
她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救命,我学你说话,好做作。”
井渺不明所以地贴着墙,摸到电梯的按钮开关。
“井渺,你想让你死去的孩子活过来吗?”从希光看着他,“基因研究的最终是生死往复,是不竭的生命,是更高级的世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低级就该消失,这是天意。井渺,你跟着我们走,我带你去把那个小孩找回来,好吗?”
井渺瞳孔骤缩,他几次张嘴,没有说出话来,电流能量跟着沉默接近告罄。
“不好。”男孩子忽然出声,“他就在我这里,从没离开过我。”
从希光眉头一皱,看到井渺身后的墙壁突然大开,发出亮光。
备用电梯?太黑了,她竟然没有发现!
井渺踉跄了一下跌进电梯内,慌乱地按了楼层和关闭,在隔离壁垒消失之前。
电力塔设计之初有微末电量预警机制,当能量低于0.03%的时候,会暂停电力塔内所有隔离壁垒、通讯、核能转化等一切高消耗功能,仅保留基础电力。如备用电梯、应急灯、操作中心等,当低于0.01%的时候,备用电梯暂停,只保留操作中心和应急灯。
井渺的楼层停在11后,电梯光亮彻底停止。
“艹。”从希光咒骂一声,毫不犹豫走楼梯往上爬。
即将通过天府泽最后考核的天真公主也是个科学天才,她被这小O的天使面孔煽动了恻隐之心,还真以为这是个懵懂无知的娇妻了。
但是井渺,你别想跑出这座高塔。
“电力塔的操作台设置在最顶层真的是......”即使电梯只需要1分30秒就能到达189层,但是井渺还是每次都被这个过程折腾的有些无语。
“操作台不应该设置在最下面或者负一层,方便工作人员随时检查操作吗?”
听着自己学生小声的抱怨,宋锦城笑起来:“小傻瓜,顶层是科研人员也可以设置的操作台,保证两套系统独立不受影响。”
井渺住了嘴:“另外一套系统,非工作人员不能知道在哪里,是吗老师?”
老人的鼻梁上有一颗痣,年轻的时候总被说刻薄相,年纪大了以后却变成了慈祥的点缀,笑起来跟着一动一动。
“哟,套话呢?”宋锦城捏捏他的耳朵,“你去问你临师兄,他知道,让他告诉你。”
“老师好坏啊。”井渺嗔怪,“我才不要知道在哪。”
“嗯?真的吗?我怎么老觉得你憋着坏,就是想试试重启逆运行呢?因为189层没有重启功能。”
井渺脸一会红一会白:“我很乖的老师,你别诬陷我。”
他只是,很想摸清楚,这座高塔而已。
很想,很想。
电梯门打开,井渺走近黑暗的11层,只有墙角边微弱的应急灯光在闪。
记忆混杂,他凭着直觉走到这个看似空无一物的房间尽头,在那个墙壁上摸索到轻微的凸起。
“渺渺,那是你的星星。”
井渺惊喜地往旁边看,这个空间只有他自己。
恐惧瞬间浸染着井渺整个人,连带着肚子里已经成形的胎儿,他额头全是汗水,忍不住默默哭起来。
“你乖啊,你乖,不要怕。”井渺嗫嚅着哄小孩子,也像是在哄自己,“我知道你在陪着我呢,你一直都在的。”
他用力地按下那个凸起,墙壁缓缓打开,露出这座高塔里非工作人员不知晓的隐藏操作台。
井渺在镜面上看到自己苍白的脸颊。
“哥哥......”只是这一次,镜面里没有背后保护着他的Alpha。
井渺看着左下角的红色操作杆,伸手牢牢抓住,Omega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渺渺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小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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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快乐!下周开始每周休息一天!
第57章 重启
“报告!电子眼搜查了整个第七区可进入范围,没有发现二人的踪迹。”
“操你妈。”王淞咒骂出口,“妈的还能遁地了?”
通讯器在一分钟前就成为了废物装饰,因为整个基地的通讯都断了,还没排查到是否是地震的原因。
“先开启军方的备用通讯通道。”
“是!”
席斯言抿着嘴唇,看上去还很冷静。
“席斯言!”临智从另一边跑过来,显然也刚知道了井渺被从希光带走的事情,“你们是不是在查通讯断掉的原因?”
他看着临智,机械地点头。
“电力塔!有人切断了电力塔和下方的核反应能量!”临智话音刚落,整个基地骤然陷入黑暗。
顶灯熄灭,隔离壁垒全部失效,只有无线电的在受到频段影响后发出滋啦声。
临智一怔,看向他们面前的电力塔。
“在里面!有人直接关闭了电力塔运行!”临智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喊,“快!联系军部打开电力塔!他们一定在里面!”
席斯言短暂反应了一瞬,也往电力塔的入口奔跑。
电力塔的进出需要身份识别,且内部电子眼需要权限获取才会工作,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从希光能带着井渺进去。【..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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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云把霁月交给锦杬:“我一起去,阿月,你好好在这里。”
霁月拉住他,又松开,Omega湿漉漉的眼睛满是可怜:“哥,小心。”
他点点头,一起跑了过去。
“到底他妈的有多少内鬼?顾崇审讯的结果不就是一个人吗!陶仲衡不是进化派内部人员,那不就是从希光?谁他妈还能给她内部权限?”王淞怒斥,一边申请上层权限,“我是11支队上校王淞,请求第九基地电力塔全部权限,快点!”
临智站在玻璃门口看了一会,摇头:“不是,那是个通讯高手,她应该一早就想到了带人来这里。”临智指着识别锁,“有保留程序的写入痕迹,白天的时候,电力塔是开放给所有人的。”
天空又开始响雷,刚停没几分钟的大雨又哗啦啦砸下来。
“没有强行破开的办法吗?”席斯言锤了一下门,刚才还冷静的脸又扭曲起来。
临智摇头:“不可以,电力塔和下层能量反应堆断开以后就会开启第一层保护机制,关闭以后又会开启第二层。强行破门会引发自爆程序!”他深呼吸几口,看着暴怒边缘的Alpha出言安慰,“席斯言,你听我说,电力塔一共两个操作系统,常规操作系统在顶层,一般是普通工程师和科研人员使用,那个操作系统没有关闭重启的功能。”
席斯言赤红的眼缓缓有了一丝精神:“你的意思是,这是渺渺关闭的。”
“对。”临智心里有一丝犹疑,但现在也只能笃定,“我......我以前告诉过他,专业操作系统在哪里,怎么用,怎么开,包括电力塔的能量消耗机制,这本来是违反规定的,科研人员无权知道这些,但是因为那时候......”
因为那时候,临智觉得井渺是北极星的曙光,他想尝试的,临智都想默默帮助他达成。
或者不止他,还有宋锦城。
他们私下里不约而同的准备好分担处罚,在逆运行试验被驳回后。他们希望井渺去尝试,那个只有他能演算清楚的北极星定理。
席斯言沸腾的心稍微平缓了一些,听完临智简单粗暴的科普,他们猜测井渺会在能量耗尽前卡点使用最后一次电梯到11层。
让从希光只能从楼梯去追逐他,争取时间。
“井渺很聪明的,你、你别担心。”临智安慰席斯言,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破口大骂催授权的军官。
席斯言锤着玻璃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不聪明。”
他只是我的,我的宝宝。
临智没有体会到席斯言的点,只是有些困惑:“可是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关掉电力塔?使用操作台重新打开出口,再伺机逃跑才对啊。”
席斯言眼眸微亮又湿润,话语哽咽:“他要试验逆运行。”
“什么?”临智瞪大了眼睛。
“渺渺,要试验北极星新定理的逆运行。”
从希光喘着气爬到11层,被|操作屏光亮刺到眼睛,长久的黑暗让她有些不适应这个光亮。
那个雪野一梦Omega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走到了98。
“井渺。”她眉头一皱,感觉到不太对劲。
井渺听到声音,仓皇地转过身来,几乎整个人要贴在操作台上:“你别过来。”
女孩子冷笑:“你在做什么?你关闭了整座电力塔又重启?”她不太懂这些,但看得懂显示屏上极速回复的能量值,从希光面色一沉,“你干了什么?你不可能重新连接反应堆。”
井渺看着数字终于跳到了99。
他脸色在幽蓝的光线下并不可怕,反而像沉在海里的精灵,苍白透亮,有种不存在于世的美感。
“外面下雨了。”井渺下意识保护着自己的腹部,声音很软,“电力塔很快,就能恢复工作,你要不要自首?”
“什么?你在和我开玩笑?”从希光面色狰狞,戾气遍布了这张漂亮的脸,她刚要走过去,想快点制伏井渺,安静的高塔内传来嘀嘀嘀的电子声。
哐当回响。
门开了。
她面露怒气,没想到井渺对于电力塔了如指掌,竟然在11层找到电力塔的总控台,还关闭了整个电力塔运作。
这样外面的人很难想不到她们在这里。
“你找死。”从希光瞪着他走过来,刚迈了一步,她面前快速升起一道隔离壁垒。
后面显示屏上写着大大的“100%完成”。
怎么可能?
那道空气墙在黑暗里震荡,电流光闪耀的从希光根本不敢靠近,她毫不怀疑自己伸手去触碰就会被电到跪下。
“你到底做了什么?井渺,你到底是谁?”
整座电力塔的灯光从上至下哗哗哗亮起来,连同所有工作内容一起全开功率运行起来,他们隐隐听到外面又开始打雷下雨。
井渺面上的喜色转瞬即逝,小腹下坠的痛感和心底的害怕左右分割着他的喜悦,只剩下恐惧:“夏至在哪里?你们要把他怎么样?”
他问的很轻,声音发抖,甚至带着哭腔。从希光冷笑,她知道自己失败了,失败的很彻底。
最初,她想等一个井渺单独行动的时候,却一直没有。
席斯言看他看得太紧,不止如此,这是个有偶像光环的人,他们身边随时围绕着很多人。她不可能一直跟着他们,太容易暴露。
从希光尝试定位标记了井渺,每天感受他所接触的人,借此找一个没有素冠荷鼎的时候。
但却等到了一个异样的信息素。
那是一个低级的百香果。
后来,基因阻断剂新方向确定,那个晚上基地所有人都在传的沸沸扬扬。
从希光黑进了基地参与人员名单,找到了那个低级百香果,趁着那段时间席斯言的讨论会频繁与外界连线,找到防火墙弱点,将消息传了出去。
今晚的地震突然也不突然。
中心城区所处的地理位置,注定它几乎不可能会有大地震,但是这场地震发生了。
仿佛为她而准备的阶梯,从希光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陶仲衡也一样,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农业学家Alpha,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完成任务。
只要骚乱,她就能带走井渺,来她早就计划好的电力塔。
可她计划错了。
从希光没想到井渺对电力塔这么熟悉,这个弱不禁风的Omega,竟然通过对能量精密的时间控制逃跑,还让她陷在了这里。
从希光抬起自己的通讯器,想试试最后传递消息。
贴着背脊又升起一道隔离壁垒,过强的电流烫的她后背生疼,从希光被迫甩开了手:“啊!”
她几乎被两道隔离壁垒夹在一步之间,进退不得。
“夏至......夏至在哪里!”井渺觉得自己已经痛到汗湿了全身,他撑着操作台,几乎是喊出来。
从希光抿着嘴,再次打算使用通讯器。
男孩子失控一样地重击操作台上某个按钮,两道空气墙从她左右依次起来,从希光再动不了手。
“你是什么怪人?”她声音颤抖,“隔离壁垒被你当武器用?你改了隔离壁垒使用公式?”
井渺不回答她,咬着牙掉眼泪:“你们把夏至怎么样!怎么样!”
“呵。”从希光看着他,忽然有个奇怪的猜想,她因为过电扭曲的面部表情怪异地笑起来,“我们只要他吐出一个名字,顺便研究一下他的基因而已。”
“你知道是什么名字吗井渺?”
从希光扯着嘴角:“那个帮他免疫了基因压制的人,根本不是甘自森,对吧?”
井渺双腿颤抖,他顺着操作台缓缓跪下来,下身有温热的濡湿感。
“是你,对吧?”从希光不确定的眯眼,又自信地笑起来:“是你!你才是那个突破了基因屏障的舒缓天赋?哈哈哈。”
从希光哈哈大笑:“你猜,他会不会因为保护你而死?就像你在这里逼供我一样。”
“不......夏至......”井渺蜷缩在地上,因为疼痛而说不出话来,“不要......”
他视线模糊,脑海里却还诡异的计算着重启后的电力塔运转数据。它在逆运行后,仅靠高空电流子就维持了最高频输出超过了3分钟,显示屏的数据一直在峰值,没有减弱。
逆运行......成功了。
但是,不要伤害夏至,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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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宝宝很聪明的!
第58章 长命
“授权来了!”王淞踢了一脚保护锁,贴上自己的通讯器,电力塔大门解除二重保护机制,骤然打开。
他们冲进来,看到只有应急灯在发光的一层。
临智第一时间要去爬楼梯:“他们一定在11层!”
席斯言站在那道备用梯前面。一动不动。
“席斯言,快点啊!”临智急的催促,已经有一部分士兵先从楼梯往上走了,以防从希光有杀伤性武器,他们必须堵塞各个通道口。
席斯言没动:“等一下。”【..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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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落了两三秒,整个电力塔忽然亮起来,连同外面的基地,光亮打破了黑夜的桎梏。席斯言甚至能听见上面的电流声。
“草?”王淞正在试图重新连接电力塔和下层的能量站,所有的操作屏就全部亮起来,“我干的?”
临智冲过去,迅速在电子屏上操作解锁所有功能,包括电梯。
“不......他们还是中断的,现在电力塔的能量来源是......”临智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他激动又害怕地打开一个专业界面,看到上面的来源标识。
临智发觉自己掉了眼泪,一滴滴砸在显示屏上。
北极星,北极星亮了。
“席斯言,井渺他成......”他转头,Alpha已经和王淞上了电梯,门在他面前快速关闭,“靠!等等我!”
“什么情况?”霁云冲进来,看到临智正往观光梯走。
“霁先生?”临智定下心来,“我们快走,他们已经上去了!”
电梯门打开,席斯言一眼看到已经快晕死在地上的井渺。
“渺渺!”
“草!”王淞不知道自己该草那个像标本一样被卡在隔离壁垒中间的从希光,还是草像小猫一样蜷缩在地上的井渺。
但总之都不是那个意思。
“渺渺,渺渺,别吓哥哥。”席斯言把他抱起来,不管不顾地咬他腺体,试图注入自己的安抚信息素。
井渺抬起一只手抓住席斯言的浅灰色大衣:“哥哥,救救夏至,求求你,救救夏至!”他哭的眼睛都发肿,在席斯言怀里恳求,“救救他,哥哥,他们抓走了夏至,都是因为我......”
席斯言看到那只手缓缓滑落,在他的衣服上留下斑驳的红色掌印。
他的蝴蝶停止煽动翅膀,沉沉地躺在他怀里,又变轻,好像要飞走。
席斯言嘴巴抽动,他僵硬地低头,掀开井渺的外衣,看到一小片红色,点在他的两腿之间。
像染红的玫瑰。
——
写给二十六岁的井渺:
希望你所爱的人长命百岁。
希望你自己长命百岁。
希望你成为一个对世界有用的人。
希望你在这十年里找到存在的意义。
希望你再不会经历失去。
——4071年十六岁的井渺
——
霁云他们晚了两秒钟。
临智先快速到操作台前解除了隔离壁垒,王淞瞬间压制住了从希光。
Omega并不屈服,她眼里的疯癫十分骇人。
“席斯言!是他的天赋对不对!”从希光扭曲着身体,狂妄地大叫,“那个突破屏障,是他的......”
Omega的尖啸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口汩汩而出的血液浸染了她的整个身体。
席斯言抬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这个疯子......”从希光睁着眼,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她有点不甘,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波莱罗芽变的天赋,就此消失了,这场白月季的消亡战里,她死于一把枪之下。
从希光,实际24岁,波莱罗芽变Omega,进化派伪装专家、高级通讯网络研究员。
“斯言......你他妈哪来的枪!”王淞一把按住他的手抢过那把P1911。
Alpha定定地站着,看着那具尸体满是空洞:“我说过我要杀了她。”
他微微抬脚,似乎还想上去对从希光做什么,被临智和王淞一左一右架住。
“席斯言你冷静一点!”
冷静,又让他冷静,他不冷静吗?
“这他妈是重要证人,你他妈说杀就杀!怎么帮井渺报仇你想过吗?不想找到背后的组织一网打尽了?你他妈......你想想井渺!”王淞气急败坏,死死地钳制着席斯言,“你这样要上法庭接受审讯的!”
临智急道:“长官你的下属快要上来了!”
“谁在乎?我不在乎。”席斯言忽然冷冷说,“真相和背后有什么意义?那么想活着,我一分钟都不会让他们活着。”
他盯着那个尸体,手还无意识地做着扣动扳机的动作,仿佛手里还有一把枪,在上面打上无数个洞。
“妈的,你真的是个......”疯子两个字噎在喉咙,电梯滴地打开,甘自森和王淞的副官一起出现。
他生生忍了自己的情绪,甩手整理了衣襟,将那把枪别在身后:“处理一下,恐怖分子刚才意图袭击,我直接击毙了。注意整理她所有的东西,特别是通讯器,暂时压住消息,不要传出去。”
副官愣了一下,敬了个礼:“是。”
“她腺体被改造过,怀疑有基因手术痕迹,尸检请务必保证腺体完整,随后移交基因研究院做提取分析。”
副官转眼,看到说话的黑色风衣男人站得笔直,盯着从希光的尸体一动不动,场面有些诡异。
席斯言整个人与他说的话割裂为两个个体,仿佛声音并不是从这具身躯里发出来。
“这......”
“按照席院的话上报吧。”王淞补充道。
甘自森看了一下脸色奇差的王淞,又看到站得笔直的席斯言,和被霁云抱在怀里的井渺。
他眉头直跳。
★咬幺☆
顾不上说什么,甘自森快速在井渺面前蹲下,也看到了他身下一小片出血。
“抱歉,霁先生、临先生。”甘自森握住井渺的手腕,声音很有力,“请对我的天赋保密,否则你们会承担责任。”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看到清瘦高挺的Alpha单膝跪着,气温似乎冷下来,空气里都是冰碴子的味道。
井渺没有醒过来,却皱着眉咳了一下。
霁云有些惊讶地看着,数着时间过了五分钟之久,面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Alpha还在持续发挥天赋。
在他怀里嘴唇发白、信息素能量急剧流失的井渺,面容缓慢恢复了些微血色,像观看了一场魔术表演。
不知道多久以后,甘自森松了一口气。
“席斯言,你的Omega要交给我们抱回去吗?”
直愣愣站着的、仿佛被抽走灵魂的男人终于动了一下,他机械地转过来,却不敢看。
不敢看那团血液,不敢看没有生气的井渺。
“医疗团队在下面,军医带队。只是先兆流产,有点小出血,现在已经没事了。”甘自森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肚子上感受了一下,声音很温柔,“现在带回去,打针吃药好好睡几天,你只要24小时守着他释放安抚信息素,马上就活蹦乱跳了。”
席斯言刚才紧绷的肩膀终于送下来,他颤抖着睁开眼睛。
井渺像小猫一样被霁云抱起来,然后好好放在他的臂弯,熟悉的Alpha信息素侵入Omega的嗅觉,身体自然地缩到他怀里,寻求保护。
怀里的人是温热的,鲜活的,血液虽然干涸,但他还有力地存在着。
席斯言一言不发,红着眼睛抱起人转身就走。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甘自森绷着的身体也松下来,刚才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腺体能量,延缓了井渺的先兆流产和信息素消耗,保住一条......
不,三条命。
王淞第一时间扶住他,面露忧色:“自森。”
“甘医生,井渺他......”担心甘自森是在安抚席斯言,并不是真话,霁云还是担心地开了口。
“真的没事,只是受到了惊吓,心理压力造成的。”甘自森给了他一个值得信任的眼神。
“我听见枪响,觉得不好,就先让顾审讯官将你的同事们先找借口留在了一楼,带着你的副官上来。”他缓慢地说,“人是、是你击毙的,对吧?”
“嗯。”王淞点头,然后看向霁云和临智,“抱歉,我可能要带二位回军部,做一下心理疏导。”
霁云一只拳头握紧,死死捏着掌心的那根头发,了然点头:“明白,纳税大户良民和科研人员看到高级军官在解救人质的过程中直接击毙了匪徒,难免有点心理阴影。”
“嗯。”临智垂眸,没什么异议,仿佛刚才这里一直只有他们四个人,“不过我能不能先把电力塔的数据拷下来吗?北极星......北极星成功了......”
三个人皆是一愣,看到临智又忍不住留下的眼泪:“我要去和政府申请......这是宋锦城和井渺的北极星。”
王淞点头,对于他的激动不能十分理解:“我会派专门的人跟着你,等你记录完了数据,还是先跟我们回军部。”
“好,我明白的。”临智点头,转头扑向操作台,一边流眼泪一边认真的记录下每个数据。
第九基地的电力塔,仍在最高频率的运作中,高空电子的能量过剩而充足,剩余部分因为井渺的北极星新定理逆运行,自动转为存储。
即使雨过天晴,它仍旧能够使用储存能量高效运转。
隔离壁垒也在新公式下突破了原有的最高级别,它甚至成为了可以禁锢的武器。【..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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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智在通讯器上写下:
4077年,《北极星定理》第四阶段——新定理逆运行试验,中心城区第九军区基地电力塔,成功。试验人:井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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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草:我这人能处,有枪我真的会开,who cares后果?
渺渺(哭唧唧):哥哥抱
霁云:我只是来拿根头发,我什么都没看到救命啊,承受了一个富豪不该承受的信息量
临智:满眼只有北极星.gif
——
PS:别骂哥哥,他发疯不影响剧情进度的。
第59章 苏醒
“渺渺,你要多吃点,要照顾好自己。”苏皖精心熬制的汤饭摆在井渺面前,她强忍着眼泪劝井渺吃饭,“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小孩子......还会有的。”
井渺寡白着一张脸,艰难地抬手想吃饭,却只看见自己的眼泪滴在汤碗里。
苏皖再忍不住,掩面深呼吸,她抬起碗,小心吹凉一勺汤饭凑到他面前:“渺渺,你想想斯言,他如果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得多心疼啊?我们、我们要好好活着,才能去找回失去的东西。”
井渺抿着嘴,发不出声音,他怕自己一张嘴,就忍不住哭出来。
“妈妈。”
“乖啊,你听妈的话,一切都会好的,为了斯言,为了你自己。”苏皖伸手给他擦拭眼泪,“你知道吗渺渺,第九城区有个传说,为期盼与希望降临的生命,总会无数次地再回到你身边。他是为了救父亲来的,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所以,会再回来的。”
“嗯。”井渺相信。
他低下头,努力地吃了好几口饭:“我还有北极星要教给他,他会回来的,对吗?”
术后一个月,席斯言的状态趋于稳定,进入漫长的苏醒期。
井渺身体却每况愈下。
他每天努力吃饭,苏皖和阿姨变着法子地给他补营养,看医生锻炼一样不落下,但井渺的状态还是越来越差。
他整夜睡不着,噩梦缠身,一会儿是因病去世的阿吉奶奶,一会儿是那个和他加密通话的小孩,一会儿是席斯言被摧残得满是伤痕的身体,一会儿,是未曾谋面的母亲,在记忆里和他对话。
井渺努力康复,却挥不去落在心里的阴影。
没有Alpha信息素的陪伴,Omega连入睡都变得奢侈,他被迫开始计时,每天数着自己能睡几秒钟。
还好有北极星。
他重新找出还没有最终验算的第四阶段,听到席玉城说中心城区即将开始建造第七座电力塔。
这样无止境的运算里,井渺的大脑得到了暂时喘息。
“爸爸,我想见老师。”井渺好不容易有一点点喜色在脸上,消瘦的Omega面露期许,“我、我有问题想和老师讨论,爸爸可以帮我请老师来家里吗?”
席玉城面色一顿,很想说服自己并没有在井渺的眼睛里看到希望。
“渺渺......”
井渺知道席家特殊,不和其他人在一个阶级,他很是理解地说:“我知道外人不能来家里。爸爸,我现在身体好很多了,能出去了,让我见见老师吧?”他从理所应当地提要求变成恳求,“爸爸,不知道为什么,我联系不上老师。”
席玉城心酸心疼,只能小心地摸了摸Omega的头:“好,渺渺好好在家里多养养身体,爸爸......过两天医生说你不用再输液了,我们就把宋教授请到家里来,好不好?”
“嗯!谢谢爸!”他高兴地离开,那天晚上甚至多夹了两片肉。
但井渺一直在输液,没有一点见好的趋势。
他着急,觉得医生小题大做,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脆弱。
井渺鼓起勇气,想去说服这对过于紧张他的长辈,在席玉城和苏皖的卧室前,他听到他们沉重的对话。
“我们不可能瞒他一辈子。”是爸爸的声音。
“可是渺渺好不容易情绪才好了一点......我冒不起这个险。”苏皖哭着说,“斯言、斯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万一、万一......他......”
“不会!”席玉城打断苏皖,又安抚着妻子,“不会的,金教授都说了,他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们要对斯言有信心。渺渺还在这里,他舍不得的。”
“我知道!可是渺渺怎么办?这样日复一日地等着,希望到失落,如果他再知道宋教授其实已经病故......我不敢想,玉城,我不敢想!”
......
井渺站在原地,浑身僵住,寒意从他的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颅,再冻住他整个心脏。
“老师,我......我有一个很喜欢的Alpha。”
“哟,谁啊?哪个Alpha运气这么好?”宋锦城削苹果给他,满脸笑意,“你可才刚成年,别被人骗了,你和你临师兄可是我的掌中宝心头肉,我还想着你二三十了再找伴侣呢。”
井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低下头蹭了蹭宋锦城的肩膀:“老师,是我运气好,我很配不上他的。”
“胡说,我们井渺全天下最好了!那帮皮猴子叫你什么来着?数理化院院花,别说你配不上,我看都配不上你!”
老人气的吹胡子瞪眼,井渺心头一暖。
自从奶奶去世,他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样包容的慈爱了。
“真的呀老师,是席斯言,你知道吗?他爸爸,是领主,我......我配不上的。”
宋锦城手一顿,有些震惊井渺情窦初开看上的是那个天之骄子。
意料之外,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老师,你要保密哦,不能和任何人说,包括师兄。”井渺有些忧伤地低头,“万一我们分手了......”
“他敢!”宋锦城苹果和刀一起丢在果盘里,叉着腰,“席玉城了不起?他爹见了我都得对我客气!席玉城算什么?你是我宋锦城的孩子,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你要是喜欢,赶明老师就去提亲!那臭小子敢不答应,我就替他爹教训他!”
井渺一愣,觉得宋锦城十有八九在吹牛,但还是忍不住笑:“臭小子是说领主吗?”
“是啊,那在我面前不是臭小子吗!”宋锦城二郎腿一翘,“你放心,有老师在,谁都别想给你委屈受!”
井渺一把抱住他,笑的有些想掉眼泪:“老师,我好好努力,一定帮您完成北极星,等您退休了,我照顾您,您还当我老师,给我撑腰。”
“好好好,好好好!”老人的手拍着他的背,笑声浑厚而饱含疼爱。
我失去了父亲母亲,失去了奶奶,失去了小孩,失去了爷爷一样的老师。
或许还会失去我唯一的爱人。
哥哥,我会好好地活着,可是我好累,想逃跑,想忘记,连你一起。
对不起,渺渺是一个小懦夫。
那个夜晚,井渺抱着席斯言的衣服,抱着他的日记和宋锦城留给他的北极星文献,失声痛哭。
头痛压迫着他的神经,井渺受尽煎熬。
那个房间的地毯上,漂亮的月季一瓣瓣凋零,却连声音都没有。
井渺在4072年苏醒,他忘记了痛苦,忘记了时间,他睁开眼睛,世界和平。
4077年,天府泽集中考核期倒数第四天,因突发6.8级地震和内部劫持事件,考核宣布提前结束,全员进入军部审查。
这场观测结束后,有一共348名人员成功通过考核,成为天府泽第一批预备成员。
席斯言守在井渺身边,给他念故事念到嗓子发干。
花朵一样的Omega静静睡着,心电监测图平和,体检B超一切都健康。
但他太累,一直在深度睡眠,这是第三天。
小雪狼就躺在他的臂弯,陪着他一起沉睡,恢复消耗的能量。
“小狼来到山羊伯伯的小卖部,礼貌地和山羊伯伯说,山羊伯伯,能不能给我一支红豆雪糕?山羊伯伯笑着递给他。这时小猪满头大汗地来到小卖部前,说山羊伯伯,能不能也给我一支雪糕?山羊伯伯很为难,可是只有一支雪糕了。小狼看着气喘吁吁的小猪,把雪糕递给他。没关系,我的给你吧。”席斯言念着,突然停了下来。
“傻小狼。”他不知道是在笑童话故事,还是在笑自己,或者在笑他的小孩,“自己开心才最重要。”
“哥哥说的不对。”井渺半睁着眼睛,噘着嘴看他,“哥哥明明也是那个,会把雪糕给别人的哥哥。”
席斯言停住,缓缓低头,他伸手描摹过井渺的五官,很久后才确认不是自己的幻听。
“宝宝醒了。”他低下头,要喜极而泣。
Alpha的额头抵在井渺的额头上,热感传递,井渺舒服地“唔”了一声。
“哥哥,我好想你啊。”他伸出手抱着他的脖子,在席斯言脖颈边嗅闻,“好爱你啊哥哥。”
好爱你啊,我的渺渺。
席斯言噗嗤笑出来,眼泪顺着Omega滑嫩的脸滑落,消失在枕头上。
——
写给二十二岁的井渺:
希望你长命百岁,天天开心。【..top】
第72页
——最爱你的哥哥
——
“哎哟,很健康嘛。”甘灵犀照常对着井渺的脸动手动脚,又流氓又母性,“你老公把你安抚的很好哦。”
“老公是什么意思?”
甘灵犀一噎:“额......就是你的Alpha,你的合法伴侣,就是他。”甘灵犀顺手一指席斯言。
井渺撅嘴:“哥哥才不老。”
“......”甘灵犀哑然,笑着站起来,“他现在的身体不再适合接受探测,可能会有不良反应,我就不用天赋了。”
席斯言点头:“嗯。”
今天来看井渺的,除了甘灵犀,还有她那个哑巴助理松默。
那个Omega全程不和任何人交流,包括眼神,只按部就班的工作和摆放准备好的药剂。
席斯言看了他纤瘦的背影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好像又失忆了。”
“不是失忆,是回避。”甘灵犀拍拍他的肩,“你别太紧张,这是好事,如果人人都有这样调节痛苦缓解应激的能力,这个世界上的心理医生,工作会轻松很多。这是小朋友的功劳,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妈妈。”
甘灵犀笑的柔和,看向井渺的目光不自觉带了宠溺:“神奇吧?他唯独记得你的一切。”
席斯言没有回答,只是坐到井渺的身边,牵住小孩的手:“可他总要长大的。”
“尊重他的选择,不是吗?”甘灵犀写着一些心理回避的注意事项,状似无意道。
松默弄好了药品,从井渺床前绕过。
一直像机器人一样的Omega,突然停了脚步,他看向那个云朵一样的床榻里包裹着的Omega,又垂眸看着他隆起的腹部,眼睛里露出柔和与向往。
只是两秒钟,松默又站回甘灵犀的身后,像从没抬过眼睛。
“你有空也看看医生吧,我给你留了些恢复的药和食补方子,进天府泽之前好歹先把身体养好。”避让开心理问题,甘灵犀在这个到处都是高精尖武器的房间里谨慎说话,“你好好的,才能照顾好这个Omega,对吧?”
Alpha没有应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井渺,满目情意。
甘灵犀打了个冷颤,不想再多面对这样诡异的病人:“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嗯。”席斯言抬起头和她道别,“多谢。”
“不谢。”甘灵犀扬扬嘴角,转身离开。
席斯言从通讯器的监控录像,看到两个人乘坐代步器离开。
“很羡慕井渺?”甘灵犀转头,看着松默说。
原来她发现了。
松默点头,又摇头,用通讯器打字:“很可爱,宝宝应该也会很可爱。”
甘灵犀浅浅笑了一下,却没有刚才在席家的轻松。
“会有的。”女Alpha说了这三个字,然后认真看着前面的路,像要看到光的尽头。
他把井渺扶起来,递给他热牛奶:“宝贝乖乖喝完,哥哥打个电话。”
“好。”
席斯言转头播出号码:“喂,钟源,不好意思麻烦你,家里到了一批药剂,需要你帮我检查一下。”
“哥哥?”
“嗯?”小孩喝的嘴边一圈奶白,席斯言却没什么绮丽的心思,他掏出手帕给他擦嘴,“怎么了?”
“哥哥喜欢老公这个称呼吗?”
席斯言一愣,没想到井渺会这么问。
“我喜欢你叫我哥哥。”
以前不是没哄着人喊过,但是井渺面皮薄,不到神魂颠倒都开不了这个口。但哄着小孩叫老公,席斯言还没有这么变态。
“你骗我。”井渺撅嘴,“我刚刚明明有看到你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笑了。”
席斯言微微皱眉,有点好笑:“哥哥每天都在对你笑。”
“我逗她的。”井渺忽然说。
“啊?”
小孩坐起来,一股子奶香打碎花香地凑近席斯言的耳朵:“老公。”
绵软的嗓音像在呢喃又像在撒娇,天真又妩媚盛放的Omega有点害羞又有点不怀好意,井渺亲了他的脸一下,结果把自己的脸亲的通红:“老公,我爱你。”
席斯言颅内烟花又炸了,这是他大脑死海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盛放得让浑身细胞都开始活动。
变态就变态吧,没有什么比哄小孩娇娇软软的叫老公更幸福的事了。
“你们好坏,都觉得我傻。”井渺别过脸,“渺渺看过很多电视的,当然知道老公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就是逗她的意思。
席斯言又有点拿不准现在的井渺到底几岁了,他捏捏他的脸颊,语气低沉:“再叫两声。”
井渺在4072年苏醒,他忘记了痛苦,忘记了时间,他睁开眼睛,还记得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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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Q
第60章 照片
霁月的感冒越发严重,回到家里两天还只能躺在床上晕晕乎乎,卧室里时不时传出来咳嗽的声音。
他第一次接受Alpha的临时标记,依赖度很高,睁眼就渴望那股浓郁的墨香。
但霁云现在不在家。
他膝盖跪在玻璃碴子上受了伤,比霁月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Omega拽过那件提前摆在旁边、沾染了Alpha信息素气味的衣服,揉进自己怀里,蜷缩在被子里。
“霁云......哥......”
Omega黏腻的细吟和着香气回荡在房间里。
霁云杵着拐进来,就听见这样的梦呓。
“......”霁云缓缓进来,看到他留在床上的睡衣贴着霁月的皮肤,敞开的睡衣里除了那片黑色丝绸,还有大块光白的皮肤。
这时候应该把人拎起来摸一摸,对比一下是睡衣的材质滑,还是霁月的皮肤滑。
他记得......霁月的右肩膀后面有一块伤疤,是小时候受的伤,他以前隐隐看到过,月牙形一样的,因为没有照顾好而留下暗红色的印记,要是嘬......
靠。
霁云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这特么是霁月!
啪叽的声音吓到霁月,他先是忍不住的咳嗽,然后红着脸看到穿运动服的霁云。
四目相对,霁云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改变这种尴尬的局面。
“额,我......你猜我去干......”
“你都不知道被临时标记过的Omega很需要你吗?”
霁月红着眼睛,哗啦哭出来,他因为感冒声音嘶哑的厉害,哭的一点都不好听,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小公鸭。
“......”霁云一瘸一拐地扭着过来,满脸不知所措,“哎哟我的天,别、别哭啊。哥去干正事,不是故意的......霁月别哭了,你再哭就跟我去上班啊?”
霁月:“......哇!!!!!”
“草......不是,祖宗,先喝水,嗓子哑了。”霁云现在真是拿不准他应该做以前的大哥还是标记了Omega的Alpha。
他也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孤寡直男,以前也很会哄伴侣,只要花钱花到位,各个都很乖。
但霁月不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标记的Omega,是他捧着当和平鸽未来的继承人培养大的弟弟。
诶?他为什么没考虑过自己以后的孩子?
霁云手足无措地去捏霁月的后颈,逼着他一边打哭嗝一边喝了一大口热水。
“哥记得你以前很少哭。”霁云摸过他的腺体,指尖就留下月季的馨香,这股味道现在不一样了,混杂着他自己的信息素,虽然比一开始淡了很多,但好像还在明明白白的昭示着,这是他的Omega......
暂时是,也是。
“你!你......哇!!!”
“......”这不是他的Omega,这是他的冤家。
“你不该对哥撒个娇吗?”
“你不该主动哄我吗!”
......
“停!”霁云捏着他的嘴巴,架子摆好,“我可不哄弟弟,我只哄男朋友,你是我男朋友吗?”
起码得把家庭伦理剧本扭成现代都市......即将研究院纯爱吧?
霁月嗝了一下,低下头:“爸爸会打死你的。”
“......为什么不是打死你?”
Omega娇俏且嫌弃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仿佛在说“你说呢”。
霁云扶额,忽然感觉自己以前所有的恋爱经验都失效了。他和霁月相处的时候,真的纯纯兄弟情,为了防止霁月早恋甚至总是很傻逼的把“养育之恩”搬出来。霁月给的回馈除了乖乖听话,还真是少的可怜,唯一的暧昧涌动大约就是考核期里那点点若有似无,以至于霁云最初的那些悸动,都变成大不了光棍一辈子守着他算了。
“哥可没想过结婚。”霁云干巴巴地说了个无关的话,“别难过了,我今天是真的有事,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到......到以后的每一次标记,都会寸步不离的陪着你。”
霁月睁着一双明眸看着他,不说话。
“你、你可以慢慢想。”Alpha向来厚脸皮的脸泛上红晕,他不想说的太明白,气氛已经很不浪漫了。
“我不是因为你需要才想标记你的,你记住这点就可以。”得不到小朋友回应,霁云尴尬地不行,他默默散发安抚信息素,强装镇定地打开通讯器,“你看,这就是我今天没有陪你的原因,本来也可以晚一些再去做......但是,这对我、对爸,都很重要。”【..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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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浅浅弯了嘴角,然后小猫一样地凑近他,小心缩到他怀里看霁云通讯器上的文件。
他眯着眼睛,还有些不确定,又坐直了一点。
在那个亲缘关系的鉴定上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指着那个“送检样本A”问:“这是谁?”
霁云摸摸他的头,笑的很温柔:“她叫林波。是哥房间里那个Omega,她是我的老师,我的姐姐,我的家人。”
霁云柔和的嗓音漫上止不住的怀念和悲伤:“她身故二十二年了。”
霁月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霁云最初和他说的“关系”,是这样的关系。
“他们好像,像到我一眼恍惚。阿月,我终于找到了她的孩子,这个世界上还有和她有紧密联系的人存在、延续,和她一样耀眼。”
“我好高兴。”
席斯言五年来第一次进入这个房子。
不是很大,只有两层,装修的很工业科技感,并不像现在的房子宛如伊甸园。
苏皖每隔半年会亲自带人来这里打扫一翻,因此看上去不算太荒芜。花园里的植物只有爬山虎和蓝雪花还活着,娇贵一些的月季或绣球因为无人打理而全部死亡,死了很久。
他们在这里只住过很短的时间,井渺把他全部的东西搬进来,没有几天就去了后方战场。
然后再也没回来。
那时候少年陪他坐在秋千上畅想要如何装修这个花园,还要养一只宠物,他希望他们一起经营一个家。
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居住的房子。
这是席斯言送给井渺十七岁的生日礼物,也是求婚礼物。
送给一个客居在中心城区的Omega,一个家,和一个一生爱他的伴侣。
他们仿佛还坐在那个秋千上,井渺身上还是来不及更换的工作服。
“席斯言,我好想养雪狼啊,会被抓起来吗?”
回忆收紧,席斯言吞咽下嘴里莫名泛起的苦涩。他推开房间门,被灰尘呛了一下。
今年应该还没来得及第二次打扫。
家具蒙上白色纱布,那种熟悉感比起庭院消退了很多,席斯言别开眼睛,径直走上二楼,他们曾经的卧室。
苏皖说刚变成小孩的井渺不能接受自己原来的东西,他们就把他所有的物品留在了这栋房子里,用特制的储存柜保存。
席斯言用苏皖给的授权卡打开了柜门。
他的个人物品很少。
中心城区生活三年,不过六七件衣服四季轮换,一个普通的书包,一些AA大学批发给学生的基础生活用品、学习用品,一大箱子专业书籍。
席斯言拎过那个书包,轻飘飘的,里面只有一个笔记本和一本早就被淘汰出历史河流的相簿。
现在人们用各种各样的材质来储存记忆,这样普通的相册已经是用来怀旧的东西。
他摊开那本一指厚的相册,看到四张照片。
一张合影,还年幼的井渺和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老人,他们中间隔着大约一两米的距离,端正地坐在一栋老房子前面,背后是草原,脚下是蒲公英。
一个笑的慈祥和蔼,一个笑的天真烂漫。
席斯言不自觉跟着少年井渺的笑容弯了眼睛,他伸手摸过那张仍然高清鲜艳的照片,在男孩子脸上流连。
我的宝宝。
席斯言抽出那张照片,看到背后写着:阿吉奶奶陪我过十二岁生日,许愿她身体健康,再陪我很多年。
像一个锋利的刀片划破血管,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席斯言就体会了流逝。
他闭上眼,把照片放回去。
第二张是空境,拍的AA大学校门。拍摄的人没什么审美能力,色彩寡淡、光线僵硬,拍的也歪七斜扭,仿佛对于他而言,这只是一个记录。
背后写着一个日期:4069年夏。
席斯言认为的没错,最开始,井渺并不想来到中心城区。
第三张是一个人的手,西装和衬衣,露出一半机械表形态的通讯器,这个人的手里握着一沓纸张,半垂在腰侧。
席斯言不难认出来,这是他自己。
“小傻瓜。”他翻过照片,背后写了“目标”两个字,后面打了三个感叹号。
席斯言笑起来,这是他十四岁就情窦初开搞暗恋的宝贝,如果以前的井渺话多一些,也许......
也许什么呢?他会更爱他,会更幸福,会幸福的死掉。
可明明拥有井渺的每一天,席斯言都觉得活着真好。
他翻过去,看到这本空旷的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张普通的和平鸽代步器。
它停在路边,随处可见,人人都能买得起。
席斯言手指不自觉捏紧,在保护膜上掐出指痕。
“找到了母亲。”
——
你好妈妈:
我是渺渺,听说这是你为我取的名字,谢谢你留给我的梦神符,我一直都有睡好觉。
未曾谋面,但我还记得你的温柔和勇敢,记忆虽然很模糊,但我一直很怀念。
我要结婚了,他是很优秀的人,我很爱他。
我以前一直都只想做一个平凡且有点用的人,永远安全、没有危险,和你很不一样,妈妈会怪我吗?
不过你和他都改变了我。
我们会找到你,我希望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
——很想念你的孩子,井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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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渺渺为什么会喜欢和平鸽代步器,因为是妈妈QAQ。
第61章 烟波(一)
林波再一次听到那些Alpha谈论她。
在那个即将宣布任命她成为和平鸽动能设计总工程师的会议室外。
他们无非是赞扬或侮辱她的美貌,猜测她与霁司新的关系,一些不屑与愤怒,一些不服和成见。说她毕竟是Omega,总会有接受标记的那一天,最后也不过是成为某位Alpha的附属品,待在家里完成妻子的使命。
无聊透顶。
她在踏入这道门之前还在想,这群鼠目寸光的废物还活在二十年前,抑制剂早就可以终生注射了,就这帮无盐无才的人,也配......
林波几乎是把门踹开的。
她的长卷发本来温柔娇俏,落在黑色的小礼裙上显出柔和的棕色来,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像要吃人,高跟鞋因为踢门太用力,上面的钻石花朵还掉了一颗。
啧。Oemga抬起自己细长洁白的小腿,很是嫌弃地看着那双精致漂亮的鞋子:“也不知道打人能不能把头砸穿?”
四下鸦雀无声,被她的惊世之语喝住,几乎都不敢抬头看她。
林波冷冷地扫视这些集团高层、合作方或者特聘专家,都是些丑......八怪两个字噎在林波心里。
圆桌的西侧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平整简单的白衬衫别在黑色裤子里,与在座所有人都差不多的风格。
信息素具象化检测确定为宝珠茉莉的那天,林波收到了去旅游的同学,从其他城邦寄回来的电子五感明信片。
那是五感通讯正式应用后,她接受到的第一份未曾见过的风景。
悬崖海岸,青绿草地,海鸥从镜头面前掠过,镜头前晃动一朵小白花,她们留下惊叹的问句:“像不像你的茉莉花信息素啊?你看到了吗?灵魂说它喜欢这样干净的栖息地。”
一群文艺的女人。茉莉花虽然很小,也没有这么小吧?谁要做这样一朵白色的小野花,它的灵魂要去大海里畅游,而不是悬崖边。
林波心想我看个屁,我要去测具象了。
男人关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坐得很直,脖颈修长,隐隐能见到青筋。他隔着许多人,坦然地冲林波点头微笑,那双氤氲着桃花的眼角泛起她熟悉的颜色。
是和平鸽选定的瓷白色。
干净、又温暖,广阔、又包容。他很漂亮,和她的和平鸽一样。
林波想,我看到了。
他叫宋行烟。
很年轻,也不多说话,但一直保持着温和的表情。
宣布林波成为总工程师的那一刻,除了霁司新,只有宋行烟第一时间鼓了掌。
男人动作不大,拍出来的声音也平平,但是眼里的赞赏和认可却真诚。
林波低头看着会议纪要和参与人员名单,找到宋行烟的名字。
宋行烟,23岁,男Alpha,高级计算机专家,传感通讯网络研发人......林波忍不住再抬眼看他,原来,她看到的那一片海岸,多亏了宋行烟。
隐秘的花破土而出,林波面上还是冷意,意识却已经飞往了大海。
高傲的Omega不愿意承认一见钟情。
她讨厌Alpha觉得Omega就是漂亮脆弱的花瓶,却很喜欢漂亮的衣服和珠宝,她厌恶着Alpha的自满和愚蠢,却贪恋上一个Alpha的光明和干净。
因为要在代步器里植入通讯网络系统,宋行烟成为特聘专家,长留在和平鸽集团,与林波共事。
林波保持着自己的凌厉,在一切情形下都强势,宋行烟一贯温和礼貌,有求必应,一视同仁。【..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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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组有一个Omega高级工程师,已经是生育过孩子的爸爸,他的Alpha在边境当兵还有一年才退伍,男生一个人在家庭与工作离常常分身乏术,也不放心家里请的保姆看顾小孩。
林波允许他将两岁不到的小团子带到公司,Omega很是感激。
那天他照例带着孩子来上班,恰好遇上了数据出错,需要立刻和林波一起排查原因。
Omega一手抱着孩子,一边和林波看电脑,小孩子被爸爸忽视,张开嘴哇哇大哭起来,吵闹的声音影响着所有人。
“Omega就该在家好好养小孩,大不了请假啊,非要这样,吵死了。”
“是啊,我们的代步器又不是没了他就不能继续研发,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吗?”
“所以我最讨厌和Omega共事,一堆子事。”
男生被说的面红耳赤,眼睛都蓄满了眼泪,他抱着小孩,连连道歉,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头哄孩子,真的有想要请假的冲动。
想打人。先一巴掌打懵他们,再讲道理,对付自大的Alpha,屡试不爽。
林波扭了下脖子,用手上的皮绳两三下扎好了头发,她拍拍同事的肩膀,抄起桌上的一本硬壳书。
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林波有和她水一样柔美的外貌完全不符的狰狞神态,她不爱和人争辩,对待有些渣滓,不如打一顿来得痛快。
宋行烟却突然跨步挡在了她前面。
他身上有好闻的咖啡香,醇而绵长,刻意收敛后只有淡淡的小资情调。
林波一愣,看到宋行烟的脸上露出安抚的笑意。
他在......哄她吗?
宋行烟路过她,走到那个Omega面前,挽起自己的衬衫衣袖,伸出手:“我来抱吧,孙工你先完成你的工作,我这边正好没什么事。”
Omega顿住,有些不知所措。
“我很会照顾小孩,放心吧。”有的人天生就有这样的力量,他说,你就觉得安全。
男生吓了一下鼻子,把哭闹的小团子放到他手上。
宋行烟很专业地抱着小孩逗弄,温柔又耐心,虽然小孩还是在哭,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林波木着一张脸走过来,后知后觉地用自己的天赋安抚了这个小团子。
她很快不再哭泣,睁着溜圆的眼睛,很可爱。
那些指责的人瞬间没了话说,只能小声地嘀咕:“Alpha怎么能带孩子?这种简单的事让Omega做就好了啊。”
“Alpha为什么不能带孩子?”宋行烟抱着婴孩转过来,表情还是很柔和,“照顾小孩不是很简单吗?那你会吗?如果你连带孩子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真的能参与代步器的设计?”
他声音很轻,像冷萃咖啡:“我都能做的事,在座各位Alpha应该都可以吧?或者,这位孙工能做的事,你们也都可以吧?要不,我们换一下?”他说完这话,微微停顿,以很尊敬虔诚的姿态微微俯身,“林总工,您觉得呢?”
林波面上没有变动,她默默放下了手里的书本,声音里扬着些不屑:“有道理,不如这样,从现在开始,我和孙工与你们交换工作内容,一周后验收成果,通过的自然皆大欢喜,证明我们集团的员工都是全才,我个人补贴各位百分之五的奖金。”
她踏着高跟鞋走近那几个人,忽然笑的妩媚动人:“如果验收不通过或无法完成,那么没完成工作的那位Alpha,不仅要承担项目的全部损失,还要受到停职处罚?各位觉得呢?”
几个说话的Alpha瑟瑟发抖。
他们不敢得罪林波,知道她手里的实权,也对林波和孙工主导和负责的部分完全无法不明白,从来都只能听分配完成工作。
和平鸽的动能设计,可以说是林波一个人的成就,而孙工是重要的辅助人。
最重要的是,霁氏投入的每一个研发成本,他们赚一辈子的钱都赔不起。
“不、不用了。”
“怎么不用呢?”宋行烟抱着小孩走过来,“你说得对,这个项目没了孙工确实还能继续运转,那没了你们,也一样吧?不过孙工既能做好工作又能带好孩子,虽然很简单,但我觉得也属实是人才,Alpha不会还不如Omega吧?而且我听说贵公司的霁总也是一个人带大了孩子,诶?霁总是个Omega吗?”
“宋博士说的有道理。”林波和他一唱一和,“看来我们霁总还不知道自己被员工认错了性别,毕竟只有Omega才带孩子,我得好好说说他。不过,我的团队不需要无能的人,最起码也得是像小孙一样能完成自己的工作,也能做别人的工作,还能做一点简单小事的人。你们觉得呢?”
其他人在忍不住笑,那几个多嘴的Alpha已经很慌了,生怕这口得罪大老板的锅盖到自己头上,忙不迭对着孙工九十度鞠躬道歉。
小风波散去,宋行烟对着孙工的感激微笑致意,然后毫不在意地继续抱着他的孩子边走边哄睡。
“抱歉林总工,刚才借你和霁总的威风了。”
林波没有说话,只轻轻摇头:“谢谢你,刚才......”她有些难为情地把头发顺到而后,“你没拦着我的话,可能最后会是叫保安吧?”
宋行烟笑了笑,眼里都是压不住的欢喜:“有些人的七寸不在皮肉上,而在于利益和自尊。利益受到威胁、自尊被踩在脚下,才会知道错误,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会转变观念。虽然很低,但比打架更能出气。”
林波诧异地抬头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乱跳,快要按不住。
“希望能看到你有一天站在最上层,不管是领导还是主宰,漂亮又厉害的人,都会让人臣服。”宋行烟脸色如常,耳朵却微红,他低头看怀里的孩子,“不知道你今晚有空吗?我可以请你喝一杯馥芮白吗?”
林波想,她的茉莉花,成群成片,洁白芬芳,一起绽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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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的回忆来了,催泪预警QAQ
第62章 烟波(二)
她其实是柔软又很有力量的女孩子。
林波的世界是,动能、快乐、和充沛的生机。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宋行烟陪着林波逛遍了中心城区所有的孤儿院和福利院、精神病院。
在那些天真烂漫又不知是非的目光里,林波陪着他们坐在操场上、林荫下,洁白的墙壁或牢狱一样的病房,她信息素里的强大力量,不为人知地晕染着时间。
那些人只当这是一个漂亮的女性Omega散发出来的人格魅力,林波在这种秘密的志愿工作里,找到成就感。
“如果我的天赋不是我一个人的天赋,而是像感冒药一样,人人都能拥有的东西就好了。”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在秋千上晃荡,“我想所有人都快乐。”
宋行烟蹲在她的脚边,左手一朵蒲公英,右手一朵小雏菊,两种白色的植物产生奇妙的融合,美景转瞬即逝,风吹散了和蒲公英花瓣一样多的雏菊花瓣。
那场绮丽的幻境就像升起又落下,萦绕在他们的周围。
“我和你相反,我希望我的天赋不存在。”宋行烟解开她手腕上的熟练,和自己的手表合在手心上,它们奇妙的融合在一起,像做了一个融入镶嵌,“你负责让所有人快乐,我负责藏起恐惧的源头。”
有机、无机、生命、非生命,无差别融合。
一个希望消除这样突破认知的诡异天赋,一个希望稀有强大的天赋变成平常。
他们天生一对。
4054年初冬,搭在通讯网络及低级隔离壁垒的和平鸽正式面世。
那一年,第五城区的通讯基站核心数据遭到人为破坏,程序崩塌,宋行烟决定启程,亲自过去修复和督促搭建。
她们在隐秘处接吻,宋行烟问:“等我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向你求婚?”
“求婚也要经过允许,你是不是想标记我啊?”
宋行烟摸着她的头发很是不舍:“不是,你不愿意,我永远不会终生标记你。我只是想,和你成为一家人。”他抬起她的手,在空荡的无名指上落吻,“你的Alpha没有安全感,要理解一下。”
林波红了眼睛,和他拥抱:“我没有长辈,霁总算我的家人,我等着你回来见家长。”
“要想我。”
宋行烟走的那天中心城区下了大雨,他从廊桥回望,看到漂亮的Omega像一幅用只用瓷白色画出的油画,她扒在玻璃上,五官被雨水淹没。
这是他和林波的最后一次见面。
见到他生命里还没有完全拥有的宝珠茉莉。
宋行烟离开后两周,林波发现自己怀孕了。
霁云如遭雷击,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她拽着小Alpha的领口:“不许告诉你爸,他肯定小题大做连公司都不让我去。等四个月后,这里鼓起来了,我们一起给他个惊喜。”
“真的不是惊吓吗?”霁云瑟瑟发抖。
“那当然不是了!”林波扬起眉毛,“这是礼物。”
“姐姐,那个Alpha是谁啊?都没听你说过......”霁云不高兴地窝在她身边,孕期的Omega身上又香又软,像世界上最舒服的床铺,只想让人缩在她的身边,“你都不等我长大,比我还帅吗?”【..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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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屁孩,你算什么?”林波嗔笑着推他,“等一年后你就知道啦。”
一年后,宋行烟就会回来了。
“好吧。”霁云小心翼翼伸出手,隔着衣服与林波的皮肤,感受这个六十天不到的生命,虽然一无所获,但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新奇。
林波看男孩子眼里的温情,有些欣慰:“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她,算起来,你可是她的小舅。”
“这会是个什么性别的孩子?”霁云想到自己会有一个小侄儿,那种失去林波的沮丧顷刻间就消散了,“我希望她和你一样,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我给她盖城堡!”
林波忍不住笑起来,像荡在雪花里,比雪花还白的茉莉:“要是个Omega,就给你当媳妇,要是个Alpha,就和你争家产!”
霁云哈哈大笑,然后又拨浪鼓摇头:“他要什么我都给他。不过如果是个Omega,我才不要他做我的媳妇。”
“嗯?”林波歪着头,好像在说他有眼无珠,连她的孩子都看不上。
“不是不是!”霁云摆手,“如果是个Omega,我就送他去学光能,以后让他和你一样,做本世纪最伟大的工程师!”
林波很是意外,然后跟着霁云一起笑起来,他们窝在那个冬日的壁炉前,分享了一个生命的喜悦。
宋行烟在墙壁上刻着一个个正字。
“离开她的第34天。”
他们隔着千万里,宋行烟在每天的视讯里感受到林波与日俱增的快乐,他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她脱掉凌厉的外壳,像一个漂亮撒娇的小猫咪。
“春天的时候,我要来找你。”林波压着声音,似乎在他耳边呢喃,“我要给你个礼物。”
宋行烟的手里还在雕刻着一个全是茉莉花做成的人偶,他用自己的天赋,隐秘地合成一个香香的林波。
“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我的礼物肯定比你的惊喜大!”我要送你一个孩子。
宋行烟看看手里怪异的小东西,很快服从:“嗯,我相信,那我只能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你了。”他指着自己的脖颈,“来,我给你标记,朝这咬,我试试能不能让我的信息素融合你的信息素。”
林波心砰砰直跳:“胡说。”
“什么胡说,你知道的啊。”宋行烟笑起来,“我很强大的。”
你不想被我标记,那你就来标记我吧。
宋行烟越来越忙,很快,他们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冬天过去,4054年的春节来了。
三个月的腹部有了细察可见的弧度,林波沉浸在做母亲的快乐里,每天一边上班,一边和肚子里的小朋友自说自话。
她给宋行烟留了很多言,他有时候一天回三次,有时候两天回一次。
后来,他一个星期没有回复。
林波从不怀疑宋行烟对她的忠诚,只是默默把去第五城区的计划提前了。
宋行烟的失踪就是在这时候传回中心城区的,上层压着消息,怕引起圈内恐慌。
还有宋行烟莫名其妙暴露的天赋能力,成为不能说的秘辛,成为政治博弈,成为进化派的筹码。
林波第一次听说进化派,感到这个和平向荣的社会下,黑暗滚动。
得到消息的那天,下了春天的第一场小雪,霁云体贴的把毛毯拿过来盖在她的肚子上,看到林波瞧着窗外掉眼泪。
“姐姐?”
“我后悔了。”林波指缝里透出光亮,“如果我能找到时间的秘密,回到过去,我会让他标记我。”
标记的AO有不可分割的联系,起码,让她知道那个人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她摸着霁云的头,觉得抱歉:“你要好好学习,我相信光能的未来在你手里。”
那是她和霁云的告别。
第二天,林波就切断了一切联系,独自前往第五城区。
她愿意做个冲动的蠢货,也不想原地苦等,做所谓配合政府的合格民众。
一个怀孕的高级Omega,驾驶着自己的和平鸽,出现在第五城区。
她多番隐藏打听,终于找到那群人微末的踪迹。
他们擅长伪装,匍匐在所有重要机构,和平常公职人员无异,又或者藏在人群里,随时伺机而动。
她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夜晚,潜进了宋行烟的住所。
那个简单的一居室里,还保留着他失踪前的陈设,调查人员带走了大部分有用信息,留下宋行烟不重要的私人物品。
她摸过书桌旁边的墙壁,看到他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和她分别的日子,然后停在92天处。
林波用自己的脸贴上冰冷的墙壁,好像感受到宋行烟的手指摸过她的皮肤。
装着礼物的盒子空了,拉菲草杂乱不堪,也许是慌乱中抢夺,角落里留下人偶的半只手,那是一个又是茉莉又是木头的合成体。
林波把它装进口袋,离开了那个房间。
她驾驶着代步器往寥无人烟的草场开,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回她的Alpha,恐慌与极度的想念引起生理的痛苦。
没有被标记的怀孕Omega,也没有Alpha信息素安抚。
林波坐在她的和平鸽里,几乎要窒息昏迷。
不能死......不能倒下......
外面是黎明,一场壮丽的日出。
她被一个游牧民族的老人救下,对方正打算出来放羊,看到晕在代步器外面的林波。
林波生下那个孩子的过程很艰辛。
没有父亲信息素抚慰的胎儿,只能一味地汲取母体的营养,林波在阿吉家住下,一边养着身体待产,一边寻找宋行烟。
他负责搭建的通讯基站还要四五个月才能实行完全覆盖,像命运的巧合,阿吉奶奶的住所刚好在目前的最后覆盖范围。
林波是动能领域的佼佼者,跟宋行烟在一起一年,也对通讯网络熟知,她很快就查探清楚了整个第五城区的情况。
包括那个因为人为损坏,需要总设计师宋行烟亲自过来才能修复好的缘由。
她与进化派开始不为人知的博弈。
阿吉奶奶是个独居的老人,因为基因突然进化而无法再与原来的家人住在一起,她一个人在这片草场上过了很多年。
她是很慈蔼的人,在医疗条件不是很好的地方尽心尽力地照顾林波,只知道她在寻找自己的Alpha,并不多过问她的事情。
她们一起过了一个梦神节,在孕期七个月的时候。
“你给他取了名字没有?”阿吉奶奶在梦神符上写下平安健康,放在林波的手心里,“该取名字啦,这么乖的囡囡。”
老人格外希望林波生一个女孩,一定会像母亲一样美丽,她固执地叫囡囡,声音苍老但悠长。
林波看着这种随处可见,写上字后会消失不见的纸片,心里的事压得很重。
她已经查到所谓的进化派在做什么,他们劫持宋行烟是因为他的天赋,这些人以创造进步为口号,实则满足私欲,在被驱逐之后越发疯狂的做基因合成的实验。
都是一群精神病,邪教一般的聚集信徒,自从十年前被政府清剿通缉后,就把主要势力盘踞在第五城区。
但他们现在已经重新发展起来。被破坏的基站、肆无忌惮地行为,林波可以肯定中心城区已经有被渗透迹象,背后的盘根错节她无法动弹。
消除痛苦,得到天赋,瘫痪的人重新站起来,病入膏肓的人恢复健康。
林波想,他们应该去第九城区,和第九城区信教的居民应该会很谈得来。
她需要证据,举报到中心城区,引起上层重视.....在此之前,要确认宋行烟是不是还活着。
“小波,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林波回过神来,弯了弯嘴角:“渺,不太确定叫林渺还是宋渺。”
“渺?这是什么字?”
她抬起老人的手,在她沟壑的掌心写下这个字:“烟波浩渺的渺,我希望他有自己的广阔,也想他做众生里渺小的那一个。”
阿吉奶奶笑起来:“很美的名字,适合女孩子。”
“他应该不是女孩子。”林波扶着自己已经硕大的孕肚,在梦神符上写了很多字,写了很多张。
“为什么这么说?”
胎儿在母体里快速长大,林波被这个小家伙消耗,变得瘦削,越发显得肚子浑圆。她靠在竹编的座椅上,神情神圣而温柔:“女孩子应该会像我,很皮,他很乖。”
无数个夜晚,通过母亲的谛听,她与这个孩子说话。
渺渺更多的是情绪,而不是言语,他很依赖自己,很爱自己,有些小贪心,想要母亲一直说话给他听。
翻身也很轻,很少闹腾她,悄悄和她说:“好喜欢妈妈。”
这是一个很像宋行烟的小朋友,沉稳又乖巧,他对母亲的虚弱和沉重心事总是担心,想要早点出来陪伴。
他说,很想见她。
林波笑着流眼泪:“宝贝,我爱你。”
在你往后漫长的人生,我的爱会变成你头顶的云、你脚下的大地,你每一个平稳的睡梦。我的孩子不需要伟大,他只要平安和快乐,在这世间做一泓没有忧虑的清泉。【..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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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会有你热爱的所有,但我和你的父亲会永远爱你,直到,意识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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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没想到吧,我姓井。
泪目again......
明天休息~因为快要入V了,周一应该会暂时不更新,周二连更三章。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
顺便:按照我60个点的大纲写到这里竟然才对应上21点......不过考核基地副本和父母副本结束后,就进入天府泽副本了,那个节奏就比较快啦(也许写的时候不一定......)
第63章 烟波(三)
她在秋天生下孩子,差点死在那张床上。
一直以来的行动被进化派察觉,他们开始找她。
林波找到那个领头人秘密的居所,破解了他们的安保系统,改变了发电线路,让整个房子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她把那个叫做多亿的男人绑在计算机面前的凳子上,挺着一个巨大的肚子,快速敲打键盘。
“我只问一次,宋行烟在哪里?”
Omega凑近他,漂亮的脸上还有母性的柔美,但眼神却可怖,林波用一把刀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把他藏在保险柜里的热武器全部上膛。
多亿被巨大的疼痛击溃神经,男人甚至被吓到失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抓住他......”
林波杵着自己的腰:“我查过你,你应该负责了联络背后的人,对吗?那个奥西,只是你的打手。”
多亿眼睛露出迷茫:“我不知道......”
“不过是加密了三次的线路而已。”林波敲敲那台计算机,“你不说,我也可以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但是多亿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直接联络的通道,他只有一些数据库权限。
“你别看......”多亿抖着嘴唇,“你会死的。”
她临近产期,身体很差,已经没有了以前的身手,对这个秘密据点的占领也只是暂时的,林波并不打算和他们同归于尽。
她还有孩子。
多亿看到她冷笑,挺着肚子一层层破解电脑,将所有的信息拷进了一张薄薄的芯片里。
这一幕多么的诡异,他们一直寻找追捕的的人,是个怀孕已经快九个月的女人,而他自己,被一个有孕的Omega弄的半死不活。
然后,女人停顿在电脑面前。
那是一段实验记录和监控。
多亿看不清具体的内容,只模糊看见一个人用捅穿腺体的方式自杀,满眼鲜血。
林波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她乖顺的孩子开始无法忍耐,发出抗议。
女人转过来看着多亿,又问了一遍:“是你绑走的宋行烟?”
“是、是......我只是听从命令......”
男人的话语戛然而止。一把刀从他的后颈处埋入,多亿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爆炸又消失。
甚至来不及感受痛苦。
“你杀了我,组织不会放过你,你也……会、死……”那是多亿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林波浑身是血,她冷淡着脸,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真好,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无差别融合这个天赋了。”她喃喃道,扶着肚子洒了一地汽油。
林波一身脏污地回来,龟缩在阿吉的家里,艰难地生产。
井渺出生的时候,阿吉从院子的水井里打捞出一朵白色的花,她很欣喜,把那朵花送给林波。
“这是上天赐给你的礼物。”阿吉握住Omega虚弱的手腕,“你有了孩子,不要再做危险的事。”
那朵花躺在她的锁骨上,林波闻见馥郁的芳香。
“叫井渺吧。”姓氏是没有意义的东西,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在危险中,没有对抗和逃脱的可能。
她曾无数次站在自己的和平鸽面前和井渺说:“宝宝你看,这是妈妈设计的和平鸽,可爱吗?我以后会亲手给你做一个更胖一点的,让你可以在里面睡觉。”
可惜她要食言了,她只能兑现一张画了千百遍的设计图纸,当作留给孩子的礼物。也许等他长大,这个世界上已经到处都是胖胖的和平鸽了。
那辆和平鸽代步器被遗弃在某处,林波提前毁坏了里面所有的东西,她亲手设计出来的代步器,只能陪她走到这里了。
井渺是天生的高级,级别甚至高过林波自己。
阿吉奶奶逐渐感觉到基因压制的不舒服,她每次抱过孩子,都会有些不适。
林波的舒缓天赋消除不了这种痛苦。
她给井渺写了很多梦神符,一张一张贴在一个笔记本里,然后交给阿吉。
“奶奶,渺渺以后就拜托你了,如果他长大以后,基因等级越来越高,你不能再和他一起生活,就让他去福利院吧。”林波给她留了很多现金,拖着自己还很虚弱的身体告别。
井渺躺在她的臂弯,正香甜的睡觉。
他真的好乖,不哭不闹,天使一样,是个好可爱好可爱的Omega。
妈妈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渺渺,不要因为失去就对世界失望,我和你的父亲很爱你。”
她低下头哭着亲吻她的孩子,泣不成声。
林波带不走井渺,也保护不了阿吉,她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你的母亲一点都不勇敢。
我也算为宋行烟报仇了,但也只能到这里了。
“不要为我报仇,不要找什么真相,世界太残忍,我只想他平安的长大。”林波哭着说,“我的心没办法均匀的分为两个部分,在他到我身边之前,我更偏心他的父亲。和我有关系只会一直在危险里,让他忘记自己从哪里来,长命百岁。”
那不是林波可以对抗的黑暗。这份黑暗,她甚至不想带给霁家父子,他们只是商人,还没有政治力量。
有人在光明处维持世界平衡,就有人在黑夜里积毁销骨。
这不是林波或者任何人的使命。
地球恒定地在太阳系里,而那颗发光的恒星还有亿万年寿命。光明总会吞噬黑夜,正义会消灭邪恶,她自私地、只能走到这里。
4055年,林波四处逃窜,完美隐藏了阿吉奶奶和孩子的存在。她知道的太多,是催命符也是诱饵,最后身心俱疲地到达第四城区,发现了进化派在第四城区的踪迹。
林波如法炮制地毁坏了第四城区的据点,算是她为社会做出的最后一点努力。
没有被Alpha标记过的Omega,因为生产对身体的损害过大,抑制剂已经无法遏制她紊乱的发情期。
在那条通往中心城区的通道,她用宋行烟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节断裂的人偶手臂她没有留给井渺,被捏在了掌心,汗渍与血液混着茉莉花的香味,转瞬即逝。
如果有下辈子,我会做海岸边的那朵野花,你是我永远眺望的海,日出日落,我都在风里等你。
“你看到了吗?灵魂说它喜欢这样干净的栖息地。”
——
进化派4054年《稀有天赋嫁接复原3号》高级基因融合实验记录
实验对象——宋行烟,馥芮白Alpha,高级,天赋【无差别融合】
11日:被实验对象拒绝配合。电击一个小时。
24日:被实验对象意识浑浊,腺体信息素提取第29次,成功。
......
7日:通过记忆探索及引导催眠,发现被实验对象恋人疑似舒缓天赋。
16日:被实验对象意志坚定。
21日:被实验对象意志坚定。
27日:被实验对象意志坚定。
4日:被实验对象基因提取及信息素模仿失败,准备第193次腺体信息素提取。
5日:被实验对象使用利器对腺体器官进行自残。
5日晚:被实验对象死亡,3号计划宣告失败,未审讯出舒缓天赋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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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过这一点点,后面会甜很久的。保证!
第65章 回音
席斯言翻开那本日记本,在翻页的夹层里看到很多五颜六色的梦神符。
他将这些符纸收好,带着那本日记本回了家。
井渺还睡着,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角弯弯的,似乎很开心。
他的信息素漂浮在空气里,能让所有人忘记烦恼。
“妈妈在保护渺渺不做噩梦,对吗?”他亲吻了Omega的额头,坐在床边,开始翻看那本日记。
——
“想了很久,还是写日记吧。因为这个世界太安静。”
“其实福利院不难待,我一个人拥有一个房间,那里有很多的书,我可以看一夜。奶奶在家里总盯着我睡觉,也很怕我在里面住的不开心,每次送我去都反复强调不是遗弃,是寄养。”
“我和她养的羊一样!原来她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和政府上报了我是高级!坏奶奶!”
“她生病了,要很多钱,说自己总看到天堂,云朵是棉花糖,可以吃掉。她让我去中心城区,去找自己的根源。”
“不想离开奶奶,我想和她永远生活在一起。”【..top】
第77页
“为了医药费参加了一个数学比赛。”
“医生说她年纪大了,不能再接受手术。”
“奶奶说,我骗不过她,我其实很想去中心城区,想找和我有关的东西。不是的,我不想去。”
“奶奶说今天她要去教堂祷告,让我不要跟来,我不放心,跟着去了。”
“她去医院选择接受安乐死,她说她很疼。”
“是我放弃了她,我好后悔。”
“我好后悔。”
“我好后悔。”
“我好后悔。”
短促的日记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字体,席斯言捂着自己的胸口,被心疼席卷直至变成窒息。
“哥哥,我有一件很后悔的事。”
席斯言抹掉自己的眼泪,狠狠锤了自己两下,为自己曾经发的疯,他还以为......井渺后悔的,是放弃了那个孩子,选择挽救他的生命。
好可笑,席斯言,你可笑的占有欲。
十四岁的井渺为了医药费参加数学比赛,暴露了能力和基因等级,被政府强制召入中心城区。
那个照顾他的老人或许无法忍受病痛,或许不想拖累孩子,而选择了安乐死,结束自己的生命。
少年井渺哭了很久,告别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背着一个书包,很简单的行李,离开那个只有他们居住的草场和房屋。乘坐大巴,路过荒漠和戈壁,两边是高耸入云天的树木和压抑的黑夜。
男孩子蜷缩在最后一排,不敢看那一道道划过的树影。
孤独、可怖,那是他最不喜欢的一条路。
他变得孤身一人,他准备好了,一直孤身一人。
“到达中心城区了,很大。”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席斯言连续翻了很多页都是空白,井渺暂时地失去了倾诉和记录的欲望。
“4069年9月,席斯言。”
再后来,席斯言看到很多很多的喜欢。
——好喜欢席斯言啊,原来这就是喜欢,我不想一个人了。
——今天也好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
——基因很有意思,我要去基因研究院找他。
——我为什么不是一个Beta呢?
——还是好喜欢席斯言,他可以闻闻我吗?也许不难闻呢?
——他什么时候再来学校?
——我提交转专业申请啦。
——宋教授骂了我一顿,他邀请我进入北极星。北极星和席斯言,我选哪一个?都是我的梦想。
——席斯言并不会想要选我。
——我配不上他。
——做了信息素具象测试了,是世界上唯一一朵雪野一梦。
——写给二十六岁的井渺:希望你所爱的人长命百岁。希望你自己长命百岁。希望你成为一个对世界有用的人。希望你在这十年里找到存在的意义。希望你再不会经历失去。
——席斯言明天会作为评委来学校的比赛现场,井渺,要好好表现。
......
——奶奶、妈妈,我要和我最喜欢的人结婚了。
我不会是一个人了。
——很有没写日记了,因为过得太幸福,也过得太悲惨。
你好,席素野小朋友。
名字是我私下偷偷给你取的,如果你喜欢我的姓氏,也可以跟我姓,不过还是你父亲的姓氏好听,我很喜欢。
——今天金教授让我感受到谛听了,你好可爱。
——谢谢你来我身边,谢谢你喜欢我。
——我不想相信科学了,我相信我的孩子,他说他会再次回到我身边,我一定记得。
——我爱你。
——席素野。在4072年桃月17日到来,应于4073年正月诞生,死于4072年季夏21日。
对不起,我未曾谋面的孩子。
此后岁月,我会在我路过的每一个阶梯,为你盛开一朵雪野一梦。
望你空谷深山里,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爱你。
——
席斯言坐在原地,泪流满面。
“你......你决定了吗?”金教授有些犹豫,看着面前平静的Omega。
取出这个胚胎提取信息素的治疗方案从告知到作出决定,井渺只用了十五分钟。
他说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然后就给出了答案。
井渺穿着无菌的防护服,坐在金教授面前,点了点头。
“您安排手术吧,他不能再等了。”
金教授捏着手里的笔,苍老的面容有些震动:“你刚刚......想了什么?”
Omega微微抬眼,似乎在思考,他笑了笑,嘴唇有些发白:“征求了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金教授没有再说话,他低着头,眼里有泪光:“孩子,会再有的。”
井渺点头:“嗯,就这一个了。”
他隔着玻璃门看里面昏睡的Alpha,在心里描绘一遍又一遍他的五官。
“哥哥,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决定很艰难呢?”井渺的眼里的光混合着撕裂的痛,明明灭灭,“我们都那么爱你。”
你要活过来,陪我一起等着他回来。
井渺躺在手术台上,麻醉从静脉注入,有类似天赋的医生在身边,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开始哭。
妈妈在放弃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林波流下的眼泪还在他的眉心,林波的苦难和孤注一掷还贴着肚皮。
井渺不觉得自己是不幸的那一个,人从出生那一刻就和世界有各种各样的羁绊,好的、坏的,相互拉扯。
被摧毁的,都会补给你。井渺喜欢活着,和林波的悲壮恰好相反。
活着才会有意识,活着才会有希望,她说过,爱会存在直到意识消亡。
我们不要消亡,哪怕痛苦不堪。岁月给我的壁垒是忍耐,我被很多人期盼,得到无数恩慈,我会好好活着,等所有的爱都回到身边来。
他从遇见席斯言的那一刻开始,就觉得物质恒久、命中注定,全都合理。
——你好,小朋友,谢谢你救了我的Alpha。纵使悲痛钻心蚀骨,但我从来不为这个决定后悔。
人心难免偏颇,很抱歉这盏天平没有偏向你。谢谢你给我的回音,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一定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在我们为你创造出更好的世界时,重新回到我们的身边。
——
席斯言合起日记本,瘫软着手脚翻找衣柜。
井渺也写过一张梦神符。
那天的混乱和危险还时不时跑出来敲打席斯言的神经,以至于他们都遗忘了,那个火光和烟花都绚烂的梦神节,井渺背着他写下的符纸。
席斯言在井渺那件染了自己的血的外套里,摸到那张已经被压出很重褶皱的彩色纸片。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井渺一直捏着这张符纸,像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席斯言吸了一口气,眼泪控制不住地砸在纸片上。
特殊处理后,上面的字迹缓慢显形。
那个喧闹的夜晚,井渺借用民宿前台的笔,在上面一笔一划,虔诚又认真地写下:
“希望哥哥永远都做好梦,希望哥哥梦里也很爱我。”
井渺的愿望里,是他剖开一切的天真,和纯粹无尽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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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怨妇席子哥:呜呜呜我们渺渺果然更爱我!走出抑郁,就现在!
第66章 伟大
王淞收到了一个小小的银色芯片,和一本席斯言亲手誊抄的笔记。
这是林波藏在梦神符里的,她用生命换回来的秘密。
二十二年前,进化派因为恐惧林波拿到的东西,不得不收敛动作,暂时封闭,重新部署整个组织。某种意义上,林波拖延了进化派的发展。
“你放心,这件事将由安全局和我们共同负责,上层已经开始清查扫荡。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吗?你是当事人和受害者,也是重要线索提供人,可以参与整个案件的进度。”
席斯言摇头:“你随时告诉我进展就可以,利用地震引他们动手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我、算了。”
王淞看他自责,忙打哈哈:“通过从希光的通讯器破解和排查,昨天我们已经找到了中心城区进化派的三个据点,他们以宗教和医学的名义一直用控制陶仲衡的办法威胁一些只知道做科研的人员。”王淞颔首,“不管后面是什么?是谁?我都不会后退和妥协。”
席斯言:“嗯,军事法庭没有传唤你吗?”他问,“关于击杀重要证人的事,如果军事法庭传唤,我......”
“没有。”王淞乐呵呵打断他,“我老子是谁啊?传唤我?掂量掂量呗。都说是为了保护人质,顶多背个处分,而且从希光虽然死了,但并不影响我们找到了很多东西。哦对了,尸检结果出来了,你自己看,就算你......我不击毙她,她也没几天好活了。”
“嗯?”
王淞拿出一份资料给他,上面光明正大地写着移交基因研究院:“尸检时身体上除了被电流烧焦的痕迹、一个枪眼,其实她的器官都急速衰竭了,健康的表现全是进化后信息素的假象。”【..top】
第78页
席斯言接过来,翻看这份数据:“有夏至的消息吗?”
王淞叹气,有些愧疚地低头:“抱歉......连他父亲夏往昔先生我们都......但是我们找到破解得到了一份毒素合成实验手术内容,国安的刑侦觉得,应该就是针对夏至的手术,不知道有没有动刀。”王淞轻咳了一下,面露难过,“斯言,我们不会放弃找的,我听自森说,渺渺受不了太大打击,要不,别告诉他?”
他未尽的话语,席斯言已经听明白了。
“我不想瞒他任何事。”席斯言看他,“他长大了,忘记或者接受,应该由他自己决定,我们可以一起找到夏至。”
“我......”王淞欲言又止,对着席斯言挤眉弄眼,最后还是没忍住,“我那是担心他吗?我看你老婆比你还坚强点!”
席斯言微微皱眉,然后又笑起来。
少年时代的席斯言经常这样笑,意气风发。王淞觉得陌生,满脸不适:“你......你终于疯了?”
席斯言摇头,Alpha坚硬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散发着光亮一般,他拍拍王淞的肩膀:“我从没感觉这么好过。”
光明,生机,勇气。
人应该相信爱,付出爱,再得到,变成养分,再生长。
我从来都比那个孩子重要。
“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议论什么吗?”席斯言忽然问。
“我哪知道?”王淞捏着鼻梁,“我每天忙的只睡四个小时,怎么?哪个明星结婚了?”
“他们在议论北极星。”
王淞瞳孔放大,拍着桌子站起来:“什么什么?我去!临智这么快?等等等等!”他激动地掏通讯器看社交平台,“天,要评选杰出贡献人物了是吗?我的天,你们夫夫俩好像可以一起上榜啊。”
席斯言点头:“下三区因为能源不足,一直不能负担超过四座电力塔运行,人口流动仅能靠考学制度,扶持政策也不能很好的落实。从现在开始,这个局面改变了,中心城区减少的能源消耗,能供给下三区再多建造至少两座电力塔。”
“是是是,我虽然文化程度比不上你们,我也知道的好吧?你们家真是文曲星转世了吧?哎哟,基因真奇怪,你们家往上找三代都没有搞学术的吧,竟然出你们俩了。”王淞与有荣焉,“要我说,在文明高速发展的时代,这比我爹的勋章还厉害。”
“不奇怪。”席斯言忽然说,“智商高低,遗传决定的因素占50%-60%,我父母都不笨,而且她们两个本就在各自的领域是佼佼者,即使政治和商业与科学不能混为一谈,但不管什么行业,都需要聪明人做领头羊。”
“......你在讽刺我?”王淞犹豫道,“我爹也不笨,你别拐着弯骂人。”
“但王叔叔在感情方面,不敢恭维,看你就知道了。”席斯言抱着手打量王淞。
我去,他在说我妈和我爸虽然没离婚,但是王司令每天被夫人翻几十个白眼的事?还是讽刺我至今还是单身的事?
“席斯言,你几个意思?我现在是越来越听不懂你说话了。”
“没。”席斯言拍拍他肩膀,“挺好的,自森就比你受别人喜欢,记得那个和霁月同宿舍的何寻吧?一见到甘医生脸就通红。”
“......”王淞按下心里那股别扭,龇牙咧嘴,“怎么从遗传扯到这了?”
“哦,对了,说起遗传。”席斯言问,“你知道渺渺为什么这么聪明吗?”
王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真是受够了,踩了我全家就是为了抬你老婆?好家伙,那不是因为他亲妈疑似是林总工吗?基因优秀,遗传,我知道,我懂的!”
“嗯,还有他的父亲。”席斯言拎起包,和王淞招手,“他们全家会一起出现在国士的行列里。”
王淞眼睛缓缓瞪大:“什么、什么父亲?父亲找到了?谁?”
“你等着看新闻吧。”
临智在传闻中的领主家里,坐立难安。
虽然......原来显赫的政治人物也是过着普普通通的富人生活。一边看电视一边择菜的阿姨,厨房里又是熬药又是炖汤的,也没他想的那么森严。
“抱歉,让你久等了。”
席斯言推门进来,脱了自己的大衣交给阿姨,看上去精神奕奕。
那天他激动于北极星逆定理的成功,事后回想起席斯言电光火石的杀人瞬间,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竖起来。
基地相处一个月,怎么看席斯言都不是会做出伤害别人举动的人。
比起那个突然掏枪的Alpha,他更像是上方的慈悲者,配合他的身份与家世,应该是......总之,不是一个冷酷的疯子。
现在这个表情温和、只是外出办事回家的丈夫,才该是席斯言的样子。
临智为自己怪异的想法感到好笑,他抬头看到门外站成一排的保镖和跟着席斯言一起进来的男人,只感觉刚才那点放松全没了。
诡异,但合理。
那个男人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说话,先是从上到下地审视了一番临智,然后自顾自就消失在了一楼的可视范围。
“这是?”临智没忍住,开口问。
席斯言看了一眼男人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军部高级特工,保护我们的,不用在意。”
“......”临智冷汗狂掉,“我、我来找你,是有事想求你。”
“嗯。”席斯言点头,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你说。对了,渺渺北极星的事,多亏了你,这几天事情太多,我无暇思考这个。”
说到正事,临智颔首,他有些难以启齿,握着杯身,指节都在发白:“我知道,北极星到达他预计的高度,是井渺一个人的功劳,但是我......我想请求你和井渺的同意,表彰提名上,能不能加上宋教授的名字?”
席斯言看着他,沉默不语。
“我知道有点过分!但是、但是这是老师一生的心血,逆定理最开始提出和数据试验,宋教授也参与了的......”他声音变小,“但是我没有宋教授的手稿,没有逆定理这部分的贡献文献,上面不会同意申请,我知道井渺失忆了不记得以前,但是电力塔内的时候,他也想起来了......能不能......”
“你稍等。”席斯言打断他,“我马上回来。”
他迈着长腿几步往楼上跑,很快消失在临智的视野。
临智原地坐着,忐忑不安。
他不求北极星重新回到初代演算组手上,如今北极星这个成就,他们几个大概连附属在项目后成为“参与数学家”都不配。
但临智还是想为宋锦城争取一次,他们可以没有姓名,但宋锦城不能没有。
他到死,都死死守护着那堆文献,死死地看着他渴望亮起的星星。
“是这个吗?”席斯言的声音重新打断临智心里巨大的悲呛,他回过神来,看到面前的纸张。
虽然似乎有些年代感,但被保存的很好,字迹清晰、纸张平整。
“关于北极星逆定理推导及猜想第一次”几个字烙在纸张上,有些随意但风骨的钢笔,翻页到最后落着宋锦城龙飞凤舞的签名和私章。
“对、对对对,对!就是这个!”临智激动地拿起这几张纸,快要哭出来,“就是这些,是老师亲笔......”
“北极星不属于某一个人。”席斯言递了一张纸给他,示意他别把眼泪滴在这份珍贵的手稿上,“他由宋教授提出、争取成为项目、带动你们一起完成,渺渺或许是定海神针,但不是唯一的那一根。”
临智有些不解地看向席斯言,似乎不太确认他话语里的意思。
“北极星注定是和短期基因阻断剂一样,并列十年来最伟大的研究成果。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是一个人的。也许提起短期基因阻断剂,大家想起席斯言,但是给世界带来进步的,永远是一群人前赴后继的坚持。”Alpha笑起来,他原本就像明星一样的脸庞布满阳光,“我很抱歉按照规则,每个项目最多上报两个人,你们初代组只能以参与人员的名字附在项目下方,但是这是宋教授应得的荣誉。”
临智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认为,每一个站在为全人类谋福利角度出发的人,都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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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宋教授,您的星星会一直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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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每周一休~一般是周天休~
第67章 存在
井渺腺体能量逐渐恢复,身体也变得健康。
暖烘烘的房间里,Omega坐在厚厚的毛毯上给那只仿真小雪狼梳毛,看到席斯言眼睛一亮:“哥哥!”
“怎么不下去和临智哥哥打招呼?”
井渺看着席斯言身上的黑色衬衫,眼睛弯成月亮:“哥哥抱。”
他伸着手,瞳仁亮晶晶的......像,像在馋自己?
席斯言有些发愣,走过去把人抱在腿上,明明都揣着一个小崽子,抱起来还是很轻。
井渺手脚并用地缠上席斯言,声音奶乎乎的:“哥哥,渺渺喜欢你穿黑衬衣。”那双手顺着席斯言的腰摸,小孩乐得像得到了一个新玩具,“哥哥,我想你了。”【..top】
第79页
“呵。”席斯言按住他乱动的手,“等下霁云哥哥会带一个老爷爷来见你,不能这样乱糟糟地出去。”
井渺瞬间就不高兴了:“渺渺没有乱糟糟。”他拉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皱,煞有介事,“哥哥今天从起来到现在,只陪了渺渺1个小时42分钟16秒,你帮我穿了衣服,陪我吃了早餐,然后就一直在外面。”
“祖宗。”席斯言捏他的鼻子,“生气了吗?”
“生气了。”小孩认真点头。
席斯言笑起来:“那怎么办?我要怎么哄你?哥哥给渺渺赔罪?”
“唔……不要赔罪。”井渺勾上他的脖子:“哥哥亲亲我,闻闻我呀。”
Alpha眼神微变,像一瞬间转了很多个心眼:“乖宝宝。”
他埋头,把人抱起来嗅了一口:“怎么这么香啊小月季?小朋友知道爸爸是个小色鬼吗?”
井渺被他吸得头皮发麻,过电似的抖起来,腰瘫软下来。
怕压到他的肚子,席斯言把怀里软成一坨棉花的Omega转过来,捏着他白嫩的下巴,怀里都是因为孕期而迷醉似酒的味道。
好像自从基地里的那次发情后,井渺格外黏人,似乎一分钟都不能和他分开。
他贴着井渺的脸颊又嗅又嘬,顺着男孩子的喉结看到他小巧的锁骨。
席斯言的手顺着他的白色绒衣滑进去,掀起来的衣服露出一圆嘟嘟的肚皮。
“你看宝贝。”
井渺迷迷瞪瞪地顺着席斯言的手往下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戴着漂亮的婚戒,轻柔的划过肚皮时留下一丝丝凉意。
“这是你爱我的证明。”他手掌的温度灼热起来,烫的井渺腿也软了,整个人软趴趴往下倒。
“哥哥。”Omega委屈地抬眼看他,唇色分明绯红饱满,引人采撷。
席斯言把他抱在怀里,吻上他的唇瓣,反复舔吻,好像不管多少次,井渺都不会在接吻里换气,整个人似在密闭的空间里,要逃出去呼吸。
有些人的诱惑不在于皮相,它早就融进了肉里。
一口一口,完全吃掉,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不可以。”席斯言手伸下去,有些心疼,有些压不住的火气,“你还在生病,不能做。”
井渺委屈地哭,他好想要他的Alpha。
“乖宝宝,听话,哥哥帮你。”
席斯言的声音哑的不像话,井渺迷糊间又想起那个站在讲台上的少年,板正的衬衣长裤,浑身都沐浴着知识的圣光。
这个人现在在他耳边,勾魂夺魄,交叠缠绵。
席斯言在卫生间里打抑制剂的时候狠狠唾弃了自己。
他的孩子只是要个亲亲抱抱,你在干什么?
Alpha无情地打开通讯器确认了预产期,然后看到镜子里自己欲求不满的脸。
井渺跟着席斯言拖拖拉拉下来的时候,像发热还没退烧,脸很红,眼神迷离,而且格外黏人。
他整个人缩在苏皖心血来潮给他织的白色毛衣里,像第一次变成人的小狐狸。
霁司新听到动静,拄着拐杖站起来。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腿伤、忧虑、常见的老年病,让这个世界闻名的大富豪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脆弱的老人。
霁云搀扶着他,望向楼梯上紧紧抱着席斯言手臂的Omega。
霁司新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做了特殊的染色与黑色混杂,成了比较时尚的奶奶灰,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窝深陷,眼神却那么灼灼。
岁月让他老去,却没有改变他的风度儒雅。
井渺见过很多人对他露出异样的情绪。
比如临智最初的憎恶,锦杬的激动喜爱,金教授的心疼愧疚,又或者是霁云的震惊与怀念,从希光若有似无的审视。
他没见过霁司新这样的。
老人身边明明有个强壮的Alpha支撑着他的身体,他却似乎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站稳,整个人拄在他的拐杖上,不停发抖,泪眼婆娑。
井渺恍然间想起了很多老人。
草原上的,学校里的。他们都用这样慈爱又饱含希望的目光看他,从岁月的垂老里捧出无尽的希望。
“渺、渺渺。”这个名字在霁司新脑子里过了很多次,自从拿到那份亲子鉴定开始,他就一个人在林波曾经住过的房间,无数次念叨这个名字。
他准备了自我介绍,对着镜子演练了很多次控制情绪,但在见到这个孩子的瞬间,一切崩塌。
霁司新第一次见到林波的时候,她还不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高傲Omega。少女坐在教室里,对外面的喧闹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睛,风吹动她手下压着的纸张,林波低下头,把它压平。
隔着玻璃窗,她和霁司新短暂对视,然后有些瑟缩地别过眼神,继续埋头做题。
井渺不需要亲子鉴定。
这个孩子站在那里,粉雕玉琢一般,像从阳光下捧起的露水,晶莹易散。他依偎在他的Alpha身后,有些迷茫害怕的模样,眼神却纯真澄澈,一眼看得到底。
“哥哥,这个爷爷是谁呀?”井渺仰起头问席斯言。
席斯言安抚性地握紧他的手,一步步走到霁司新面前。
电视里正播放着十年一次的杰出贡献人物表彰大会,城邦及中心城区所有领导高官全员整齐坐在下面,恢宏的舞台,主持人激扬的声音和背后的旁白。
“十年来,厄宴经历战争、经济危机、地质灾害等等挫折,但仍然没能影响我们的城邦蓬勃发展、繁荣昌盛。我们感谢十年来砥砺前行的所有民众、各行各业的工作者们,你们辛苦了!”
画面闪过刚经历了6.8级强震但是三天就结束救灾开始复原工作的中心城区郊区,轮放了各个城区的城市面貌,美丽的自然环境和壮观的科技地标、康复出院的病人和受到民众拉横幅上街庆祝的政策推行……
镜头一转,是一辆辆代步器,他们各式各样,速度飞快,搭载着隔离壁垒的代步器从中心城区一路到第九城区,穿过人群,车主与外面行走的路人问好。即便如此,上到高级贵族,下到普通百姓,他们的车库里都一定有一辆和平鸽代步器。
取代公共交通、更便捷、更便宜、更安全,人人都能拥有的高性价比代步器。
宣传画戛然而止,这些和平鸽代步器无限缩小,最终一个女性的照片缓缓清晰起来。
她漂亮地胜过前面唱开场节目的大明星,水一样柔和,眉目含笑,娇俏妩媚。
他们说,她叫林波,和平鸽代步器动能设计总工程师、和平鸽代步器设计总工程师、和平鸽代步器安全系统主导工程师。
她的履历辉煌,她的贡献卓越,在霁氏集团获得最高赞誉的十年后,所有人认识了这位改变阶级的女性Omega,她创造了和平鸽,她让所有人都能有高科技代步器。
可她的照片却逐渐变灰,下面出现黑底白色的讣告:林波女士因对抗黑恶势力,于4055年牺牲。
霁司新抓住自己的领口,剧烈地咳嗽,他本来还算挺直的身躯无限地塌下去,似乎再不能直起来。
井渺愣愣地看着电视,林波黑白的面容穿过时空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希望我的孩子,渺小而伟大。”
他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没有视觉,只有听觉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
就好像是他每天对着肚子里的孩子碎碎念一般。
那是……是我自己的谛听吗?对妈妈的回忆?
席斯言捏捏他的脸颊,目光柔和包裹:“渺渺,叫爷爷。他一直都很期待着,你的降临。”
霁司新因为咳嗽而通红的眼里蕴满期待与忐忑,他犹豫着伸手,想握一握这个孩子的手腕,又生生忍着收回来。
“我叫霁司新,是你妈妈的长辈,我找了你很多年,看到你还活着、还存在,我很幸福。”他不想强求一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孩子接受这份没有血缘的关爱,霁司新想,我知道见他一面,就够了。
井渺歪着头,在席斯言的鼓励下主动握住了这个老人的手。
他好乖,和席斯言誊抄给他的日记里,林波描述的一模一样。
——是天使,是我的彼岸,我还没有见到他长大的样子,就已经爱他爱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成为他的母亲,我感觉很幸福。
霁司新颤抖着,掉下眼泪来。
“爷爷。”井渺乖乖地唤,脸上没有为难和纠结,白如纸片,是一个孩子。
小天使歪着头,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出手,用自己柔软的毛衣袖子擦拭霁司新脸上的眼泪:“爷爷不要哭,渺渺给你吃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的很精美的牛轧糖,放到老人沟壑纵横的手心:“是渺渺亲手做的呀,本来要留给肚子里的小朋友,但是爷爷不开心的话,就给爷爷吃。”
霁司新说不出话来,他被巨大的喜悦冲出了悲伤,转过头泣不成声。
电视面前戴着通讯器开着高速网络的所有人忽然被强行拽入了一场声临其境的风景。【..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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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其他城邦的街道和风景。
五感通讯网络的出现解决了因为基因压制逐渐泾渭分明的地域屏障。上一次,人们仅靠交通工具就能畅游世界,已经是一百多年前。
宋行烟的面容出现在最后,中心城区的网络研究所。
视频资料应该是很久以前拍摄的,宋行烟在三台巨型精密计算机前做记录,被拍摄的人叫了名字。
“宋行烟!”
Alpha转过头来,清俊的面容像海风吹过夏日,他冲着镜头微微一笑,定格在很多年前的某一天。
他是五感通讯网络的发明人,他让人与世界的距离无限缩近,日月从来都同天,国家与国家在这一刻,都是地球恩养的生物,同宗同源。
因为五感通讯网络的存在,很大程度削减了人们因为基因而分隔的痛苦和遗憾,即使这项技术带来的慰藉微乎其微,但仍然伟大且被所有人需要。
宋行烟先生因对抗黑恶势力,被劫持绑架后拒不配合,牺牲于4054年。
他们看着电视上的年轻男人。
宋行烟不同于林波,还有许多爱她的人将她刻在记忆里。迫于当时的政治退让,宋行烟成为一粟,岁月长河里散尽。
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孩子。这成为林波生前死后,刻在灵魂里的遗憾。
“你的Alpha没有安全感。”他希望和林波结婚。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连被终生标记都不愿意的Omega,一往无前地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成为这个世间,与宋行烟紧密存在的证明。
血液、基因,井渺的诞生告诉世界,宋行烟曾存在过、还存在着。
席斯言揽着井渺的肩膀,指着电视里逐渐黑白的人脸,声音温柔,像诞生之前听过的细碎耳语。
“渺渺,你看,那是爸爸。”
他不认识你,但他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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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能勾引哥哥呢小宝贝?
第68章 小狼
“这次二十位被授了厄宴勋章的杰出贡献人才里,竟然有十三位Omega!我学校里一个系也才十三个Omega。”
“时代早就变啦,谁不知道我们城邦的军委副主席就是Omega啊。”
“而且都很年轻啊,只是可惜里面有几位已经去世了。”
“我奇怪为什么这么大的案子城邦之前一点新闻都没有?宋锦城教授的相关消息还能查到,关于五感通讯网络和和平鸽代步器那两位老师的,是一点都没有。”
“就是啊,他们死的时候才二十多岁,为什么现在才报?”
“看到城邦新闻网通报激进实验分子了吗?里面有一句我提醒你们,‘上层部分人员意识形态出现严重问题’,这是内鬼啊。”
“这么大喇喇的通报,是政府要扫黑除恶了?”
“该死啊,那么多枉死的科学家......别的不说,宋老师和林老师还是伴侣,我昨晚熬夜看衍生文看哭了。”
“是啊,还打算利用这次地震绑架几位特科。”
“说起这个,席院好帅啊呜呜呜,这就是我们唯一的素冠荷鼎Alpha吗?我腿软了好吧?上次新闻上看到席院还是年初的短期基因阻断剂。”
“席院的配偶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公开吧?初代北极星的成员和新北极星逆定理的创造人,好配!”
“别跑题,这可是时政新闻!所以政府这次的态度代表什么?有没有人专业人员和我解释一下啊?”
“来了。简单来说,我们城邦政府就是正式向这群激进实验分子宣战了。”
席玉城和霁家父子面对面坐着。
“所以这就是我们领导班子的态度。”席玉城推上一份纸质文件,“在各位老师们进入天府泽后,我们计划用一年彻底清除进化派,与之相关的,无论是家族还是政治,都会一起拔除,首领秘书处已经直签了秘密条约。”
霁司新郑重接过,看到了上面罗列的所有需求。
“你们希望霁氏承担光能通道和量子力场的维护?征用和平鸽的通讯网络网?”
席玉城微微颔首:“我知道这笔费用很高昂,我夫人的企业会和你们共同......”
“只是这样?”霁司新打断他,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疑。
他与席玉城算是同龄人,但却比席玉城苍老许多,也不像席玉城有权柄加身,气质卓然。这样一位朴实的老人坐在对面,却让席玉城肃然起敬。
“不需要领主夫人的资助,霁氏完全可以承担这项维护费用,我想你们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充分掌握光能通道的人。厄宴在这个方面一直比不上百子,但是我的儿子是这方面的佼佼者,他的天赋足够控制好天府泽关于光能通道的部分,我会让他进入天府泽。”
席玉城眯眼看向旁边俊朗的年轻人:“霁云先生通过了考核,自然可以进入天府泽,您是希望他直接介入光能通道核心团队,是吗?”
“对。”霁司新目光澄澈,“我两个儿子都在天府泽,请领主及城邦相信我的忠诚,我愿意无条件配合政府的清剿行动,只有三个条件。”
“一,我希望霁云介入光能通道核心团队,参与通道检查及改建。二、霁云和霁月同样要参与最高级证人保护计划,受到城邦最严密的保护。”
席玉城点头:“中心城区第三十九代掌权人席玉城,同意您的诉求。”
“三......”霁司新努力撑直的腰杆缓缓塌下来,“三是我个人的请求,林波从法律上,只是我的员工,她是独立的自由人,按照规定,除非她本人同意,不能更改户籍。我想拜托领主为我开一道后门,我想让她的户籍回到霁家。还有宋博士,能不能为他们登记婚姻关系?”
老人的表情变得怅然:“我想带她们回家。”
4072年年末,厄宴城邦十周年杰出贡献的二十位领域佼佼者被制作成长幅广告,投放在所有可见平台处。
宋锦城、井渺、席斯言、宋行烟、林波......
他们端正的职业照轮放着,告诉着所有人,光明的、黑暗的,我们崭新的世界、更好的未来,永远都在光芒之下,黑暗里钻营的硕鼠,永远不会被人民接受。
因为北极星逆定理的运用,关于逆定理的衍生变形成为数学领域的热门话题,井渺收到了一堆大学和各个研究所的讲座邀请。
席斯言拿着这堆邀请函感到头疼。
不出席的话,恐怕会背上孤傲的名头,学术圈向来如此,甚至会以此抱团,以后要是从天府泽出来,井渺想要参与数学研究院的工作该怎么办?
出席的话......
井渺窝在他怀里,拿着这些精美的纸张,天真发问:“哥哥,讲座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授课?”
......他连授课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渺渺要站在很多人面前,给大家详细讲解北极星。”
“啊?”小孩面露惊恐,头摇成拨浪鼓,“不要不要!渺渺不要见很多人!”他钻进席斯言衣襟,把自己头埋得严实。
席斯言失笑,把胸口的小鹌鹑揪出来,好言引导:“可是如果渺渺不给别人讲清楚的话,他们可能看不懂北极星。”
井渺委屈撇嘴:“为什么看不懂呀?看一遍不就能看明白了吗?都是数字和字母呀,那些大人还没有渺渺聪明吗?”
“......”席斯言很想说,其实,连我都不能完全看懂。
“算了。”谁让他是个溺爱孩子的家长,席斯言点点他的肚皮,“还好你有这个借口在,而且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天府泽了。”
现在能完全吃透看懂北极星逆定理的人,除了井渺,大概也就只剩下一个临智了,席斯言不免担心这个问题。
如果两个人都进入天府泽,意味着外面的人要靠纯自我探索摸透北极星定理,没有讲解人,这个作用无穷大的公式是不是又要进入三年缓慢期?
“宝宝。”席斯言打算暂时放下这个问题,他措辞了一下语言,有些小心翼翼,“你还记得夏至吗?”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小锤子,砸开井渺结冰的记忆,露出下面的汹涌。
他愣了一下,眼里不受控制地漫上水雾,男孩子手抓住席斯言的臂膀,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夏至!哥哥,夏至还好吗?夏至找到了吗?”
井渺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拽他。
席斯言心都碎了。
“不哭不哭,宝贝不哭,夏至......夏至还没找到,但是哥哥会一直找。”他拍着井渺的背,企图顺平整他的气,有些后悔是不是应该听王淞的瞒着井渺,“他还活着,可能受了罪,但是渺渺放心,哥哥答应你一定把他找回来。”
“真的吗?”Omega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打起哭嗝,“都怪我,是渺渺害了夏至,哥哥求求你,一定要把夏至救回来。”
“会的。”席斯言抵着他的额头,语气痛惜:“对不起,别哭了,和渺渺没有关系,是哥哥的错,我没有考虑好......我......”【..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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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哥哥。”井渺突然打断席斯言的自责,他伸手抱住席斯言,小兽一样趴在他肩头,“谢谢哥哥告诉我夏至的事,渺渺好像差一点就忘记了。刚刚不是故意哭的,哥哥不要伤心。”
席斯言眨了眨眼,嗅觉被他身上的香味捕获,他皱紧的心瞬间抚平:“你在安抚哥哥?”
“唔。”Omega小声地应答,像做错事一样,不敢抬起头来。
“我们渺渺是大人了。”席斯言轻叹,他好像已经开始怀念那个捧着被子被烫到都会哇哇哭的小朋友了。
懂事了,也更让人心疼了。
“渺渺,你可以害怕,可以哭,不用安慰我。”席斯言咬了一下他的脸颊肉,看到Omega惊恐地瞪着他,捂着自己的脸满面幽怨,“但是要相信哥哥。”
井渺捂着脸,不太明白地点了点头。
“我会找到夏至,一定会。”
井渺迷离地看了一会席斯言,又八爪鱼似地缠上来:“好喜欢哥哥。”
“......粘人精。”席斯言把他抱起来,“阿姨给你做了小蛋糕,要去吃吗?”
“吃。”小孩用力点头,大概还因为夏至的事,笑的很勉强。
席斯言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Alpha捞起地上的小雪狼公仔:“要带去天府泽吗?渺渺很喜欢它。”
“嗯。”井渺点头,从他手里接过公仔抱在怀里,“我在提前适应养小朋友。”
“噗。”席斯言点点那个公仔的耳朵,“用玩偶?”
“嗯!”井渺来了兴致,捏着小雪狼的耳朵揉,“我都给小孩子取好名字啦。”
“哦,叫什么?”席斯言想起他给那个未出世的小孩取名叫席素野,也不知道自己都还是小朋友的井渺会给小孩取什么名字。
“小雪狼。”
“啊?”席斯言不太确定。
“小雪狼。”井渺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他指指自己的肚子,很坚定,“他叫小雪狼。”
席斯言犹豫了一下,试探问:“席小雪狼?还是井小雪狼?”
井渺漂亮的脸皱起来,像看笨蛋一样看着席斯言:“哥哥,笨,就是小雪狼!他姓小!”
......
席斯言哭笑不得:“宝宝以后长大会哭的。”
“他不喜欢吗?”井渺气弱下来,很是委屈地掐公仔,“可是渺渺好喜欢。”
“他会喜欢的。”席斯言给了他坚定无比的眼神,“哪有孩子会不喜欢爸爸取的名字?嗯,他就叫小雪狼。”
井渺得到肯定,眉开眼笑:“好!我的宝宝有名字咯!”
——
后记:
很多年后小朋友变成大朋友,提起这个小名,还气的龇牙咧嘴:“像我席爸那样过度溺爱孩子是不对的!损人不利己!”
“啊?你爸溺爱你?我看你也还好啊,不像个二世祖。”
“他溺爱的是我另一个爸!要不然,我能摊这么一个名吗?整天跟哄小孩似的,他难道忘了我才是家里的小孩吗?美色误人、色令智昏、不分是非、理智全无、子非我焉知我之苦、把爱人的快乐建立在自己儿子的痛苦上!想想都生气!”
......
通讯器滴滴响:“雪狼雪狼,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烤了小饼干。”
大朋友气呼呼的情绪瞬间散了:“好的渺渺爸爸~小狼回家啦!不要给席爸那只大尾巴狼,都留给我!”
朋友看着某个蹦跶的背影:“我看你也挺享受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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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扣1儿子原谅我。
渺渺:哥哥好笨哦,三个字是怎么听出四个字的?
小雪狼:太草率了吧二位爸爸!姓井就很草率了,怎么还能姓小呢?
第69章 征程
“我也正想和你们说这个事。”临智手里握着一杯滚烫的咖啡,过热的温度把他的指尖烫的通红,但是让他觉得很温暖,“我放弃天府泽计划。”
井渺坐在原处不说话,盯着自己面前的牛奶,坐得很直。
席斯言有些意外,片刻后就笑了:“知道你不是因为渺渺的原因,但还是和你说一声谢谢。”
“是啊。”临智也咧开嘴笑,“不过不是因为井渺。比起我,他更适合去天府泽,他能做出的贡献会比我更大,而我还是适合接过老师的衣钵,传道受业解惑,”
临智看了一眼不说话的男孩子,眼里露出点温情来:“我明白你的顾虑,学术圈那点风气我了解,而且北极星即使被移交了数学研究院,能够掌握它的人也是屈指可数。你放心,我和井渺不仅是师兄弟,也是战友,他的荣誉我沾光了,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不能去天府泽,我不遗憾。而且政府这样大张旗鼓地宣扬了你们,也是有应对措施了吧?我和井渺的相关度很高,万一有人盯上我呢?我还能给你们集合一点情报对吧?”
席斯言对他点头,然后捏了捏发呆小朋友的耳朵:“渺渺,谢谢临智哥哥。”
小孩噘着嘴捂耳朵,满脸不开心,但还是很乖地站起来:“谢谢临智哥哥。”然后又板正地坐回原位。
临智看了他一会,对于井渺的过于听话乖巧还是有些微妙的怪异感,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忽然笑起来:“我突然觉得,他忘记了以前,挺好的。你知道以前老师和我说井渺,说的最多的是什么吗?”
他看向席斯言,眼神温柔下来,充满了怀念:“他说,井渺年纪不大,心里装的事太多,一年到头见不到他真心实意的笑几回,他就希望啊,井渺能开心一些。”
席斯言的手指微微蜷缩:“我知道。”
他站起来,诚心实意地祝福他们一切顺利,然后忍了许久,顶着席斯言沉沉的目光伸出手,在井渺颅顶轻轻抚过:“小朋友,三年后见,别忘记我们。”
周围隐隐浮起有些压抑的兰花信息素味道。
临智吐了吐舌头,赶紧逃窜:“我走啦。”
进天府泽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陵园。
林波秘密地被霁司新葬在霁氏的陵墓群里,有些年代的石碑被重新翻整,新刻上了名字,留下了照片影像。
她的邻侧是新建造的一块墓碑,刻着宋行烟的名字和生平,他们互为对方的伴侣,烙印着风吹不散、日晒不化的标记。
井渺抱着一把白色的茉莉,和一把白色的雪野一梦放在他们墓碑前。
“哥哥,为什么爸爸妈妈是两块石头?”井渺的声音有些天真的悲伤,“他们还记得渺渺吗?”
他知道死亡,知道坟地,却还是问这样无邪的问题。
如果他想要一个童话。
“因为安全。”席斯言带着他跪下,握着他有些凉的手给父母上香,“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他们。”
井渺点点头,撇着嘴红了眼睛:“我知道了哥哥。”
他诚恳又磕绊地,念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要说给父母亲的话,回忆模糊而遥远,他与母亲产生的短暂谛听,成为井渺与林波唯一的联系。
听说,爸爸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很乖地和宋行烟说了很多话,又看着席斯言和他们说了很多话。
“我和哥哥要去,做伟大的人了。”井渺不知道什么是伟大,但很喜欢这个词。
人类就算平凡渺小,也有权利向往伟大。
“你们要好好的呀。”
暮色降临的时候,席斯言抱着井渺从陵墓出来。
月份越大,井渺更容易累和犯困,怕被风吹得感冒,他们比预计的提前了一个小时离开,小孩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哥哥。”井渺无意识地拽着衣服前面的流苏,声音黏糊,“不管安不安全,你都不要丢下渺渺一个人,好吗?”
“我不会丢下你。”他低头亲吻Omega的脸颊,脚步走得更快了一些。
“渺渺不怕危险的,哥哥不要不开心,不要丢下我。”
他细碎地呢喃,仿佛听不见席斯言说话。
那辆漂亮的和平鸽停在他们面前,高级漆渲染过的镜面瓷白色,月光一般,这是林波亲自调配出来的颜色,只是为了降低成本,这个色泽效果只能用在高级定制的和平鸽身上。
仿佛命中注定,五年没有出过门的井渺,一眼爱上了一只普通的、圆滚型的和平鸽代步器。
与他街头拍下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母亲永远会爱着孩子,迷路的小孩,永远能够找到母亲。
林波希望亲手制作一台和平鸽送给她的孩子,表达自己对他坚不可摧的母爱。
二十二年后,由席斯言亲自改造了林波希冀里的和平鸽,送给他的孩子,表达自己对他相融共生的爱情。
“啊,是妈妈的礼物。”井渺眯着眼,迷迷糊糊地说了这句话,就彻底睡了过去。
爱从来都没丢下你。
只是接力到了我的手上。
席斯言看着天边渐沉的落日,满心欢喜。
4072年末,初雪的冬天。【..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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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厄宴城邦各地、两百多位专家,分批次秘密离开自己原本的生活环境,在接受无数次审核后,佩戴屏蔽五感的仪器,进入光能通道,正式进入天府泽。
这个由四个城邦利用光能及量子场开辟出来的新空间,无法被找到,不在任何一个地理位置,就连进入其中的人员,也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通道密码。
他们将在里面与世隔绝三年,只与外界的相关机构以政府的名义交换信息,知道来处,不知道去处。
席斯言和井渺是第一批次人员,前一夜他们和席玉城与苏皖告别。
苏皖把井渺的行李箱打开检查数次又合上,直到忍不住哭泣:“一定照顾好渺渺和我们家小狼,他怕冷,一定要记得开空调,里面伙食肯定都是统一的,但我听说配备了采购小市场,斯言你不要懒,尽量自己做给渺渺吃......”
“妈。”席斯言有些无奈地帮她擦眼泪,“我应该比你更知道怎么照顾渺渺。他这五年来都是在我怀里长大的。”
苏皖凝噎,还是很舍不得:“孩子出生了,就上报,你应该有半天监视外出,让我们做爷爷奶奶的看一看孩子。”
“嗯,知道。”席斯言轻轻和她拥抱,“妈,照顾好自己,我们就算离开了,家里的安保系统也不要撤,我担心你们会有危险。”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苏皖安抚,“安心去吧,和渺渺一起,为我们争更大的荣誉回来。”
“好。”
席玉城倒是没有这么多分别的伤感:“进化派的事,不用太担心,你说的那个夏至,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进化派被逼的四处逃窜,带不走很多实验人员和工作人员,被他们丢弃的都是没多大用处的,有用的一直被带着跑,反而证明夏至和他的父亲应该还安全。”
“嗯,谢谢爸。”他侧目看过去,发现席玉城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现在医学科技很发达,人的平均寿命延长,但并没有延缓衰老的速度,席玉城看起来是高不可攀的中心城区领主,实际他也是五十多年的男人了。
席斯言从小是独立的性子,父母都不多加管束,养得他一副淡然的性格,似乎全部的浓烈,都用在了井渺身上。
他忽然发现,席玉城老了。
父亲一生政治场上征战,破旧、雷霆,他的目光与心胸永远在二十年后,目的是所有的人民。
席玉城执政期间,推行考学制度,增强Omega保护法,带动九区经济流通,坐镇了一次生化战争......现在,他又抬起剑,对准那股暗地里养大的势力。
但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爸。”席斯言看着他鬓边的白发,忽然有些自责,“半年前,因为我的任性,让你担心了。”
席玉城愣了愣,回想起那时死活要和井渺分开的席斯言。他笑了笑,拍拍儿子的肩膀:“你从小听话上进,从不让父母操心,你有任性和崩溃的权利,没有人要求你有一颗刀枪不入的心。而且我知道,我的儿子不会是那样的人。”
“把后背交给我们,做自己该做的事。”
父母在你身后,为你们清除绊脚石。
你们尽管,去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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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进入天府泽副本~
第70章 到达
“席院,在天府泽也准时下班啊?”路过的研究员是其他城邦的特科,一个月以来,已经很熟了。
“是啊,要去接渺渺,先走了。”
在这个仿佛小城市一样集中规划管理的地方,大家都铆足干劲,充足的经费和先进外界的科研条件让所有人都巴不得待在实验室泡一天一夜。
只有厄宴那个主导研究了短期基因阻断剂的特科不同。
每天准时上下班,然后去数学组接他已经怀孕快七个月的Omega,手牵着手去采购部买菜,然后回家做饭。
数学组主攻的量子计算机第九代项目不如基因组的急迫且重要,他还常常带空闲的Omega过来。
那个像小天使一样的小孕夫很乖,坐在休息室里,对着透明隔音墙,眼睛跟着席斯言走来走去,然后每半个小时,被他的Alpha耳提面命似的盯着喝水和吃一些小食。
乖的让所有人心都软了。
包括宋浮雪。
利斯亚来的特级生物基因科学家,一个有天赋的女性Beta,不到四十岁,看着冷漠凌厉、生人勿进。
她自己就是基因进化里的罕见类型,还有一个与基因阻断剂相同程度的伟大研究——基因变异在性别转化中的应用。
这个理论的成功试验,让利斯亚许多有性别困扰的人,重新选择了人生。
在她秘密的天赋诞生之前,宋浮雪还是一个功德无量的产科医生。
这位特科的成就和性格让所有人都对她望而却步,她几乎不与人私交,除了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多时候都沉默,只会点头摇头,永远冷冰冰的。
但她对井渺不一样。
一开始她也是一视同仁,冷淡的眸子略过席斯言:“哦,挺年轻,后生可畏。”看到他的Omega,也只是看了一眼,继续抱着保温杯看电脑。
没两次以后,他们就看到宋浮雪会站在隔音墙外,盯着席斯言的Omega看。
从审视到打量到颇有兴趣,再到频频用借口来他们的小组看Omega,现在......
宋浮雪迎面走来,对着席斯言和那个同事点头示意,然后又停了脚步,声音很冷:“你要去接你的Omega下班?”
“是的宋老师。”席斯言礼貌应答,同时,那位存在感极地的同事在席斯言这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上看到了窘迫和不安。
宋浮雪没有笑,但眼睛亮了起来:“那我跟你回家吃饭吧?我该给他做检查了。”
虽然专业对口,但是......
“宋老师,您前天才帮渺渺检查过。”
听到了席斯言的无奈。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啊,那赶紧走吧,我先去你们的住处外等你们?”
被忽略的工作人员凉凉插嘴:“隔天也能叫这么多天啊?”
宋浮雪毫不在意:“那我先走了,你们快点......”她顿了顿,“算了你走慢点,别把井渺走累了,我慢慢等。”
说完就扬着下巴走了。
席斯言捏着鼻梁,肩膀微微耸动。
“呵呵......为什么宋老师明明是在说着请求的话,我听着却像在下达通知啊?”同事尴尬地挠头,他仿佛已经听到席斯言叹气了。
“先走了。”席斯言和他道别,一脸无奈地离开。
研究员很同情席斯言,这么黏糊的小两口,却总要带上第三个人......而且有时候,还不止宋浮雪。
“什么!”钟源拍案而起,一贯温和的面具稀碎,“昨晚宋浮雪又去你家吃饭了?席斯言你特么有没有病啊?我和你十年同事情,以前从没见过你的Omega就算了,现在一个星期才能去你家一次!宋浮雪都几次了?怎么着到了天府泽还玩学术鄙视链和个人需求呢,你巴结上大佬产科医生,就不管我了?”
旁边的人见怪不怪,捂着嘴笑,大家刚开始见面都各自儒雅高冷,现在已经纷纷开始掉皮了。
席斯言冷着脸瞪他:“你有病?非要来我家吃饭?宋老师能帮我照看渺渺,你能干什么?”
“我特么每次哄......”钟源生生忍住,压低了声音,“陪你家小O玩大富翁,我不难吗?我三十多岁的人了,天天搁那丢骰子。”
席斯言扯了扯嘴角,很想揍他:“谁陪着谁?哦,丢得很快乐,玩到十点都舍不得回去,把我家Omega都熬困了的,原来不是你啊?”
钟源面色一滞,尴尬讨好地笑:“哎呀,虽然这游戏学生玩比较幼稚,但是给我们这些科学怪人玩正好嘛。”
“那也请你放过我的Omega,他只想和我亲亲抱抱,不想陪你玩大富翁。”席斯言剜他一眼,继续看实验数据。
这是悄悄带着井渺做的安抚实验第二阶段,基本已经能确定井渺腺体的二次分化完成,并且在心理暗示强烈及一些特性药物麻醉的条件下,已经出现三个低级适应了中高级相处。
也许不要三年......永久基因阻断剂......
“啊?渺渺玩腻大富翁了啊?那飞行棋怎么样?跳棋也行,纸牌杀呢?搭积木?实在不行装扮仿真人偶娃娃也行,我看采购部有卖啊,化学院有个小O就这爱好。”
被生生打断正经的畅想,席斯言有点想骂人了。
钟源对外的专业和绅士不亚于席斯言,但他们共事十年,席斯言比谁都清楚这是个玩性重的人。
没想到会迷上和自己的Omega玩,甚至要和井渺过家家,结果被井渺嫌弃,说他才不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你闭嘴,现在,马上,动态曲线分析五十遍这组数据。”
还好这人虽然不着调,对待工作一向专业认真:“好吧好吧,席院,我只希望在你的众多朋友里,我能往上排两号。”【..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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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源一边揉着鼻子飞快做事,一边带着哭腔说:“我比不上你的竹马甘医生,也比不上和你突然有了亲戚关系的霁家兄弟,别让我连现在才认识的宋浮雪都比不上吧?”
席斯言懒得理他。他这是想维护和他的感情吗?
桌面通讯器亮了亮,席斯言按下接听键:“你好,基因组席斯言,请说。”
负责通讯的小姐姐声音带着笑意:“席院,你的Omega来了哦。”
席斯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听筒里软糯的声音:“哥哥,渺渺可以上来吗?”
“啊啊啊啊啊萌死了!”那位女士压着声音,又没压多少。
钟源猛地站起来:“我们渺渺来了!我去,还好我今天看到食堂限量供应的草莓塔塔没有径直路过,而是去排队买了一个!等着我去拿!”
我们渺渺......
席斯言咬牙切齿。
最开始他很担心,毕竟这里不是考核基地,他们可以24小时待在一起,井渺不用担心露馅。他的Omega有了要独立完成的工作和独自面对的人,刚开始的一个星期,席斯言每天都忐忑得无法专心。
更要命的是他的Omega,工作时间正正常常,回了住所就开始抱着他哇哇哭,又要亲又要抱。
“太想哥哥了,渺渺受不了了,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
哭得他也崩溃了,除了想带小孩逃走,还总是梆硬。
......
结果现在,他又开始烦躁,这群高智商人类为什么连井渺是个心智与实际年龄不符的人都发现不了?
整天好萌好可爱,跟看到了新大陆似的,仿佛他带着的不是一个Omega,而是一个大明星。又或者,这不是一群科研人员,而是一群幼师,抢着照顾这个大幼稚园里唯一的小朋友。
席斯言看着钟源发癫的背影,心里又烦起来。
“哥哥?”
但有的人天生就有让人化成水的力量。
酷哥席院自动切换了人格:“宝宝乖,哥哥来接你好不好?”
啊啊啊啊啊,宝宝我可以!我真的可以!小姑娘姨母笑得快飘起来了。
“不用的哥哥。”井渺抱着暖手袋,笑得酿甜,把旁边的女孩子萌得要流鼻血,“这位小姐姐给渺渺按了楼层,哥哥点个同意,我就可以自己上来拉。”
“嗯嗯嗯!”小姐姐狂点头,“席院,我已经弄好啦。”
席斯言:“这不符合程序吧?”每个工作区域都要有带领人的面部认证才能进入。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小姑娘语重心长,“别这么死板嘛席院。”
席斯言:“......”
总归一分钟后,他看到了穿的像个雪团子一样的井渺。
“宝宝过来。”他们工作区域人不多,只有钟源和两个研究员,都在各自工作,席斯言也不想忍耐,张开手要抱他的Omega。
另外三个人小心翼翼地虎视眈眈。
井渺忍了一下,忽然抽了抽鼻子,然后整个人扑进席斯言怀里。
笨重的肚子让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爬到Alpha身上,只能克制地埋进他怀里,压抑着情绪泪眼汪汪:“哥哥。”
“怎么了渺渺?”席斯言把他抱起来,侧身进了休息室,顺便锁上了门。
抬着蛋糕赶来的钟源:“......呜......”我的小蛋糕。
看了一点点还没过瘾的两位工作人员:“......呜......”我的糖。
进到封闭安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井渺忍不住哭起来:“哥哥对不起。渺渺又做错事了。”
席斯言忙着给他擦眼泪:“怎么了?是还没适应那个九代的量子模型吗?你以前主要学习的是电能方向,换到这边让我们渺渺辛苦了,不哭了好不好?是有老师批评你吗?”
当初上层进行职能和项目分组的时候,席斯言也很意外井渺进入的是量子领域,毕竟不管是北极星还是从学经历,井渺偏重的都是电能板块。沟通以后只回复了是指挥部全体的共同决定,不再更改。
除了社交,席斯言也很忐忑,天才们各有各的傲气,就是在基因组,其他城邦的科学家也不是完全服气他年纪轻轻作为组长,更何况是本来就不擅长量子模型的井渺加入第九代量子计算机的研发组。
井渺摇头,委委屈屈地靠着席斯言的肩膀:“那个模型很简单的,渺渺看了一个星期就会了,都是数学,也没有老师批评我。”
“......”我怀疑我的小孩在炫耀,可是我没有证据。席斯言捏捏他的鼻子,“那我们聪明的宝宝做错什么事了?”
“打坏了一个同事的暖手袋。”
席斯言噎住,显然没想到这个原因,虽然井渺悲伤哭泣的理由各种各样,但是这好像是第一次他疑似“犯错”。
作为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席斯言对此的第一反应是:“烫到你了吗?”
井渺眨眨眼,然后拨浪鼓摇头:“烫到他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席斯言显然松了一口气。
井渺:“?”
“啊?烫到别人了?严重吗?”完全没有心的Alpha终于后知后觉地找回一点是非观。
这样才对嘛。
井渺抽噎了一下,老实交代:“他说不严重的,我是不小心的哥哥......我有点想你,又有点困,走路的时候差点撞到玻璃门,他帮我挡了一下,我就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暖水袋......”
听起来,是个意外,而且对方是善意。席斯言又被吓出一身冷汗:“渺渺,不舒服和困了,就和你们的组长说,你孕晚期,可以有特权,以后不能再这样迷糊着走路。要是撞到......你要担心死我?”席斯言不合时宜地想,他当初为什么学的不是数学,这样就可以在井渺身边盯着他了。
井渺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又有点高兴:“哥哥不要担心,他们都很照顾我,看我打哈欠就让我休息,还主动帮我倒热水。这次帮我挡玻璃的同事,还帮渺渺把座位上下都绑了很厚很软的棉花。”
席斯言颅内又警铃大作:“是......男性?”
井渺点头:“嗯。”
席斯言倒吸一口凉气,数学组Omega少的跟钻石似的,对井渺这么好,是特么谁啊?
“是、吗?”几乎是在咬后槽牙了。
“就是和渺渺一样,很厉害的那个Omega。”井渺补充道,“他的Alpha在船运组工作。”
刚有点变味的兰花信息素一下子又柔和地包裹了井渺,席斯言浑身舒坦地抱着他的小宝贝:“那要好好道歉,也要好好谢谢人家的。”
渺渺忙不迭点头:“渺渺道歉了,他说他想今天晚上来我家里吃饭,渺渺答应了哥哥!我们一起去买菜吧?”
席斯言:“......”
“行。”要不是因为心知肚明这些人都是冲着他的Omega来的,席斯言真的要以为自己的厨艺是什么天上有地上无了。
他得好好教育一下井渺了。
“渺渺,以后不能随便答应别人来家里吃饭。”
“嗯?为什么呢?”
席斯言毫无心理负担地故技重施威胁小孩:“因为有别人在,哥哥不会抱你。”
“哇!不可以!”
“你和钟源哥哥不是玩的很开心吗?”
“那是因为哥哥一直抱着我,我才玩的呜呜呜!”
“那以后还答应别人吗?”
“不要不要,我要哥哥抱我,渺渺会拒绝的,哥哥不能不抱我。”
席斯言心满意足地点头:“不用考虑社交礼仪,就直接拒绝好吗?比如现在外面扒在门上听墙角的那个哥哥,等下出去就说不想再和他玩了。”
井渺用力点头:“嗯!哥哥我听话。”
好乖,好想揉。
正说着,通讯器同步了一则集体广播:“通知,厄宴城邦的传统节日春节即将到来,天府泽拟放假三天,共同度过一个具有厄宴城邦特色的热闹节日。放假时间及过节物资领取......”
原来,已经快要到春天了。
席斯言按灭通讯器,牵起井渺的手按在嘴边:“渺渺,又是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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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烫到的同事:6
熟悉的宋浮雪和钟源终于来啦,宋老师:钟源还是那个二没错,为什么我要这么高冷?
明天休息一天~
第71章 新年
除夕这天下了小雪,霁云来接霁月的时候看到他和一个其他城邦的黑皮工作人员相谈甚欢。
也不知道多穿点,脸都冻得红扑扑的。
老男人少男怀春、一脸荡漾地走过去,倒吸一口气脱了自己的外套,想要整点浪漫的。
“阿月......”
霁云的好脸色终结在这一秒,他看到那个黑皮小哥解下自己脖子上......反着光、一看就很没品位的丑围巾,很温柔地围在霁月脖子上。
“躲开!丢掉!”霁云黑着脸走过去,心里快连霁月都要骂上了。
“啊,谢谢唐尼哥,真的有好很多诶!”Omega面露惊喜,眼睛都发着光。【..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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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云想,这是他过得最不好的一个除夕。
霁月笑意盈盈地转过头来,伸手给他打了招呼:“哎!哥!”
高大的Alpha黑着脸走过来,略过热情的弟弟:“你好啊。”
唐尼:“......”黑皮小哥默默后退一步,用磕绊的中文打招呼,“你、好。”
霁月一脸懵地隔在两个人中间:“你干嘛啊哥?”
“和你同事打个招呼。”霁云不由分说把自己的羽绒外套往霁月身上一批,“都要回家了就把围巾还给人家,你穿哥的外套。”
“......”霁月真想假装自己没看到他脖颈上冷起来的鸡皮疙瘩。
小哥听懂了这句,忽然热情起来:“不用、还我,这是送给、霁月的!”
霁云凉凉的眼刀划过去,咬牙切齿:“谢谢,你知道我们家是......”
“停!”霁月扶额打断霁云,强行笑着解释,“哥,这是利斯亚信息素研究院的新型研究,用了特殊的材料做的,冬不冷夏不热,很轻,可以缓解AO特别时期的信息素不适症。”
“呵,所以呢?我什么买不......”起字吞了,霁云缓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看着这块“丑围巾”,“这是......产品?你发情期快到了?”
“人家刚过了第二次临床试验,还没有投入生产,特别申请送进天府泽请所有专家们提出改进意见的。我们不接触这个项目,唐尼哥听说我快到发情期了,极力安利给我使用的。”霁月没好气地说。
“哦哦哦!”霁云这回脸上春风拂面非常绅士了,他握住唐尼的手,“谢谢谢谢,你好我是霁云,光能通道组,幸会。”
唐尼:“......”善变的厄宴人。
“哎呀你别生气嘛。”霁云抖着肩膀跟在Omega身后,语气讨好。
霁月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含着浅笑走在他前面。
“啧,霁月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把哥哥放在眼里了是吧?”哄不回来已经快极其败坏的某人还想耍一下哥哥的威风,就被霁月猛地转身吓得耷拉了头。
“好阿月,不生气了,哥这不是怕你那个同事心术不正嘛。”
霁月扯了扯嘴角,能通过各个国家的考核进入天府泽的大佬们,还能心术不正?他忍着笑,一把拽了身上的衣服,垫着脚重新披到霁云身上:“哥,等下和爸爸视频,你别说漏嘴。”
还带着淡淡六翼天使香味的衣服重新包裹住Alpha,没有凉下来的体温烫的霁云心脏一跳一跳。
完了,真的完了,他被自己的弟弟吃死了。
老爹知道真的会杀了他吧。
“我都三十多了,谈个恋爱还要背着家长......这要不是在天府泽,爸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那还得异地恋偷情是吧?”
霁月脸一红,踹了他一脚:“你胡说什么?我只答应你可以追我,我还没答应呢!”
“啧,你成功引起了本总裁的......”接收到霁月的白眼,霁云话语一拐,“看来本总裁还没成功引起你的注意。”
霁月不说话,但是漂亮的脸上荡开一个直达眼底的笑容。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落了薄雪的地面留下两双脚印。
“我们通讯结束出来去我外甥媳妇家吃年夜饭吧?听说席斯言做饭一绝,都快传遍整个天府泽了。”
“真的啊?”霁月眼睛亮起来,“我们可以去席院家里吗?”
“你为什么对去别的Alpha家里那么感兴趣?”
“......席院是你外甥媳妇,是我偶像,不行吗?”
“不行!我也就是忙着挣钱养你没搞科研,不然今年那个什么杰出贡献就有我你信不信?我以前就发现你对席斯言有点不一样,怎么我是没他帅还是没他有钱?”
“哦。”
“哎~你什么态度?哥的努力你看不见是不是?”
“我手冷,能不能走快点?”
“哪冷?手给我,我就说你把衣服给我做什么?Alpha不怕冷的好不好,哥脱给你。”
“走不动了。”
“哦哦,来我背你。”
......
井渺站在阳台,看到外面喜气洋洋,每个住所的烟囱都有白雾飘出来,路灯都挂上了红绸和中国结,仿佛这里不是一个集中管理的后备空间,而是中心城区一条普通的街道。
原来这是过年。
“渺渺,过来,别站在风口上。”
井渺回了神,他看到自己毛茸茸的领子上落了小雪花,踏进屋内的瞬间就蒸发不见了。
席斯言手里抬着一个小碗,用筷子夹起一个面糊糊的小圆球凑到他嘴边:“尝一尝。”
“是麻薯!”井渺张开嘴巴,高兴地吞进嘴里,眼睛都高兴地眯了起来,他含糊不清地问,“哥哥哪里买到的?这里不是没有麻薯吗?”
“我做的。”席斯言把这碗豆粉麻薯放到他手里,“自己抬着慢慢吃,别一口吞,嚼干净了再咽,不然噎着胃又难受。”
“好。”小孩听话地捧着碗,坐在沙发上盘成一团,馋得要掉口水一样。
“好吃吗?”席斯言擦了擦他毛领上残留的一点点水渍,重新放了一个暖水袋在他肚子上,“材料有限,只能做豆粉味的,再过几天生活物资的通道完全建立好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井渺捣蒜似地点头:“好吃。哥哥做的渺渺都喜欢吃!”
席斯言摸摸他的头,起身准备去厨房忙活,进厨房的一瞬间,他柔和的脸色变得杀气很重。
那帮人敢空着手来等吃,他一定会把他们都撵出去。
还好这些人没有这么不要脸。
4073年的除夕之夜,他们第一次不在家里过节。
爸爸妈妈变成了一堆哥哥姐姐,除了夏至,井渺再一次感受到自己好像有了很多朋友。
“哥哥我不要玩飞行棋,我想打游戏。”手里的平板被钟源抢走,井渺差点要哭出来。
席斯言恶狠狠地瞪着钟源走过来,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委屈的Omega被抱在怀里,忍不住要掉眼泪。
钟源龇牙咧嘴:“我去,你真踢啊!不是你说防沉迷让他少玩会游戏伤眼睛吗?我这不是为他好吗?”
“滚开,别欺负Omega。”宋浮雪抬着枸杞泡汽水走过来,仿佛没看见似的踩了钟源的脚,无视他的惨叫,冷着脸的女Alpha定定地盯着席斯言怀里的小朋友从头看到脚,然后冷冷开口:“我可以带他去放烟花吗?”
席斯言:“......”他捂住井渺明显有点雀跃眼睛,冷冷拒绝,“不可以。”
宋浮雪耸耸肩:“哦,好吧。那我去陪钟源下飞行棋。”
钟源:“?你不要过来啊宋老师啊!”
被捂住眼睛的小孩用了点力挣脱,满脸期盼:“哥哥,想放烟花。”
“我知道。”席斯言捏捏他的耳朵,“哥哥陪你去放,但是现在外面很冷,你要先去换厚衣服。”
“好!”井渺忙不迭点头,然后很灵活地溜回了房间。
席斯言笑了笑,看到霁云和霁月正缩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小男生笑的脸微红,钟源苦大仇深地和宋浮雪玩飞行棋,电视里还同步播放了春晚,好像是个叫谭昙的明星在唱歌。
甘自森抬着一杯啤酒走过来,撞了一下席斯言的肩膀:“在想什么?”
席斯言回了神,摇摇头:“没想什么。”
“骗人。”甘自森语气很轻松,“我最知道你,进天府泽之前,你从来不关注这些。身边发生了什么,出现什么人,从来都不在你的注意范围内。好像时间空间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存在的意义是因为井渺存在着。”
席斯言侧脸看他:“你想说什么?”
“看,这是烟火气。”甘自森拐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们都这么活生生的存在着。”
席斯言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垂下了眼睛。
甘自森长叹了一口气:“活着还是很好,对吧?”
一直沉默的Alpha终于点了点头。
“斯言,王淞出生入死很多次,但我每次都相信他能回来,哪怕血迹斑斑、缺胳膊少腿,他总会回来。”甘自森喝了一大口酒,“但是你不一样。渺渺出事以后,我总害怕你会走,走了就不再回来。”
转眼已经六年了。
但一切都会变好的。
“世界并不是指一个物理或者地理的空间,也可能指一个人,对吧?”甘自森看到房间门打开,井渺从门缝里露出一张怯生生的脸,好像在犯什么愁,“新年快乐,希望你不会再思考活着有什么意义了。”
甘自森冲着小朋友眨了一下眼,然后去到样态吹风。
席斯言走过来,关上房门:“怎么了宝贝?”
他肚子大起来,原来的衣服都穿不了,现在的衣服都是特定的很宽大很长的外套,能包裹住Omega全身,度过温暖的冬天。
井渺难为情地指指这件到小腿肚的风衣:“渺渺弯不下腰。”
席斯言低头,看到拉链:“抱歉宝贝,哥哥刚才和自森哥哥说了几句话。”他微微俯身,帮井渺拉好了衣服,然后又蹲下去帮他系好鞋带。【..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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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巾和帽子也戴整齐了,他牵着井渺准备出门。
“你们去哪?”霁云问。
“带渺渺去放烟花。”
“我们一起去啊!”霁云站起来,很是高兴,“大家一起跨年怎么样?这可是我们在天府泽过的第一个集体春节!”
还没得到一呼百应,席斯言脸瞬间垮了:“如果不是渺渺喜欢热闹我今天不会让你们进这道门。”
“......”啧,外甥媳妇怎么这么不合群?
霁月笑的弯了腰:“哥,别做电灯泡。”
屋内人语声不断,席斯言感到有些恍惚和不适,他抬头,和甘自森目光交接,对方冲他抬了一下手中的杯子。
席斯言带着井渺下楼。
春节的热闹他也久违了,这里每个住所的隔音都是百分百,走道和楼梯却仿佛还是能听见大家对于放假和过节的欢欣,电梯的显示屏上也在同步放春晚,这种无论走到哪里都很人间烟火的春节,不止井渺陌生,席斯言也很陌生。
他们有五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别墅里只有黏人又安静的小孩,吃了饭以后窝在他身边看电视或者看书,苏皖会买小孩子才玩的仙女棒哄着井渺点几根,他从来都是在旁边看着,没有参与过。
他和井渺过的第一个春节是去山顶露营,席斯言给他放了一晚上绚烂的烟花,看得Omega很激动,一直用通讯器拍照留念,他们在时间的流逝里接吻拥抱,那个帐篷里都是暧昧的信息素在流动。
后来席斯言站在旁边,看着苏皖很有耐心地哄小孩,只觉得迷茫和颓丧。
爱意全部落空,剥得一丝不剩。
但井渺很乖,他只玩一会,就小心翼翼地挪到席斯言身边,软乎乎地想要抱一抱,然后再提问:“哥哥可以陪我点一根吗?”
席斯言说好,最后也只是看着他又点燃了一根小小花火。
禁高空烟火的中心城区,那栋困住井渺的房子,他们过了五年安静而没有意义的春节。
原来他很喜欢热闹。
喜欢烟花,喜欢朋友,新年愿望只是要一起点一根仙女棒。
他们在住所后面的空地上,席斯言提前准备好了低处燃放的烟火,那个晚上井渺玩得很开心,似乎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笑声。
最后还是捏了一沓仙女棒在手上,玩累的Omega靠着他,席斯言和他比谁手上的仙女棒燃烧时间长。
“如果我赢了可以向哥哥许一个愿望吗?”
席斯言低头,看到他在雪地映衬下白的发亮的皮肤,一双眼睛又圆又大,干净而专注。
他在无数基因图列里也没有见过这样仿佛没有边际,却只有一个焦点的眼睛。
他在这里看到了自己。
席斯言手指微动,不经意地抖动了手指,残屑掉的更多了些。
“可以。”
钟声过了十二点,有人推开窗户大声喊春节快乐,各种语言都有。甘自森在阳台上听得格外清楚,忍不住笑起来。
今年应该会是一个好年。
正想着,通讯器亮起来,甘自森吓了一跳:“喂。”
“低头低头!”
甘自森一愣,耳边的声音不能更熟悉了,那个随时都生机充沛的声音,落在他耳边。甘自森下意识地低头,在下面无人的广场上,看到一个人冲他奋力招手。
仿佛做梦一般。
“你......”
“别我了,快下来啊甘医生!”
甘自森觉得腺体后面常年凉凉的感觉忽然烫起来,他避开屋子里的几个人,抄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就往楼下跑。
王淞正在原地无聊地画圆。
一直脚做圆点,另一只脚画一圈,仿佛在搞杂技。
甘自森有些目眩神晕:“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外面负责追捕进化派吗?”
王淞抬手,咧开嘴笑的很傻,哈出来的气变成白色雾气:“他奶奶的,天府泽到底建在哪,这么冷,我在中心城区穿大衣,进来差点没有冻死。”
甘自森被震回正常状态,他将手里的羽绒服往王淞怀里一扔:“快穿上。”
“嘿嘿嘿,还是你对我好。”他是部队里待了十几年的军官,再恶劣的环境都去过,不会因为气温变低就丢掉板正的身姿,穿上羽绒服后,才没忍住抬手哈了一口气,“进化派案子我爹的副官接手了,和城邦安全局商量过了,那帮兔崽子伪装的功力太强了,还是担心有人混进天府泽,百子城邦最近有点不太平,同意加强天府泽防卫。”
甘自森松了一口气:“那你来的时候,指挥部也没有通知你要带些什么吗?不过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判断......”他顿了一下,“算了不能说,总之这里和中心城区气候差异大,冬冷夏热,听说几个月后还要推行模拟气候,军部应该有安排物资的吧?”
“放心放心,有的。我们原计划是初一上午十点统一进来,但我找席叔叔给我开了后门,我一个人提前来,来的匆忙,啥都没准备。”王淞笑的有点贱嗖嗖。
甘自森皱眉:“你忙着来干嘛?赶年夜饭也不是这个点吧?不在家好好过个除夕,来吹冷风?”
“还能干嘛啊?”王淞从内层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来,塞到甘自森手上,“我每年除夕都送你红包给你压岁的,就算有任务也托了我妈给你,哪能因为天府泽就把我俩的兄弟传统给破坏了?”
甘自森眼皮微跳,看着手里的红包一时无语。
“而且我一想,我们那便宜兄弟肯定陪他们家小宝贝,你又不爱和同事一起热闹,人家成群结队,你肯定是一个人靠着哪喝酒,那我不得进来陪你!”王淞揽过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笑,“我对你好吧?兄弟做到我这份上可没谁了啊?早几年席斯言还因为我太偏心不理我呢。”
烈阳Alpha的气息没有受到气温的影响,扑面裹上来,甘自森觉得自己手心甚至微微出了汗。
“哪个兄弟会这么做?”
王淞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自然,更得意了:“那可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假如你以后有了更好的兄弟,或者斯言有一天也需要你,你也会这么做吗?”甘自森声音有细微的颤抖。
“哎哟,你说什么啊,我有病啊?而且压岁包我答应了只给你一个人的好吧?什么更好的兄弟,没有更好,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甘自森捏紧拳头:“王淞你......”
“新年快乐!”高大的Alpha转过来猛地拥抱了他一下,诚心诚意地,“希望你万事如意,平安健康,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的眼里好像装了十万个太阳。
这个下雪的夜晚,快要融化了全世界的雾凇。
甘自森眼睛微湿,刚想说话。
“额,你刚刚说席斯言需要我?”王淞忽然抱着自己从上到下打了个冷颤,“我草,我想了一下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完了完了4073年的第一天,我会不会在一个恶寒的梦里度过啊?”
“......”甘自森发自内心地翻了个白眼,“闭上你的嘴跟我走。”
“哦......你不觉得恶寒吗?如果席斯言需要你?”
“我说,闭嘴!”
井渺果然赢了。
小孩高兴地手舞足蹈,然后双手合拢,很虔诚地许愿:“我想哥哥一直陪着我过春节,每一年。“
火光消失,席斯言眼里除了黑和白,只剩下一个井渺。
他捧着井渺有些冷意的脸颊,声音喑哑:“接吻吧,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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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超长一章,三对西皮都过新年~
为了剧情连贯大家读起来的体验比较好,明天会连更两章,后天停一天~
第72章 响应
年一过完,所有人的假期也结束了,意愿课题的数据实验已经完成了五十组。
第二十五组开始,已经不再需要井渺的天赋辅助,钟源在井渺的信息素基因序列模拟出了一个近似值百分之七十的信息素环境。
抵抗率也已经增加到27,按照规定,已经可以由药剂组的人员开始提项准备。
但是基因组意见出现一些问题。
“如果席院不能展示原本的信息素天赋基因序列,我们很难信服,只是70%的模拟环境,对于最终实验数据影响也可以是天差地别。”
席斯言有些疲累地捏着鼻梁。
研究争锋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他无法交出井渺完全的信息素基因序列。现在情况也不太一样,厄宴的基因研究院他可以做一言堂,但这是在联盟里。
“出于天赋人员的意愿,我无法答应大家的请求。”席斯言展示了他们连月来上万次的反应堆数据统计,“从反应堆数据看,惰性发生率已经超过50%,这个数据是依靠模拟环境产生的,也趋同于我们最初的初衷,尽可能脱离天赋的科学结果。”
“抱歉,席组长,我们还是不能接受这样,明明有百分百目标在,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和当事人进行沟通。不需要他出面,只需要他提供自己的基因序列。”【..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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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眉头皱紧,看着他们议论纷纷。
钟源屈起手指敲打桌面:“各位老师们,基因阻断剂进程是否过快了?如果不太确定我的模拟环境,我们也可以继续增加样本容量。”
“钟院,基因阻断剂自从立项开始,不说成果最明显的厄宴,就算是我们兰乌作为最早提出基因阻断概念的城邦,至今也十七年了。”
钟源安抚这位特科:“我知道,您误解了我的意思,但我们都很明白的两件事是:第一科学实验里我们绝对不能强迫任何个体意愿,第二是科技发展过快的后果显而易见,我觉得我们应该求稳而不是试图用捷径快速进步,对吗?”
“你!”
一时之间会议室沸腾起来,除了席斯言和钟源和几个厄宴的研究员,只有宋浮雪安静坐着,一言不发。
“宋教授,您觉得呢?”拿不下主意,又无法说服席斯言,只能看向成就最高的宋浮雪。
女人弯了弯嘴角,声音很冷:“这个数值在我这里并不过关。”
问他的研究员松了口气:“如果宋教授都无法接受的话,席院,你应该重新考虑。”
她坐着喝水,淡淡地对视上席斯言的眼神。
啧,小屁孩Alpha。宋浮雪心里吐槽他,脸这么臭,这个天赋人员肯定不是甘自森了。
“我还没说完。”宋浮雪打断他们的欣喜,“我认为数值不过关,是样本容量不足的原因。”
席斯言挑了挑眉,稍微有些意外。
“宋老师你......”
众人还没在宋浮雪对席斯言的妥协中缓下来,外面突然响起警报声。
“什么情况?”钟源腾地站起来,“这不是战备警报声吗?”
席斯言放下手里的电容笔,也朝着窗户走,他刚迈开脚步,通讯器就嘀嘀接通:“您好,席斯言先生,这里是天府泽指挥部,突发情况出现,请您乘坐基因组大楼第二出口的T4-3号穿梭代步器到达指定地点。”
声音戛然而止,席斯言脑子空了一瞬。
他抄起外衣穿上,拨通了井渺的通讯器。
声音响了很久,久到席斯言听到第二十二声呼叫等待提示音,那边才接通:“哥哥。”
席斯言松了一口气:“渺渺,你现在听哥哥说,一会哥哥让霁云来接你,你待在数学组不要动。哥哥临时有事,今天不能接你下班了,你跟着霁云一起去吃饭好吗?”
井渺那边似乎很乱,高精密的通讯器里竟然有清晰的环境杂音,席斯言背对着同事们,忽然停住了往二号出口的脚步。
耳朵里是什么玻璃碎裂的声音。
“渺渺?”
“哥哥。”井渺慢吞吞回答,还用上了气音,“哥哥,我们的防火墙好像在被攻击。”
席斯言眼皮一跳。
外面响起第二轮警报;“天府泽网络安全防卫系统遭到不明攻击,请目前所有一级以上网络专员迅速到指定地点集合。”
“什么情况?”钟源面色紧张起来,“天府泽的网络是独立的量子能量场和卫星群,怎么可能被攻击?”
“渺渺,听哥哥的话,找安全休息室待着不要动。”席斯言话语未尽,听到那边啪的重击声和一个人的惨叫。
席斯言愣了一下:“你那里,什么情况?”
“哥哥不要担心。”井渺看着面前的同事们,有些迷茫,“渺渺在看人体表演。”
井渺旁边的研究员:“......”
席斯言:“......好,那宝贝不要动,等霁云来接你。”
他拍了拍钟源的肩膀,示意自己要离开,后者点了点头,席斯言这次迅速往第二出口走去。
十分钟前。
“我真是服了你们,在量子力场空间搞量子网络?脑子坏了吗?数学人就搞点数学的事好吗?”
“可是建模公式本来就偏向服务于网络安全啊。”
“那是你们利斯亚的搞法,我们现在重点是第九代计算机,我认为安全问题还是可以暂时放弃,新算法试验需要四台八代量子计算机,先解决这个问题。”
......
井渺安静地听着他们争吵,站在那台第九代计算机的初始机器面前很专注。
“小井渺,你在想什么?”同事庄小鱼看他完全不参与争辩,有些好奇,“你认为新算法应该先用于网络安全吗?”
井渺盯着上面明显快于其他计算机、但有时候会轻微卡顿的代码跳动皱眉:“重要吗?”
“什么?”
“纠结先用于什么重要吗?”Omega双手放在操作键盘上,淡定自若地就开始输入新算法并使用,“现在好像很危险。”
“井渺!”最开始那个激情发火的研究员尖叫着冲过来,“这是完全没有任何运算能力的初始机器,你怎么能自作主张!”
所有人看向井渺,这个空降但是马上就让新建模算法完善的天才少年,平常话很少,很内向,几乎不与他们争吵,每次都主动坐在实验数据表面前核对。
数学组一共四台八代量子计算机,四台七代,和一台举国之力创造的第九代雏形,连测试阶段都没有投入,成为一个复制粘贴的二次检验器考验上下限,每天都在不停歇地运算分析中。
井渺以前对于数学的作用范围很模糊,原来整个天府泽的维护计算,都通过数学组的这八台机器走,而谁来检查八台机器的工作效果,那就是初始九代。便利是数学组的人得到了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数据库,难点是很难从中调配出一到两台来为第九代研发的沉浸式演算服务。
于是井渺的工作来了,大家都把他当作人形验算机。井渺能同时过十组完全不相干的数据分析,并且从中记住他觉得值得注意的规律,部分时候能为一台工作中的八代争取十几分钟的空闲。
庄小鱼一开始很不满这些大师们对于井渺能力的不充分使用,只让他做这么无聊的工作,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
井渺自己很喜欢,他觉得这是最轻松的工作,真挚诚恳地谢谢这些老师们对他的照顾。
也许部分人觉得过意不去,也许部分人还是下意识不愿意接受一个二十二岁的Omega能力看不到上限,他们对井渺的宽容各有来处,平时也不干预他使用任何计算机核对自己的数据报告。
但他从未越过规则使用初始九代,尤其在目前根本不能使用的情况下。
数学组组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他显然被吓到,捂着胸口站不稳。现阶段的新运算模型如果不能适配初始九代,很有可能会超负荷而暂停工作,维修重启等于提前进入二次九代的搭建,即便是在天府泽资源高效优先供给的情况下,他们仍然要对模型试验至少一百亿个数据点。
这就是到底优先网络防护还是优先促进二次九代的争论来源。
大部分人觉得应该保守进步,优先算法测试,不要浪费人力物力;极少数人希望不要浪费初始九代目前强悍的安全保密性,先将天府泽的量子网络搭建好。
“井渺!如果初始九代停止工作,这个责任是我们全体共同承担,不是你一个人!”
庄小鱼看着一群有些崩溃的研究员,瑟瑟地挡在井渺面前:“老师们......井渺他不是......"
“吓到我了。”男孩子有些委屈压抑的声音弱弱响起来,“你们吓到我了。”
火气冲天的老教授一噎,直直抬手掐自己的人中。
“我发现了49个异常数值点,从年后到现在。”井渺抓着自己领子前面的两个毛球,眼睛透亮,含着怯意,“它们绕过了保密系统,一直在模拟器边缘发生微妙的数值变化,变动......变动值是三分之根号十七,非常稳定。”
在场的人都是高智商的天才,即使没有井渺这样对数字超高的敏感度,但是如果在上亿个边缘数字点里发现49次同等变化量的数值点,代表着什么,所有人不言而喻。
老教授几乎是一秒反应,迅速拨通了指挥部电话:“这里是数学组,请网络工程及安保迅速检查核实是否有疑似破解通讯通道的可疑IP,这里发现......”
“不是通道。”井渺补充,“他们应该只是在测试某个政府的通讯卫星,那个卫星的所在位置大概就在我们的集合卫星群附近,有了干扰现象,但是里面有很厉害的人,他通过干扰定位找到了我们的漂浮防火墙。”
老教授愣了一下,冷静道:“你好,请问是否听清楚?建议集中卫星信号管理权。”
“收到,技术组将进行全区排查及保密加强。”
“我已经加强了。”井渺又捏了捏手里的毛球,看着突然这么严肃的老教授有些害怕,又把头低下来一点,快要整个人躲到庄小鱼身后,“刚才我看到小九的屏幕上跳动了那个异常数值......我第一次看到。”
一个研究员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切了控制权定位浮动IP,另一个研究员马上进行关键帧推导。
前者露出了惊叹的神色:“你怎么做到的?”【..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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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面色陡然沉重下来:“结果显示他们将同时对预测内的七百多个漂浮防火墙进行试探!快!不能让外面的人定位到天府泽的卫星群!”
“别、别担心......”井渺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渺渺已经做好了伪装。”
老教授快步走到初始九代面前,盯着上面的数字网飞速计算,然后嘶哑着声音问:“你、你怎么发现也不和我们说?是因为不高兴我们分配你做人工分析吗?”
井渺困惑地歪头:“你们没有问渺渺呀。”
所有人:“......”
如果这不是一个主导了北极星逆定理的天才少年,老教授真的会以为在和一个傻子说话。
他吸了一口气,语气温和了很多:“井渺,那个运算建模,你是怎么迅速改变成伪装防火墙的?”
井渺微微撅嘴,更加困惑了:“就做四次变形重塑,很简单的。”
“......”
庄小鱼嘴巴慢慢张成O:“井渺,新的量子建模只改变到第二次,你怎么就第四次了?”
小孩站久了有点累,默默挪了两步到旁边的小沙发上,语气又有点委屈:“两天前我就写了第四次变形呀......”
室内一阵沉默,所有人面面相觑。
老教授觉得自己更想掐一掐人中了,他吐出一口气,刚想再说话,外面忽然响起了战备警报声。
众人情绪忽地被打乱。
几秒钟后,井渺接到了席斯言的电话,他有些出神地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零碎地回答着席斯言。一个研究员手忙脚乱地盯着初始九代,发现井渺的伪装防火墙迅速抵挡了所有试探攻击,并把定位准确地显示在了南极正中心。
老教授手里的杯子应声而碎,他激动地抱住身边的人,却发现抱了一个性别为女的数学家,结果被那位阿姨条件反射地劈头一下,老教授抱着头痛呼,很是滑稽。
“哥哥,我在看人体表演。”
庄小鱼:“......”
井渺挂了电话,很乖地往安全室走,末了还和庄小鱼说:“哥哥让我找个地方乖乖待着,我有小孩子,不能和他们一起表演。”
庄小鱼干笑两声:“可是刚才警报说防火墙被攻击诶。”
“嗯?可是他们攻击的是假的呀。”井渺耸耸肩,摸了摸自己罩在衣服里的肚子,“我好累哦,拜拜。”
男孩子伸手和他挥了挥,那张本来就漂亮的像天使一样的脸此刻在庄小鱼眼里镀上了圣光。
他肃然起敬,九十度鞠躬,声音掷地有声:“再见井老师!”
“攻击全部落空,伪装防火墙生效,天府泽所有网络系统及通道未受影响,请接到通知的专职人员到岗即可。”
伴随着许多人放下了紧张心情的笑声和感叹声,广播通知再一次响起。
没有感情的机械声终于对应上了战备警报,天空压下来,飞雪停止,落日的角度预示着他们即将迎来黑夜。
“通知,天府泽预计在十六个小时后提前进入战时后备时期,请医疗队及护卫队在此时间内全员启动二级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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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渺渺:你没有问我。
老教授:救......
(今天双更哟)
第73章 开端
席斯言在到达指挥部中心之前就被强制更换了蓝色无菌防护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袖口的标志是红色,眉头皱的更紧了。
上一次穿这种红灯级别的防护服,还是很多年前接触很多毒素、研究AS解毒剂的时候。
他在转角遇上了同样全副武装的甘自森。
席斯言轻轻敲打了一下耳朵,内置通讯器就区域连接了:“你也来了。”
甘自森点头,声音有止不住的疲累:“你知道一个人最累的状态并不是连续72小时没有闭眼,而是刚闭上眼深度睡眠不到半小时就被强制唤醒吗?”
席斯言竖了个拇指表示认可。
“最好不是什么阎王爷手里抢人的大事,否则我真的会和指挥部的人打一架。”防护服下看不到甘自森的表情,但席斯言能想象他现在的满脸丧气。
“十有八九是大事,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他们进入了一个手术室,里面已经站了四个浑身蓝的人,高层的玻璃观察室里,站了七八个统一服侍的指挥部高层。
手术室中间两张手术台,上面躺着的人已经进入深度麻醉。
“席院、甘医生,话不多说,这里躺着的是百子城邦第二城区领主及百子军队中心城区防护军军长,初步诊断,他们一个被子弹擦过腺体,一个受到未知毒素感染,请二位参与治疗及溯源调查,优先级高于一切。”
席斯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面色已经变得青白。
未知毒素......子弹......
“要求事实告知。”他冷淡的声音发出来,似乎丝毫没有受到面前一切的影响,哪怕这里的两个生命垂危患者身份非同寻常。
上面对话的指挥部人员沉默了一秒,厄宴的普通话字正腔圆:“百子城邦的第九城区恐怖派,于今天下午17点00分对上三区发动无差别攻击战争,主要手段:生化。感染方式:未知。”
霁云跑数学组跑到一半,也接到了指挥部光能通道维护的开会通知。
他啧了一声,烦躁地挠头,然后拨通了霁月的通讯器:“阿月,你下班了吗?”
信息素研究组不在战备二级响应内,大家虽然面色都不好,但还算正常作息:“刚准备出来。”
霁月围上霁云特意采购的水貂毛围巾,闻到上面重重的沉香墨味,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弯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在被窝里捂了多久?
“你能去数学组那边接一下井渺吗?顺便带他吃个饭。”霁云说着说着忽然被一股别扭感侵袭大脑,“啧,我那宝贝侄子应该是个成年很久的大男人吧?”
相反,他的宝贝弟弟才刚成年没多久。
霁月在那边笑意更甚了些:“我知道啦哥,你去忙吧,我保证照顾好井渺。”
“你......”霁云憋了半天,别别扭扭地说,“哦,那你记得他不能吃海鲜,席斯言说他过敏,对了也不能吃太多甜的,血糖高......额还有,他挑食,得盯着他多吃点。”
霁月仿佛听出了他的不自然,忍不住笑出来:“知道了,快去忙吧。”
霁月到数学组的时候,井渺被一堆人围在休息室的中间。
男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手里的抱枕,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的人,而他们的组员,看起来......更可怜?
霁月敲了敲休息室的玻璃门,打断了里面的状态:“老师们好,我接井渺下班吃饭。”
他们转过来看着他,目露幽怨,仿佛他是什么不速之客。
......额,天府泽不强制加班吧?都搁里面加三年了。
但是霁月到底年纪小资历浅,看到这群智慧高地的长辈,自然只能低下头,乖巧样:“井渺怀孕了,要按时吃饭。”
其中一个研究院微微让开,霁月看到他面前的桌子上一堆好吃的东西。
“......”霁月有些为难地看向井渺,后者吸了吸鼻子,比个嘴型。
阿月。
霁月瞬间挺起腰杆,不知道哪来的斗志:“他有信息素过敏症,这里的空气净化等级只开到了5吧?我是信息素组的,对这个比较敏感,再待下去,他可能会不舒服。”
说完霁月就后悔,井渺都在这工作这么久了,要过敏早就过敏了。
他尴尬且礼貌地笑笑。
老教授率先把肩膀微微松下来,颇慈爱地看向井渺:“井渺,那你就先跟着你的朋友回去休息吧。”
井渺眼睛瞬间亮了,他放好抱枕,被庄小鱼虚扶着站起来:“老师再见。”
“等一等。”老教授叫住他,“井渺,你还是要学会和我们沟通,闭门造车是不行的,无论天府泽还是你们厄宴城邦,共同进步都是第一要素。”
井渺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我知道了。”
大概也是看出这个Omega的内向,老教授又补充了一句:“有不舒服和需要,也要和我们说,不要让大家总是猜你需要什么。”
男孩子点头:“好。”
唉,好乖。老教授心里的说教欲又变成了自然流露的疼爱,他还想嘱咐两句,听到旁边细碎的打抱不平:“可是我们一直让他做很无聊的事。”
老教授转过脸,瞪了那个人一眼,又有些忐忑地看着井渺,欲言又止,这副样子像是在对承认错误难以启齿一样。
“我让你做数据是因为......”那是这位老教授自己的私心,他不好开诚布公地说给所有人听。
井渺却睁着纯净的眼睛,认真应答:“我知道的,哥哥告诉渺渺了。”
“席斯言?”
“嗯!”井渺重重地点头,眼里的欣喜和骄傲压都压不住。
“去吧。”老教授欣慰地笑笑,然后拿起一个小蛋糕,“菠萝派,好像也是限量供应的,要带走吗?”【..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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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犹豫了一下,试探问:“可以吗?”
“可以。”
男孩子荡漾开微笑小心接过来:“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出了数学组,霁月好奇问道:“渺渺哥,他们和你说什么啊?什么闭门造车?”
井渺面露失望和苦恼:“啊?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刚想问你的。”
霁月:“......”他没表现出无语来,“所以你刚才都没听那位老教授说话啊?”
“听了的。”井渺认真反驳,“我每一个字都记得。”
霁月笑起来:“我就说嘛,你看着才不是那种敷衍上级的人,不过原来数学组也吵架啊,信息素组也每天吵,很闹腾的。”
“那我都不和他们吵的。”井渺又苦恼起来,“因为我都听不懂,只能背回去问哥哥是什么意思?好过分,他们说我是傻白甜。哥哥说这是个中性的词汇,有时候是贬义,有时候也是褒奖,可恶,我是里面最聪明的!”
“......”傻倒是不傻,就是确实很白很甜,“唉,你的Alpha好爱你。”
不然怎么养的这么傻白甜呢?褒义的那个。
井渺微微有些脸红,不再接话,他偷偷打开通讯器给席斯言发消息:“哥哥,我也好爱你。”
“对了渺渺哥。”霁月忽然喊住他,“能不能问你一个关于席老师的问题?”
“什么问题呀?”
十八九岁的少年Omega,面容俊美,黑色的瞳孔里压着井渺看不懂也不能体会的异样情绪。
空气中骤然有一股浅淡的六翼天使香味,但被主人刻意收敛,又被空旷的风一吹而散,完全不在人体感官范围内。
井渺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等着霁月说话。
“席老师他......如果有失眠无法睡着的时候,是怎么解决的呀?”
席斯言回到住所已经快十点钟。
他从离开手术室就一路心神不宁,消毒和疫苗抗体检测的时候甚至碰倒了机器臂膀。再强大的人也有不敢回望的阴影。
一场战争、满世界的药剂、一场绑架、他差点死掉、伤害了自己的Omega、失去一个孩子......
偏偏通讯器收到井渺无缘无故的一句表白。
井渺今天有没有乖乖吃药?会用热水器吗?这只挑食难养的小兽今天吃食堂有没有吃饱?睡了吗?有没有抱着公仔睡觉?
他凌乱的思路交错,推开门却轻的没有声音。
客厅没有开灯,房间的灯却亮着。
席斯言换了外套鞋子走近卧房,看到自己的Omega靠着抱枕打瞌睡,手边的平板还在游戏界面,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面容变得立体。
二十三岁成年男性Omega,漂亮冷淡的脸,被子掩盖他的腹部,敞开的睡衣领口露出漂亮的锁骨,光线下像融化的芝士。
席斯言心里的纷飞杂絮瞬间消散了干净,他小心坐在床边,抱着井渺脑内沙尘暴,最后只是隐忍地在他的锁骨处落了一个吻。
“宝贝。”
井渺缓缓醒过来,眯着眼睛像一台加载过慢的计算机:“哥哥?”
衣服摩擦的声响压过耳语,席斯言也清醒了一半:“哥哥吵醒你了?对不起,继续睡吧,我在呢。”
井渺慢慢地摇头,然后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指着房间里的保温箱:“哥哥,喝牛奶。”
席斯言看向那个多功能小保温箱,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不肯好好睡觉,是为了提醒我喝牛奶?”
井渺点头又摇头,没太睡醒的小朋友格外容易进死胡同:“哥哥,牛奶。”
“好。”席斯言站起来,取出那杯温着的牛奶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甜吗?渺渺没有放很多糖。”
席斯言转过来,看到小孩刚被他扯得更开的睡衣。他走近,俯下身,半抱着漂亮的小朋友交换了一个成年人的热吻。
井渺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甜吗?”Alpha反问还没完全开机成功的Omega。
井渺迟缓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低下头红了脸:“坏。”他抱上席斯言的笑,像一只要摸摸头的小狗,“再亲亲,我也要喝牛奶。”
席斯言小心把人抱在怀里亲吻:“今天洗澡了吗?”
“没有。”井渺靠着他摇头,“看不到,下面,自己好难洗。”
席斯言笑了下:“你是不是又长大了宝贝?会给我热牛奶,会勾着人要亲亲,会故意不洗澡?你最爱干净了,一天不洗都不行,就算洗不了也要擦干净。”
井渺打了个哈欠,满眼无辜:“抱我去洗澡嘛哥哥,好不好?”
“嗯,还会撒娇了。”席斯言捏捏他的鼻子,语气里都是宠溺,“小祖宗,这可不是小孩子的撒娇。”
这是,小情人的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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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牛奶~
明天休息哟,后天更新~
第74章 变化
他们窝在一起,井渺睡意去了大半,扯着席斯言的手指说数学组今天发生的事。
“哥哥,所以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呢?渺渺没有做错事。”
席斯言发现自己忽视了很多东西。
他们在天府泽的这段时间里,他过分关注井渺的生活和心理,还是带小朋友的模式,没有意识到井渺因为不爱和别人交流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渺渺,你听我说,你现在和你的同事,是一个整体。”席斯言揽着他的肩膀,循循善诱,“整体的意思是你们之间关于项目、课题、研究的所有东西都应该完全透明公开,有了荣誉你们一起分享,有了责任你们全部一起承担。今天我在指挥部看到了你的伪装防火墙,很厉害,但是显然这不是一个优解,如果你第一时间就共享了你知道的所有信息,那么卫星群可能都不会暴露。”
井渺低着头,把玩着席斯言的手指不说话。
又心软了。
席斯言重重叹了一口气,态度又放软了很多:“没关系,我们慢慢适应,明天先试着把你自己的变形模型分享给大家,好吗?不想讲也没事,你写的详细一些就好。”
井渺声音很轻:“我可以讲的。”他整个人窝在席斯言怀里,“哥哥不要叹气,渺渺会改的。”
“怎么这么乖啊?小天使。”席斯言点他的鼻尖,“渺渺有不懂的,也不要一个人钻研,去问那些老师,好吗?”
井渺认真点头,然后笑起来:“哥哥,我今天有和那个让我验算数据的老师说谢谢。”
一开始席斯言听到井渺被分配这么枯燥的工作时也疑惑了一下,但是知道了那位老教授的名字以后,他就特意和井渺说了不要对这个分配有不满,认真做。
井渺的大脑像一个为数字而生的最先进计算机,那些庞大的数据从他脑海里过,只会似高精的过滤器一样留下值得注意的部分。
这是井渺跟着宋锦城都没办法接触到的领域,也许这才是上层要井渺到第九代量子计算机研发组的原因。
“你乖。”席斯言把他放平在枕头上,“睡觉吧,明天开始......可能哥哥都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井渺睁着眼睛:“哥哥还没有和我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席斯言稍微措辞了一下:“可能要打仗了渺渺,哥哥具体在做什么没有办法和你说。你听得懂今天广播里说的战备时期是什么意思嘛?”
“听得懂。”
“嗯,还记得进来之前,我教你的意识呼救吗?我们参与了最高级证人保护,如果你觉得危险,就口令呼救。”席斯言再次确认了一遍井渺记得密码。
“除了王淞、甘自森、钟源、霁云和霁月。”席斯言顿了一下,“其他人都不要轻易相信,渺渺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嗯。”井渺睡意袭来,有些迷糊,“哥哥放心,渺渺可以照顾好自己。”
他呢喃着:“哥哥,战争是不是会死很多人?”
席斯言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脊:“也许。但是人各有各的道路和使命,渺渺做好自己的事,我也一样。”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希望世界没有战争。”井渺眼睛阖起来,睫毛的颤动趋于平静,“哥哥,会好的,对吗?”
“嗯。”席斯言侧头,看到窗帘没有完全合上的一条缝,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星光。
现在是猎户座最显眼的季节。
“会的。等孩子出生了,等我们第一批人离开天府泽,我们一起去第六城区看星星。”
天府泽的核心区与外城区几乎互不干扰,有专门的通道及负责部门,井渺是第一次站在天府泽的电力塔上看到一点点外城区最边缘的情况。
一夜之间,外城似乎挤满了人,人群脱去原本五颜六色的衣服颜色,全部变成了白色蓝色或者绿色,看不到头发与眼睛。
天府泽最重要的职能并不是核心区域的研究联盟,而是作为四个城邦可能会突发的战争准备后方战场,这个巨大的由庞大的能量场搭建,只能通过光能通道进入的外城区。【..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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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3年春节刚过,百子城邦爆发了生化战争。
天府泽外城区紧急启动,接收部分被新毒素感染的军人和无辜受难的普通群众。
“别看了。”庄小鱼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牛奶,“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天府泽只准备了一个电力塔,必须保证它时刻运行。”
井渺收回目光,他不知道席斯言在哪里,也没办法在那些窜动的白点里找到他的Alpha:“只是有点熟悉。”
“嗯?”
这样的场面。很多不太好的画面闪过井渺的大脑,只是那时候的他身在其中,有无数双手抓住他,那些目光里都是痛苦和绝望。
井渺没有继续回答庄小鱼,他们被临时请来电力塔,再次核对电力塔正定理和逆定理的运行是否毫无问题。
两个Omega站在操作台前仔细核对,井渺对电力塔的熟悉程度远胜过量子计算机,他和庄小鱼商量着,很快就做了两套保险线路,如果因为物理攻击或网络攻击导致电力塔程序出问题,他们可以瞬间启动应急方案。
“谢谢您。”工作人员诚挚对着井渺道谢,“您没能参与电力塔维护运行的工作,真的很遗憾。”
井渺对这样的赞扬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红着脸点头。
“战争来得突然。”这位工作人员的国籍是百子,他脸上有淡淡的担忧,“我能做的似乎只有保证好电力塔永远供给充足的能量了。”
庄小鱼安慰他:“您放心,会好的。”
指挥部中心的手术室终于打开了门。
里面的几个医生陆续出来,看起来都疲惫不堪,被助手们带到能量恢复室休息。
王淞看着他们摘下头套,都是陌生的脸,有些焦躁起来。
一分钟后,又有一个蓝色防护服的医生走出来,王淞眼睛一亮,赶紧跑了过去。
“自森!”他的手刚要触碰到这个人的衣服,对方就踉跄着退了两步。
甘自森缓缓地摘下头套,露出一张汗湿惨白的脸:“别靠近我,只做了基础消毒。”
有气无力的声音让王淞脸色骤变:“你怎么变成这样?里面没有准备腺体能量恢复剂给你们吗?”
甘自森摇头,眼神都飘忽了:“有的,但是消耗太大,我先去做全面消毒。”
“等我......”王淞还要说话,被一个追上来的指挥员拦住。
“王上校,指挥部司令要见您。”
甘自森冲他点点头,然后由其他穿着防护服的助手抚走,王淞脸色很沉,也只能转过身应答:“席斯言呢?”
“席院去研究新毒素的相关事宜了。”
王淞点点头:“这两位都脱离危险了吗?”
“腺体枪伤的第二城区领主手术很成功,但是另一位军长目前只能依靠席院的净化天赋暂时清除体内的毒素。”
王淞脚步一顿:“暂时是什么意思?”
指挥员摇头:“情况特殊,是AS变异版,厄宴城邦的解毒药剂只能清除身体影响,但是新毒素是精神攻击。”
“意思是......”
指挥员也叹了口气:“这位军长的天赋是【平面3D】,是百子军事防线的重要人物,他的脑神经里残留毒素无法清除,影响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并且记忆错乱。”
王淞面色一凝:“那外城......”
——
“让我死吧!求求你们救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啊!救命啊!放过我吧!”
“医生,您给我一针安乐死吧,真的受不了了......”
......
“他们都经受过一定程度的耐痛苦训练,心理、身体,这些高素质的军人在捡回一条命后,为什么会这样?”
医疗队的医生手在颤抖。
“申请使用H4高浓度麻醉剂!请指挥部统一召集麻醉天赋的医生和所有人员!”
“申请对重症患者使用TGX!请军部批准!”
“申请使用H5高浓度麻醉剂!”
“有Alpha意外陷入易感期!麻醉剂无效,申请医用抑制剂!”
“毒素有轻微附着传染现象,请所有人员穿戴好红色标志的防护服,不要直接接触伤患。”
“兰乌护卫队加派支队接手外城盘查工作。”
“申请切断外城物资进入核心区的通道,目前物资流动只出不进。”
“通知:A组军用医疗队请准备,我们即将前往百子战争区域寻找特殊样本。”
“感染途径未知!”
“报告:141区有一位Alpha军人咬舌自尽,确认已无生命体征。”
高科技现代社会的战争不一定是血流成河。
也许现在外面在下雪,也许是晴天,我们的历史,没有完全和平的一天。
席斯言额头都是细密的汗。
卡莱军长躺在一个有模拟信息素环境的隔离器里,缓缓睁开眼睛。
这个以战术部署闻名世界的军官,现在眼睛里一片混沌。
“我的通讯器口令是......”他短暂的理智判断了目前的安全环境,第一时间是要先将百子中心城区的战略替换成备用方案。
“我是厄宴城邦特级科学家席斯言。”席斯言打断他的话,看着仪器上卡莱的脑电波波动,小小放松了一些,“关于百子的军事问题,十分钟后会有你们的部队人员来和您对接,请不要告知我。”
卡莱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然后又趋于平静:“感谢。”
“卡莱军长,全效解毒剂还在研发中,目前您的清醒是因为处于一个模拟器信息素环境下,现在的解毒剂效用很低,时间短暂,您是唯一一个毒素蔓延点是皮肤的人,请问您接触了什么?务必详细告知我们。”
年轻科学家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很冷,卡莱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勒出血迹,他脑袋更清醒了一些。
“是一个小女孩。”卡莱嘶哑的声音说着这段回忆,“因为测出信息素进化波动而暂时安置在中心城区外围的暂居所,等待进化确认高级就进入中心城区。24号上午,城防检查的人排查出暂居所有人携带枪支,疑似间谍,我正好去巡查......”
“她忽然冲出来,手里有我的照片,不肯说话,大家以为是我的......风流债。”
席斯言:“然后呢?”
“她死了。被一个重型远程狙击枪击中了脖子大动脉,倒在我的怀里,我的手先接触到了她的血液和身体。”
席斯言目光变沉:“第一批遭到毒素攻击的人......”
“只有我和另外一个被她的血溅到皮肤的城防人员。”
“这个情况,你们有上报吗?”
卡莱发出惨叫,席斯言迅速增加了模拟器的信息素浓度。
“好香的花香......”卡莱缓缓平静下来,“那时候我们都没有感染情况席先生,当时更要紧的是战争预备,因为紧接着他们的小范围生化攻击,是厄宴曾经出现过的AS。”
“那个女孩子,在暂居所多久了?”
“已经十四天了。”卡莱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昏迷。
席斯言静静地看着他,一秒钟后实验室门打开,指挥部的人迅速转移了卡莱。
第75章 告白
“席院,请问有收获吗?”一位天府泽高级军官敬了个礼。
席斯言目光还是看着卡莱之前待的位置:“生物医疗队给出的结果是什么?”
“AS进化版,暂定名称为TAS+,除了AS对于腺体及生育能力的破坏,还有未知的神经毒素,依靠您的天赋模拟数据,已经出了第一版解毒剂,只能遏制,不能消除,精神影响目前除了高浓度的麻醉剂也暂时别无他法,而且根据个人体质不同,部分人员连麻醉剂都免疫。我们已经联系钟院,将在外城区设置四十个模拟信息素环境。”
席斯言屈起指节敲桌面:“四十个......已经是极限了。外城区情况如何?”
“不太好席院,已经准备启用TGX脑神经抑制剂了,自杀人数已经超过20。”
席斯言吞咽了一下喉结,他摘下自己的防护头套,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六年前厄宴城邦的生化战争,攻击方式为空投和注射,进化版TAS+的传播方式是投放病原体。”
那位军官愣了一下:“是卡莱将军说的小女孩?需要百子城邦将她的尸检报告及基因序列上传吗?”
席斯言摇头:“没有必要,毒素脱离活细胞后就自动消亡了,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如果是病原体,暂居所的居民应该会全员感染,根据目前的信息,仅有血液溅到皮肤的人受到了毒素攻击,应该是体液或皮肤的接触式感染。她离零号病体还有距离,毒素接触传播的能力已经大幅度降低了,潜伏期是三天。”他把报告递给军官,“排查她接触过的所有人,根据毒素的分子结构和对我天赋的反应情况看,零号病体应该满足下面这三个条件。”
军官接过来看了几秒钟,又敬了礼:“明白,感谢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的努力,我们尽快安排统筹......条件一的意思是,低级基因也要排查吗?”【..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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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非常规进化表现的Omega或Alpha、腺体未完全发育成熟的未成年、精神正常但生命体征虚弱。
席斯言点头:“嗯,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我想申请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吗?”
军官面露难色:“这......理解您的辛苦但是......”
“我放心不下我的Omega,就回去看他一眼。”席斯言补充道,“麻烦您帮忙向上申请一下吧。”
大家都知道席斯言的Omega临产,实在是特殊情况。
“好的,您稍等。”
一分钟后,那位军官给了他通行权限:“您可以回家休整一个小时了,希望您尽快回岗,卡莱将军很重要。”
席斯言向他道谢,然后快速离开了指挥中心。
井渺和霁月在食堂吃饭,结果没吃多久,霁月就因为天赋是深度麻醉而被紧急召往外城区。
他一个人继续吃东西。
只是怎么都吃不下。
井渺有些为难地看着面前的食物,忍不住眼泪啪嗒掉下来。好想哥哥,真的好想他。
“你现在很需要营养,不把这些吃完不行哦。”
柔和的女声打乱井渺的思绪,他慌张地给自己擦眼泪,抬头看见了甘灵犀的脸。
“灵犀姐姐。”井渺显然很震惊,在这里看到甘灵犀,对方穿着白大褂,先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才笑起来。
“状态挺不错的。”
席斯言不在,井渺不太擅长和她们交流,就低下头又吃了一勺米饭,含糊不清地问:“灵犀姐姐怎么来了?”
甘灵犀耸耸肩:“战争发生了,我是医生。”
“哦。”井渺点头,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他也不好奇。
甘灵犀端详着他,井渺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了很大不同。好像经历了这么多事,也没有让这个Omega白纸一样的脑海染上什么色彩。
她还要说话,另一个人端着餐盘在她身边缓缓坐下。
井渺眨眨眼:“宋老师。”
甘灵犀愣了很久,看着身侧的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冷着脸,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哟,甘医生,好巧。”
“......”倒是没想到竟然直接遇上宋浮雪,甘灵犀笑了笑,“是好巧啊宋老师,我刚进来,还在想和您联系。”
早几年她去利斯亚交流学习的时候就认识了宋浮雪,对方产科医生出生,和她算是同一领域,但观念大相径庭。
“哦,你认识席斯言家小朋友?”宋浮雪抱着手看她。
“嗯,在外面的时候,我是他的医生。”
宋浮雪弯了弯嘴角,万年没有表情的脸上裂出一丝笑意来:“这样啊。”
“是啊,宋老师也帮忙照看他吗?”甘灵犀得体笑着,空气里传来淡淡的睡莲花香,很轻。
井渺吸了一下鼻子,低头喝了一口汤。
通讯器的声响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井渺惊喜地接通:“哥哥!......渺渺在食堂吃饭,好。”
“席斯言来接你?他不是在忙解毒剂吗?”宋浮雪不是很淑女地嚼了一大口菜。
“不知道。”井渺摇头,“我在这里等哥哥。”
五分钟后,席斯言小跑着出现在食堂。
他有些着急,这时候的食堂还有不少人,席斯言小心地避让着人群:“渺渺!”
食堂广播是唯一一个不会随时播报时事新闻和指挥部通报的地方,这里似乎只是用来吃饭。这时候的广播放着一段舒缓的轻音乐,配合着一段英文的诗朗诵,成为战时里唯一的静谧。
“Snow is romantic, but you are the only one in the world.”
我很想他。
我与他不能分开。
井渺扶着桌子站起来,在席斯言明显惊怕的眼神里迈着很快的步伐朝他走过去。
“I will not wait for you, I will close to you.”
席斯言觉得那朵绽放的花要扑进他的怀里,他脑海里一点旖旎情绪都没有,只怕力道控制不好就伤到井渺笨重的身体。
但他们间隔一步停下,然后拥抱在一起。
“以后就不要跑过来,你乖乖地在原地等我,我会过来找你。”席斯言有些气喘,拍了拍他的后背,怜惜地吻上他的额头。
“哥哥没有听见广播里的诗吗?”井渺笑着看他,“我想你了,我们分开了18个小时37分钟11秒。”
席斯言低头蹭蹭他的额头,心情像过了水一样突然宁静下来:“吃饱了吗?跟哥哥去一个地方。”
井渺忙不迭点头,乖乖把手放进他的手心:“我们走吧哥哥。”
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这个空旷的食堂,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到身后的两位女士。
宋浮雪低头认真喝汤,余光看到甘灵犀发呆的模样。
“你很羡慕他们吧。”她的声音太平太淡,无论说什么话好像都不太有情绪,包括疑问或者惊叹。
甘灵犀回过神来,看到宋浮雪可以说是空无一物的脸。
人是情绪生物,或许他人眼里冷淡的席斯言,在心理医生面前也有藏不住的微表情,甘灵犀习惯性地审视每一个人,企图从他们的细节里看到这个人的真相。
除了宋浮雪。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想的事很多,在面对别人的时候防止不能集中注意力,所以干脆就不想、或者全都想。”宋浮雪直起身来,不算优雅地扯了纸巾擦嘴,“你的Omega最近还好吗?”
甘灵犀脸上的得体卸了大半,态度一样冷起来:“谢谢您关心,他一切都好。”
“那很好。”宋浮雪把餐盘收好,“你看到席斯言和井渺了吗?你是心理医生,在你眼里,这是一段怎样的感情?”
甘灵犀半垂眸,话语从善如流:“井渺有较严重的分离焦虑症,席斯言病症更特殊,他拒绝配合治疗我不好直接下决断,一个离不开一个,心理学上通通有病。不过现在的人,有几个是专业诊断里的正常人?你这么问我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只相信科学,从不相信唯心主义?”宋浮雪忽然问。
甘灵犀皱眉:“我是心理学专家,唯心地看待世界是基本,你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单纯好奇。”宋浮雪耸耸肩,“为什么你也认可并坚信谛听的存在,却不相信灵魂呢?”
甘灵犀手里的筷子发出挤压摩擦的声响:“谛听是科学,灵魂也是,那只是一种介质而已。”
“好吧。”宋浮雪并不想和她多争辩的样子,“有空再聊,你没同意直接参与天府泽,我很遗憾。”
甘灵犀仰起头凝视她,表情有些微不自然,几秒钟后她笑起来:“心理院走不开,没关系,总会有机会。”
“Snow is romantic, but you are the only one in the world.”
他们在从秘密通道抵达指挥部中心的路上,井渺一直念叨这句英文。
他的声音介于成熟和幼齿之间,念英文时的轻音重音很标准,被那种没有情绪污染的天真镀过,有点像花开的早春。
“喜欢这句诗?”席斯言刷了身份权限,一路绿灯通行,“Snow isromantic,雪是浪漫的,但你才是人间。”
井渺拨浪鼓摇头:“哥哥翻译的不对,不好听。”
“哦?怎么算好听?”他们进了一个消毒防护室,席斯言手把手帮他穿好了红色标志的防护服,往里面过一道无菌空气。
井渺像裹在一个气球里的太空人,这次他的声音嗡了很多,通过无线通道传出来:“冬雪很浪漫,但不如席斯言。”
席斯言操作诊疗室开放权限的手一顿,他回头只能看见一个蓝色的小人:“渺渺很久没叫过我的名字了。”
以前的井渺也叫自己哥哥,但情绪激动起来会叫他的名字。
“席斯言~席斯言!席斯言啊。席斯言?”
之前有一段时间,席斯言甚至怀疑井渺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叫哥哥。
“席斯言,是我的。”他的笑声传过来,天真烂漫的少年音调,柔柔软软,又很俏皮。
席斯言推开那道重型武器炮弹都轰不开的安全门,转过头问他:“你现在几岁了宝贝?”
井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声音很糯:“七岁。”
“哦,只有七岁啊?”Alpha的声音听起来欢快了很多。
“嗯嗯。”
“那哥哥只有九岁。”
“好啊,九岁的哥哥不许和我分开。”Onega贴上来,隔着手套和他签手,“我一直做你的小孩。”
席斯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又在哄我?”
被骤然拆穿,Omega扭过头,扭捏起来:“感觉到哥哥不开心,所以想要逗哥哥开心。”
“你用天赋了吗?”他现在已经不太能分清,井渺是在下意识用天赋安抚他,还是真的在用爱人的方式哄他。
席斯言唾弃自己的贪心。
原来他想要一个与他无法分割的孩子,并且这个孩子知道怎么爱他。井渺的世界里,他要排在第一位,需要他,依赖他,爱他,属于他。【..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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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的劣根性,共度余生的伴侣关系太浅。
井渺隔着防护服挤进他的怀里,头埋在他的胸口:“I will not wait for you, I will close to you.”
“哥哥,天赋没有说话有用,说话比不上你抱着我,抱你就很想亲你,想你咬一咬渺渺的腺体。”
席斯言看不见井渺的表情,却能想象到他的认真。
“和你分开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些。”他语气突然可怜起来,“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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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冬雪很浪漫,但你才是人间。我不会等你,我会靠近你。”
渺渺:冬雪很浪漫,都不如席斯言,哥哥,我好想你。
为了阅读流畅今天双更,明天还有一更。
爆肝了真的。
第76章 峯铎
“和你分开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些。”
“哥哥有没有想我?”
诊疗室的中心停着一张床,卡莱将军半梦半醒地在模拟信息素环境里,时不时还有他痛苦的呻吟。席斯言用自己的权限卡短暂切断了这间诊疗室的所有线路,争取10分钟的时间。
他们时间紧迫。
卡莱意识应该是清醒的。
但席斯言忍不住了。
他把人抱着推上墙,力气很大,快撞上的时候又轻柔起来,隔着防护头套和口罩,他摸到井渺的唇形,把他按在这里亲吻。
“我想你。这就是我想你的事。”
Omega的信息素浓度骤增,防护服险些兜不住这股气味。
“哥哥……”
挠着骨头一样的声音。
“咳咳咳!”卡莱军长猛地咳起来,声音嘶哑而愤怒,“我没死!”
……
他们站在卡莱的病床前,刚才那个气愤好像已经是他的极限,卡莱被脑海里的痛苦攻击,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清醒着。
忽略他带着恨意的目光,席斯言给他增加了一点神经麻醉的浓度:“麻烦您配合。”
“哥哥。”井渺忽然开口,“他不高兴。”
席斯言点头:“嗯,他很痛苦。”
“我知道。”井渺有些不解,“他痛苦是因为生病了,可是他不高兴是因为我们接吻,为什么?”
“咳咳咳!”卡莱没输液的手重重锤床,“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没什么威慑力,卡莱甚至幻视到席斯言冷淡的鄙视,岂有此理!我答应给他十分钟的实验时间,不是看他和自己的Omega在这里无情刺激他的。
“他现在的情绪受毒素影响很激动,而且容易嫉妒,可以理解为在发疯。”席斯言淡然地说,“渺渺试一试就可以。”
卡莱:“……”
井渺伸手按住卡莱波动的肩膀,声音轻柔:“请您不要动。”
卡莱的身体无力地反抗了两秒,然后就平静了下来,时间很快,甚至没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信息素通过特殊的过滤口涌进卡莱的感官。
百子城邦盛产一种黄色的葡萄,清甜,脆香,皮很薄没有一点酸味,对气候要求高,产量极低,丰收季的葡萄园里都是醉人的果香。
这两个杀千刀的秀恩爱狂魔肯定没吃过,这种葡萄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
“梦中的圣母……”卡莱喃喃道,“很好吃。”
席斯言记录的手一顿:“黄葡萄?一般吧,我们家渺渺觉得太甜了,他喜欢吃另一个品种,梦中的彩虹,每年秋天都要吃掉七八公斤。”
“……”卡莱再次愤怒了,“梦中的彩虹更贵……一年产量也才百斤!你一个厄宴人怎么能吃这么多?”
“我家有钱。”席斯言伸手关掉模拟信息素环境,把神经毒素麻醉降回正常值,“恭喜你,身体还很需要休息,神经毒素还有轻微的残留,我会尽快制作出完全体解毒剂,现在您的大脑已经没有问题了。”
卡莱愣住,身体还很疲累但是那股绕着他脑袋的痛苦已经消失干净了:“你们……”
席斯言声音很平静:“我的天赋是无差别净化生物体内的负面存在,毒素、细胞之类,我爱人的天赋是无差别舒缓,剔除你精神状态里所有的负面情绪。”
卡莱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Omega。
“作为回报,希望你暂时保密。”
卡莱看着Alpha已经将他强大天赋的Omega牢牢保护在身后。
他眼睛垂下来,看起来歉意满满:“抱歉席先生。”
席斯言眼睛一眯,揽着井渺往墙边退了很多步。诊疗室右侧的隐形门打开,天府泽几个高级指挥官鱼贯而入。
“席院。”
Alpha没有表现出愤怒,只是语气更冷了:“你骗了我,卡莱。”
他费劲地支起自己的身体,是真的很抱歉的神色:“出于我自己的安全和对你的不信任,我提前通知了指挥部,辜负了你的好意,我真的很内疚,关于这个,我以后可以用任何方式对你们进行补偿,决不食言。但是席先生,你的Omega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呢?”
“哥哥......”井渺不安地拽住席斯言,后者把他往身后按。
“知道你对百子城邦的军事布防至关重要,我们也需要你尽快找到零号病体才能研制出解毒剂,所以我才带我的Omega来救你一命,这就是你对于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卡莱看着席斯言挺直的身躯,叹了口气:“抱歉我......唉。”
03号高级指挥官带的医生笼统检查了一下卡莱的情况,冲着他点点头。
“席院,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外城区的情况。钟院的模拟信息素环境是虚假的,只能轻微缓解重症人员失智的情况,甚至都不能减轻任何毒素,并且目前只能制作四十个模拟仓。您知道外城区现在因为TAS+精神崩溃的军人和民众有多少吗?”03号指挥官声音含着责备和不理解,“您是厄宴最优秀的科学家......”
“所以呢?”席斯言打断他的话,“天赋发挥需要高剂量的能量补给,他现在的身体,不可能使用腺体能量针剂,还是说天府泽想要背上残害Omega的罪名?”
“席斯言。”03号指挥官声音拔高了一些,“请你分清轻重,这是在天府泽,请不要忘记你的宣誓,一切应该以更多人的利益为首要考虑。我们会安排三位最好的医生24小时为你的Omega服务,尽量确保......”
“尽量?”席斯言发出冷笑,“我用我的命去和你们赌这个尽量?抱歉,我可以现在接受法律审判,退出天府泽。”
所有人噎住,甚至发出惊叹。大家梦寐以求到达的地方,席斯言轻而易举就说放弃……
“难道你要用这么多人的性命和我们赌?席斯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为了一个人放弃千万人?这是犯罪,是在屠杀!”03号指挥官感受到他赤裸裸的威胁,语气越发不好。
这样严重的罪名扣下来,井渺微微发抖。
Alpha即使在防护服下也丝毫没有一点坍塌:“凡事也要看值不值得。他的信息素和天赋是保密级别最高的,甚至连信息素样本都没有保存,而现在你们轻而易举就要把这一切公开透明化。请问03号指挥官,我对你们毫无信任,是你们导致的,还是我自己?外面万千民众的安危,在于你们而不在于我。”
03号指挥官怒火中烧:“席斯言!我们并未透露任何关于井渺先生的信息,目前登记在册和现在我们知道的,也只是舒缓而已!你不要随意给我们扣帽子!”
席斯言笑了,他没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笑了:“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的目的,为了所谓的道义而置我的爱人孩子于危险之中。我会质疑天府泽的立场,到底在正面,还是背面?请你们自己去和外面的人解释,你们是如何毁坏掉我的信任,让我无法继续服务于公众。03号指挥官,抱歉,我不是一个伟人。”
“我的弱点,就在这里。”
你可以,对我开枪,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凌驾在他之上。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时间滴答滴答,在井渺心里划过。卡莱面色沉重,显然有些后悔,他一生奉献给城邦和人民,从未设想过这位伟大的科学家心里,爱人的比重胜过一切。
简直不可理喻,又让人敬佩至极。
井渺感受到席斯言加大了力度握住他的手掌,Alpha的声音带着轻轻的嘲弄:“如果没有我,百子城邦和天府泽也能研制TAS+解毒剂的话,尽管带走我的Omega。”
很久的对峙后,03后指挥官发出阴冷的疑问:“300年前,Omega就已经脱离了附属于Alpha的身份,成为社会独立的自由人,我想请问井渺先生,你不能给自己做决定吗?外面那么多人的呼救,你真的不愿意施以援手吗?”
“我…我……”井渺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着贴紧席斯言的后背。
“他的决定我替他做。”席斯言出声打断。
“呵呵。”03号指挥官发出嘲笑,“席院,你自诩追求平等,却在这里管控自己的Omega,剥夺他的自主权,不觉得讽刺吗?我们本不必要通过你,我可以直接带走井渺先生。”【..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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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可以。”席斯言冷冷打断他,他的声音像他的信息素一样,突然空灵悠远起来,“我的Omega在六年前的战争里是一名出色的外招军队后备人员,他拯救过的人不计其数,但也因此受了伤。”
席斯言把井渺完全挡在身后,从03号指挥官的视觉看过去,仿佛只有席斯言一个人:“他脑部神经受损,对外界的感知停留在七岁,不管是法律还是医学,都是完全丧失民事能力的人,而他的唯一监护人,是我。请问03号指挥官,逼迫一个已经为战争和民众牺牲过一次的人,再次铤而走险牺牲,这种行径,够不够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七岁……
井渺诧异地仰头,又赶快缩回去。
受损……七岁……失去民事能力……不是的。
井渺感觉到自己的腿开始发软。我长大了,不是的,我不是小孩子……
“你!”03号指挥官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万万没有想到。
很久以后,指挥官锤了一下墙壁,井渺感觉到轻微的震动,他愤怒地下达命令:“通知清理4号实验室,TAS+解毒剂推进优先4号实验室,席院和井渺先生需要暂住。”他凝视着席斯言,“你拥有一切对外通讯、会面和信息资源获取的权利,只是在你想清楚、或完全解毒剂出来之前,就委屈二位暂住指挥中心了。医生就在隔壁,你不放心,也可以指定。”
席斯言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至少,井渺还在他身边,任何人带不走他。
“请问指挥官姓名。”
03号指挥官眯着眼睛从防护服的可视空隙凝视这个Alpha的身影,有些猖狂地应答:“峯铎,原厄宴城邦统战中心总指挥,幸会,席斯言先生。”
“哥哥……”Omega声音发抖,软的像化了的冰淇淋,“我好困……”
席斯言和峯铎的对峙瞬间结束,他有些庆幸现在是穿着防护服,没让井渺感受到他一身冷汗。
他小心地抱起快站不稳的Omega,感觉到井渺微微发抖的身躯,和克制的鼻音。
很烦,很想发火。
井渺在家里,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就是在基地,也没有忍到这样的时候。席斯言只觉得理智在被摧毁的边缘。
再待下去,他会……
席斯言收拢心绪,路过峯铎时,短暂停留。
峯铎惊讶于这个搞科研的Alpha竟然和他差不多身高,在感受不到信息素和表情的情况下,他隐隐感觉到了压迫。
“幸会。”
席斯言径直离开。
他记住了这个人,记住了这个人让他的宝贝害怕发抖,却连哭都不敢。
峯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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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你知道上一个让我老婆受苦的人怎么样了吗?
峯铎(猖狂中):怎样?
席哥:她死了。
峯铎:.....6
第77章 弱点
井渺蜷缩着身体在一张灰色的沙发上,他枕着席斯言的腿,在高密度的安抚信息素里,睡得正舒服。
席斯言一只手轻缓地拍着他的背脊,一只手抱着他的上半身,双眼飞快地浏览着通讯器投影出来的分析报告。
在这里比在实验室里还要平静。
只要井渺在他身边。
睡美人悠悠醒转过来,看到遮光窗帘没有完全合起来的缝隙里透出光亮,恍惚间他以为在家里。
“哥哥。”
井渺习惯性地伸手要抱他,刚刚睡醒没什么力气的躯体让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席斯言握着他的手腕放到自己脖颈上,把人抱了起来。
像一只黏人的小狗。
“肚子饿不饿?”虽然变相囚禁,但是给的伙食还是挺不错的,一个孕夫该补的营养都有兼顾,“这两天没有吃好好饭,对吗?我们忍一忍,等解毒剂好了,哥哥做麻薯给你吃好不好?”
他轻轻揉捏着井渺的脸,Omega一副完全没有睡醒的样子,眼神呆呆的:“哥哥抱。”
席斯言笑起来,搂着他接吻,这双宝石一样澄澈的眼睛终于染上旖旎的颜色,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波光粼粼。
“哥哥。”井渺抱着他,摸着自己的肚子难过,“哥哥,渺渺真的只有七岁吗?”
他难过的真情实感,眼泪啪嗒啪嗒掉。席斯言关了通讯器,扯纸巾给他擦眼泪:“不是,哥哥骗他们的,别哭了宝宝。我不想他们带走你才这么说的,乖,好吗?先吃饭好不好?”
他哄的不怎么走心,刚才的宁静被打破,席斯言像是被迫重新面对现在的困境。
井渺不能一直这样和他待在实验室里。这里只有一张一米八不到的沙发,不管井渺有没有揣小孩,都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待。
可是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出去。
席斯言以为井渺难过的是自己已经长大了却还要被他说只有七岁,只能先哄着,他得尽快做出解毒剂……
“渺渺长大了,是和哥哥结婚的年纪了,不是七岁。”他轻轻咬了一下席斯言的脖子,眼泪湿哒哒黏糊糊地顺着席斯言的领口滴落,“不要嫌弃我。”
“渺渺……”席斯言捏着他的脸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巴不得……”
巴不得你永远是个小孩,挂在我身上,我把你保护在我怀里。
席斯言有些生气地注视井渺:“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井渺抽动肩膀,整个人往他胸口缩:“看了电视,男主的……伴侣出车祸变傻,然后他逃婚了。他说,他的妻子连一个十岁的小孩都不如,不能和他结婚。”井渺吸着鼻子,哇哇大哭,“可是你说渺渺只有七岁!渺渺明明已经长大了!我们可以结婚了!”
高压之下唯一的出口,就是他的小孩。
席斯言声音轻松了很多:“又看了什么电视剧?你最近不是都在打游戏吗?”
“钟源哥哥带我看的。”井渺认真的焦虑。
席斯言心里给钟源记了一笔,然后握起他戴着婚戒的手:“你以后少看这些,都是假的,我们结婚了,会一直在一起。”
井渺点点头,盯着两个人交缠的手发呆。
席斯言摸摸他的头,起来准备热盒饭。
“哥哥,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不会住很久。”
盒饭放在微波炉里叮声响过,室内的音响又响起通报:“截止至7日中午12点,死亡29人,重症146人,中轻症2713人......”
席斯言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通报,直接伸手进入微波炉。
“啧!”高温通过指尖烫到神经,他骤然缩回手指,有些头晕目眩。
“哥哥!”井渺走过来,满眼心疼地握着那根修长的手指,“哥哥疼不疼?”
指尖似乎起了一个小泡,席斯言缩了手,若无其事地戴上手套重新取出饭盒:“没事,宝宝乖,去小桌子那里等哥哥。”
井渺站着不肯动,眼睛里蕴起红润来:“哥哥......”
“第一小队搜寻零号病体失败,负伤七人,请接到通知的人员到达指定地点,接受安排随第三小队出发。”
像是故意放在自己耳边循环播报一样,席斯言感觉到自己情绪的波动。
他很多年没有体会到易感期的煎熬。
席斯言站在料理台前机械地把饭盒打开,小心弄好里面的食物,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
他为什么接过AS解毒剂的研究任务,真的只是因为天赋是净化、是职业使然吗?
明明是那些实验数据库被破解,他看到电子屏里痛苦的每一张脸。
“哥哥。”
Omega温柔馥郁的信息素香味瞬间包裹了席斯言整个人,硬生生切断了他凌乱的思绪。
井渺柔软的身体靠近他,贴着他的后背。
“小狼希望你不要不开心。”
他吐出一口气来,转过身和他拥抱,声音低沉:“嗯。”
钟源送来的一份基因研究院回传的报告。
“正常基因解析至少三个月,已经加急过了。”钟源打开那份报告,看了一眼窗户边发呆的井渺,然后收回眼神,“和你最初猜测的差不多,从希光原本的信息素天赋......或许不该被称之为天赋,只是信息素味道比较重而已。她从原本的信息素留存变成了定位留存,根据分析,接受改造大概是在十三四岁,成年之前。”
席斯言接过来,室内的广播时不时就开始播报伤亡人数和寻找零号病体的进度。
“残缺率这么高,强行修改融合?”席斯言眉头皱起来,“他们从没发现她的器官衰竭速度加快吗?”
钟源摇头:“不知道,但是从结果看,她的天赋虽然有附加作用,但已经属于是纵向进步了,并且根据那位王上校的调查,从希光在十六岁以前表现出的智力水平很平常,后面就越来越聪明。”
席斯言点头,在一台计算机面前开始做数据分析。
钟源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不是在搞解毒剂?这个很急?出来再搞吧。”【..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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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S+的变异曲线我觉得很熟悉,像是某种经过基因修改后产生的失败品,但是它在一个免疫体上发挥了接触式感染的效用。”席斯言将屏幕转给他看,“你看,和从希光的变化序列,相似度几乎达到百分之八十。有这个详细报告,我或许可以试试从这个变异入手,研究解毒剂,针对基因研究的毒素,靠基因来解决。”
钟源揉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会,面色有些苍白:“你、你怀疑百子这次的生化战争,有进化派参与的手笔。”
席斯言点头:“嗯。其实很好想通,第五城区劫持案后他们在其余几个城区的势力范围就暴露了,警方的打击毫无疑问是有效的,从希光计划失败引崩了中心城区的据点,林波的证据又让军部直接找到了几个实验室。这种打击下他们还想继续实验的话,只有逃窜到其他城邦。”
钟源挠头:“斯言,不对,如果是为了实验,怎么可能把目标放在第九城区?不管是哪个城邦的第九城区,都没有能够支持这种高消耗实验的条件。”
“钟源,你知道战争除了一切负面的象征以外,还象征什么吗?”
席斯言看着他,目光平静:“还有钱。一场要动摇整个城邦甚至其他城邦的战争,你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吗?”
钟源睁大眼睛:“你、你是说......”“邀焘”
“也许六年前的生化战争,也和他们有关系。那一次厄宴的财政支出高达两千亿,第九城区全区放置,我之前不知道受益者到底是谁,但是现在应该很明显了。”席斯言伸手拉开自己的衬衫领口,露出腺体的位置,“也许他们绑架我,并不是单纯地想要阻碍AS解毒剂的研究进程呢?因为他们知道,没有我,这个解毒剂也是会研究成功的,只是时间问题。没有高精尖的武器和军队,第九城区到底为什么要打这场仗?”
钟源说不出话来,他垂下眼睛,很久以后才说:“那年你在基因研究院被绑走,监控被破坏,安保系统被入侵,我和金教授就与军部的人吵过一架。在客观压制的情况下,他们怎么能从一个全是高级的集中保护区里绑走你......斯言,我觉得很可怕。”
“真的只是为了基因融合进化,有必要这样吗?”
钟源重重叹气:“我有时候觉得很孤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理论研究者,如何对抗他们的暗箭?”
席斯言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专注自己手里的数据:“TAS+是AS的进化版,在第九城区被管控的情况下,百子城邦的人还能拿到病毒样本,已经说明问题了。我们能想到的,军部一样会想到,以前是厄宴,今天是百子,欲望让人的黑暗永不停歇。钟源,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一场战争里不管有多少方在获利,基因带来的阶级矛盾永远是客观存在的主要条件。
钟源沉默着,看向井渺。
那个男孩子坐在窗边,好像对于他们的谈话无动于衷,白光下他的肤色快白到透明,曝光一样的视效让钟源垂下了眼睛。
“他们想要井渺出去救死扶伤。”和井渺的信息素基因序列相似度到七十的那个模拟环境,是钟源做的,他自然知道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Omega身体里有什么力量。
“我不会同意。”席斯言看了一眼井渺,闭上眼睛,“我可以出去,耗尽我的信息素能量直到以后一刻,井渺不行。”
广播又开始播报死亡人数,这次还加了天府泽之外的伤亡情况。
感染方式确定后,百子城邦的生化院配合天府泽的帮助也有了防护措施,TAS+的感染情况已经大幅降低,但是被感染人群的精神衰竭却是不可抗力。
钟源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席斯言顿了一下,手指微动,他看向钟源:“可以的话,帮我联系宋浮雪,我希望她帮忙照看渺渺。”
钟源比了个OK的手势:“你加油,我对生化方面的东西一窍不通,帮不了你,有任何资料需要联系我就可以。”
Alpha离开以后,实验室又恢复静谧。
席斯言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他看向井渺,小孩面无表情地坐在,一直看向窗外。
“渺渺。”他唤他,微微张开怀抱。
井渺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扑到自己的怀里来,他抱着自己的肚子,目光有些席斯言看不懂的悲伤:“哥哥,还要死多少人才会结束?”
他喃喃自语,低着头掉眼泪:“小狼长大以后会不会埋怨我,是个不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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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不要拿我做借口!拒绝成为工具人,从胚胎做起。
钟源:我们玩研究的,只是一个辅助而已,害怕QAQ
明天照常休息一天~
第78章 妥协
席斯言站起来,温柔地帮他擦眼泪:“不会,渺渺记得妈妈写给你的日记吗?她希望你做一个平凡的、渺小的、快乐的人。”
井渺摇头,脸贴在Alpha的掌心:“你没有睡好,我不能快乐。”Omega握着他那根被烫伤的手指,心疼地亲吻,“哥哥,我不想成为你的弱点。”
席斯言胸口一空。
“渺渺,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哥哥在想什么?”
席斯言愣住,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五年前战争刚开始,军部解救到一批被用于实验AS药剂的受害者,井渺因为天赋是舒缓而被军部应召。
那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
他在下意识抵抗。抵抗命令,抵抗民众需要,井渺那时候才十七岁。
他们面前是没有硝烟的火花,他被无数双手拖拽,脚下是希望和期盼。他还太小,不该去承担这些,战争多无情啊。
“第八城区太冷了,但是冰川很漂亮。”席斯言把五感地图摊在井渺面前,他那时意气风发,“短期基因阻断剂立项了,我会做那个破冰的人,以后我带你去第八城区,看企鹅好吗?你现在就乖乖的,继续好好读书,战争会很快结束的。”
井渺靠在他的肩头,笑容漾着憧憬:“可是我想我们一起努力。席斯言,我不想做一个了不起的人,但我希望你是。”
“你决定了?”席斯言合上地图,心里都是担忧,“渺渺,我不能经常在你身边,我怕保护不好你。”
“为什么非要你来保护我?”井渺亲吻他的脸颊,“他们被我安抚好了,你也能从信息素变化里得到研究解毒剂的思路对吗?”
哥哥,为什么不能我来保护你?
井渺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嗡嗡的:“哥哥,我想他们都敬佩你,感谢你,不想要诋毁和不理解。”
“我听妈妈说过厄宴的第九城区,她说那是一个以信仰为生的人群。他们信神,信教,相信轮回和宿命。”井渺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睛透亮,“他们相信因果报应,有了孩子的家庭会去自发地做义工,生活很苦,但是仍然坚持着。哥哥,医生在第九城区是伟大的职业,他们相信这些医生来世会离开第九城区,成为幸福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小孩子的天真和稚嫩,说的认真又感情充沛:“妈妈说,渺渺以前也救了很多人,所以神不会亏待我。”他指着自己的肚子,甜甜笑起来,“哥哥,我相信的,我想小狼以后为我们骄傲,可以吗?哥哥。”
席斯言摇头,沉重又悲伤:“宝宝,天赋这种唯物法以外的东西,合理但不符合规律,所以天赋从来没有强大到无视能量守恒的地步。就算是目前已知最强的二次分化后带来的天赋进步,也需要代价。我没有测试过你的天赋上限,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外面很多人,很多很多人,你在那里站一分钟,腺体能量就有枯竭的风险。”他单膝跪下,贴着井渺的腹部,“我不同意。”
“我知道的哥哥。”井渺生涩地伸手,贴近Alpha的头发,母亲怀抱孩子一般安抚他,“渺渺知道的,我只要,控制好......时间、力度,就可以,真的。”
席斯言站起来,他在井渺的安抚信息素下,情绪被压的很好,只有无力感,蔓延他的四肢百骸:“我不同意,井渺。别、别让我做选择。你乖,行吗?你相信哥哥,我会研究出解毒剂,很快......”
“截止9日下午17点,天府泽外城区死亡42人......”
冰冷的电子声响起来,席斯言猛地转身,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了一本书往那个音响砸去。
席斯言背转过身,在诡异的安静里说话:“这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责任。”
空气中的月季花香更浓了,Alpha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渺渺。别安抚我。”
Omega缓缓褪掉了身上让人可以忘记痛苦的味道,他贴近自己的Alpha,颤抖却坚定:“可是我想给小孩子一个更好的世界,他说我答应过他。”
——
你好席素野小朋友:
你今天也是很听话的一天。
你诞生在一个科技高速发展的年代,之前受到攻击的海滨公园已经复原如初,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可以准备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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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出生以后,能看到一个更好的世界。
我和你的父亲会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创造它。
——
“你别太紧张,有我在,你的Omega不会出事的。”宋浮雪一边穿防护服,一边看着面如菜色的Alpha,毫无感情地承诺。
席斯言一言不发,只是反复地检查井渺的防护服。
宋浮雪:“我还带了目前世界上最精准的秒表,时间上绝对不会出错。”
......
“你知道我天赋是什么吗席斯言?”
......
“我说真的,钟源那个模拟信息素环境的本事在我这不值一提,关于天赋变量的研究目前我最强。”
钟源:“......别拉踩。”
宋浮雪转过来一脸冷淡:“我说事实啊。”
“呵呵,您少说两句吧。”钟源拼命挤眉弄眼,这大姐是真的没眼力见,看不到席斯言已经紧张地精神恍惚了吗?
宋浮雪看两个人都不理她,无奈地耸肩:“那我们出发吧。”
席斯言站在原地,死死拉着井渺的手:“渺渺......”
“哥哥别怕。”井渺踮起脚尖,用额头和他接触,“小孩子很开心的。”
宋浮雪看了他们一会,微微笑起来。
第一次测试有一个重症两个轻症。
钟源坐在数据室,先记录了席斯言的净化情况,他依稀记得六七年前席斯言的净化等级是III级,已经是当时净化天赋里最强的梯队了。
他看着计算机上跳动的数值,最后选择了无视。
十分钟后,席斯言脱了防护服走进来。
“渺渺。”他面前有一个小小的话筒,席斯言握着细杆,欲言又止,“渺渺,只可以尝试90秒。”
井渺敲了敲自己的耳朵,声音很小:“哥哥,今天我必须洗澡。”
钟源没忍住,差点笑出来,在严肃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缺心眼。
他尴尬地捂着脸,拍了拍席斯言的后背:“别紧张,宋老师在呢。”
站在井渺身边的宋浮雪抬了下手敷衍示意。
医疗实验室的门再次打开,站到他们两个人身边,走进来的男人对着监控举了一下胸前的牌子。
峯铎。
席斯言忽略他,也压下心里重重的不满。
舱内模拟环境重新调整数值,宋浮雪抓住了井渺的手腕。
公放喇叭里又开始放抒情诗朗诵,还是井渺很喜欢的那一个。柔和的女声和bgm响起。
“Snow is romantic, but you are the only one in the world.”
数值曲线还是跳动,席斯言一边盯着屏幕,一边看着监控里井渺的背影。
像母亲,像蝴蝶,像葡萄。
在他们脑海里,又会是什么?
指针往回走,席斯言看到数值秒数逐渐缩减。
本来是来保护井渺和宋浮雪的峯铎,意外地看向了身边的Omega。
他的身高在男性Omega里还是偏瘦小的类型,看起来就比宋浮雪高一些,因为宽松的充气防护服,很难让人注意到他隆起的腹部。
第二性别诞生以来,第一性别带来的常规范围就扩大了,比如女性Alpha参军的数量很高,而男性Omega更多从事柔和的职业,他第一次见井渺,对方被席斯言完全保护在身后,像一个依附着Alpha的小藤蔓。
尽管井渺的履历和贡献让很多人瞠目结舌,但是峯铎没有改变这个刻板印象。
很遗憾他并不知道六年前的生化战争里井渺发挥的作用,但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中心城区落日大道的风。
吹落梧桐,金灿灿的秋天。
他身处其中,同沐自然的恩德。他们不在天府泽,不在实验室,没有战争与公务,只有瑰丽的黄昏。
宋浮雪抬手打断了这场时光倒流。
在74秒的时候。
峯铎如梦初醒,有些不知作何反应的呆滞。
“清除干净,如无意外,他们在席斯言和井渺的共同天赋下,已经接近完全康复了。”钟源的声音让峯铎回过神来,他很快传输转移指令。
“请问,第二场测试需要等多久?”峯铎问道。
这个男人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席斯言感到牙齿发痒:“一天。”
峯铎对着摄像头,无情拒绝:“抱歉席院,我最多再给您和井渺先生一个小时。”他抬起手腕,语气淡漠,“准备二次实验,3个重症,3个中轻症。”
Alpha指挥官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席斯言摔碎了桌子上的玻璃杯:“峯铎。”
“哥哥。”井渺敲敲自己的耳朵,生怕因为动作不对而无法和对方通讯,“我想洗个澡。”
被关了快48个小时,实验室可没有沐浴的地方,井渺浑身难受。
宋浮雪没忍住摸摸他的头:“你的天赋上限有待商榷小朋友,根据你哥哥提供的资料,我判断90秒钟3个人是你的极限,目前看远远不止。”她叹气,“先去休息洗澡吧。”
井渺点点头,准备离开,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到宋浮雪低下头:“谢谢您,您、您身上的香水,很好闻。”
宋浮雪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Omega高高兴兴地区换衣服,推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等他的席斯言。
他脸上的喜悦喷薄而来,几乎把席斯言淹没。
井渺钻进他的怀里,小声说话:“哥哥,我好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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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母亲的视觉是六年前渺渺发挥天赋治愈那些被用来做药物实验的人,像蝴蝶是夏至,像葡萄是卡莱,新增加日落大道的风——峯铎。
第79章 舒缓
峯铎面无表情地在天府泽计划日志上一笔一划手写:
“建议第二批次进入天府泽的全体人员,反复强调、培训、并务必落实以下两点:
第一、坚决服从命令。
第二、坚决服从第一条。”
他合上日志本,交给管理员,和善地笑了笑。
“您看起来心情不错,03号指挥官。”
“是的。”峯铎点头,笑意满满地离开。
管理员打开笔记本,看到03号指挥官写下的那一页,高硬度的纸张被笔尖硬生生划破了,每一个字都落到了下一页上。
“......”这......针对谁的?
针对洗澡洗了两个多小时的席斯言和井渺。
“我他妈就说夫妻档不该来天府泽!”峯铎啐了一口。
身边的助理副官抖了一下,然后小心反驳:“也不能避免在天府泽谈恋爱,指挥官。”
峯铎:“......草。”
回住所之前,席斯言先逼着宋浮雪给井渺做了基础检查,腺体能量消耗很平衡,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宋浮雪丧着脸给他看报告:“你要是让甘灵犀来检查,她准会惊讶井渺这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她天赋好像是脱离仪器的某种检测手段吧?”
席斯言面色微凝,没有回应这个:“谢谢宋老师。”
“不谢,等这段时间忙完了,请我上门吃饭。”宋浮雪翘着腿坐下,“不止一顿,连续一月。”
一直不说话的小朋友伸手挡在席斯言面前,缓慢伸起一根手指:“哥哥做饭很辛苦的,吃一个星期......可以吗?”
宋浮雪表情不变,和他们两个对峙了几秒钟,席斯言眼里的宠溺快要漫出来,如果不井渺真情实感的担心和可怜,她会以为他们两个在作秀。
女士优雅地抬起桌子上的咖啡:“好吧。”
洗澡的时候井渺在浴缸里睡着了,被席斯言抱在怀里上了床还没醒过来。
“渺渺,吹了头发再睡。”
井渺迷迷糊糊睁眼,然后侧趴在他腿上,声音软绵绵地:“好。”
安静的卧室里响着微弱的吹风机声音,席斯言看见井渺的眉眼上染着浅淡的笑,像一张白色画纸上突然就渡了一层暖洋洋的橘粉色。
他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轻轻落地。
席斯言还记得不久之前,因为同时控制了十几匹发疯的马,而信息素能量衰竭的井渺。他们在第五城区无人的草原空置图书馆里,披着月光,井渺躲在他的怀里,唇心泛着白。
这还不是席斯言最害怕的场面。
井渺跪在地上,又哭又叫,一双手捧着空无,说“我的小孩在哭”。
席斯言闭上眼又睁开,伸手摸到他不再柔软的肚子,像吹起来的气球:“渺渺,救人很开心?”
井渺的困倦瞬间消散,他来了精神:“哥哥,渺渺是不是和你一样了?”
“嗯?”席斯言不明所以。
“我听自森哥哥说过。”他坐起来,刚洗完澡柔软的头发垂在眼睛两边,像个从猫咪变成人的小可爱,井渺手按在他的胸口,“他说哥哥有一颗莲花一样的心,所以才有了素冠荷鼎。”
“你哥哥还年轻的时候,并不想留在中心城区,那时候基因阻断的概念还没有提出来,人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最初级的隔离壁垒。他想去第七区,第八区,第九区,那个时候的席斯言认为,改变阶级和苦难,需要深入到苦难里去。”【..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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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玉城的改革在年轻的席斯言眼里是缓慢的,他希望起码能改变下三区的生活状态。苏皖的慈善项目和历史里的扶贫一样,只会让那些低级基因的人群更依赖上三区。
“他希望他们自己去争取。席斯言认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最初想学习的方向,就是第九城区的神学。有的人物质达到了,就想要追求更高的精神世界,但是第九城区不一样,他们的苦难太多,物质是最没用的那一个,他们希望天神,能给他们一个不会痛苦的信仰。你现在看到的,在基因里闪闪发光的席斯言,曾经也在晦涩玄妙的经卷里,想找到破局的路,他希望这些人能脱离神学,回到实际中来,用自己的力量去创造一个不会痛苦的世界。”
甘自森的声音还在井渺耳边:“很难听懂吧渺渺?如果不是席叔领先所有人的现实主义和基因阻断这个概念的诞生,让席斯言决定投身基因领域。否则你的哥哥可能真的会在第九城区无数次碰壁。他一直没放弃过教化的想法,生化战争的发生,是对他最大的打击。但是渺渺,你知道是什么让席斯言坚定了科研与神学是并存的这个理念吗?”
井渺摇头。
“是你。”甘自森叹了一口气,目光很温柔,“你是那个,让所有人快乐、不会再痛苦的根源,天赋本来就不在完全唯物的科学里,你让他重新有了拯救所有人的动力。”
他眼里的光芒又黯淡下来:“你也让他,差一点失去了这种追求。”
井渺伸手抱住他,一只手还点着他的心脏:“哥哥,我喜欢你这颗心。我和你的孩子,都很喜欢。”
峯铎在两个半小时后终于等到了井渺和席斯言。
他脸色很难看,正想要发火,却突然熄了火。
席斯言那张讨厌的脸他已经见了很多回,防护服下的井渺却是第一次见。
这两个人现在和早上完全不一样了,早上的席斯言看他还如同看一具尸体,现在这个Alpha竟然对他点头微笑了。
“03号指挥官,辛苦了。”席斯言牵着Omega的手,侧头嘱咐井渺,“渺渺要听宋老师的话,她说可以就可以,她说停止就必须停止。”
井渺点头:“我会乖。”
席斯言恋恋不舍地松了井渺的手:“去换防护服吧,哥哥去实验室,我保证,尽快做出解毒剂。”
“哥哥加油。”
席斯言低头亲吻了他的额头,井渺站在门口目送他的离开。
峯铎目不转睛地看着井渺的侧脸,他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Omega。
井渺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又完全一样。一个虽然天才但是脑神经受损的男孩子,依赖自己的Alpha如同他身上的皮肉,本来是峯铎最讨厌的Omega类型。
井渺毋庸置疑是这样的人。
他刚才还笑意盈盈的脸,一下子就愁云密布,看着席斯言的背影眼睛红起来,像小孩子一样,得了家长要听话的指令,只能抓着门把手眼巴巴地看。
哭也不敢哭,掉不下来的眼泪把眼睛弄得晶莹。
就是这种,最讨厌的小宠物Omega。
峯铎却连眉头都没皱,因为井渺也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太干净,这世界的污浊黑暗仿佛和他没有关系,峯铎没有看见过这么清澈的眼睛,比那个实验室里短暂感受到的天赋还要奇妙。
比日落大道的风,还要温柔和有力量。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整个日落。
他别开眼睛垂眸,却错不及防地看到井渺脖颈上的抑制环,白色海浪纹,简单常见的款式,它们绕着这片白而修长的皮肤,像随时打算升腾起雾气保护他一样。
井渺转过身来,眼尾的红还没消失,那双造物主偏爱的眼睛略过峯铎,落在宋浮雪身上。
后者走过来,打算帮他穿防护服。
“你......”拉住一个已婚还带崽崽的Omega很失礼,峯铎抬起的手又落下,他只能生硬的跨半步拦住井渺,“你的信息素,是秋风味吗?”
宋浮雪:“......”
井渺藏得下整片大海和天空的脸上漫起疑惑,那双星星一样的眼眸最后......翻了一下?
峯铎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下一秒大概会哭哭啼啼的Omega,非常冷酷地,对他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
这是小孩子的白眼,还是被成年人讨厌了?
峯铎心里一下子七上八下:“额,你......”
宋浮雪想笑,但是过于严肃的脸上早就笑不出来了,她只能僵硬地扯嘴角:“03号指挥官,他资料上有写,雪野一梦月季花Omega,哪来的风?”
“哦哦。”峯铎有些尴尬地点头,“抱歉。”
井渺这次连白眼都没翻,直接走了,这种姿态,仿佛是他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
峯铎有些微不理解,虽然席斯言坦白承认了井渺心智的问题,但这属于保密项目,不管宋浮雪知不知道,他都不可能提起来:“他......是不是没听见我说话?”
宋浮雪凉凉看他一眼:“可能不止听不见,也不想看见吧。”说完以后,宋浮雪看到峯铎脸全黑了,她还是好心地找补了一下,“你是个Alpha,要保持距离的。”
峯铎:“......”
他在心里默念了不知多少遍“我不和没礼貌的小孩子生气”,直到王淞出现。
“峯指挥官。”王淞敬礼,“零号病体的相关事宜这边想提取一个备份,需要你的授权,兰乌的量子数据分析科学家们想要通过分析计算推测可能范围。”
峯铎回了礼,很快同意:“好的。”
井渺和宋浮雪换好了防护服出来。
又变成蓝色的气球人,峯铎气已经消了不少,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他直觉井渺应该还是一张冷淡的脸,会再次直接路过他们两个Alpha。
Omega走到王淞面前站定,声音甜的不像话:“王淞哥哥。”
王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井渺同意了参加医疗实验,他下意识有些担心,换上温柔的语气:“渺渺有不舒服吗?”
Omega拨浪鼓摇头:“哥哥说你要去做危险的事,王淞哥哥小心。”
“谢谢乖渺渺。”王淞笑的温柔,他显然很忙,没有多留的意思,转身对峯铎说:“峯指挥官,麻烦你多照顾我们渺渺一些,算我欠你人情,以后还你。”
不像托付,更像警告。陆军作战队特种战区总司令的亲儿子......
峯铎和善地点头:“祝您任务顺利。”
王淞和她们道别,离开房间,井渺也和宋浮雪一起,准备开始第二次实验。
峯铎这次拉住宋浮雪:“你不是说他不和Alpha说话?”
“额,要不然你也别和他说,行吗?”宋浮雪和他打完商量,然后接了钟源的通讯,“马上到,你调整好信息素环境数值。”
“走了03号指挥官。”
峯铎这回脸色,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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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善的峯铎:03号指挥官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可爱的渺渺:(白眼)直接一个断网跑路。
第80章 病历
第三次实验增加到了十四个人,井渺状态没有太大波动,宋浮雪根据井渺的情况做了很详细的天赋预测,在绝对安全的时间里进行了三次天赋发挥。
席斯言从通讯器里说他已经有解决办法了,马上会有一支解毒剂,暂时控制人体包括精神在内的毒素稳定七天,可以耐受两支。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难得的结果了,给在外的搜查人员多争取了半个月的搜查时间,完全解毒剂必须找到零号病体。
井渺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眉毛眼睛都笑弯了,以防万一,宋浮雪还是建议他去能量恢复室待一会,虽然效果比起恢复针剂微乎其微,但是对孕夫和胎儿都没坏处。
峯铎佯装无意:“我送你去?”
井渺刚才还精神奕奕的眼睛一下子灰下来,继续面无表情地路过了峯铎,活脱脱第二个席斯言。
峯铎:“......”Alpha不死心地追上去,“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我和你道歉,可以吗?”
“能做朋友吗?”
“我可以保护好你和你的Alpha,哦,还有你的小朋友。”
“你几岁和席斯言结婚的?”
“看起来很小,他强迫你了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井渺脚步一停,有些生气地注视着峯铎。
后者顿了一下,察觉到自己似乎终于戳到了这个Omega的.....雷点?
“你见过军部里面的Alpha吗?都比你的Alpha强壮。”
井渺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扭头走路。
“额,别走别走,我开玩笑的,我知道席斯言是最好的,本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花香Alpha。”峯铎紧急找补。
井渺又停住了,这次Omega脸上全是笑容:“嗯!哥哥是最好的。”
峯铎知道有一个词叫娇滴滴的,他没想到还有一个词叫娇痴痴的。【..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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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的井渺。
他不自觉吞咽,露出讨好的笑容:“可以做朋友吗?”
娇痴痴的月季花一下子又高不可攀了,井渺冷着脸,再次翻了个白眼。这次Omega没给他多说话的机会,他速度很快地刷卡开门,然后砰地甩上了能量恢复室的门。
“本间是Omega专用,Alpha请勿靠近。”
“......”峯铎吃了一鼻子灰,却完全没有昨天的丧气了,他揉揉鼻子,发现自己一点香味都没有闻到。
但他想象到了。
拆了梧桐树的日落大道,白色月季疯长,浪漫唯美的爱丽丝仙境。
草。
席斯言真特么走了狗屎运。
没想到在里面遇上了霁月。
Omega疲累地趴在床上,腺体上连着一根极细的滴管,他在输腺体能量针剂。
“阿月。”
霁月一脸虚弱地侧过来,看着井渺露出了笑容:“渺渺哥,你看起来没什么事。”
井渺点头,坐在他的旁边:“你还好吗?”
“还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TGX脑神经抑制剂,所以这几天能量有些透支而已。倒是渺渺哥,你还怀着小朋友,哥听说以后很担心你,差点去找指挥部的人大吵一架。”霁月半眯着眼,说话都很费力的模样。
井渺有些心疼,下意识想发挥天赋。
“你别动。”霁月对信息素敏感,几乎是瞬间打断他,冲他咧开一个好看的笑容,“我没事,渺渺哥好好休息。”
井渺抿了抿嘴唇,小声地说了谢谢。
霁月声音很轻:“渺渺哥为什么不愿意叫哥一声舅舅?他很希望你这么叫他。”
井渺脸皱起来:“不好听。”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霁月闷着头忍不住笑,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渺渺哥,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井渺回了神,想到那个关于席斯言如果失眠依靠什么睡觉的问题。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霁月,或者是连这个问题的意思都不能完全确定,就说下次告诉他。
Omega窝在蛋壳沙发里,老老实实摇头:“我没有见过哥哥失眠。”
霁月眼睛亮了亮:“你确定你们每晚都睡在一起?”
井渺皱眉,一脸不高兴:“是的!”
“好好好。”霁月笑弯了眼睛,“他在你身边都没失眠过吗?不应该啊,像席老师这样的特科,有时候也很有压力吧?我知道的那个金教授,渺渺哥应该也认识那位爷爷吧,他就说他经常睡不着,满脑子数据图列,还好现在科技发达,助眠药物和工具多种多样......唉,爱情的力量就这么伟大吗?”
井渺愣住。
他有些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裤子。
Omega认真地回忆和席斯言在一起的日日夜夜,他永远睡在席斯言臂弯里,听着他的说话声和呼吸声入睡,井渺从来不知道席斯言会不会失眠。
“我、我的天赋是,是可以让人睡好觉的。”井渺心虚地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霁月没有察觉,反而找到了重点:“他对渺渺哥的天赋也是有反应的吗?”
井渺用力点头:“有的呀。”
“哦~”霁月打了个哈欠,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渺渺哥我好累,我先睡了。”
井渺站起来,有点笨拙地帮他拉被子:“你睡吧。”
霁月转过头,发出平缓的呼吸,井渺看他睡着了,就窝回蛋壳沙发休息。
很久以后,霁月在静谧里缓缓睁眼,他脑海里过的是战火、脏污、囚禁地,是六年前在战地他吹过的硝烟味的风。
井渺和以前一样,在那个玻璃窗筑起的透明休息室里,抱着小雪狼眼巴巴地看着席斯言忙碌的背影。
仿佛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场进行中的生化战争,而是和往常上班一样,席斯言工作着,井渺就这样看着。
即使所有人忙得已经没空多看一眼玻璃盒子里漂亮的Omega,席斯言还是每半个小时过来盯着他喝水。
“哥哥,渺渺定好了闹钟,会自己喝水。”他不太熟练地打开保温杯倒出热水,捧着吹了好一会,递到席斯言面前,“哥哥喝水。”
席斯言眼下有乌青,和霁月过度使用天赋产生的疲色相似。
井渺忍不住伸手抚过他的下眼睑,心疼的眼神直白热烈。席斯言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依恋又温柔:“回去睡觉,好吗?”
他把头摇出很快的频率,孩子气上来,也不管外面还有很多人,就往席斯言怀里钻:“不要!不要看不见哥哥。”
席斯言叹了一口气,似是满足,也似是无奈,他拍拍井渺的背脊,释放了一些安抚信息素:“那帮哥哥做点事吧?你老这样坐着,我也会分心。”
井渺点点头:“好。”
Alpha重新出去,拿了几张病历卡给井渺:“宝贝会用计算机的数据库吗?帮哥哥把这几个人的生平病历报告全部导出来给我,可以吗?”他把权限卡递给井渺,指着另一个小房间里的电脑。
井渺接过来:“会用的哥哥。”
席斯言摸他的头:“乖宝,去吧,哥哥去弄点吃的给你。”
能帮席斯言好像让井渺很开心,如果不是揣着一个小崽子在肚子里,小朋友现在应该已经蹦蹦跳跳了。
席斯言笑了一会,去就餐房取一些零食。
他已经快一周没给井渺做饭了,席斯言想,今晚回去,就给他做冬阴功,估计没有时间买菜了......先拜托钟源去帮忙买19号摊位的小白菜吧,井渺很喜欢。
“席院,给你们家Omega拿吃的?”一个女同事走近,在咖啡机面前接了一杯速溶黑咖啡,什么都没放,一口气喝完。
大家最近都很累。
席斯言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辛苦了。”
女生笑了笑:“不辛苦,为了......为了所有人。”她应该也是很疲惫,但难得的有了一点别的话头,“席院,你和你们家Omega,结婚多久了?”
席斯言没有抬头,认真挑小蛋糕和热银耳粥:“六年。”
“这么久?”女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电脑房里Omega隐隐约约的身影,“他看着好小,竟然都结婚这么久了吗?”
“嗯。”
她又接了一杯黑咖啡,咕咚咕咚喝完,有些感慨:“真羡慕你们。结婚六年感情还这么好。”应该是好过头了,她没见过这么黏人的Omega,“我和我老公就不行,我们也结婚七八年了,这次一起进了天府泽,十几天不说话他也没什么反应。”
女生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有时候压力大起来,特别想收拾东西跑路,不是我不爱他的意思,是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难免厌烦。”她抱怨完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些人里只有席院和我一样是和爱人一起进来的,最近闷头配药好几天......”
席斯言谅解地看她:“没事。”
她吐了一口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点:“婚姻果真是爱情的坟墓,但是看到你们我又不太确定了。”她有些八卦地笑,“席院有不想和对方过下去的瞬间吗?特别烦,特别累,生无可恋的时候。”
席斯言手一顿,半垂的脸看不出表情。
还没等他回答,女生又说:“肯定没有,我也是白问。你们感情好的仿佛分不开一样,这么乖的小美人......03号指挥官知道你们家Omega要进实验室还发了一大通火呢,不过别管他,能当指挥官的人都不太近人情的,能单独准备一个房间给孕夫我看已经是菩萨上身了。”
席斯言拿好东西,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先出去了席院。”女生和他告别,席斯言抬着吃的离开的就餐室。
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井渺习惯性地张了嘴。
小孩水嫩嫩的嘴巴张到一半,又闭上,伸手去拿小蛋糕。
席斯言已经拿了一块放到他嘴巴:“别过手,计算机很多人用,没洗过手不能拿吃的。”
井渺乖乖点头,笑眯眯地张嘴吃东西。
Alpha拿着纸,在他身边又喂了他两块蛋糕,然后帮井渺擦干净了嘴巴。
“不许自己拿,要是还想吃就叫哥哥。”席斯言低头亲了一下他还有甜味的唇,看到井渺还把那个雪狼公仔放在腿上,蓦然笑起来,“小可爱。”
井渺歪过头,盯着电脑:“知道了哥哥。”
席斯言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死里逃生的庆幸,他已经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待三年会是什么样子了。
他会,会因为太想井渺而疯吧?
席斯言转身离开。
原来每个人从小到大,只要进医院登记过,不管大病小病手术用药,甚至只是咨询都会详细地记录在他们的数据里成为个人隐私。这些东西在进入治疗环节后就会自动开放权限,方便所有医生查看病患的病历,包括过敏史、禁忌等。
井渺一边导这几个人的病历数据,一边好奇地看。
他想知道席斯言的。【..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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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小心地看了一眼外面的人,都在做各自的事,他输入席斯言的身份ID,从小看到大。
有一部分变成了空白,井渺看了一眼时间,该是五六年前,一整年都是空白。他没太在意,只要哥哥身体健康就可以。
那渺渺呢?
他还是有些在意,七岁这件事。
井渺再次小心翼翼输入了自己的身份ID。他的病历内容很少,和席斯言一样有一整年的空白。井渺滑动着鼠标,突然看到一个【清洗标记手术预约】。
“清洗......标记......”
“小井。”一个男生站在门口笑着敲了敲墙,“不好意思,你用完电脑了吗?”
井渺像上课被抓到打游戏的学生,慌张关了页面,他抱着那叠报告站起来,红着脸道歉:“对不起,我用完了。”
男生笑笑:“没事啦,我刚好有个数据要查。”
井渺点点头,赶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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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做下的孽要还的,不能因为小朋友长大了就不还了哦。
第81章 手术
零号病体还是没有找到,但是席斯言主张研发的七天解毒剂已经很大程度控制住了局面。
百子的中心城区发起反攻,天府泽二级响应降低到了三级。
井渺某天早上醒来,只觉得腹部下坠的厉害,浑身没有力气。他睁开眼睛,看到席斯言闭着眼睛帮他揉按小腿。
“哥哥。”井渺惨白着脸,眼睛似乎都睁不开,“我好难受。”
席斯言梦中惊醒。
他连续熬夜了很久,本来应该补眠,但是他睡不着。现在还不是能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闭上眼都是解毒剂和实验室。
还有井渺。小孩趁着他在实验室无法分心的时候,甚至冒险去了一次外城区。
峯铎曾经被反动分子悬赏刺杀,早就无所谓了暴露不暴露,他年纪轻轻成为中心城区的作战指挥,什么风浪都见过,天天出入外城和核心区,无所顾忌。
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他的部下,厄宴城邦永远是最重要的,优先级别甚至高于他的亲人,和他自己。
用经验和本能应对所有事情,是一个作战总指挥的基本素养,他从没失手过。
但井渺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大脑空白了。
看起来有些虚弱的Omega,用仿佛没有通过变声期的声音,生硬地请求:“你好,请问能不能带我去外城区?”
峯铎的CPU仿佛过载一般,许久以后他才遵循规则询问:“请问身份、理由、时间。”
Omega眨眨眼,像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字一顿:“井渺,数学组九代量子计算机项目组成员,时间是半个小时,我要在下午15点11分之前回来。理由......理由是,我想、看一个病人。”
井渺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拽或者捏某种东西,有时候是领子上为了装饰的毛球,有时候是他的衣服下摆。
今天没有穿有毛球的外套。
天府泽已经缓慢进入春天,席斯言给他换上了稍微薄一些的衣服,为了孕夫活动方便,他穿的卫衣很长,几乎到大腿。井渺就这样拽着衣摆,勒出自己已经沉重的肚子。
峯铎没有说话,只盯着他明显心虚的动作。
见对方没有反应,井渺有些着急:“你、你不是希望我去外面,救那些病人吗?”
以前是这么想的。
这么强大的天赋,应该站在黑暗中央,撕开黎明。
峯铎的语气很冷:“席斯言已经研究出了短效解毒剂,效果很不错,不再需要你冒险了。”他顿了顿,“你现在的身体,应该躺在床上休息,按照假期条例,数学组应该已经给你放假了吧?”
井渺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说,他不擅长和任何大人交流。
Omega的窘迫和为难就这样写在脸上。
峯铎没打算心软,即便个人利益不会超过大多数的利益是他的铁则,但是他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你的监护人是席斯言,你要出去,他知道吗?我可能需要问一下他。”峯铎眯着眼,无意间看清楚了井渺的眼睫毛。
很长,垂着的时候,几乎覆盖了整只眼睛。
Omega真是......上天偏爱的性别,他们好像只有美丽和更美丽的区别。
井渺的手捏的更紧了,他皱了一下鼻子。
眼泪像一颗水晶,猝不及防地就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不要、不要告诉哥哥。”井渺摇头,有些羞愧地抹自己的眼泪,“渺渺不是小孩子,可以自己做决定,不要告诉哥哥。”
他好像不想哭,但是眼泪掉的更多了。
“我去......哎哎哎,我没说不让你去,等、等一下,别别别,别哭啊。”峯铎手足无措地想去帮他擦眼泪,手离皮肤几厘米的时候又想起这是个已婚Omega,慌张收回的同时,拽自己身上的手帕,“擦眼泪......”
但是掏出来时手帕上还很明显的烟花味信息素让他又是一顿。
昨天擦汗还没洗......
峯铎这才慌张地从桌子上抓了一整卷纸巾递给井渺:“你登记一下,我带你出去,别哭了。”
他面对过无数泪水涟涟的脸。
Alpha、Omega,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峯铎在井渺憋着哭抽气的背景音里,稀里糊涂地就刷了自己的权限卡,给他拿到一张临时医疗通行证。
井渺双手接过来,很乖的样子:“谢谢你。”
峯铎:“......”他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兰花Alpha的压迫来,“你觉得,我和你家Alpha打架的话,谁会赢?”
井渺嗝了一下,哇地大声哭起来:“不许打我哥哥!”
“我嘴贱。”峯铎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拍在嘴巴上,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
这次井渺没有穿全套防护服,他只戴了口罩和手套,披了一件抑菌白大褂,被峯铎用移动隔离壁垒保护着到了外城区的某个诊疗室。
药剂医学组还研究出了短效解毒剂的喷雾版,测试两次以后宣布接触式传染暂时得到控制,从前天开始外城区的工作人员就不再穿防护服了。
但是峯铎还是谨慎地让他穿了白大褂。
这毕竟是最高级别证人保护计划的成员,还是个金贵的孕夫。
他带着井渺来到那个病人身边。
一个Omega士兵,叫迪兰尔,是井渺天赋帮助过的人,他体内毒素本来都清除干净了,但是因为一些类似术后并发症的反应,仍然在接受治疗。
井渺忐忑地来到他床前,声音很轻:“你好。”
迪兰尔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在他们出声之前,他一直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模拟风景,很久才眨一下眼睛的模样。
这位病人缓慢地转头,先看到井渺漂亮夺目的眼睛,然后看到他身后煞神一样的峯铎。
他不自觉有点恐惧:“你们好,请问有事吗?”
“这是救助过你的医生。”峯铎没有说井渺的姓名,“他有事情想要问你。”
这几天已经很多医生来看过他的情况了,其中还有一个帅的惨绝人寰的Alpha。迪兰尔知道自己的病况特殊,没有多怀疑:“您问。”
井渺捏着手,有些忐忑:“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做了清洗标记的,手术吗?”
他不知道医生问病人应该问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问题超出医学方面的范畴。
峯铎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常态。
迪兰尔有些意外:“这个,也和我的病情有关系吗?”
Omega的紧张显而易见,井渺瞬间想放弃离开,从请求峯铎到现在,他已经快用光了自己和陌生人交流的所有勇气。
峯铎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甚至眼尖地看见井渺脚后跟挪动的小动作。
他伸手按住井渺的肩膀,声音很程序化:“是的,请您如实回答。”
掌心里传来这个Omega松了一口气的浮动感,峯铎面无表情地收了手。
“额......”迪兰尔有些犹豫,但还是配合了,“我和我的Alpha感情破裂,所以选择了清洗标记手术。”
井渺想起在考核期的时候,遇到的那两个Omega,他们也在讨论是否离婚和清洗标记。
头有些疼,身体也很不舒服,井渺觉得自己身上都是汗,他又问:“我、我看到你的病历,清洗标记手术的申请人是你的丈夫,你签了手术同意书......这个手术,是、是只能你的丈夫申请吗”
迪兰尔有些不解,即便各个城邦的法律法规不同,但是关于清洗标记手术,应该大同小异吧:“没有,双方都可以。”
峯铎更疑惑了,井渺这是在问什么问题?如果只是好奇这个手术的相关,完全可以在通讯器上查吧?或者问他的Alpha。
但是联想到对方心智不全,峯铎还是补充了回答:“百子和厄宴关于清洗标记手术的规则都差不多,Omega可以单方面提出申请,伴侣也可以,但需要当事人签字同意。没有民事自主能力的Omega,他们的监护人也可以代为申请,不需要Omega同意。预约申请如果符合程序并通过,就会在病历上留下记录。”【..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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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转过头,目光急切:“为什么?Alpha什么情况下才会帮Omega申请标记清洗手术?”
峯铎被他问得愣了一下,老实说这个问题,他不确定该怎么回答,他又没有谈过恋爱,更别说有过标记关系的Omega。
“这还能为什么呀?”迪兰尔的语气忽然悲伤起来,神色也似乎苍白了很多,“很少有Alpha会去帮Omega申请这个手术的,因为这毕竟是Omega自己的身体和人权,但之所以有这个程序,是因为一段婚姻或者恋爱关系里,也有Alpha无法承受的时候。现在是讲平等的年代,即使Omega有更多特殊保护,婚姻法里也偏向Omega,但是另一半也应该享有同等的权利。受不了了,不爱了,厌烦了,憎恶了......我们又没有孩子,关系就该结束了,他提出申请,我或许不会同意,但是他心灰意冷,还是不得不这么做了。”
井渺愣怔在原地,仿佛受了什么打击。
迪兰尔没有发觉这个医生的异常,抬手擦了自己的眼泪:“法律是公平的。如果他提出的申请没有正当理由,也没有得到居委会、法庭和家庭成员的认可,是要判定为出轨或者遗弃的,可是他偏偏有啊,他就是,受不了我了。”
井渺飘忽着,觉得身体更不舒服了,他问峯铎:“监护人申请,也、也需要正当理由才会通过吗?”
“嗯,差不多,厄宴还需要医院及民政局体检报告,确认标记清除对Omega身体无损害。”
井渺机械地点头:“谢谢你,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走得很快。
“井渺?”他瞎了才看不出来这个Omega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快步追了上去。
井渺停住脚步,他低着头,不想把正面留给峯铎,声音嗡嗡的:“我、是为了帮助别人出来的,可以带我去,重症区吗?”
有的人毒素侵入神经系统太多,短效解毒剂不是完全有用,只能控制,所以还是有部分人在接受麻醉治疗。
峯铎顿了顿,尽量平和语气:“现在真的不需要你......”
“我想帮帮忙,就一会,可以吗?”
Alpha沉默了几秒,他现在只能看到井渺抵着的头颅,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最好不是在哭。
峯铎闭了眼,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肩章,算计了一下如果事发,指挥官带头违规的惩罚力度:“我不太清楚你的天赋变量,第一次试验我记得是90秒钟,重症室目前还有一百多个人,那么我们就短暂地帮忙15秒,可以吗?”
井渺点点头:“谢谢你。”
“那我们现在去换防护服。”
“不用的。”井渺没动,声音很轻,“我可以站在外面,你可以保密吗?”
峯铎这次大脑地震了:“你......你可以穿过......”
井渺没有说话,峯铎也及时止住了话头,联系到席斯言的过度紧张和一片空白的保密资料,他好像明白了井渺为什么是证人保护计划的最高级别。
这个待遇在整个厄宴,都不超过十个人。
峯铎下意识握住了自己腰后的枪支,整个人已经半进入警戒状态:“暂时关掉你的通讯器,现在由我保护你。”
井渺抬头,懵懂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这个人虽然很讨厌,但是应该不是坏人。
他没有回答,保持着距离跟在了峯铎身后。
那是天府泽的第一个立春。
峯铎整个人高度紧张戒备,他围绕在井渺身边,再次检查是否还有监控设备。
重症区有很多单独的观察室,他带着井渺进入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看到Omega手贴在玻璃上,靠近着窗户看着下面的病人。
大脑的紧张骤然清空,又是那个日落的秋天。
峯铎只恨自己疏忽,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套一个隔离壁垒?
Omega的眼睫上还有湿意,根根分明的睫毛有些微沾黏,井渺表情很专注,他盯着下面所有的人,在这场盛大的黄昏里仿佛神祗降临。
经卷上说神爱世人,一场恩慈又一场雨露,这个世界的生物仰息而存。
峯铎听到下面零碎的声音,他绝佳的听力此刻没有被模糊,反而越发清晰。他听见医护记录输液情况的声音,听到被神经毒素折磨的呼救和哭泣;听到勉强意识恢复清醒,喃喃询问战争情况话语,听到信教者微弱的吟唱。
“他像羚羊,像小鹿,他站在我的墙边,从窗口向里探视。
他从窗棂往里面窥望,我的爱人向我倾诉衷肠。”
所有人都在这场救赎里。
峯铎眼睛移不开,他只觉得这一幕浑然天成,如同某种暗示,也像一种信号。
井渺在15秒的时候停止了动作,下面明显有些凌乱的状态没有影响到他,男孩子乖顺地垂眸,皮肤白的不像话。
峯铎注意到他嘴唇的褪色。
“谢谢你,我要回去了。”
“你……你是不是不舒服?”峯铎皱眉,“是能量消耗太多了吗?我们现在回去看医生。”
井渺摇摇头,再次重复:“我想回去。”
峯铎吐了一口噎在喉咙的气:“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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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羚羊,像小鹿,他站在我的墙边,从窗口向里探视。
他从窗棂往里面窥望,我的爱人向我倾诉衷肠。”
——圣经雅歌
宝贝心碎倒计时。
第82章 预约
井渺把那种临时通行权限双手还给峯铎,再次说了谢谢。
对方来不及说什么,井渺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峯铎捏着那张薄薄的金属卡片,原地发呆,上面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气味。
“03号指挥官,第三小队回传信息,有高级军官受伤,情况紧急,02号指挥官请您过来。”
通讯器里的声音打断峯铎的思路,他重新挺直了身体,军靴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通知五星以上侦查官,十五分钟后到我办公室集合。”
“是。”
从那天以后,井渺身体就有些不太对劲。
席斯言知道他莫名其妙去了外城区半个小时,吓得语言系统差点停止运作,Alpha脸色比井渺的苍白还可怕,他闷不出声地上下检查井渺,似乎快要听不见任何声音。
“哥哥对不起。”小孩可可怜怜地道歉,“我、我没事的哥哥,不要、不要生气,渺渺只是想,帮别人。”
席斯言抬起眼睛看他,疲惫的双目里在这短短几秒钟里遍布红血丝,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双手克制地抚摸着井渺的脸颊,最后掉下眼泪来。
小孩有些发抖:“哥哥,不要哭……对不起,我以后……”
他被紧紧抱进怀里,席斯言吻着他的发顶,默默流泪,最后无力地埋在他的颈间释放信息素。
几乎用了全部的理智才没有对井渺来一次临时标记。
甘灵犀正在医疗队高层参与会议,无法到场,最后还是麻烦了宋浮雪来检查了一遍。
“Omega的情绪对于孕期影响很大,你们都知道吧?”宋浮雪淡淡地看着B超显示器的成像,“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是关键时期,你的腺体能量很好,胎儿也很健康,但是心情不好的话,身体会不舒服,这个时期母体的任何反应都是直接给到小朋友,他不乐意的话,母体也不好过。”
她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席斯言和软绵绵窝在Alpha怀里的井渺,心里很无奈:“席斯言,让你的Omega开心一点。”
席斯言点点头,沙哑地说了谢谢宋老师。
宋浮雪乐了:“我还以为你应激过度,失语了呢。”
两个人都没说话。
宋浮雪正色,开了个药单给他:“稍微补充一点身体缺失的元素,别太紧张,好好休息吧,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你们就要做爸爸了。”
拿回药以后,井渺很听话地吞药丸,席斯言把他抱进怀里,拿着小雪狼公仔逗他:“哥哥不是生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下次和我说一声,好吗?”
他的温柔很勉强,席斯言不知道井渺能感受多少,但还是只能这样粉饰太平:“我们家宝贝今天让多少人远离痛苦了?”
井渺稍微来了一些精神:“145个人。”
“真棒。”席斯言亲了他一下,“哥哥为你骄傲。”
“哥哥真的不生气吗?”
“不生气。”席斯言散发着安抚信息素哄井渺睡觉,“刚才吓到你了是吗?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渺渺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突然想一个人去外城区吗?”
井渺瞬间紧绷起来,他不会说谎,情绪都写在脸上,但他不能说。
“哥哥,我就是,觉得没有危险……想、想试试,对不起,渺渺以后不会再这样了。”男孩子讨好地去亲吻他,“我想吃奶糊,哥哥。”
席斯言没有追问,他拍拍井渺的背,伸一只手让他抱住:“好,你先睡觉,等你醒来就可以吃了。”
井渺确实很困。
他微微眯了眼,室内缓缓盈起一股月季花香味,催眠一般。井渺没有睡,他撑着眼睛偷看席斯言。【..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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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闭着眼哄他,信息素对于标记过的AO来说,永远是温床和港湾,情绪的归属。席斯言似乎也在这样安静旖旎的午后陷入了沉睡。
更何况井渺的天赋是舒缓,他的信息素里天生带着安抚的作用。
这好像是第一次看着席斯言入睡,井渺看着席斯言如兰花一样的面庞,又短暂陷入了幸福,他忘了所有的烦恼。
小孩有些满足地轻轻吐了一口气,也打算闭上眼。
“怎么了渺渺?”席斯言一双眼睁开,从声音到眼神都无比清醒。
井渺愣了愣:“哥哥没有睡着吗?”
“嗯。”Alpha爱怜地亲了亲他的鼻尖,“睡不着吗?哥哥安抚信息素浓度再高一点好不好?”
井渺木讷地点头,然后顺从地在他怀里闭上眼。
他有些记不清了。
自己用信息素天赋安抚过席斯言多少次,井渺的数字系统仿佛出了错,却清晰无比地记住了另一件事。
席斯言每次在他发挥天赋的开始,都会问他:“渺渺,你在安抚我吗?”
井渺迷糊睡去,混乱的大脑剩下一些陌生的杂音。
“低敏Alpha诶,对Omega的信息素没有反应啦,以后肯定是找Beta结婚啊。”
我为什么不是个Beta呢?
——
井渺脸上有细汗,小腿被按摩的舒适感没有安抚到他的身体。
“哥哥,我好难受。”
席斯言假寐的状态消散了干净,他神色紧张,先抬起井渺的通讯器看心率情况,又贴近他的额头感受温度。
除了薄汗的微湿,一切正常。
“渺渺,哪里不舒服?”席斯言一边问他,一边迅速帮他穿长外套和袜子,“我们去看医生。”
“我走不动哥哥。”井渺皱着眉头,起伏着胸口呼吸,“不想动。”
席斯言迅速拨了通讯号:“灵犀姐。”
他起身接热水,身影踉踉跄跄。
“哥哥。”井渺喊住他,眼神飘忽,像是不舒服造成的视线模糊,“我、我好想吃菠萝,好想吃。”
怀孕以后的Omega胃口总是突如其来,都很正常,有些时候因为口腹之欲不能被满足,而抑郁哭泣的父亲母亲不胜其数,这些席斯言在学习的时候就知道了。
井渺从没在吃食上被亏待过,他想吃,再深的夜,再难买的东西,席斯言也会尽快送到他的嘴边。
现在不是菠萝的季节,但是有储藏,数量不多,不能送货上门。
席斯言把水递给他,第一次没有马上满足他的要求:“好,一会检查完了,哥哥就去给你买好吗?”
Omega委屈地哭起来,真情实感:“我现在,现在就想吃。”
席斯言没了办法,只能给他垫好了靠枕:“好,我现在去,你乖乖的,要是甘医生来了也不要开门,不要下床,让她等一等,哥哥很快回来好吗?”
井渺点点头,止住了哭腔:“谢谢哥哥。”
席斯言亲了他一下,外衣都没穿就匆匆出了门。
十秒钟后,井渺缓慢地从床上下来。
他真的很不舒服,全身都提不起力气,第三天了,梦里来来回回的声音折磨着他整个人。
井渺走到席斯言的外套面前,摸出了他的权限卡。
Omega有些笨拙地换了鞋子,径直开门离开了住所。
他回了数学组的大楼。
今天是公休日,大楼只有值班的人,井渺用自己的工作卡刷开了平时上班的地方,庄小鱼正在监察量子计算机的工作状态。
战争发生后,井渺没来过这里,庄小鱼看到他还有些惊讶:“井渺?”
Omega下半身还是居家的装束,庄小鱼过来扶他:“你有什么急事吗?通讯器告诉我一声就可以,怎么还自己过来?”
井渺有些心虚:“我想用一下数据库。”
“哦哦,你来。”想着他们的大天才宝贝是不是有了什么新发现,庄小鱼很配合地打开数据库,还有些兴奋,他要见证井渺的高光吗?
Omega在卡槽上,放上了一张权限卡。
数据库读取瞬间亮了蓝灯。
庄小鱼微微张了嘴巴,在那张权限卡上看到了席斯言的五分相。
真特么帅死了......不是,啊?席斯言竟然是蓝灯权限?!
他们数学组只有那个老教授组长是蓝灯权限啊,可以通查职权范围内的所有数据资料......席斯言的权限卡,应该可以看到目前已知的所有人类基因吧。
庄小鱼又多了偷窥大秘密的兴奋感,即使他可能看都看不懂。
但是显示屏上没有出现庞大的基因数据库,庄小鱼看到了井渺的病历。
大片的空白划过后,庄小鱼看到了一条显眼的文字。
——4072年3月,【清洗标记手术】申请通过,预约手术时间......
庄小鱼发觉井渺开始发抖。
人的发抖是心理的反应,就像一碗水,风过也有涟漪,但未必代表别人能感受到。
可是庄小鱼看到这盆水,现在在剧烈的晃动。
他身体反应适时地超过了大脑,庄小鱼眼疾手快地在这盆水倾覆之前,用尽全力接住了井渺摇摇欲坠的身体。
井渺喘着气,一只手捂着脑袋,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腹部,眼泪止不住地掉。他全身虚汗,意识不清,头痛的快要死去,舒缓天赋救不了自己。
他的身体依靠着惊慌失措的庄小鱼缓缓滑落在沙发上,整个人只剩下钻心的疼。
井渺觉得自己看不清了,也听不清了。哥哥、迪兰尔、白桃、晓晨、峯铎......他们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划过井渺的大脑。
“清洗标记就是把你的Alpha留在你腺体里主导你的信息素清除,至于为什么......能有什么为什么?他不爱我了,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就要清洗标记,要和我离婚。”
“所以,标记过你的Alpha真的会不爱你。”
“受不了了,不爱了,厌烦了,憎恶了,关系就该结束了,他提出申请,我或许不会同意,但是他心灰意冷,不得不这么做了。”
“他脑部神经受损,对外界的感知停留在七岁,不管是法律还是医学,都是完全丧失民事能力的人。”
......
“我总会离开你,会有自己的人生,会有自己的家庭。”
“就是有一天你再也见不到我,见到我,也不能再来抱我、亲我、叫我哥哥。”
井渺如梦初醒,一盆冷水兜头而下,他湿透了。
4072年4月,【清洗标记手术】申请通过,预约手术时间一月后。
申请理由:双方非婚姻关系。被手术人因失去民事自主能力一直在康复状态,申请人因不可抗力需要离开较长时间,被手术人无法跟随,信息素缺失影响正常生活。
验证方:中心城区民政局,城邦安全局高级机密协同。
体检结果:良好,可以接受手术。
申请人:席斯言。
......
手术取消时间:4072年5月
取消原因:被手术人查实怀孕,根据规定及申请人意愿,手术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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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哇!!!
第83章 心碎
席斯言冲进来的时候,甚至跑丢了一只拖鞋。
他本来就忙着去买菠萝,没有来得及换鞋子,回家中途权限卡使用通知跳出了通讯器,定位在数学组,他眉头一跳就往这边跑。
然后接到了庄小鱼语无伦次的电话:“席、席院,我我我,我是井渺的同事庄小鱼,他现在很不对劲,不是,他看了自己的病历,然后忽然就哭起来,我是不是先叫医疗队啊?我们在办公室里,你快过来啊。”
席斯言心咚咚地往下沉,声音都破碎了:“我马上,马上过来,带着医生。”
Alpha拎着两只削好的菠萝跑进来,随手扔在门口,庄小鱼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席斯言跪在井渺身边。
井渺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哭的双眼红肿,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席斯言,满眼心碎。
“渺渺、渺渺......”席斯言伸手去抱他,被井渺推开。
他动作很轻,像是没有了力气,却整个人都在表达着抗拒,井渺那双让人一看就沉迷的眼睛、只装得下席斯言一个人的眼睛,现在全是心碎。
席斯言被这样的场景击碎了灵魂。
他不顾井渺的推拒去抱他,也不顾还有另外一个Omega在场,空气内瞬间是高浓度的信息素,讨好、虔诚、迷醉甚至是勾引,绕着井渺,去包裹他。
庄小鱼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然后升起隔离壁垒。
他不适宜的脸红心跳,这才缓下来。
靠,素冠荷鼎,是这种让人腿软的味道吗?他没养过兰花别骗他啊。
宋浮雪和甘灵犀喘着气出现,两个人显然都是跑着过来的。
“人在哪?”甘灵犀稍微缓了一下,顺着宋浮雪的目光看到那里黏糊在一起的两个人。
明明该是亲密的画面。【..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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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井渺的神情不是那么悲痛欲绝的话。
“如果、如果没有小孩子,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有关系了?”井渺说话断断续续,“你、你不爱我了,对、对吗?”
井渺摸着自己的腺体,腹部的痛感淹没他整个人,但都没超越心脏的痛:“这里,差一点就是干净的。”
Alpha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想伸手去抱他,席斯言在悲伤,他没哭,但是那么的悲伤,悲伤的让井渺也觉得疼痛。
井渺又捂着胸口:“为什么,这里会痛?”
“渺渺,渺渺。”席斯言把他整个人罩在怀里,哽咽嘶哑,“看医生,先看医生好不好?”
他露出自己的腺体,完全是在恳求:“你闻一闻,不要哭了,渺渺,听话。”
零碎的话语,旁观者组织不出任何有效的情节,宋浮雪愣在原地,她好像也被巨大的悲伤感染,无法动弹。
“席斯言!”浓郁的兰花香被一股淡淡的碗莲夫人拉扯开,甘灵犀也是一个Alpha,她用尽全力拽开跪在地上快石化的席斯言,语气急促,“他不太对劲,你让开!”
席斯言后摔在地上,浑身僵硬。
甘灵犀走过去,迅速使用了自己的天赋,然后低声啐了一句:“草,快让甘自森去9号医疗室!宋老师!”
宋浮雪已经恢复了常态,她蹲在井渺身边打开药箱,很快地调配好了一针药剂:“0.8毫升的耐受度,先打。”
“嗯。”
她们两个人配合着,电光火石间在井渺的臂弯处注射。
甘灵犀伸手想要把人抱起来,猛然想起了刚才被她推到的席斯言:“你联系自森......”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席斯言沉默着站起来,越过她们,把井渺稳当地抱起来:“9号医疗室?”
“对......”甘灵犀被席斯言眼里的平静吓了一跳,她习惯性地审视人群已经成为自然,这种状态在别人看来是冷静理智。
在她看来是疯了。
庄小鱼反应很快,马上把席斯言的权限卡塞到他口袋,然后火速避让开:“您的权限卡。”
席斯言连点头示意都没有,和这两位女性一起直接离开了。
甘自森满头是汗地结束了自己的天赋,他刚从百子那个腺体枪伤的第二城区领主处巡查出来,脸色沉的吓人:“这他妈怎么回事?好好地待在家里休息还能被刺激成这样?”他语气里的不满分外明显,井渺脆弱痛苦的样子太冲击视觉,这个Omega怀孕以来遭罪数次,都没有这样看着让人心疼的时候,难免有些作为医生的火气,“席斯言,你他妈是不是想一shi......”
甘灵犀踹了他一脚:“闭嘴。”
“啧。”小腿骨吃痛,甘自森咽下了没说出来的话,也发觉自己有些口不择言。
席斯言充耳未闻,只捏着井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眼神只有一个焦点,也仿佛没有焦点。
“别担心了,睡几个小时就好了,你得谢谢宋老师,她竟然随身携带了那个保命针剂,效果堪比自森的天赋。”甘灵犀好言好语地安慰席斯言,“有什么话好好说,都什么时候了。”
她走到旁边准备抽血工具:“以防万一检查一下吧,席斯言,你掀开他的袖子,”
宋浮雪站在旁边本来没什么存在感,却忽然走过去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流速,女人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别抽了,好不容易睡着。不耐疼,醒了哭又麻烦。”
听起来是对井渺满满的嫌弃。
甘灵犀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抽血管:“也好,等醒了再说。”
“我们先走吧,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宋浮雪先开了门,甘灵犀回头看了一眼井渺,叹了口气离开。
甘自森刚要抬腿离开,又停住:“姐,你们先走,我和斯言单独说两句话。”
“好。”甘灵犀点头,犹豫道,“他状态不太好,注意言辞。”
“我知道,刚才是太着急了。”甘自森关上门,室内只有心电监测仪偶尔的声响。
席斯言没有坐在床边,而是跪着,他个子太高,坐起来只能俯视井渺。现在这样捧着手贴在脸上的姿态,看得甘自森眉头直跳。
“你......”甘自森试探着开口,“你又犯病?”
没人回答他。
甘自森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绞尽脑汁地组合字句词汇:“今早听了几句其他指挥官的耳语,零号病体好像有消息了。”
还是安静。
唉。甘自森心里叹气,踌躇着说:“我看着你们俩开始到现在,如果是外因,你早就动手了,现在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
席斯言感到眼睛干涩,快速地眨了眨眼,仿佛他不仔细盯着,井渺就要消失了一样。
男孩子的手很凉,是干掉的冷汗留下的温度。
席斯言放在唇边,克制地舔吻他的掌心。
“他看见了自己的病历。”席斯言声音干的吓人,“看到了那个清洗标记手术的申请记录。”
甘自森心也跟着咚咚跳了两下,他直起身子,又塌陷,语气很轻松:“就这啊?他又不知道这些,那个申请记录上有申请理由记录和终止理由记录吗?没有吧......”
“有的。”席斯言回答。
甘自森感觉自己喉咙又被噎住,他扯了扯嘴角,还是安慰:“他不懂的,你和他解释一下,就说是、是为了身体考虑,他这么爱你......”
说着说着甘自森就哑了。那场标记清洗手术他知情,当时王淞还很郁闷地找他喝酒说席斯言疯了让他组局见其他Omega,几乎是对席斯言破口大骂。
可是发泄后,他们都觉得无力。席斯言的苦他们体会不到万分之一,不能感同身受又怎么去评判?
但孩子来得时间的太突然。不管席斯言是因为哪种原因结束了荒唐的离别想法,甘自森相信都不会是因为井渺怀孕,因为责任,因为法律。
他把井渺看得胜过一切,理想和信仰都太低,那是席斯言存在的意义。
甘自森话到嘴边,发现无法证明和解释。用井渺不懂作为借口,实在是太敷衍,这个少年不管在什么时期,都很聪明,他或许对人情世故和感情的理解不那么深入,但是他眼里炽烈的爱意从来都是满到溢出来。
席斯言合上眼,没有眼泪。
“我以为,我已经赎罪了。”席斯言声音很小,“他在我爱他之前爱我,在我付出之前就付出,为了我舍弃能舍弃的一切,为了我重新成长一遍,压抑性格,学习生存,跟着我一步一步到这里来。他许下的愿望里没有自己,他希望我永远做好梦。”
“我真的很爱他,可是好像永远都超不过他对我的爱。我有朋友、父母、师长和理想抱负,可是他只有我,他的一切都绕着我生长。”席斯言忽然笑起来,“我以为我在做哥哥,做父亲,做爱人,其实是他一直在做弟弟,做孩子,做爱人,做母亲。”
“我在扮演他需要的角色,他在成为他可以成为的所有。”
甘自森沉默,心里天翻地覆地震撼。
他不知道这些,只知道自己一路看着席斯言从一发不可收拾的心动到燃烧,席斯言的爱不需要质疑。
如果没有井渺,也就没有席斯言。
可是席斯言在说,他在不停地说,在说那个看起来依赖Alpha才能生存的Omega,说那个连喝水吃饭都不是自己完成的Omega,是如何献祭自己。
“而我曾经想要抛弃他,给了他那么多的苦难以后,用自以为是的占有欲和爱情,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委屈。”席斯言亲吻井渺头上曾经受伤的位置,“这是真的,我抵赖不掉。”
“你别这么说。”甘自森回应他的剖白,“斯言,人不是机器,会有懈怠犯错的时候,你从来都爱他,这没有变过。你别有不好的想法,别做傻事。”
“你们总在劝我冷静。”席斯言摇了摇头,“我很冷静,我不会有什么偏激的想法,你放心。”
他在这里,还在我的心脏上。
井渺有太多让他心动的理由,聪明坚韧,美丽纯净,他是他走失的灵魂碎片,也许从很久以前就注定要回到身体里。
“我愿意赎罪,如果他心碎,我就融化自己去一点一点补全。”
“我会找到时间,更早的,更深刻的去追平。”
只要他还在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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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的爱情是:他在扮演我需要的角色,我在成为我可以成为的所有。
QAQ
为了阅读顺畅,今天双更,明天休息,后天也休息,但是大后天双更。
第84章 难舍
井渺醒来以后哭过闹过,更多的时候,是一直不说话。
他哭了太久,眼睛生疼,只能躺在床上敷着冰袋听席斯言给他念书。
从幼儿故事到走近科学,到文学鉴赏,最后还是停在了数学组老教授的一篇著名论文上。
Alpha的声音很轻柔,直到声音干涩,井渺在里面听到沙沙的感觉,听到他压抑着轻咳和吞咽。【..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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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起来喝水。”
井渺侧过脸,没有说话。
他是一个连争吵都不知道怎么输出的人,井渺可能想问很多问题,但他选择了沉默,像小孩子的赌气。
可没有小孩子那么好哄。
席斯言取掉他眼睛上的冰袋,骤然的光线让井渺下意思用手遮挡,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已经被席斯言抱起来。
“喝水。”
他抗拒地推搡,却被牢牢固定在怀里,温度适宜的水杯碰到唇边,杯口晃出一点点水渍落在被子上。
井渺吓得不敢再动。
他忍着委屈,伸手要接杯子。
“别动。”席斯言的声音落在井渺耳边,“喝慢点。”
井渺最终放下了手,眼睛里又有泪花打转,就着席斯言的手喝了小半杯,井渺才发觉他真的很渴。
Alpha想要把剩下的半杯水放回桌子上,被他一手握住。
“还要?”
井渺不说话也不点头,杯身被围在三只手中间,他直直地盯着这杯水,指尖贴在杯壁上,压出嫩白的一点肉。
席斯言看了他一会,缓缓松了手。
井渺自己捧着杯子,离开他的胸口,抱着杯子喝的咕咚咕咚。
“渺渺,我不否认那个手术,你之前生病了。”席斯言声音很平,他们间隔半米左右的距离,井渺的胸口又开始鼓胀酸涩。
“你生病了,病了很久,这里,有一个伤口,是我失手造成的。”席斯言的手覆住井渺的头,绕过一圈轻轻点了两下那个位置,“我害你生病了宝宝,我很恨我自己,很长的时间里,我没办法面对你。”
他被席斯言从背后抱住,被烙印在身体里的信息素发烫发热。
“对不起,你打我吧。”Alpha埋在他的颈肩,只是道歉,没有求原谅,“渺渺,我真的很爱你,哥哥做错事了事,对不起。”
井渺再忍不住,哇地哭出来:“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
“没有不要你。”席斯言只觉得被一把刀使劲戳进心窝里,拔出再戳进去,“没有,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井渺转过来,脸埋在他胸口哭,声音嘶哑难听:“你是因为小孩子,不是因为我,你不要我了!我要回家!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别哭了,乖。”席斯言抬起他的脸,只感觉小了一圈,井渺这两天除了喝水吃药,筷子都动不了几下,他不和席斯言说话,也拒绝交流,下巴尖尖的,搁在掌心像一个小小的鸡蛋。
席斯言帮他擦眼泪,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睛:“对不起,别哭了宝宝,好不好?”他有些干燥的唇触碰到Omega的眼睛,含掉大颗的眼泪,“在我们到第五城区之前,我没有期待过他的降生。”
井渺嗝了一下:“唔?”
“我不喜欢小孩,我只有你就够了。他会分走你对我的爱,让你痛苦,举棋不定。”席斯言柔软干净的衬衫袖口沾上了涕泪,“听不明白对吗?没关系。渺渺,我是在你第一次谛听之后,才开始期待有一个孩子。”
井渺不说话,哭声渐渐弱了:“我要回家。”
“家就在这里。”
“我要回家!”
“好,好,我们现在回家。”
晚上临近十二点,天府泽的住宿区灯光亮的很少,科研大楼和指挥部还灯火通明。席斯言牵着他的手,走在没有人的街道上。
“天府泽核心区占地面积接近一万平方公里,目前有4500个住所,十四栋科研大楼,四处备战指挥部,一座电力塔,地下及光能通道具体未知,外城区未知。”他们沐着月光,走的很慢,席斯言突然指着面前的图示指示牌说,“中心城区十二万平方公里,一共有十一个区,四百多个社区,上千个街道,居民不到三十万。”
井渺迷糊着,被还阴凉的春风吹得打喷嚏。
Alpha停下来,给他重新戴好帽子。
“渺渺,你知道家在哪里吗?”
井渺心里空落落的,他们已经走了三千多步路:“在......在明月湖7号......”
“不是。”席斯言打断他,“那里不是你的家。”
“嗯?”小孩困惑地仰头,手里还拽着小雪狼的一只耳朵,公仔耷拉在他的腿侧,因为太过逼真,仿佛真的是抓到了一只雪狼幼崽,被粗暴地捏着耳朵。
“我们的住宅在玫瑰之梦,比明月湖7号小很多,院子只有一半大,房间也不多。因为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最多再加一个小朋友。”席斯言脸色很不好,一向健康的Alpha满眼都是红血丝,“那只是一个住宅,不是家。”
井渺迷茫地看着他,对他说的什么玫瑰一知半解。
“你的家在哪?”
我的家......
井渺转头,看到已经离他们很远的居住区建筑,黑夜里露出一点点轮廓。如果房子不是家,那么什么才是家呢?
“我不知道。”井渺小声说,“我不知道。”
“哥哥知道。”Alpha握着他的手,“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渺渺要回哪里的家?”
井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他眼睫闪动,有种不知道看向哪里的慌乱,最后似嗔非嗔地看了一眼席斯言。
这一眼让他眉头瞬间皱起来。井渺没有犹豫,直接伸出手放在席斯言额头上,被过高的温度烫得缩了手。
他甩开席斯言拽着他的手腕,很生气很不安的模样:“你、你......”
小孩猛地转身:“渺渺不要回家了!”他走的很快,边走边嘀咕,“我生病了,我要回去打针,我要吃药。”
席斯言原地站了一会,疲累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有人天生爱你,生气都舍不得你受苦。
他也知道,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井渺有些手忙脚乱地翻找医药箱,拿出体温计,别扭地凑近席斯言的耳朵:“量。”
“好。”Alpha温顺地配合他,顺便还咳嗽了两声。
体温计上39的温度吓了井渺一跳,他眼睛红起来,拿着温度计不知所措:“好高、哥......好高!”
“怎么不叫哥哥?”席斯言按住他的手,把那支温度计抽走,打开臂弯,“哥哥现在身上很暖和,渺渺冷不冷?”
“不冷!”井渺固执地不叫他,气呼呼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好像在思考该怎么处理一个发烧的成年Alpha。
“过来,宝宝。”席斯言又咳了两声,一副病很重的样子,“我身上没力气。”
井渺看着他,犹豫道:“感冒会传染,我还有小孩子。”
“......”席斯言面色不变,换了话语,这次声音清晰,没有沙哑和粘连,“哥哥没感冒,只是发烧。”
井渺不听他的,原地在卧室旁边的小软靠椅坐下,打开通讯器搜索:“发烧超过39度应该怎么办?”
有时候也不想小朋友这么聪明,还会搜索,随后小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井渺打了医疗处的电话,声音怯怯地:“喂,你好医生,我、我的......”我的Alpha生病了,井渺话头一止,赌气地背过身,“有人发烧了,39度,是Alpha,我......我怀孕了不能把他送过来......谢谢,我们的地址是......”
小朋友挂了电话明显松了一口气,席斯言本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又凹陷了胸口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井渺又站起来,想去接一杯热水。
“渺渺别动。”席斯言从床上下来,几乎是抢走他手上的玻璃杯,“这个接热水很烫,哥哥和你说过要用陶瓷杯或者保温杯。”
井渺脸上有些窘迫,别过眼睛:“我、我自己喝冷水。”
他偷偷看席斯言,Alpha熟练地换了杯子,兑了半杯温水:“宝宝过来。”
“不要。”井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已经两个小时没喝水了,不可以这样。”席斯言牵他的手,并没有用多少力气,就把井渺抱到了腿上,语气温柔,“你生哥哥的气,也不能不喝水,对不对?”
井渺背靠他,被席斯言身上的温度包裹,只觉得烫。
他喝了半杯,递到席斯言嘴边:“你、你喝。”
席斯言手从他腋下穿过,抱得更紧了些:“叫哥哥。”
“你喝!”
Alpha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有些黏腻地喊他:“渺渺,叫哥哥。”
呼吸喷薄在腺体周围,井渺微微喘息起来,身体被掌控起来,标记过的亲密缠绕纠葛,Omega眼睛湿润,又委屈起来:“我讨厌你。”
“对不起,宝宝。”
井渺抖着肩膀小声啜泣,绵密的吻落在脸颊脖颈上:“对不起,我爱你。”
像迷路的羔羊走近雪域,被狼叼在嘴里。
他没有吃掉他,他说爱他。
“低敏Alpha?”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医生解开贴在席斯言胸口的仪器,语气有些责怪,“过劳过焦引起易感期高热不知道吗?抑制剂也不打,现在得打医用抑制剂了。”
席斯言笑了笑:“还好,我的Omega在身边。”【..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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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看了一眼缩在旁边小鹿一样的Omega,又瞪了一眼席斯言:“就算是低敏也没有靠着伴侣信息素就熬过去的,他这个样子也满足不了你。”老医生给他打了一针医用抑制剂,“未来十二个小时身体会很疲乏。好好休息,最近都不要劳累了,你很多年没有易感期,积压出来不处理好,对身体损害很大。”
“嗯,谢谢医生。”
老医生留了药:“按时吃药,请三天假好好休养。”他看了一眼看起来担忧地快要掉眼泪的Omega笑了笑,“你的Alpha没有事,这几天好好陪他就可以。”
井渺下意识点点头:“谢谢爷爷。”
送走了医生,井渺坐在桌子面前,拿着那一堆药盒念念有词:“3、3毫升.....两颗......四次......”
井渺吸了一下鼻子,不再说话。
刚打了针,席斯言也有些力不从心,全身发软:“宝宝怎么又哭了?”
井渺转过来,手里捏着那张龙飞凤舞的医嘱单,啪嗒啪嗒掉眼泪:“我、我......渺渺连字都看不懂,我看不明白!”
Alpha眼睛里漾起笑意:“渺渺,过来睡觉,我难受。”
他们窝在一起,井渺始终背对着席斯言,即使没有贴近的皮肤,也能感受到温暖。
“睡不着吗?”
席斯言低沉的声音传来,井渺假寐的眼睛睁开,他侧了一点,想问你怎么知道?又赌气似的吞了,不说话。
“渺渺,我是你的Alpha。”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哥哥哄你睡觉,好吗?我讲故事给你听。”
井渺捧着肚子有些艰难地翻身,直愣愣地看着席斯言。
“你是不是,闻不到我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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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哥啊,你何德何能啊?你的宝贝心都碎了,他都舍不得你难过你生病,他最多只是不想叫你哥哥了......给我跪下!
PS:注意这个席斯言闻信息素这个点,啊......这里我真是从前十章就埋到现在了,还继续埋着。
第85章 意外
“什么?”易感期的头疼让席斯言下意识皱眉,井渺的问题也很奇怪,“为什么这么问?我怎么可能闻不见你的信息素?”
井渺半垂上眼睛,很委屈:“你、你不会睡觉,没有被我安抚......我、我对你没有用。”
他说话凌乱,有种故作成熟的感觉,席斯言从井渺零碎的表述里拼接出真相:“渺渺想说,我不受你的天赋影响,是吗?”
井渺点点头,发出鼻音的“嗯”。
席斯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他不怕井渺冲他发火,他更怕的是小孩默默藏着,盖棺定论后直接给他致命一击。
就像他会去外城区找那个有清洗标记经历的Omega确认,会支使他离开然后一个人带着权限卡去查数据库。
他们总说他不懂,他小。
井渺从来都聪明。他从被林波留在第五城区,再到长大回来,他读书、科研、有老师和朋友,搞暗恋的小男生会制作计划有条不紊地行进。
井渺不擅长与人交往的表面下,是他谨慎克制地平衡好了周围所有的关系,和他自己的私欲。
变成小朋友的井渺很大程度上解放了天性,但他实在是很乖,没有人不会喜欢他,因为他所有的行为都没有一点心机。
席斯言可以想象井渺在确认那个清洗标记手术的过程里受到的煎熬,他有前车之鉴,害得小朋友制造一场惊心动魄的离家出走,井渺记得牢牢的,害怕再次被抛弃。
他宁愿他发泄和指责,不愿意他憋在心里。
是啊,井渺长大了。小孩子会哭会闹,他已经学会了去自己证实。
“还好你问我了。”席斯言亲他的额头,语气有不可查的放松,“宝贝,我不是不受你的天赋影响,我也可以闻见你的信息素。”
井渺眼睛瞪大:“你骗我,你......反正你骗我!你睡不着!”
“没有骗你,宝宝。”席斯言捧着他的脸亲吻,“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甘自森在采购处见到了席斯言。
他上下武装得很严实,正在一个摊位前挑选紫薯。
“......”甘自森走过来拍了他一下,“你这样子,是被渺渺打了吗?”
席斯言看了他一眼,毫无感情地打招呼:“早。”
甘自森眯了眯眼,然后恍然大悟:“你被你的Omega逼出易感期了啊?真牛。”
“麻烦称一下。”席斯言不说话,眼里有些疲色, “他没逼我,是我自己内疚。”
“行行行。”甘自森不想和他多扯这个问题,没闹着回去离婚打胎就是情况还不错,他打着哈欠,“Alpha易感期不在家里,出来乱晃是危害社会。”
“我要给渺渺做早饭。”席斯言没什么反应,侧了两步去另一个摊位挑小白菜。
甘自森看着手里的包子,沉默了:“和好了吗?”
席斯言捡菜的手一顿,然后缓缓摇头。
“你、你没解释啊?”
“怎么解释?我不可能骗他。”席斯言说,“我会证明的。”
“怎么证明?”甘自森偏头。
席斯言也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是一个成年男性,不管是谅解还是宽容还是相信许诺都有办法,可是井渺不是这样完全理性的Omega。
“等小孩出生以后,丢出去给父母,我用三年证明我不在乎孩子,只在乎他,行吗?”
甘自森:“......”他呵呵两声,“投生成你的小孩,真是倒霉哈。”
席斯言没在意,脸色越发认真。
“我天,你真这么想?你怎么比王淞还离谱?”甘自森心里恶寒,“我拜托你正常点......”
他正说着话,身体忽然不自觉轻轻靠撞了一下卖菜摊位的护栏。
甘自森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抬头时看见席斯言有些迷茫的侧脸,紧接着,两个紫薯从满溢的框框里滚落在地。
“地震?”甘自森四处回看,一切都很平静。
席斯言转身往外跑。
“哎你等等我!”
走出采购部以后,席斯言看着天空若有似无的透明波动色,眉头皱得很紧。
“这什么情况?天府泽在试验模拟天气系统?”
席斯言摇头,脸色变得很沉:“感觉好像是量子能量场被攻击,出现的类似卡屏的现象。我先回去,渺渺还一个人在家。”
甘自森忙点头:“你快去。”
他也打算先回医疗队大楼,甘自森没走两步,通讯器嘀嘀响起来,几乎是瞬间,一辆穿梭代步器就停在了面前。
“甘医生你好,这里是指挥部战备医疗急救处,情况紧急,请速度到达指定地点。”
甘自森没有犹豫很快上了代步器:“请问情况?”
“外派人员有四位重伤,护卫队王淞上校被生物弹击中腹部,无法止血,请您速速来救援!”
Alpha手里的东西应声而落,代步器内部瞬间结起一道寒霜。
铺天盖地的绿色里,那张白色的病床被红色染红,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像是水滴沙漏在倒数计时。
王淞八九年前任务回来,左肩被子弹打穿,轻微擦伤腺体,那个修复手术是甘自森亲自做的。
他躺在灯光下,麻醉之前还龇牙咧嘴地笑:“老子一个杀了六个,牛逼吧?”
甘自森恍惚中惊醒,看到那张床上躺着两个人。
那个跟着王淞出生入死的Omega蜷缩成一团,死死握着王淞的手,腺体处红的瞩目,保持一个姿势太长时间,他的身体肌肉和关节都僵直了。
一个医生好不容易才分开两个人,顾崇被他们抱起来,紧急转移到别处。
“甘医生。”
甘自森面上还算镇定,助理医生很快给他戴好手套:“现在什么情况?”
“王上校腹部左侧中不凝血生物弹,一路是顾审讯官用延缓天赋支撑到天府泽,他信息素能量衰竭,很危险。”
甘自森点头:“谢谢。”
他快步走到王淞病床前,腹部伤口用了最高科技的止血绷带暂时包裹住,却还是满溢到滴落下来。
王淞面无血色,像一个死人。
这个年纪轻轻靠自己拼到如今军衔的Alpha,在甘自森眼里就像褪色的雕塑。他拉起王淞的手,室内气温仿佛低了一两度,空气里有隐约的冰碴子味。
助理医生眼睛微微瞪大,对这个天赋的强大感到震惊,一秒钟后很镇定地说:“甘医生,这边准备取弹了,手术时间较长,先给您打腺体能量针剂吧。”
“嗯。”甘自森第一次在手术台上不握手术刀,他将王淞的生死交给了别人。
也交给了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血渍凝成了块,颜色变深。甘自森麻木地站着,握着他一只手。
他好像知道顾崇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了。
一次一分钟的延缓天赋,顾崇几乎是用命在博时间,他们没有就近去任务地点的医院,而是撑着回天府泽。【..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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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Omega军官是知道的,不凝血生物弹破坏人体的愈合能力,只有他才能支撑这样高消耗的过程。
甘自森站着,眼泪忽然就掉下来。
也不知道疼不疼?
“哭什么?”
沙哑无力的声音叫唤醒甘自森快要不能运转的大脑,他微微垂眸,又是一滴眼泪砸下来。
两个医生完成了手术的最后一针,没想到王淞过了麻醉时间提前醒了。
“王上校?”
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询问,王淞撑着一双麻醉反应还没完全散去的双眼,凝视着面前这个人,一分一秒。
“自森,我差一点就能拿到镶着隐青石的勋章了。”
王淞的手上是干涸的血迹,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摩擦过甘自森的掌心:“别哭,下次,一定有。”
甘自森看着他,又落下一滴眼泪来:“王淞,还有下次,我和你绝交。”
席斯言回到住所的时候,井渺刚给自己穿好了大衣,他看到席斯言,嘴巴张了张,最后撇着嘴转身,不和他说话。
“渺渺,好像出事了。”他把外套脱下来,也被自己滚烫的体温吓到,房间里是自己的Omega,盛放期花蕾一样的馨香,席斯言有些晕眩,扶着墙面晃了晃头。
井渺愣了一下,身体先做出了行动,他从席斯言的臂膀下钻过去,安静地贴在他怀里。
“乖宝宝。”席斯言低头嗅了一下他腺体处的味道,终于觉得好了一些,“我煮紫薯粥给你吃,好吗?”
井渺没说话,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然后才离开他倒沙发上乖乖等待。
“被晃醒的?”席斯言洗着紫薯,和他说话。
“嗯,怎么了?”小孩把小雪狼公仔抱在怀里,糯糯地问。
“目前不清楚,你乖乖的不要走动就好。”
井渺撇嘴:“我乖。”
电饭煲滴声响起来,席斯言解了围裙出来,看井渺不情愿和他说话又忍不住的样子,慢慢笑起来:“还不愿意叫我哥哥。”
小孩认真点头。
席斯言没说话,他们安静地度过一个上午。
井渺紫薯粥喝了两碗,午饭就再吃不下去,席斯言带着他在过道来回消食了三遍,Omega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剩余的紫薯粥。
“真的不能吃了,你要吃一点肉和米饭,昨天也是吃了很多南瓜和奶油,不能吃那么多甜的宝贝。”
井渺丧气地垂眼,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脸色难看,一口也不愿意吃。
席斯言哄了好半天,才让他勉强吃了两口肉。
Alpha叹气:“你在和我赌气吗?”
井渺很诚实地摇头:“不想吃。”
“渺渺,那你能和哥哥说,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呢?”
Alpha就站在午后阳光的阴影里,俯身去亲吻他。
井渺想,他好像知道家在哪里了。
通讯器紧急频段的声音叫醒了两个人,井渺红着脸侧头,用公仔把自己的脸蒙住。
“喂,你好,席斯言。”他拉着井渺的手放在手心,声音微哑,还有情绪的涌动没完全压下去。
井渺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片刻后在席斯言爱意未消融的脸上,看到震惊。
那天早上一桌子剩饭没能收拾。
席斯言匆匆断了电就带着井渺坐上了来接人的穿梭代步器,他们两个都戴着抑制环,手牵着手。
本来不应该带井渺来的。
他现在走路都成问题,磕碰一下席斯言心都碎了,但是小孩现在不太听话,听到席斯言要离开就非要跟着来。
峯铎看到两个人的时候还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松了一口气,起码现在天府泽最优秀的几个医生全在这里了,也不怕井渺出意外。
“找到零号病体了,但是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太多。”
王淞坐着轮椅被推出来,他失血过多还在输血中,红色的滴管吓了井渺一跳。
“渺渺别怕。”那个高大阳光的Alpha现在看起来苍白脆弱,但是眼里的坚定一分没少。
甘自森站在他身后,表情凝重。
“这是怎么了?”席斯言头一回看到这样的王淞面色骤变。
“厄宴第八城区的银树镇,整个镇都被劫持了,你来说。”王淞声音很淡,他身边的副官敬了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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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的人老婆都没哄好就能亲亲啊?
还有一更!
第86章 出征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军方按照席院给的范围一直筛查零号病体,中途却发现反叛军的某个民间自卫队有动态流弹和军用追踪弹。百子军方认为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先进的武器,于是我们兵分两路,百子军方继续围剿这些民间自卫队和追踪武器来源,我们找零号病体,却发现有批不明物体的偷渡入境记录,信号是从第八城区发出的。”
“我们临时组了小队,由王淞上校带队,和兰乌有净化天赋的莉莉安博士前往第八城区。根据后方建模和之前清剿进化派的信息,我们锁定了藏匿疑似零号病体的地点,确认了确实是进化派在给百子的反叛军提供高精尖武器和资金,考虑到目前TAS+的受伤人数,我们还是决定优先先找零号病体......”
副官话语一断,面色露出难过。
王淞淡然地接话:“银树镇在和百子城区交界处,应该是进化派的中心实验点,他们控制了上方卫星和银树镇的网络系统,几乎是掌控了整个小镇,那里因为极端天气病毒很难存活,就成为他们制毒的最佳地点。这些我们都回传给了天府泽,也抓住了里面大部分研究人员逼供解毒剂,但是我没想到这群人这么丧心病狂。如你所料斯言。”王淞看着席斯言,“TAS+是个失败品,他们根本没有准备解药,最初试验的人体就是银树镇公民,死亡超过七十人,他们和百子第九城区做交易,提供毒药和武器,要求反叛军为他们寻找和绑架实验目标......有百子的低级基因公民和高级基因公民。”
席斯言心口一阵黏窒感,险些让他喘不过气来。
峯铎走近两步,语气很冷:“那个小镇里到底是什么?你说的人质超过四千人,是什么意思?”
王淞沉默下来。
他微微垂眸,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自卫队俘虏跑了一个,他发了一个烟花信号。我们到达银树镇半个小时前,他们启动了自毁程序,整个小镇被埋了高浓度的毒素矩阵,全员感染,中心区有平民器官衰歇而死。”
“什么!”峯铎大惊,“为什么没有回传信息?”
“第八城区只有一座电力塔。”席斯言开口,“半年多以前,我遇上一个从第八城区到第五城区的平民,低温动能根本没有在第八城区实施,一座电力塔供应着整个城区的运转。”
他想到了从希光,那个在军事基地里还能往外传递信息暂时控制集合网络的人,还有第五城区被切掉控制权的卫星定位系统。
“第八城区是厄宴唯一没有进行网络全覆盖的区域,就是因为极寒天气,一座电力塔只能维持区域供暖和日常生活,网络仍然靠普通基站。阻止了低温动能的推行,就等于阻止了第八城区的网络全覆盖,他们做空了银树镇。”
峯铎看了席斯言一眼,暗骂了一句“草”。只怕王淞他们进入银树镇后,就处于失联状态了,能用的只有他们之间的军用通讯频道。
“我等不了。”王淞垂着眼,“不管那些人是不是混在平民里,他们没有药,没有防护措施,一直被控制,我们优先解救疏散所有平民。”
峯铎有些绝望地闭眼:“解救人数。”
“监测银树镇居民4762人,实救4610人。”王淞淡淡地说。
峯铎沉默片刻,对着王淞敬了个军礼:“那你们为什么还是选择了继续深入?”
“是一个被我们救下的小姑娘。”副官说道,“她说中心区有个实验楼,里面有重型武器,不受毒素矩阵影响,关押了很多人。根据她的描述,我们不仅确认了零号病体也在里面,还有几个失联超过半年的科学家名单,还有......”
副官递上一张照片给席斯言:“还有席院您在找的这个男孩子。”
井渺一直紧紧地拉着席斯言手臂,微微凑过去看那张照片,Omega一脸懵懂的表情忽然裂开:“夏至!”
他眼睛瞬间通红,照片上的男孩子穿着白色的单衣,被一只手拷在一面墙上,裸露的脖颈上是厚厚的绷带,整个人看着病态脆弱。
“夏至怎么了!夏至!”
席斯言翻了照片,把井渺抱在怀里:“乖,别怕,我们找到夏至了,他还活着,渺渺不许哭。”
井渺慌张地擦眼泪:“我不哭,我不哭。”
王淞叹了口气:“起初我以为他们会混在平民里若无其事地被疏散开,让顾崇做审讯侦查,但是我没想到这帮孙子......”他啐了一口,“他们全他妈躲在那个实验楼里,到了这个份上,我们差一点就要无差别轰炸了,他们还想着带着实验体离开后继续实验!”【..top】
第104页
“你们被埋伏了。”峯铎肯定道。
“对。”王淞面露自责,“我们救回了一层的十四个人质,遭到了伏击。”
“指挥官!”副官急着为王淞辩解,“我们没有死亡任何一位战友,受伤情况最严重的也是上校,他还击毙了十一个进化派,我们断了他们的武器供给,通讯追踪也交给了技术组......”
峯铎脸色难看,没多理会小副官:“情况我清楚了,目前就是零号病体仍然没有带回来,也许还有其余人质,进化派核心的东西还没获取。而对银树镇有作战经验的王上校全队负伤,莉莉安博士自己情况也不好,三个月内她无法再发动天赋,短效解毒剂只有十四天,没有零号病体,那些人还是会陷入痛苦往复,重症会死去。”
“我们带了驱散器,只能借助自然风驱散外区边缘的毒素,再往里走,没有Ⅲ级及以上的净化天赋人员,无法到达实验楼,沿路如果不是有莉莉安博士和提前准备好的充足药物,我们可能都中毒了。专家推测毒素矩阵完全消散至少要等二十七天。”王淞的眼神从峯铎身上离开,看到席斯言一张有些清瘦的脸。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峯铎第一次感受到如鲠在喉的滋味。
“我现在查,四个城邦Ⅲ级以上的净化天赋AO。”峯铎果断转身,掏着自己的权限卡就要使用数据库。
“不用查了。”席斯言清冷的声音绑住了峯铎的脚步。
易感期过高的体温还没降下来,井渺细白的手在他掌心,被握出汗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Omega,井渺的眼里是纯真的懵懂,他专注地看着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其实他什么都明白。
席斯言看着他笑了笑,还伸手捏了捏井渺的脸颊:“我去。”
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井渺困的眼睛睁不开。
“去睡一会,睡醒了哥哥叫你吃饭。”
席斯言挽着袖子收拾早上没有吃完的饭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倒掉。
打开垃圾袋的时候,井渺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渺渺?”
井渺小心抬过他摆在台面上的几碗剩菜,学着席斯言以前的样子用保鲜膜一个一个蒙起来,蒙的歪七扭八。
“不想倒掉?”席斯言问。
“嗯,不要倒。”井渺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席斯言接过他的动作,重新弄好了放进冰箱,“如果明天吃不完就必须倒掉了,这个汤不要再喝了,哥哥给你煮其他的汤,就放在这个锅里一直保温小火。”
他教他怎么使用这个小锅:“要喝的时候先按这个启动保险程序,明天早上应该味道最好,我给你做一些面食,热一下就能吃了,好吗?”
井渺点点头,认认真真看着,顺便在席斯言身后左一个哈欠,右一个哈欠。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黏糊糊地贴近席斯言,声音又轻又软。
席斯言背靠着灶台,眼里都是内疚:“很快,哥哥答应过你的,把夏至带回来。”
“会受伤吗?”
“不会。”席斯言摸摸他的头,“所有人都会优先保护我,比起我去外面,我更担心你。”
井渺摇摇头,靠在席斯言怀里,嗅到他身上清淡的香味:“渺渺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等你回来。”
“会不会因为这个,更不喜欢哥哥了?”席斯言笑着,“我还没把你哄好,就要离开你。”
井渺不回应他的话:“灵犀姐姐说他还有半个月就要出来了,你能在小狼出来之前回来吗?”
“能的。”席斯言笃定地说,“一定能的。”
“不能也没有关系,你要救很多人,渺渺知道的。”小孩仰着头看他,“易感期,没有关系吗?”
席斯言看着他眼里含笑:“我会打抑制剂。”
井渺沉默下来,然后缓缓低头,拉扯自己的衣服露出腺体:“你咬我吧。”
Alpha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他漂亮的后脖颈:“现在不适合临时标记宝宝。”
“可我也会需要你。”井渺的抱着他的腰,声音很低,“你别再丢下我。”
天府泽没有很壮丽漂亮的落日,他被太多的高楼切割,被电流层模糊,但夕光还在。席斯言发现自己记忆已经模糊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在没有遇到井渺之前,他见过的风景,看过的书,认识的人。
都不再重要了。
但他记得每一天的落日。记得五点半下班的钟声,记得川流不息的街道,记得苏皖喜欢的红木门。
记得那道门打开,井渺就朝着他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不会,就算你想丢下我,我都会一直跟着你。”
他们在离别前接吻标记,信息素交错也没有勾勒出旖旎,井渺还是没有叫一声哥哥,落日尽了,夜幕降临。
峯铎站在席斯言身边的时候,席斯言明显露出意外的神情。
“别看了,席大科学家的命很值钱,我亲自保护你。”指挥官在他手腕上绑上一条细线,严丝合缝地贴上了皮肤,“以防我们的通讯专家不能破解他们的屏蔽系统,这是军用通讯通道。”
席斯言点点头,顺便转身把一个磁片递给了跟着一起出发的通讯专家:“这是我的Omega根据王淞他们队伍的技术专家写下的网络集合层,希望到时候对你有帮助。”
对方接过来,犹豫道:“是那位提出了北极星逆定理的井渺先生吗?”
“嗯。”
那位通讯专家显然很高兴。
“好了,我们准备出发吧。”峯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腰带,忽然侧头问席斯言,“和你的Omega道别过了吗?”
“他睡着了。”席斯言看着住所的方向,转回了视线,“走吧,我想快点回来。”
峯铎原地站了两秒,看着几个人进了能量舱:“席斯言。”
“嗯?”Alpha从门口侧身看他,夜风吹起席斯言的衬衫领口,他板正而温和,像白日明星。
和他的Omega很相配。
“我会把你安全带回天府泽。”
席斯言愣怔了一瞬,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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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ag不能瞎立,等你回来崽都能打酱油了(bushi)。
ooc版席斯言:啧啧,峯铎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峯铎:爱屋及乌而已,普信男。
第87章 等式
霁云和霁月承担了照顾井渺的责任。
两个人窝在厨房里,一个小时折腾不出一道能吃的菜。
“这洗了没啊?”
“得这么煮吗?教程上说的十五分钟是真的十五分钟?我看水都快干了。”
“要不咱们还是去食堂请个师傅吧?”
“请啥不都得照着席斯言的教程做?我们大宝贝真有这么挑食吗?”
“哎呀哥!那是糖啊!”
......
井渺迷糊中醒来,室内只有他一个人,外面的人语声有些吵闹。
床头有一个沙漏一样的香薰灯,是席斯言提取了自己的信息素做成的,漏完了,他就会回来了。
井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发疲累了,起床都费劲。
他折腾了很久才穿好衣服,门被霁月小心翼翼地打开,从越来越大的门缝里,井渺看到霁月花一样的脸。
“渺渺哥醒了啊?”霁月不再蹑手蹑脚,推开门走进来,“我扶渺渺哥起来。”
井渺摇摇头:“我自己可以的。”
他撑着床缓缓站起来,一张脸寡白寡白的。
霁云抬出一桌子菜来,目光还有些虚:“渺渺,来吃饭了。”
这连冰箱里的剩菜卖相都比不上。
井渺小声说了谢谢,看着面前的菜,抬着手慢慢地吃,也没有嫌弃不适的样子。
“喝汤喝汤,这是你哥哥做的,我们做的可能没有他做的好吃。”霁云琢磨着话语,“但是为了肚子里的小朋友,你得吃一点哦。”
席斯言再三说井渺性子倔,不爱吃的是一口都不吃,一定要盯着他多吃点。
都快生了,身上还薄薄瘦瘦的。
井渺点点头,乖乖吃着饭,夹给他的肉全部吃了。
霁月微微瞪眼,和霁云眼神交换:这不是很乖吗?哪有任性?
只不过没注意井渺一口不落地吃完了所有剩菜。
他们在饭桌上嬉笑着,似乎是想让他开心一些,井渺静静听着,偶尔还附和着笑一下。霁云也很忙,光能通道疑似被攻击,他是核心成员,总在监控和增强。
吃完饭,霁云就急匆匆离开了。
井渺看了一会,转头和霁月说:“阿月,我可以住院吗?”
临产前的Omega要住进医院本来是很正常的事,但根据甘灵犀的判断,他离这个时候还要一周。
“渺渺哥,医院没那么好住的。”霁月试探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井渺刚想摇头,又点头:“感觉很累,总是、总是肚子疼。”【..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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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井渺收了几件席斯言的衣服和那个香薰灯,带着那个雪狼公仔就住进了天府泽的医疗部。他是席斯言的家属,丈夫外出任务期间本来就受到高度保护,井渺自己又是最高级别证人保护对象,天府泽给他安排了一个环境最好的病房,在二十四层,有医护和安保二十四小时值班。
霁云知道那个病房的时候有些意外:“怎么安排在那里?”
“安排在那里不好吗哥?隔壁就是手术室,病房是亲子房,小孩子出生了也能暂时住在那里,而且很安静很安全。”霁月疑惑。
霁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没什么,这不能和你说太细。”
无非就是光能通道的事。天府泽的隐秘性是最高级别的秘密,各条光能通道所在处和密码代表着整个天府泽的安全。
霁月当然不会说出来或者询问,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那个夜晚井渺还算睡得很好。
他和席斯言分开睡觉的第一个夜晚,井渺希望世界上没有人,他迷迷糊糊地想到一个安静的房间,一整层楼,那个被铁栏杆分割的窗户和外面的月亮。
男孩子把席斯言的外衣盖在自己身上,抱着公仔很快睡着。
银树镇那个实验楼只有三层高,但是地下有至少七层的空间。
“位置锁定了吗?”峯铎摆弄着手里的武器。
“报告指挥官,地上二层有一个人,地下埋了抗辐射,无法确认是否有生物活动迹象,但是确认有较多武器存留。”
峯铎点点头:“行,先把地上二层的救出来。”他看了一眼穿好防护服坐在旁边的席斯言,“大科学家,你在看什么?”
席斯言似乎没听到,还盯着通讯器发呆。
峯铎走过去,看到一张漂亮的脸。井渺的脸。
男孩子抱着一个南瓜抱枕,眼睛笑的弯起来,在温度极低的自然环境下,峯铎竟然感觉到了光热。
席斯言关了通讯器,若无其事:“准备走了吗?”
“嗯,这个,你会用吗?”峯铎装作没看见,递给他一把枪,“虽然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但是还是以防万一。”
席斯言接过:“会。”
“行。”峯铎整理最后的东西,“侦察队准备,地面组跟我出发。”
在往中心走的时候,峯铎和席斯言玩笑:“席大科学家,你和你的Omega怎么认识的?”
席斯言脸都没偏:“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
“有吗?和你聊聊而已。你们最近是不是吵架了?”峯铎拐了他一下,“你知道井渺去外城区那天是我带他去的吗?”
“知道。”
峯铎愣了一下:“啧,你不生气吗?”
“生谁的气?你的?”席斯言语气毫无波澜,他突然蹲下,摸到一个矩阵桩,“把这里炸了,驱散器消毒。”
背后的军人很快听令准备。
峯铎踢了一脚旁边断掉的冷杉:“我还以为你会生井渺的气。”
席斯言不搭理他,等其他人炸掉那个矩阵桩后,突然说道:“AS药剂我们解析出超过一百种毒素,峯指挥官认为TAS+会有多少?”
“我怎么知道?”靠近实验楼,峯铎看到附近的植物都死光了,浑身黢黑,难以想象这样高浓度的环境里,人会怎么样?
“有四百多种。”席斯言拍了一下身边某个军人的肩膀,对方有些沉重的脚步骤然变轻了。
这就是没有净化天赋很难进来的原因,目前的防护服应对不了这样特殊研制的毒气,他们只能轻微过滤,不能完全抵挡。
峯铎丝毫没有受影响,这个Alpha的体魄强悍,席斯言算是见识了。
“所以呢,席院想和我说什么?”
席斯言看他一眼,好心提醒:“其中有一种毒素是近两年才新发现的,不会对人体造成实际损害,但是会让人全身神经疼痛,感觉就像是全身被划了无数道口子。这种症状如果没有对应的解毒剂,会一直持续,直到身体把毒素代谢完成,根据各人体质的差异,这个周期最短也需要半个小时。”
峯铎皱眉:“我们会小心的。”
进入实验楼范围,就完全安全了,里面和外面仿佛两个世界,空气清新还有模拟光照,像衰败的沼泽里最后一片伊甸园。
席斯言站在旁边,看着峯铎指挥人布局,准备进入实验楼。
“你就在这等着吧。”峯铎和留在外面的人说,“你们保护好席院,优先级高于一切。”
“我和你们一起进去。”席斯言忽然说。
峯铎耸耸肩:“这个时候就别逞能了席大科学家,里面可是很多杀伤性武器,你就在这吧,顺便帮忙监督技术组破解地下的防辐射。”
“我觉得不太对劲,实验楼现在的情况和王淞说的有差异。”席斯言冷冷道。
“我们按照王上校的路径......”旁边一个军官插话。
“王淞说145度的路线被清理过,为什么还会有一个矩阵桩?”席斯言脱了防护服,和他们一样穿上防弹衣,“走吧。”
峯铎没再阻拦。
“席斯言,你确定了零号病体是哪个?”峯铎看着他。
席斯言点头:“嗯。”
他们在地上二层穿过了一个很多碎玻璃的实验走廊,那道囚禁的门被切割开,像水池一样的房间最深处,一个男孩子蜷缩在地上,他被很多锁链铐住手和脚,瘦的连脚踝骨头都突出。
房顶的水管滴答滴答地漏水,这里设置了恒温20度,地上的水渍是浅红色,混了血迹,浸透了那个男孩子全身。
席斯言瞳孔放大,大声阻拦:“别靠近,他是一个低级!”
声响唤醒了地上的男孩子,他偏过脸,看不清那些人的样子。
“救命......”微弱的呼救声传来,席斯言看清了他的脸,和他脖颈上已经脏污的抑制环。
白色蕾丝海浪纹,它被井渺亲手绕在一个Omega的脖子上。
峯铎示意大家启动随身隔离壁垒,这是只有军方才能有的特殊装置:“我先过去,他看起来情况不太好,医疗兵!”
锁链只是普通的金属,他们很快就弄开了,夏至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这些人,然后浑身发抖地缩成一团,拒绝触碰。
“他脱水了,生命体征不稳定,身上有很多伤口,我们要尽快带他出去检查。”医疗兵说道,“小弟弟,我们先打一支解毒剂。”
夏至呜咽着,抱紧自己不肯配合:“不要、不要碰我。”
他视线被水滴影响,模糊不清,声音沙哑无力:“我身上有毒,有毒。”
零号病体。
医疗兵和峯铎一激灵,时空仿佛停滞住。
席斯言走过来,直接伸手触碰上夏至的手腕:“夏至,我是席斯言。”
席斯言......
这个名字。
夏至紧张的肌肉终于松动,他哭着看向面前的Alpha:“席老师。”
“我们来救你了。”席斯言安抚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另外一条抑制环,他小心翼翼伸手解开那条已经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缎带,看到他腺体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席斯言手有些抖,愤怒几乎要压不住,他重新给夏至戴好一条新的抑制环。
腺体处的疼痛顷刻间消散了,或者全身的疼痛都消散了,那条抑制环上馨香的信息素重新涌入他敏感的腺体器官。
这本来是席斯言给自己带的。沾染了井渺信息素的抑制环。
夏至的眼泪啪嗒掉下来:“爸爸、爸爸......爸爸被他们害死了......”
席斯言喉间一哽,想到那个一面之缘的淳朴Alpha,心里难过:“别怕,我们带你回家。”
医疗兵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给他先注射了一支解毒剂。峯铎抖开防护披风递给席斯言把夏至包裹起来。
“这是什么?”夏至挪开后,他的后背有一根奇怪的玻璃针管。
峯铎戴上手套拿起来:“带回去一起检查吧。”
“快扔了!”席斯言吼了他一句,却还是没来得及,那根针管应声碎裂,碎片划破手套,峯铎手指很快见红。
“热感玻璃针管,基因实验专用,要用特殊器具才能触碰!”席斯言疾声道。
峯铎皱眉,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所以?”
“看颜色,里面大概率就是我和你说的某种欺骗性毒素。”席斯言凉凉地看过来。
峯铎愣了一下,过硬的身体素质让他连中毒反应都迟缓,但很快,那种无数把刀在身上划开伤口的痛感就席卷了峯铎的全身。
“H开头的神经毒素?”医疗兵翻找着药箱,找出一支针剂来,“这个没有解毒剂,指挥官,只能先打这个麻痹一下的痛觉神经。”
峯铎配合地伸出手,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席斯言。
席斯言把夏至背在背上,平静地和他对视。
峯铎:“......”
医疗兵安慰:“没多大用,但是如果有心理作用的话会好一点。”【..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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峯铎:“......”
“看着我干什么?”席斯言一脸坦然,“你忍痛能力不错,这个毒素的致痛感在目前已知的所有生物毒素里排在前五。”
峯铎:“......”如果是十几道伤口,峯铎恐怕眉头都不会皱,但他敏锐的感知此刻完全放大了这种痛感,峯铎想他要是有空的话,大概能数到三位数。
这种叠加,就算是他也忍不了。
站得笔直的指挥官,在接受注射后,单膝跪在地上,冷汗狂掉。
医疗兵大惊失色,峯铎以前在一次任务里连中四个子弹,这个男人不仅活下来,还自己开车回到了营地。
现在竟然直接跪下了?
“H+?”医疗兵震撼,“他们去哪搞的这种H+毒素?这一毫升百万金不止啊,这么随意的放在这里......”他看向那个已经半昏迷在席斯言背脊上的Omega,更加难受了,“他们用H+控制这个孩子?要是他不小心乱动打破了,或者被救的时候......他这个身体会痛到死的!”
席斯言看着峯铎,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很是冷漠:“进化派身后的财团,大概比我母亲的企业还要有钱,夏至应该自己也知道这个针管,他辛苦了。”
“席斯言。”峯铎声音都开始有颤音了,他抬起头,一张脸都被汗湿了,“你他妈还站着?”
席斯言面露真诚的疑惑:“那我坐着?”转头看向医疗兵,“扶他出去吧先。”
峯铎咬牙切齿:“你他妈故意的?不救我?”
医疗兵去拉峯铎的手一顿......是啊!席院的净化天赋,这种毒素轻而易举吧?
“你体质这么好,也就被折磨半小时,忍忍就过了。”席斯言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时间,“好吧,十五分钟后我救你。”
峯铎瞪圆了眼睛。
一起组队就是生死交付的队友,席斯言在干什么?他想骂,又没力气,浑身都是裂口的疼,峯铎在这种疼痛里被迫脑神经清醒干净了。
“妈的,你在报仇?”
妈的!妈的!峯铎心里骂了席斯言一百遍,他从这个人嚣张的眼神里确认了这个事实,席斯言在报复他!
医疗兵一脸尴尬:“额,席院,小朋友给我吧,我先背出去。”
席斯言点点头,把夏至转移到医疗兵的背上。
“能走?要我扶你吗?”席斯言伸出手,很容易就把峯铎拽了起来,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撑着他。
“疯子,席斯言......我们还在危险里,你要是我的兵,我非扒了你的皮!”峯铎半借着席斯言的力走,属实是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这要不是个对全人类都至关重要的科学家,他一枪崩了这混蛋。
“毕竟让峯指挥官得到教训的好机会不多。”席斯言淡淡应答。
峯铎没有说话,他还得注意观察是不是有潜在危险,这已经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超出生理的能力。
“我知道在你的世界里,价值的作用对象是更多数的人。所以即使我的Omega怀孕,你也可以逼迫他站出去拯救别人,所以即使我在这个队伍里发挥的作用有限,你也能毫不犹豫下达优先级最高的命令保护我。”席斯言搀扶着他出了实验楼。
“峯指挥官,我只想让你知道,能量的守恒不止是一个科学结论。我活着能救更多的人,所以外面的人全都可以为我去死,那么如果我的Omega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会活着,指挥官做战术指挥一流,做等量代换,却一塌糊涂。”
峯铎眯着眼看他,嘴角噙着冷笑:“你在为井渺出气。”
“是。”席斯言目光坦然,在峯铎眼里看来就是欠揍,“这个毒素,我提醒过你了。”
峯铎低啐了一口:“席斯言,你所做的研究难道不是为了更多人?你与我说能量交换?多数人的利益永远凌驾在少数之上,这是铁律。”
“首先,这是铁律,不是不可撼动的规则,如果你要与我辩论这个哲学问题,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别置换概念。多数人的利益,可以用少数人的利益来换,但是多数人的性命,不能牺牲少数人的性命。这才是不可动摇的。”
峯铎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摒弃不掉的痛苦像浪潮一样从大脑退下,他与席斯言平视,身上有隔离壁垒。
没有信息素,没有等级,他们在彼此眼里看到不可打破的镜面。
这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科研工作者,一个花香Alpha。
“然后,我所做的研究从来不是为了更多的人,我是为了所有人,这里包括了我的Omega。”
席斯言松开他,与他一步之遥:“但这里的等式却从不是大小的关系。是非、道德、正义、社会、世界,在我这里,全部在井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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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夏至宝贝受苦了。
你的席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峯铎:(由于骂的太脏被屏蔽了)
第88章 避让
峯铎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很平静,疼痛退却,他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指挥官。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为你的深情感动?席斯言,你没有上过战场,没有资格对我说教,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悲惨的人,他们连物质都追求不到,你这样自以为高尚的精神世界,比不上我见过的地狱。”
席斯言颔首:“我没有说教你。你有你所坚持的,我尊重理解,我也有我所坚持的。我只是想警告你两件事。你是天府泽的3号指挥官,在这里,你的决策权等同于上三区的领主,所以第一,如果我在你心里的价值不可取代,为了更多人的利益,请你打消对井渺的任何驱策想法。第二。”
他走近峯铎,一副准备路过的姿势:“请你保守好你自己的道德,不要对我的Omega有非分之想,你也说了,我是个疯子。”
说完这句话。席斯言径直走过他,前往他们其余人的驻扎地,仿佛无事发生。
如果第一件事只是警告天府泽不要无差别利用所有人,那么第二件事,就让峯铎背后有些汗湿了。
他不是怕,是心虚。
井渺初露绽放的脸庞浮现在他心头,只是一瞬,又镜花水月般散去。
他只是在脏污泥泞的地狱里前行太久了,他没有恋慕上一个不含杂质的纯净之地。
他没有羡慕席斯言。
他没有沉迷过日落大道浪漫馨香的晚风。
他没有私心,只有公义。
他没有。
甘自森来到顾崇的病房看他。
王淞伤的重,但是只要弹壳取出,就能慢慢恢复,Alpha军人的强健体魄还能比普通人好的更快一些。
Omega不一样。即使他们可以在外表和能力上等同甚至超过Alpha,但是镌刻在基因里的差异是无法改变的。
顾崇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他一次只有一分钟的延缓天赋,靠着消耗身体机能和一针重型能量补给针剂,硬是坚持了12个小时把王淞带回天府泽。
诊断结果是,他大概终生无法使用天赋了。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甘自森进来的时候,顾崇的副手还在旁边给他看初步审讯结果,是从银树镇救回来的那些人质。
Omega是造物主偏爱的类型,他们天生美貌,顾崇半靠着床头,脸色苍白如纸,脱了那身军装,他其实也是一个很漂亮昳丽的Omega。
甘自森敲敲门:“不配合医嘱好好休息的病人,不是好病人。”
顾崇转过脸来,看到他浅浅笑了:“甘医生。”
——诊断结果:天赋终生不可使用,腺体损伤修复困难,并发症为信息素紊乱,修复前不能再接受临时标记,生育功能丧失。
“天府泽不止你一个审讯官,还是先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甘自森走到他床前,副手军官在顾崇示意下暂时关闭通讯器离开。
顾崇看到他拿起自己的检查报告仔细阅读,冷淡的脸上很是专注:“可以的话你能翻身让我看一下你的腺体吗?”
他是厄宴最有名的腺体医生,如果甘自森都没有办法治疗,那大概真的是废了。
顾崇很配合的翻身,露出自己脖颈后的腺体。
医生戴着手套的冰凉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顾崇下意识激灵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甘自森看了很久:“好了,冒犯你了。”
“因为性别讳疾忌医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顾崇笑着拉好自己的衣服,重新坐直,“还有救吗?”
甘自森在思考一个保守的治疗方案,先把腺体的外伤调养好,再做手术才有可行性。这副思考的样子在顾崇眼里就成了噩耗,他反而笑着安慰甘自森:“没关系甘医生,我的诊断报告对于Omega来说确实很毁灭性打击,但是对于Beta的话,就无关紧要了。信息素紊乱只是不再容易和Alpha的信息素产生反应,其实我没多大所谓的,缺少了发情的困扰,对我来说更便利。”
甘自森回神,听到他的话不自觉皱眉:“我不保证能百分百治好你,因为现在你的腺体太脆弱不能进行穿刺检查,我不太确定而已。但是我也没说无药可治吧?”【..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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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崇愣了愣,然后弯了眼睛:“那就拜托甘医生了,不过希望你不要有负担,好不好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
“当然有所谓。”甘自森帮他调整了一下滴管的速度,然后把随身携带的热水袋放在他手下,“照顾你的人太粗心了,这样会舒服一点。”
顾崇愣了愣,手心的温暖让他有些意外。妖~精
“腺体健康影响着人体,你出色的判断力和作战能力未必没有腺体的功劳。我会尽我所能救好你。”甘自森顿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资格,但想对你说一声谢谢,不是代表王淞,是代表我自己。”
顾崇看着这个清风明月一样的Alpha,忽然说:“王淞是帮我挡的子弹。”
他当然知道,这个情况在王淞醒来后就作为任务报告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了军部。
只是不知道顾崇忽然强调,是在......甘自森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也许在对方眼里,他连接受炫耀的立场都没有。
“所以不存在什么谢不谢,我们是战友,应该的。只是那枚不凝血生物弹穿过王淞的身体时,我想到了甘医生。”顾崇看着他,语气里有很多遗憾,“我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甘自森浑身僵硬。
“你在,他就能活下来。你能让他活下来,我为什么不可以?”顾崇弯了自己的眼睛,“不想输给你啊,甘医生。”
甘自森回到王淞的病房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是王含章的部下之一,天府泽护卫队将军之一,王淞叫他刘叔。
“司令的意思是,王家不出不负责任的孬种,等你好了,就和小顾结婚。”
Alpha停驻在门前,浑身冰凉。
“让他老人家哪凉快哪呆着去。”
“小淞!你知道顾崇现在的情况吗?等他退伍了,还有哪个Alpha会要一个不能生育也没有信息素反应的Omega?没有小顾,你早就死了。”
是啊。甘自森想,他说我在就好了。可是在王淞身边的,只有顾崇,没有他,王淞早就死了。
王淞语气很淡:“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感谢他,我这辈子都欠他,为他上刀山下火海,我王淞义无反顾。除了娶他。你们把他当成什么?把我当成什么?”
刘叔痛心疾首:“小淞,你良心过得去?司令不会因为他不能生育就对他有任何想法,有这样的儿媳,你父母全家都会为之骄傲。”
“我过得去。而且你们问过他的意见?”
“我对你太失望了小淞,你不是不知道,小顾一直都对你......算了,你先好好养伤,以后再说。”
病房门打开,甘自森和这位军长打了个照面。
“自森啊。”他笑着和他打招呼,“看完小顾回来了?”
“嗯,刘叔叔。”
“他......还好吗?”
甘自森颔首:“刘叔叔要相信我的能力。”
“自森!”王淞在里面急切地打断他们的对话,“快进来,我有话问你!”
刘叔回头瞪了一眼里面流里流气的Alpha,叹气离开:“进去吧。”
“来吃这个。”王淞把一盘挖好的释迦递给他,“这季节能吃到这玩意,稀罕吧?我就分到了三个,留了两个给席斯言家宝贝,这个给你。”
甘自森接过来,没有动手:“你和刘叔叔说的话我听见了,你怎么想?”
“我啊?”王淞无谓地耸耸肩,“我没什么想法啊,也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了席斯言。不过我和他可不同,他是为爱发疯不承认,搞得跟被道德绑架一样。”
“顾崇喜欢你。”甘自森把盘子放在他床头,“他的腺体我看了,治愈率很高,我会尽快研究出一个治疗方案。”
“和他好不好没关系,我爹只是希望我结婚而已,比起让我相亲或者是别的,他更喜欢老顾而已。一个能力卓群的Omega,又和我是出生入死最熟悉的战友。”王淞眼神稍微严肃了一点,“但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为什么?”甘自森再次重申,“他喜欢你,现在变成这样,也是为了救你。”
“我变成这样,也是为了救他。”王淞笑了笑,眼里很坦荡,“我们是战友,战友是什么?当时那个情况,任何一个人受伤我都会去挡子弹,任何一个人是我,顾崇也会拼尽全力。你们为什么非要把这样的行为视为恩情、爱情?在我看来,这是对他、对我,对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所有战友,都极大的不尊重。Omega军官退伍就结婚?没人要?真的太迂腐了,别埋汰老顾了。”
王淞伸手戳了一块果肉塞到他嘴边,咧开嘴笑:“别跟着那群老古板一起瞎想了甘医生,我要死的时候,真的很想你。”
霁月来看井渺的时候,他在安静地看书。
电脑和通讯器的辐射让他现在处于完全断网的状态,正常人都该无聊死了,但是井渺适应地很好,无论霁月什么时候来,他都抱着那个雪狼公仔看书。
“渺渺哥,这是王上校让人送来的释迦,我给你弄好啦。”
井渺抬起眼皮看到雪白的果肉,微微笑:“谢谢阿月。”
霁月摆手说不谢,然后好奇地看着他的腹部感慨:“渺渺哥,你们家这个小朋友,应该是个男孩子吧?”
“嗯。”井渺点头,眼里漾出一点光来,“是个男孩子,我能听到。”
“谛听真神奇,连性别都可以听到,还好现在男女平等,我上历史课才知道,原来腺体和信息素没有出现之前,人类只有两种性别,那个时候医院不能告知父母胎儿性别,因为有的人迂腐无知,会打掉女宝宝,只要男宝宝。”霁月说。
井渺瞪眼:“为什么呀?女孩子很可爱的,女孩子也很厉害的。妈妈......我两个妈妈都很厉害。”
“那时候的男女就跟Alpha和Omega一样啦,一百多年前社会也是压迫O推崇A的,而且现在也还有很多上层社会的家庭,Omega在家族里只有联姻的作用。”霁月叹气,“不过社会在变好啦。”
井渺似懂非懂,莫名其妙下定了决心:“渺渺会好好工作的!”
霁月:“......”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一个男护士推门进来,戴着口罩,胸前别着铭牌,眼睛笑的很温柔:“量一下血压哦小美人。”
霁月和这个叫周敏的护士搭话:“往常不是4点钟就来量血压了吗?”
周敏有些抱歉:“特殊加护病房新住进来两个病人,就是护卫队前几天带回来的人。最近伤患很多,医护都集中在外城区,这里人手有些不够,我去帮忙了。”
“哦哦。”霁月表示理解,“除了天府泽的护卫队,其他伤患不是统一安置外城区吗?”
“这两个有点特殊哦。一个女士Omega被换了器官,一位男士Alpha有基因改写痕迹,都要留在这里做详细检查,特别是那位男士Alpha,昨天夜里警报器就响了三次,差点死掉了,他的身体数据对于解毒剂和基因组来说都很珍贵,所以今天早上紧急搬到了这一层。”
“Alpha?”霁月有些吃惊,他回头看了一眼井渺,后者继续安静看书,仿佛什么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可是这层有怀孕的Omega。”
“你放心。”周敏微微拉下自己的口罩,眼睛露出得更多了些,井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周敏指着自己眼睛,笑着说:“这层楼分三个区,左右病房和手术室,中心医生办公室,三区都有安保系统,只有我的虹膜能打开。”他对着井渺眨了一下眼,“就是巡房的医生也要我来打开才行。”
霁月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过来都是周敏开门。
井渺又看了他一眼,这应该就是哥哥说的最高证人保护计划的环节吧,这位护士不是普通护士,应该是高级医疗兵。
霁月放了心:“那就拜托你啦。”
“没有的事。”周敏量好了血压,柔声道,“临近产期了小美人,怕不怕?”
井渺摇摇头:“不怕。”
“真勇敢。”
井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脑海里默默窜出来一个数字。
184.5。
周敏身高184.5,去掉鞋底,应该有183。
无聊的发现,井渺重新开始认真的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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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章之内小雪狼就要出生了诶,不怎么虐的,怎么可能虐?最多就是比较感人。(心虚)
第89章 夜啼
夜晚的时候,井渺接到了席斯言的视讯,他被专门的工作人员带到一个通讯室,和大屏幕上的席斯言见面。
他们已经分开六天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联系。天府泽的科研人员,除了在指定的房间与线路下,是不能对外进行任何通讯的。
“渺渺。”
井渺怔怔地看着这张脸,反应了好一会:“哥哥。”
他声音很小,小到电子设备并不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边的席斯言穿戴整齐一身军装,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渺渺,再叫一声哥哥。”
井渺脸染上红晕,不肯再说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人,仿佛要把时间都留在这一刻。【..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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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席斯言没有勉强他,目光眷恋,“哥哥想你了,你想我吗?”
井渺下意识点点头:“要回来了吗?不是说,那里不能对外,通讯吗?”
席斯言面露歉意:“对不起宝宝,哥哥还要几天才能回来。通讯专家处理了外层的屏蔽器,我们可以正常通讯了,进到那个实验楼范围还是没办法,对方有特殊磁石,物理条件无法改变。”
“你、你小心。”
“谁小心?”席斯言问他。
井渺噎住,好一会才又小声地说话:“哥哥,哥哥小心。”
那边的Alpha像浑身过了电流,声音都嘶哑了一些:“渺渺,对不起。”
席斯言说了太多次对不起,井渺已经分不清他在对不起什么。他低下头不说话。
“我们把夏至救出来了,等他醒了就会先回天府泽。”席斯言忽然说,“但是他生病了,如果他需要你的天赋,而你也想帮助他,你可以去。但哥哥要你答应我,不能勉强自己,听宋老师的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帮别人。”
井渺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夏至、夏至被救回来了!那你、你为什么不回来?”
席斯言沉默了一会,很是愧疚:“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渺渺知道的,我们还要拿回那些核心数据。”
井渺点头,表情有些藏不住的失落:“我好好的,你要小心、不、不能受伤,我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我就原谅你。
这个短暂的通讯结束,为了避免被发现踪迹,他们通话不能超过一分钟,井渺连再见都没说完整。
他抱着公仔,忍不住掉眼泪,早知道多喊几声哥哥。
他还没告诉席斯言,他也很想他,想的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不想笑。
好想你,好爱你。
井渺兀自失落着回了病房,一个人发呆。
过了一个多小时,病房门传来滴滴的声响。
Omega脑内的计时器几乎瞬间报了时,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分。
周敏的查房时间通常是十一点半,从来都很准时,误差小于十秒钟。
井渺怔怔地看着周敏走进来,从上到下。
“准备睡觉了吗?”周敏帮他拉好窗帘,从善如流地检查了心率监测仪,“要早点休息哦。”
井渺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
周敏在房内走了一圈,最后看向床上坐着的Omega。
“你是谁啊?”井渺的手放在被子里,他转了一下手腕上的通讯器。
周敏歪头:“我是周敏啊。”
“你不是周敏。”Omega的声音有种奇怪而不违和的稚气,脆生生又软乎乎的,很好听,“你有186,周敏只有184.5。”
“周敏”还在琢磨这自己是哪里没有弄对,听到他这么说,忽然笑起来:“身高啊?1.5的差距也能看出来啊。”
他摘了头套和口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眼睛确实和周敏很像很像,似乎化了妆,肉眼看不出差距,井渺也没见过摘了口罩的护士哥哥是什么样子。
但不会是这样。
这个人很好看,Alpha里少有的艳丽长相,但是满脸邪气,像萃了血的桃花。他走近井渺,俯身看他:“你比我想的还要漂亮,可惜,竟然怀孕了,我不喜欢怀孕的Omega。”
井渺被子里的手已经出了汗,惧意让他呼吸开始急促,这个Alpha毫不保留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压迫一个临产期本就敏感的Omega。
“不过是你的话我不介意。”他伸手捏起井渺的下巴,摩挲着手指尖滑嫩的皮肤,“我在闻到你信息素气味的时候就想死你了,那个小O虽然也是我的菜,但是真的没有你好闻啊井渺。”
手里颤抖个不停的Omega更加勾起了他的兴致:“天府泽这帮蠢货,你这样的宝贝要是在我们那边,一定是会被关在世界上最坚硬的笼子里,那个笼子在最底层的房间,找不到,进不去。一定会把你保护好的。”
“别怕,不会伤害你的。Silence再三强调不能伤害你的孩子,可是我很不爽啊,我不听她的。”Alpha凑近他的脸,手指轻轻点在井渺的腹部上,终于又闻到那股好闻的味道,“啊,好好闻。就是比较可惜,它会一个人孤独的死去,怪就怪父母的价值太高,都不能陪他一起死。”
恶魔的手指覆上Omega的脖颈:“跟我出去吧,宝贝。”
夏至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他们一直在银树镇外围,通讯专家正在点灯熬油地破解信号屏蔽系统和地下三层的防辐射。
男孩子看到陌生的人和制服,还有些害怕,直到看见了席斯言。
“席老师。”夏至眨眨眼,拍了拍自己的脸,仿佛在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夏至,好些了吗?”席斯言喊来医生给他检查,夏至懵了一会,撕心裂肺地哭出来。
“我真的出来了吗?我真的出来了吗?我安全了吗?我还有毒吗!我不是故意的,他们、他们把我带到百子,放在一个奇怪的地方,接触过我的人都生病了!”小孩瘦的只剩皮包骨,哭的却大声,“爸爸、爸爸也是因为碰了我,他本来就哮喘......”
医疗兵于心不忍,拍着夏至的背有些生硬地哄:“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我们会把你送进天府泽,那些科学家还需要你才能研制出全效解毒剂。”
夏至在劫后余生的悲痛里缓过来,他脑海里过了很多不堪回首的画面,男孩子细瘦的手腕抬起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触碰到面前的隔离壁垒又放下:“席老师!他们还关了一个人!你们救到了吗?”
峯铎走进来,冲他敬了一个礼:“你好,我是峯铎,天府泽3号指挥官。”
夏至抖了一下,怯怯地点头。
“包括你在内,我们一共救了十五个人质,这个数量和你所知的,对得上吗?”峯铎问。
夏至回想了一下,犹豫着点头:“对得上,是十五个......但是那位老师被关在地下,你们也去了吗?”
峯铎和席斯言对望了一眼,眼神顷刻间严肃起来:“没有,我们还没有去地下,技术人员在破解地下的防辐射,我们必须先知道里面的情况,做好作战部署才能进去。”
夏至眼神一变,急切起来,他看着席斯言:“席老师!是金教授!基因研究院的那位金教授!我和爸爸都很仰慕他,我不会认错的!他头发都白了......你们救走他了吗?”
席斯言蹭地站起来:“老师大概三个月前就去了利斯亚交流,期间也一直有回传信息......”
这熟悉的、熟悉的操作。
消失的低温动能专家,还有很多人,不曾断过的联系,左右两边的信息差......
峯铎眯了眯眼,他与那位金教授不是很熟悉,脑内的重点不是没有解救出来的老教授,而是夏至说的十五个人。
他们都清楚,救回来的人质里,没有金教授。别说金教授,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没有。
席斯言急匆匆回拨了天府泽指挥中心:“频道密码432791,这里是席斯言,有紧急信息请指挥中心确认,我需要立刻知道金存昕教授的下落,我要与他直接通话!”
对方丝毫不含糊:“请稍等。”
十几秒钟后,接线员回答:“报告席院,紧急联系了金存昕教授的备用通讯号,显示对方并不在指定区域。”
席斯言心一沉,下一秒,钟源的声音传过来:“席斯言,怎么回事?”
钟源是金教授的助教,由他作保能力卓越免试进入天府泽,平时也偶尔负责教授的行程。
“教授什么时候离开的厄宴?到达利斯亚后和你们联系过吗?他是和谁一起去的?现在立刻找利斯亚的基因研究院确认!”
钟源一边拜托指挥中心切线联系一边急说:“就是你在基地考核开视频会议的前一天,到达后当然有和我们回传信息,这次是教授一个人去的!到底怎么回事?”
席斯言没有很快接话,他听得见那边的联络音。
很快,他们得到了答案。
“利斯亚基因研究院说没有接到金存昕教授,对方在原定日期的晚上提出了终止这次交流的行程,因为个人原因。”
席斯言眼前一黑:“教授......教授被进化派绑架了。”
钟源在那边惊呼失声,通讯器里一阵乱音。
“席院,不能再打了,不然信号可能会被里面的人定位到。”通讯专家急忙提醒。
峯铎瞪他一眼:“想办法。”
通讯专家一怂,立即钻头拼命和时间赛跑,虚拟键盘快被他敲出了火花。
“我是03号指挥官峯铎。”峯铎接过席斯言的通讯器,命令般的压迫,“迅速集合被救回去的十四个人质,里面有一个进化派卧底混进去了,不能让他们进入核心区!”
对面一阵沉默。
“喂,回答。”
“指挥官......”接线员声音犹疑,“有两位人员因为病症特殊,被带进了核心区的特护病房。”【..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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峯铎闭了下眼:“草他妈的,现在、立刻把人带出来!必要时候。”他的声音像地底爬出来的修罗,“直接击毙,宁可误杀。”
他的话让席斯言浑身一怔,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夏至说的十五个人,金教授没被救出去,那就应该少一个人。
“喂,峯铎,我是2号指挥官。”
峯铎脸上的肃杀丝毫没有减少:“带上全体审讯官一起,不能给他们任何发现光能通道的机会。”
对面很快应答:“明白,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通讯被强行切断,峯铎碾碎了脚下的一块石子:“妈的,我看过进化派案件的档案,他们大部分人都是伪装高手,顾崇又受了伤......”
言下之意,天府泽现任的审讯官们很有可能被骗过去。
席斯言想起第五城区绑架案时,顾崇说他差一点也被骗这件事,如果不是席玉城的那位保镖指认,连顾崇都没发现奇怪之处。
从希光......基地考核里在所有心理官和审讯官的监视下,甚至也没有露一丝马脚。
“指挥官,不能再对外通讯了,线路密集影响我们破解。”通讯专家硬着头皮插话,看得出来他很怕峯铎。
峯铎倒是没有怪他:“你尽快吧,只希望那个杂碎来不及在里面做什么。”他顿了顿,看向一脸惨白的席斯言,“席斯言,你和他们正面接触过,这帮人非要进天府泽的目的,你有头绪吗?照他们这种配置看,好像也不缺什么数据库。”
席斯言摇头:“不清楚。就算是为了某个人,他们不能带出去,也不能通讯,这样不管做什么都是无意义的。杀了谁?不可能。进化派只对自己需要的人下手,就算是实验目标,没有器材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当初劫持你,原因至今都不明。”
席斯言没有说话,他脑子一片迷雾,看不清楚,好像出口就在那里,却怎么都找不到。
“他们有可能在进天府泽的过程里破解通道吗?”席斯言问。
峯铎摇头:“绝无可能,连我都不知道天府泽的通道构成。”他很笃定,但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但是可以炸。”
“什么意思?”
“天府泽看起来是个隔绝在现有地理环境之外的地方,但是说到底,不管是光能通道还是量子场都是实物,要施工建立,如果一个本身就对光能通道很有了解的人,他完全可以通过光能频率的波动计算大概的位置,只要有足够的炸药把那里所有的障眼物清除,就有概率暴露出通道位置。”
席斯言心一哽。
峯铎复又轻松道:“你别紧张,建立光能通道的人不会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依靠频率计算位置,有这个能力的人,全世界不超过五个。光能通道总设计师,这位老师已经死了很久了。百子光能研究院院长,现任天府泽通道总负责人、副组长、还有那位霁氏集团的总裁霁云,他们三个都在天府泽,而且我们可以保证绝对没有问题。”
“还有一个呢?”席斯言握紧的手指有些发白。
“那位早就死了,他不是靠计算,而是靠天赋。这个人天生对所有频率敏感,曾经是一个很杰出的数学家,但是他十年前就确诊了癌症晚期,留了遗书跳海自杀了,叫郑景光,你认识吗?”
席斯言很快在脑海里检索到这个名字,他们曾经一同在AA大学。
一个看起来不像Alpha的Alpha,长得比Omega还漂亮,艳丽桃花脸,追求者无数,扬言只有比他好看的Omega才配得上他。
但是没多久,这位天才的风云人物就因病退学,后来再没听过消息。
“我们是校友,还在学校里时就没踪影了。”
峯铎拍拍他的肩:“所以你放心吧,先把金存昕教授救出来。天府泽的事,交给天府泽处理。”他点了一根烟,烟雾里面目不清,“席斯言,你跟着夏至一起先回天府泽吧。”
席斯言侧目:“为什么?”
峯铎吐出一口烟:“自始至终我们都在低估进化派,高估百子的生化战争。他们被军部追到穷途还能挑起百子的生化战,劫持一整个小镇做实验,伪装进了天府泽,一群变态疯子能打伤王淞的小队......这才两天,145度路线就很多变化,我们毫无惊险地救出了夏至,本身就很不合理。”
席斯言沉默了。
“就像是圈套,等着我们进去,但我们不得不去。”峯铎看着远处实验楼一点点模糊的影子,“他们在赌一场不会输的局。我们不入套,他们就等着我们离开,然后遁走,后果不堪预计;我们入套,他们就等着,我们这里有人对他们而言有利用价值,你说还能是谁?”
“我知道。”席斯言垂眸,“他们甚至可能在测试我的天赋变量。”
“所以你跟着夏至回去吧,井渺还需要你,外面很多人都需要你。”峯铎扔了烟头,“你说得对,你的价值无可替代,我不能冒险。”
“峯铎,我的天赋是净化。你猜,要测试我的天赋变量,用什么来测试?”席斯言看着他。
这回轮到了峯铎沉默,Alpha迎着冷风叹气:“我知道,但我不能冒险。”
“我说过,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这里有十二个人,如果是H+那样的毒素,再出色的作战能力也会全军覆没。指挥官你也知道,科技的高速进步带来的未必就是正向的。”席斯言忽然笑起来,笑的温柔,眼里都是浓情蜜意,“我的宝贝,把我看做英雄,里面还有我的老师,峯铎,我没有理由后退,你们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峯铎的脚尖再次碾灭那一星火光:“这是在赌。”
“那你会输吗?”
Alpha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一下,他仰头看着席斯言,眼里都是倨傲:“席斯言,我从没输过。王淞和我同岁,他只是一个上校,而我是厄宴统战中心的总指挥,因为我没有败绩。”
席斯言迎着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些不屑。
峯铎没理会席斯言眼里的讥讽,他拍拍手,招呼了所有人:“全部人员听令,从现在开始到作战结束,保护席院高于任务目标。再次重申,我们可以死,席斯言要活着,听见了吗!”
他看着席斯言痞笑:“哎呀抱歉,看来我们两个的三观是注定无法趋同了。”峯铎压低声音,“我跟你打赌,我要是比你早遇见井渺,那小O一定先爱上我。”
这回峯铎终于如愿以偿地在席斯言高贵冷淡的脸上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表情、
“你他妈给我死。”
哟,还骂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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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敏”要追溯到夏至那一章拿渺渺抑制环闻的变态哦……(好长的伏笔)
晚点还有一更!不卡生崽崽!
第90章 早产
井渺用尽全力抬起手,重重落在“周敏”的后脖颈。
他本来就吓得发抖,浑身没力气,眼泪掉的濡湿这个男人的手掌,本来是被无情拿捏脆弱可怜的样子。
“周敏”捂着脖颈离开床榻,痉挛着跪下来。
井渺掀开被子,托着笨重的身子边哭边往外面跑。他的婚戒上有很强的麻醉电流,是席斯言特地设计的,如果击中的是腺体,这个人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但是他没扎准,井渺抱着肚子踉踉跄跄,他在这个人和他对话的时候就已经呼救了,特护病房每一层都有护卫队,只要......只要找到那些大哥哥......
“小东西。”
井渺被一把拽住后领,身体失重撞到他身上,对方扶了他一把,没让他摔倒。
“我本来想对你温柔一点,让你好好地先把这个累赘生了再带你走,你非不体谅我,是吗?”
“周敏”拽着他往回走,艳丽的脸上都是扭曲的神情:“你那点小伎俩伤得到我?是不是还呼救了?你的病房没有网络,这层楼的总控我暂时断了,你拿什么呼救的?”
井渺呜呜地哭,肚子下坠的痛感淹没了他,跌跌撞撞地被这个人拉扯。
“我是真有点好奇了,从希光运气不好,没想到你对电力塔了如指掌。我可没那么傻,你逃不掉了。”他再次掐住井渺的脖颈,“你今晚就把这兔崽子生下来,明天早上,天府泽就没有你这个人了。”
井渺泪眼婆娑地盯着他,痛到失语,无法说话。
“哦,对了,你还不认识我吧?”男人笑了笑,“出去以后你可就没这么舒服了,他们会榨干提取你身体里所有可研究的部分,只有我才能保护你少受点苦,如果你听话的话。”
他伸手帮井渺擦眼泪,被这种破碎的美感惊得眼神迷离:“真漂亮啊你,席斯言很喜欢你哭吧?哭起来可太好看了宝贝。别害怕,别发抖,你知道数字的宇宙是无穷的,未知永远最新奇,这里太无趣了,我们去新世界,只有高级存在的完美世界,你会喜欢的。”
“我叫郑景光,你记住了井渺。”
王淞一脚踢开医疗部特护病房大门,隐约觉得伤口有些阵痛,看到一地昏迷的人员。他蹲下身,发现那个叫周敏的医疗兵被针扎到了腺体,生命垂危。【..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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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大睁着,是被强制复制虹膜的模样。
“妈的,狙击手,红外线扫描二十四层!”
“报告上校,屋内没有人,但走廊有两个身影......”对方确认了一下,“身形......是井渺先生!他好像被挟制!”
“杂种!”王淞下命令,“四个小队同时进入,务必保护好井渺,伤了一点全体都给我去禁闭室。”
“是!”
王淞刚准备进入,又拨通了通讯器:“带基因组宋浮雪,外驻医生甘灵犀来,还有信息素组霁月!”
如果井渺被惊吓早产,医生必须......王淞闭了闭眼,他有点不敢想。
“王上校!我是霁云!”年轻Alpha跑着过来,被护卫队拦住。
“霁云?你怎么来了?”王淞略过他身后,还看到了一个步履有些蹒跚的人,是天府泽光能通道的总负责人。
老先生上气不接下气:“事态紧急,让我们先进来!”
王淞的副官快速放行了两个人,霁云满面焦色,声音压的很低只有王淞能听见:“王淞,事关天府泽的保密性......我们有一条光能通道,在井渺所在的楼层。”
“什么?!”
井渺身下隐隐一片红色,剧痛已经让他大脑混乱,他已经听不清郑景光在说什么,脑海里走马灯花。
他站在了那年AA大学的数学竞赛舞台上,聚光灯漫过,他看不清下面观众的脸。井渺一出现在镜头里,现场就一片惊呼,他紧张地流汗。
不为那些掌声与灯光。
他知道下面坐着一个人。
“我等着你们之中的某些人,走到我的身边,我们一起创造,那个共同、共存、共进步的未来。”
我为你而来,你看到我了吗?
“啧,你还真呼救了?为什么?你怎么做到的?”郑景光拽起快要昏厥的Omega的手腕,看他手上平平无奇的通讯器,瞬间明白,“你参与了最高证人保护计划?”
井渺已经不能回答他了。
郑景光呵呵地笑:“没关系井渺,下次,我会带你走。”他松开Omega,井渺顺着墙面滑落在地,像飘落的叶片,“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吗?你送了那个男孩子一条抑制环。”
井渺迷糊着,脑海里涌入的记忆又多又杂,听觉已经下降了。
郑景光伸手拽下了井渺脖颈上崭新的白色缎带,声音越发远:“也送我一条呗。”
大脑平静下来,他费劲睁开眼,看到郑景光逃遁的背影,和模糊的声音。
“Silence,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井渺参与了最高证人保护计划?差点被你害死!我先躲起来,再找机会,你看着办吧......”
“必须剖了,霁月,麻醉力度加大,他大脑皮层太活跃,一直在消耗能量。”
“好。”
“这样坚持不到小孩出生,能量耗尽会无法供养,孩子会窒息。”
“如果致痛呢?”
“你什么意思?”
“抽取腺体信息素,或者打能量针剂,宋老师,二选一吧。”
宋浮雪平静地看着甘灵犀,显然不同意:“他的信息素和基因是最高保密对象。”
“这都什么时候了!”甘灵犀目眦欲裂,“还在遵守规定?真想要一尸两命?”
宋浮雪面无表情:“那何必提取腺体信息素?无麻醉剖腹的致痛不够?”
“你......”甘灵犀语塞,一脸不可置信,“宋老师,提取信息素只是一瞬,他会在剖腹的疼痛里活活痛死!”
霁月不敢说话,看着两个大佬对峙。
“我现在能感受到他身体里每一分能量的流失,小孩的每一次心跳,但是井渺的心跳频率一直在下降,这还需要我用天赋告诉你吗?”
甘灵犀拿过一支腺体能量针剂:“打针吧,起码两个都能活,医疗这么发达,总会治好的,行吗?”
宋浮雪还是一派冷意:“甘灵犀,你出去吧,这个手术我来。”
“什么?”
“你始终在被你的Omega影响,而且你已经离开产房超过十年了。”宋浮雪推开她的手,“我知道你很喜欢井渺,是真的心疼他,但是你不能冷静。”
这番无情的话语里,甘灵犀竟然真的平静下来:“我没有不冷静。”
“几年前我就和你说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的Omega做转变性别的手术,让他离开痛苦。你做了心理医生,可是医治好自己了吗?”
甘灵犀面无表情:“别扯其他。那你说怎么办?怎么才能在麻醉他的情况下,又致痛,让他保持清醒直到安全生产?”
霁月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快不行了!我的麻醉天赋,可以屏蔽被抽取腺体信息素的疼痛!致痛无用,打能量针剂吧!”
甘灵犀和宋浮雪的眼里意外藏不住:“你的天赋......”
宋浮雪闭上眼,伸手托起井渺的头,抚在他的腺体下面:“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吗?”
这个空间里有两个Omega,一个Alpha ,他们对于信息素气味天生敏感,尤其霁月,他还是信息素组的研究人员。
甘灵犀不太确认,因为在铺天盖地的月季花香里,那股香味太淡太弱,微乎其微。
“你......”甘灵犀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浮雪。
对方还是一脸的冷淡:“他可以正常生产。你出去吧灵犀。”
再如何不甘和担忧,甘灵犀都不得不退让了:“为什么一开始不使用?”
宋浮雪没有回答她。
仪器上不管是腺体能量还是心率,都逐渐恢复正常值,宋浮雪看了一眼,抽手抬起手术刀:“我有我的原因。”
甘灵犀没再说话,转身离开手术室。
确认了外面只剩下亲自站岗的王淞,宋浮雪眼里终于露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她声音冷淡:“麻烦你了了霁月。”
“不、不麻烦。”
怎么会有人......有人的天赋是徒手恢复腺体能量呢?
霁月心里翻天覆地,如果是这样的天赋,完全保密再合理不过。一个Beta有这样逆天的能力,不管到哪里都是行走的标本吧。
“我不信任除了王淞和甘自森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宋浮雪突然说。
霁月后背一凉。
“嗯,包括你,你哥哥,包括甘自森的亲姐姐。我都不信。”
霁月吞咽口水:“为、为什么?我哥......我哥他、他、渺渺哥是我哥的侄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对我哥很重要,我哥随时可以为他......”
“本来想我一个人完成接生,可是王淞把你们两个都叫来了。”她语气没有波澜地打断他,手下动作稳的霁月这个医学门外汉目瞪口呆,“如果不是她不愿意离开,而你的天赋很强大,能让井渺无痛生产,我不会在你们面前暴露自己的天赋。”
宋浮雪自己伸手拿器械,行云流水,快的看不见动作:“这个世界人心隔肚皮,人人都有自己的私欲和秘密。我相信王淞和甘自森是因为席斯言相信,我不相信你哥哥是因为我不认识他。”
霁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有种无法抵挡的疲乏涌上来,他垂首站着,时间静谧地流淌着。
“你有秘密吗霁月?”宋浮雪忽然问他。
Omega皱着眉看她,没在她专注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情绪。
“那就当你没有吧。”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一阵急促的婴儿啼哭打碎了霁月所有的思绪,“我暂时相信你,现在,请你用自己的全部保护好这个孩子,我要给井渺缝合。”
霁月看着面前蠕动的一团红肉,不知所措。
“会吗?我见过你在外城区照顾小孩,是上过几天婴幼儿护理的课程吧?”
霁月一秒钟反应过来,火速拿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小心翼翼抱过这个小团子,快要掉下眼泪来:“会......会!我家二姐怀孕,我特意去学过。”
“嗯。”宋浮雪一点多余的眼神情绪都没给,“我马上缝合好就过来。”
王淞在外面急得走过来走过去,霁云也木愣愣地站着,直到听见婴儿的啼哭。
“生、生了。”
王淞完全忘了自己裂开的伤口,高兴地一把抱上霁云:“生了霁云!我干儿子......干女儿.......管他什么,生了!”
霁云被他摇晃得厉害,有些后知后觉的狂喜:“啊,生了,是姐姐的孩子生的孩子......”
各说各话。
甘自森急匆匆赶来,他还穿着睡衣,显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大事:“妈的王淞你他妈想得起来叫他们都想不起来叫我?万一有个好歹那不得我上?”
跟个猴子似的Alpha一把抱住甘自森:“自森,生了生了!”
王淞热烈的信息素裹上甘自森整个人,他迟缓地接收了信息,然后一把推开王淞。目光直接看到已经有隐隐血迹的腹部。
“你伤口裂了!”寒意与热烈交织,霁云也才反应过来刚才有些过高的温度,原来是这个大傻子的血液渗出,导致的信息素浓烈,“你快收信息素,渺渺推出来闻不得Alpha的信息素!”【..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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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另外两个A慌里慌张地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只剩下甘自森淡淡的雾凇味道。
手术室终于亮了绿灯。
霁月推着手术床出来,一脸压抑不住的高兴,脸上还有些血渍,是清洗小朋友身上的血时不小心喷溅的。
“阿月!”霁云慌张地看着他的脸。
“我没事,哥,不是我的。”霁月示意他看井渺,“都平安呢,放心。”
霁云松了一口气,想去碰一下井渺的额头,又怕伤到他。
冷着脸的女人抱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小团子出来,看着这几个人,毫无感情地说:“是个小Alpha,男孩子,虽然比预产期早了几天,但是很健康。”她左右逡巡这几个人,问道,“谁有照顾孩子的经验?”
霁月心虚地低了头,他其实很会的,但是太激动有些紧张,还被宋浮雪在里面吐槽了几句。
“我。”意外地,霁云举起手,他主动伸手,眼里都看不见其他东西了,“我妹妹的孩子是我带的。”
本来林波的孩子他也可以带大。那时候知道林波怀孕的喜悦,让这个年纪尚小的Alpha把照顾新生儿的知识恶补了个遍,只可惜没有用上。
宋浮雪看他手势专业,也就松了手。
王淞凑过来,生怕惊扰了安静睡觉的小团子,婴幼儿的脸皱成一团,看不出什么样貌来,他闭着眼夸:“嗯,像父母,贼拉好看。”
所有人:“......”
他终于保护好了井渺。
甘自森看他如释重负的模样,没有拆穿王淞。那年的悲剧,王淞始终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他逃不出自责的旋涡,提起小孩子总是一片怅然。
他说,如果席斯言家是个小A,他就要教他打枪。
甘自森扶住有些站不稳的王淞,语气温和:“你有干儿子了。”
“嗯。”王淞仰头,忍了一下眼眶的热泪,他打起精神,好像完全不受伤病的影响,“那个人,还是威胁,我一定抓住他。”
差点害得井渺又一次......王淞眼里的温情与喜悦褪去,他除了是这孩子的干爹,还是王上校。
“护卫队听我指令,一级响应,全区排查戒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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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浮雪:没想到吧?姐才是本书最强的奶妈。
这章重点很多诶,划一下:
霁云听到井渺的病房很惊讶,因为有一条通道就在那里
Silence-我是谁
宋老师-beta怎么有香味
霁月-有什么小秘密
甘灵犀和她的小O的故事
郑景光-炸药加载中
席斯言-儿子都生了我在干什么
渺渺-回忆加载中
第91章 回梦
井渺见到了自己,十四岁的自己。
少年在政府户籍办理处递交了奶奶的死亡证明,她存在的一生变成纸张和数据,名下的可变现财产正式到了井渺手里。
只有一个小房屋,在盛开蒲公英的牧场上,没有归属。
成为守望。
它守望着少年离开这片土地,去往繁华绚烂的地方寻根,而它驻足在原地,成为画卷里的元素,成为回忆与爱的储存地。
井渺从这里开始,看到了被遗忘的一生。
他想起了离别,想起了路边看到的和平鸽代步器,他抬起那些梦神符,白日下五光十色,他找到了母亲。
然后看见了席斯言。
他们真正的相遇在一场数学竞赛的后台,Alpha将他拦在方寸之间,笑意盈满的眼眸。
他说,我没有闻过你的信息素,但我对你一见钟情。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
井渺以为这种东西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约会,席斯言在学校门口的冰淇淋店买了一支甜筒。
穿着休闲运动服的男生笑着朝他跑来,脱掉成熟的西装,他从人群里出来,又和自己一起融进人群里。
他们第一次接吻,在人潮涌动的广场。那天有乐队表演,井渺从来都没见过。
他被Alpha抱起来,越过窜动的人头,看到舞台上的霓虹灯。
席斯言说,我也会弹吉他,等以后,弹给ni听。
那个热闹的世界里,他俯身亲吻了自己。
“我爱你,我的小月季。”
他们第一次临时标记,第一次外宿,第一次去丘陵看流星。
刚成年没多久的Omega,生涩地裸露身体,说你能不能陪我去第六城区看星星。
终生标记的过程很痛苦,更多是欢愉,井渺记得那两只交叠缠握的手,指节像攀爬的藤条,依附着生长。
井渺在海浪的起伏里,看见盛放的花蕾。
是素冠荷鼎。
席斯言给他的求婚不浪漫也不盛大,他们都是没有文艺细胞的理科男,但他设计了两枚独无仅有的戒指。
钻石不再稀有的年代,席斯言给他的是陨石残片,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叫“回梦”。
表面是紫色的石头经过打磨后,是一种透明的白色,阳光下折射出露水,月光下仿佛冷霜遍地,它被镶嵌在一朵兰花中央。花瓣是用磨碎的粉晶勾勒出来的轮廓,很像Alpha自己的模样。
他们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席斯言市区的公寓落地窗前。井渺靠在他的怀里打游戏,屏幕跳出胜利的那一刻,他忽然牵起他的手指亲吻,然后问他,愿不愿意和他结为伴侣?
“我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
“可我已经等不及做你的Alpha了。”席斯言月光一样的眉眼镌刻在井渺心头眼上,他捧着他的脸呓语,“婚姻,法律,标记,对我都没有太大意义,我只想要你。我想要你想到又突然庆幸有这些条规的存在。”
他没给他誓言和承诺,没有烟花和玫瑰,他给了自己。
这是我的Alpha,是我的。
“是你的,席斯言这个名字代表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第一次在记忆里见到苏皖和席玉城,传统的男A女O结合的家庭。
井渺跟着席斯言回家的路上,紧张到想呕吐。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一个平民区来到中心城区的独身Omega,没有权势地位,没有出色的条件。
闲言碎语听了太多,但井渺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配不上席斯言,他很多时候都无视。可是这条路太长,长到那些语言此刻清晰无比地浮现上来。
席斯言说:“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考学制度是我父亲提出来的,他没有什么门第观念。我母亲很喜欢你,一直觉得我是引诱了未成年,趁你懵懂无知的时候,迷的你七荤八素。”
他们戴着婚戒的手握在一起,席斯言问他:“我引诱你了吗?小朋友。”
井渺扬起脸,他心里的紧张瞬间消失,眼里只剩下这个人。
“也许引诱了。”他笑着看自己的Alpha,“但我已经离开懵懂无知很久了。”
那个电视里常代表城邦出席各种世界经济交流会的女性,此刻手足无措,她穿着好看的丝绸长裙,看起来还很年轻。
苏皖不是没担心过席斯言打一辈子光棍,生理上对信息素几乎没反应,心理上对身边出现过的所有人也寡淡。
每个母亲都会幻想儿子的伴侣。
从聪明美丽优雅大方,最好和席斯言势均力敌,然后到温柔善良好相处就可以,最后再到是个人就行。
但席斯言给了她惊喜。
漂亮的Omega,与信息素无关的爱情。她拉着井渺的手,仿佛生怕他跑了,开口第一句话就语无伦次:“你叫我妈吧。”
席玉城威严惯了,但井渺看到他只觉得亲切,他像宋锦城,看自己的目光是真诚的慈爱。
他们说,欢迎你来到我们家。
席斯言转过头笑着说,是欢迎回家。
他们未来的暖巢是席斯言选的玫瑰之梦。一处不大不小的别墅庄园,那里不是席斯言能给他最好的住宅,但是最合适的。
这个房子离基因研究院和数学院和A大都很近,以后工作很方便,席斯言说买的时候想到不管多忙多累,每天都能见面,就觉得幸福。
房子的名字是井渺一个人的,他在中心城区有了家,席斯言说物质能表达的,不足我想给你的爱万分之一。
井渺在地上用树枝写了“1/10000”。
“那我比你更多一点。”他被席斯言抱起来亲吻,喘息间他哽咽着说,“我找不到一组数字,能表达。”
他亲自选的秋千,是原木色的,席斯言没让工人进来。
Alpha穿着短袖,汗流浃背,漂亮的肌肉线条此刻吃力地组装和固定那个巨大的秋千架。
“丢人。”席斯言抬起手擦汗,“我就该去军部,搞什么研究。”
井渺坐在门口吃西瓜,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刚好。”
战争来得突然,他身边有了很多被用来做药物实验的病人。
井渺安抚着他们,他在战争与死亡逼近的时候只觉得平静,他不再是一个人。【..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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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害怕。
席斯言被绑架的那段时间,井渺已经不想再回望。他再次看见的,就是被摧残过后的Alpha。
他本来干净又优雅,席斯言所有的温柔幼稚都给了自己,留在外面的永远是没有裂缝的完美形象。
那张被很多人簇拥着推出来的病床上,席斯言身上有伤口和血迹,白色的制服风衣已经全部脏污。
井渺跟着跑过去,被很多人拉住,他们喊他,哭着叫着,但井渺听不见。
手术室的门在他眼前关上,井渺看到自己跪在地上,双眼无神:“席斯言,席斯言......”
他醒来,却再回不到从前。
席斯言变得沉默,脸上再无笑容,时睡时醒。睡着的时候渴望井渺的陪伴,醒来的时候他常在痛苦里度过。
井渺不厌其烦地面对和接收他所有的负面,席斯言看到美丽的男孩在模拟的阳光下和他说话,扬起的笑脸永远温暖而热烈。
他却不能直视这样的热烈。
“滚!”他扯掉针头,双眼通红,Alpha和Omega的体力悬殊在这里仍然明显,井渺被他推开,重重撞在后面的墙柱上。
血液模糊眼睛的瞬间,他看到席斯言绝望悲痛的脸,Alpha跌跌撞撞地向他奔来,他捧着自己流血的头颅,说“对不起”。
没关系。
我不疼。
他眼看着席斯言开始完全厌生的一段时间。席斯言恨自己,每次看见自己都盈着眼泪,闭上眼睛。
他在这样的压抑里找到出口,井渺第一次觉得自己脆弱。他失去父母,孤独地长大,失去奶奶,远离童年。
井渺从不觉得苦,但这一刻,他觉得苦不堪言。
如果可以逃脱。
可是他舍不得。
席素野在这时候来到了他身边,井渺坐在席斯言床边,希望他感受生命的诞生。
“哥哥,我不能没有你。”
那是他们第一次抱在一起哭,眼泪洇湿的不止是皮肤和衣襟,还有两颗渴望救赎的心。
席斯言从厌生到求生,他还有父母,很快会有孩子,他还有他失散在人海里,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灵魂碎片。
井渺和他窝在一张病床上,他强大英俊的Alpha变了样,很瘦,双眼无神,病态难掩,但他还是能缩在他的怀抱里。
他给他念诗。
“亲爱的,倘若我死而你尚在人世,亲爱的,倘若你死而我尚在人世。
我们不要让忧伤占领更大的疆域,我们居住的地方是最广阔的空间。
小麦的灰尘,沙漠的沙,时间,流浪的水,朦胧的风,
像飞行的种子导引我们,不然我们可能无法在时光中找到对方。
这片让我们找到自我的草地,啊小小的无垠。我们将之归还。
但是爱人啊,这份爱尚未结束。”
Omega的嗓音像诞生之地吹来的风,席斯言听着,好像就看到了人生的终点。
他们垂垂老矣,世界仍然昼夜轮回。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渺渺?”
井渺笑着看他:“希望你在想给小孩准备一个什么样的房间?”
席斯言抬手要碰他,又无力地垂下,他声音里没有悲伤和绝望,像在朗读誓言:“渺渺,如果我不能挺过这一关,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井渺不说话,他不阻止席斯言的肺腑之言,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在席斯言身边。
“我在我们的婚房里,准备了一个盆栽,那是我扦插活下来的雪野一梦。陶瓷花盆是白色的,上面有海浪的纹路,一共七朵浪花。你把花和土拿起来,下面有一张防水袋装着的芯片。”
席斯言闭着眼,说话已经很费神:“你带着它,去中央银行,那里有我留下的所有东西。我没有很多财产,但足够你过一辈子,席斯言这三个字存在这世间的所有痕迹,都在那里。”
洗掉标记,成为我父母的孩子。
忘记对我的爱,但不要忘记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恒久不变的,所属权这个概念,永远都有期限。
我用最不愿意的方式践行了承诺。
渺渺,我属于你。
我会是小麦的灰尘,沙漠的沙,你拥有的时间,流浪的水,朦胧的风......我爱你,不渝。
井渺背对着他掉眼泪,席斯言睡着了,也许没有睡着,他看到自己的眼泪滴在书本上,晕开一片。
“但是爱人啊,这份爱尚未结束。
一如它从未诞生,它也不会死亡,它像一条长河,只改变土地,改变唇形。”
井渺爬起来,亲吻他干燥的嘴唇。
别怕,席斯言,不要怕。
他们失去了席素野。
光阴倾颓留下的痕迹,爱与希望抹去又诞生,井渺等了席斯言三个月。
他在这三个月里选择了逃避。
没有感受过父爱母爱的Omega,也许也失去了给一个流淌着他们血液的孩子,爱的机会。
井渺在这三个月里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黑暗,胜过此前的每一天。
他害怕睡着,也怕睡不着,每一天都没有太阳,因为席斯言还是没有醒。
他还失去了老师。
井渺看到自己的懦弱,在一个没有Alpha的夜里,他头痛欲裂,地狱里走了一遭,选择了忘记。
他把时间停在了自己身上。
席斯言回来的那天,井渺看到他眼里的错愕和泪水,还有空洞。
他们开始五年对峙。
井渺等了席斯言三个月,席斯言却等了他五年。
Omega在地上认真的拼积木,席斯言就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出神。
井渺的数字系统失了灵,他不知道这样仿佛被抽了魂一样的状态,席斯言出现了多少次。
他说:“渺渺,能不能爱一爱我?”
井渺跟着自己的迷惑和懵懂,重新走了一遍那五年。
“延续真的有必要吗?如果我知道你有一天会爱孩子胜过爱我,我宁愿你不能生育。”
七岁的井渺听不懂。
他冲着席斯言天真烂漫地笑,讨好又依赖:“哥哥,抱。”
席斯言抬起他的手,亲吻那枚戒指:“那就做哥哥。”
他从没真正想要和他分开。
不会结束,一如它没有诞生,也不会死亡。
你会等到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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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倘若我死而你尚在人世》——聂鲁达。
这首诗代表真的可以很多人的心情。代表渺渺父母、奶奶、宋锦城教授,代表席斯言、席素野、井渺,代表未来很多人。
我们渺渺在记忆里和哥哥和解了,有人爱你,才渴望你的爱QAQ
明天休息!球球海星!
第92章 新生
井渺睁开眼,像读了一本书,然后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的最后,他合上了书本,选择回来,我们把痛苦的页数撕掉,只留下快乐。
病房还是那间,床头的香薰灯燃到了底。
霁月戴着一个护目镜看东西,窝在病房里的那个沙发上。霁云抱着一个什么东西走过来,看着男孩子满面温柔。
“别看了,最近你越来越容易累,是不是之前外城区消耗太大了?”
霁月漾起笑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哥,快来。”
Alpha坐在他身边,霁月凑过去,看霁云臂弯的小团子,忍不住伸手,隔着一点点距离逗弄他。
“好可爱啊!我好喜欢好喜欢他!”
霁云点了一下小团子的鼻尖:“太省心了,你二姐的孩子可没这么乖,头几天哭的我一个头两个大。”
“哥。”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霁云看他星光熠熠的眼睛,故作深沉:“不是说,要让我多追你一会吗?”
霁月靠在他肩膀,小心翼翼地不压着小团子:“我觉得,人生很短,黑夜太长。”
“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了这件事。”霁月比划着,十指弯出花朵的形状,“具象测试那天,你带回家了一把粉色的玫瑰,你说那是某个追求你的名媛硬要送给你的。”
霁云脸上一阵红白:“我是觉得你会喜欢那种稀有的品种才带回来的!”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除此之外我真的没有再收过任何人的东西。”
霁月直勾勾地看着他。
“啧,你看我干什么?别这么看我......你不知道公司里多少事,我真没.....,都逢场作戏!我特么加班到九点还回来盯着你做作业!”霁云慌得不行,“不公平霁月,你小我太多岁了,我们之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你不能拿我们没有交错过的时间来定罪,你说了人生苦短!”
霁月瘪了一会憋不住,噗嗤笑出来,他仰起头亲了一下霁云的嘴角:“我发情期快到啦。”
霁云一阵天旋地转:“什、什么?”
他脸上爬上罕见的红晕:“再亲一下?”
霁月嗔了他一眼:“这次不想打抑制剂了哥。”就算是一瞬间,也想拥有你。【..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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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有些不寻常的惨白,但是却透出漂亮的红色。
“啊,嗯。”显然还在飘。
“你和爸爸坦白,刀光剑影你扛,等出去了就带我去解除户口吧?”
“啊。”
“......”霁月气呼呼地看着这个越活越回去的男人,“你现在应该亲我了,哥。”
井渺的视觉看过去,只能看到霁云的后脑勺。
他笑了笑。
霁月一个激灵,推开霁云,目瞪口呆地看过来:“渺渺哥你醒了!”
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
“还没全好,受到惊吓早产,现在开始得好好养一下了。”甘灵犀摸着他的额头,眼神慈爱,“恭喜你,勇敢的小朋友。”
霁云有些紧张:“身体没什么影响吧?”
甘灵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来生一个试试?Omega生小孩本来就是鬼门关走一趟,他现在还得住院半把个月才能回去。”
井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睡了三天,麻醉过了,阵痛也过了,身体的乏力和不适都不要紧。
他直勾勾地盯着霁云怀里的小孩,伸出手:“给我。”
像在讨要玩具。
霁云下意识就要拒绝。因为生病,暂时不能回住所,所以井渺还是得住在这个满是危险的医疗大楼里,这几天他和霁月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团子和井渺。甘自森和宋浮雪偶尔来接个班,外面随时都有两个人站岗。
井渺要是再不信,他都要觉得这是他的小崽子了。
“给我。”井渺撇着嘴,几乎是瞪着霁云了。
霁云讪笑,小心把孩子抱过来,聒噪地教学:“渺渺,你得这么抱哦,轻一点,小团子刚睡着呢。”
但Omega仿佛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被迫移动的小孩本来有些不高兴,皱着一张小脸就要扯开嗓子哭的模样,但在接触到井渺的瞬间,就安静了回去。
井渺好奇地看着怀里的小孩,忽然心就化成了一片。
他笑起来,春风一般,高浓度的安抚信息素自然地流露出来,包裹着这个小生命,让他夜夜好梦。
这是他话很多的小朋友,是他和席斯言的小雪狼。
甘灵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忽然问:“渺渺,你想起来了?”
感觉、动作、甚至于语速,都有了轻微的变化,这些微小在甘灵犀眼里,就被无尽地放大。
他不是那个小孩了。
井渺抬起眼看他,一脸无辜懵懂:“想起什么?灵犀姐姐。”
甘灵犀有些意外和难以置信,她鲜少判断失误,但井渺眼里还是那么纯真直白,不加掩饰的镜面。
“渺渺现在几岁?”
“哥哥说,我有二十二岁。”他没有波澜的瞳仁,昭示着坦诚。
不对,明明不对。
甘灵犀直起身体,默默发动天赋检查井渺的脑神经,那个血块依旧在,他的大脑分区康复停滞,并没有改变。片刻之后,她说服了自己:“是小朋友舍不得你受苦吧?不过你又长大了,真好。”
“渺渺一直都是大人的,我只是想起了很多幸福的事灵犀姐姐。”他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回小雪狼身上,眼里的喜爱流露出来,井渺把他抱起来一些,克制地与小朋友轻蹭鼻尖,“你好可爱啊,谢谢你回来。”
哥哥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井渺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郑景光抓到了吗?”
霁云一脸懵:“谁?”
“那个挟持我的人,他叫郑景光。”
“这可能吗?”02号指挥官拍着桌子,“大楼前后左右所有出口当晚就被封死了,光能通道也打开检查过,地毯式搜寻了七次都没找到人?”
他拽着医疗大楼的设计图纸:“热感扫描都没有?原地蒸发?”
没有一个人敢应声,王淞也脸色奇差:“或者可以从Silence入手,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线索,郑景光在挟持他的时候频繁提到这个人,并且与之通话,那么说明这个Silence也在天府泽。”
02号指挥官叹气:“刚得到这条消息我们的侦查人员就对天府泽内外超过五千余人,重新进行了筛查,一无所获。医疗大楼有超过五百名医护人员和研究人员,我们只能分批进行七日观察法。”
霁云也参与了这次会议,听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对方是有特殊天赋、还进行过基因改造的危险人员,这样拖延下去,危险的不止是人员安全,还有通道。”
“真他娘邪门。”一个高级军官吐槽,“这人被改造以后还能隐身了?最不可思议的是,罪行暴露,他竟然没想着混出去,还是一直停留在医疗大楼某处。”
王淞想到井渺,不自觉面露忧色。
“你放心,井渺先生所在楼层的上下三层都有至少两个人巡查保护,他那里很安全。”02指挥官说道。
霁云沉思着,提前离开了会议室。
“奶粉......兑水量是......”井渺笨拙地拿着勺子,用精准到小数点后面三位的量杯一点点计算粉末的重量,他为难地看着已经烧好的开水,琢磨着需要一个温度计。
井渺好不容易弄好了奶瓶,坐在婴儿床的边缘。
他自己反复试了温度,然后递给小雪狼。
还迷着眼睛的小婴孩张嘴咬住,砸巴了几下,就撇着嘴不再吃了。
然后毫无预兆地开始哭。
“不哭不哭,宝宝不哭呀,你多吃两口就不饿了呀。”井渺手足无措地哄小Alpha,有些不熟练地把小雪狼从床里抱出来,在房间来回地走。
他看到霁云是这么带小孩的。
“是我弄的不好吃吗?可是我照着配方一步一步弄的。”井渺焦头烂额,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跟着小朋友一起哭了。
“他们都说你乖,你才不乖。”井渺一边认命地哄他,一边吐槽,“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话就很多。”
房间里月季香味骤增,如梦似幻般,小孩子从哇哇大哭变成哼哼唧唧,井渺松了一口气。他把小雪狼抱到床边,那盏香薰灯还剩下最后一点点。
席斯言离开的第十二天。
井渺拿起那个灯,在小雪狼面前晃动,香味释放地更多了,小孩子噎了两下哭嗝,终于不再哭。
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另一个爸爸。
井渺笑起来,重新把奶瓶喂给他:“我也最喜欢哥哥,你果然和我一样。”
宋浮雪进来看到就是这样的画面。
还像个孩子一样的Omega,已经抱着一个真正的小孩试图去做一个父亲了。她敲了敲门,看着他们弯了弯嘴角。
“以后不用这样精准,一勺奶粉,开水倒三分之二融化,三分之一冷开水调温就可以。”宋浮雪耐心地教他。
井渺满脸惆怅:“可是小狼一吃就哭。”
宋浮雪和他解释:“因为婴幼儿天生渴望母乳,奶粉营养价值再高再香,渴望母亲的哺育是人类的本能,他现在的感知系统里,奶粉是不好吃的。你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太舒适太好闻,他自然就想得到包含你信息素的食物。”
啊......井渺慢慢低下头,注视自己平坦的胸部,他有些怯地又看了一眼宋浮雪,然后很是沮丧地点点自己的胸口:“可是渺渺没有啊。”
宋浮雪眼睛微微睁大一点点:“甘灵犀说你长大了,你真的长大了吗?”
井渺:“?”
“把我可爱死了。”宋浮雪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又正色道,“男O和男B都没有这个能力,科学奶粉代替母乳已经很多年了,他再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哦。”井渺还是很郁闷,他想把最好的都给小雪狼。
“你这么看着我,是想让我帮你喂吗?”宋浮雪看戏似的抱手,毫不避讳地正视井渺过于直白的目光。
井渺诚恳地摇头:“我见过别人用这里喂小宝宝,母乳是从这里来的。”
“嗯,对。”
“那为什么啊?”井渺低下头,一半天真一半娇羞,声音低低地,“我也喂过哥哥呀,为什么不可以喂小狼?”
“......”宋浮雪百年不变的冰山脸裂开了,她老脸微红,然后下意识看出去,忍不住伸手做捂嘴巴的动作,“这话可不能在外面乱说哦。”
井渺生气地点头:“我知道的,渺渺不是笨蛋!我......我就是想问问你。”
宋浮雪满意地点头,然后蜜汁微笑:“行,再问点。”
......
霁月来看井渺的时候宋浮雪还没离开。
对方正在手把手教Omega怎么照顾新生儿,看到他来也没多少表情,褪了红的白胖团子被井渺抱起来。
这是新生,是还有很多时间的生命。
“渺渺哥。”霁月走进来,把晚饭放在桌子上,“小狼今天没哭吧?”
他有些不太舒服,霁云又在轮番地开会,井渺不愿意见不认识的人,搞得他们今天都很忐忑,新手爸爸能不能带好小孩。
井渺看到他进来,显然有点高兴:“阿月。”【..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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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浮雪教井渺怎么给小朋友缠被子,吃饱喝足的小雪狼在温柔的信息素里又开始呼呼大睡,她这才仔细看霁月,有些惊讶。
“你脸色很差。”
霁月听到宋浮雪的声音下意识一激灵。
那天产房里,宋浮雪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震撼,对这位看起来冷酷的女性,他有些怯。
对方的眼睛和井渺的纯白如纸不同,宋浮雪看过来的眼神太深刻,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让人无所遁形。一种,被看穿了的惧怕。
霁月下意识掐自己的脸颊,白皙的脸上出现一小块红晕:“就是发情期快到了......”
“是吗?”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来,霁月脸色看起来更难看了,宋浮雪看了他一会,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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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我还是想做宝宝诶。
席斯言:没有奇怪xp,非常表里如一,都是童言无忌,请别相信。
宋浮雪:我吃了好黄的一口瓜!
半夜更新前排提示:为了阅读顺畅,突然连更四章,所以更完后申请休息一到两天呜呜呜,所以,求海星啊宝贝们。
真的非常精彩!仔细看哦!
ps:我也想有这种只记得快乐,忘记痛苦的能力......多的不求,社死尴尬的场面都给我退退退!
第93章 遇错
井渺给席斯言发的第一百零二条信息是:“哥哥,小狼今天喝奶粉呛到,都吐出来了,好可爱。他好想你。【照片】我也是。”
井渺抱着小雪狼坐在窗户前,怔怔地看着日光发呆。
香薰灯的信息素今天早上已经用尽,房间里再没有席斯言的味道。井渺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小雪狼抱上一阵就总觉得累,但是他喜欢抱他。
这是席斯言的孩子。
“渺渺。”
井渺没有回头,他定定地看着窗外,仿佛没有听见。
霁云走到他的身边:“在发什么呆?”
井渺迟钝地侧过脸,手还机械地拍了拍宝宝:“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霁云本来风和日丽的脸微微沉下来:“快了渺渺。”
但其实他也不知道。
天府泽现在内忧外患,百子战争还没结束,进化派跑了个疯子进来,把整栋大楼翻过来都没找到人影,银树镇也和这边断了联系,只有留存的生命检测基站回传仍在运作的信号,起码保证都还活着。
“好。”井渺低头,片刻后脸上露出笑容来,“可不可以帮我抱一下,我要给小狼冲奶粉。”
霁云显然期待了很久,很快接过来:“小孩子真可爱,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信息素?”他逗弄着睡着的小孩,“运气好的话,我们小狼再大几岁,就会有小玩伴了。”
井渺握着奶瓶转过来:“阿月生吗?”
霁云一哽,差点咳出声来,他掩饰地捂着嘴,怕吵到小狼:“啧,生什么生?他还小......说这话。”
“你身上都是六翼天使的味道。”井渺皱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呀?”
霁云顿了一下,抬手闻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我怕你闻到味道不舒服,这两天出门之前都洗干净了,还喷了气味阻隔剂......”他顿了一下,有些担忧,“渺渺,你好像对信息素越来越敏感了。”
他们是终生标记了,但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不是被标记的AO本身是闻不到味道的。
霁云想起霁月刚来霁家的第一年,身体总是调养不好,一点点气味都会让他很不舒服,检查了一大通,也只能用个高敏来概括。
都还没有成年的小O,哪来的这么高敏。
和井渺很像。
霁云打算等席斯言回来,井渺就彻底安全了,就带霁月去做透析检查。他上一次做全身透析还是成年以前。
想到终生标记后过于虚弱的Omega,霁云眉头都皱紧了。
要是生孩子都会这样掏空Omega的底子,霁月以后还是不要生了。今早离开房间时,霁月脆弱的依赖还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哥,早点回来。”霁月拉着他手腕的手指上还绕着香味,“我很需要你。”
从小到大,在哥身边,就容易想到天空和大海,是我的依靠。
霁云低下头,看到霁月眼里的疲累,很是心疼:“好,我就去看一眼渺渺,马上就会回来。”
“阿月。”
“嗯?”
“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我很喜欢你。”
他在Omega的额头上落吻:“好好休息。”
霁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渐渐睡着,那道影子一直在他眼前,从离开战区到现在,霁云在身边的每一天,他都置身在安全之地。
“你很喜欢阿月吗?”井渺微笑,“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呀?你求婚了吗?”
霁云哽住:“还没有......”
“你是渣A吗舅舅?”井渺皱眉,“哥哥都给我求过婚的。”
霁云意外:“席斯言怎么求的?什么时候给你求的?你、你都想起来了?”
“一点点,头回有点疼。”井渺抬起右手,给他无名指上的兰花戒指,“是哥哥送的。”
霁云看了一会,笑道:“条件不允许我去设计求婚戒指,我和阿月的事还没和你爷爷说呢。”霁云看着井渺,脑子一转,“渺渺,等出去了,你一定在你爷爷面前帮我和阿月说几句好话,否则他会把我赶走的,不让我们在一起,很可怜的!”
那个新认识的爷爷这么可怕的吗?
井渺刚要说话,忽然停顿住。
小雪狼从霁云怀里醒来,对方从善如流地接过井渺手里的奶瓶喂:“小乖,吃饭了,你得多吃一点,才能快点长大。”
井渺呆呆地站了一会,突然伸手握住霁云:“舅舅,我闻到了郑景光信息素的味道。”
霁云反应了一会:“什么?”
“龙舌兰的味道,舅舅,很淡很淡的味道。”那夜的记忆清洗地浮现,井渺踉跄了一下,“他、他在,在这里。”
井渺话音刚落,整栋大楼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到处滚落。霁云一手抱着小孩,奶瓶塞到井渺手中,一手把井渺往卫生间拉。
“渺渺!呼救!快!”爆炸声接连响起,霁云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七楼、十楼、十六楼......基于对光能通道建造的了解,霁云对这栋藏着一个通道的大楼了如指掌,他火速判断出发声爆炸的几个楼层。
“井渺先生!霁云先生!”第一次爆炸的时候,病房新装置的安保系统就启动了,房门紧闭,只有井渺的指纹可以开启,“你们还好吗?请快点出来,我们已经安排了救生飞行代步器!”
霁云松了一口气,他差点忘了,现在井渺时重点保护对象,对面只有一个人,他们应该很安全。
“走,渺渺。”
井渺一脸惊惧地跟着霁云快速往门口走,手指刚要触碰密码锁,刚才说话的人又大声制止:“不要出来!”
外面似乎有惨叫声,窗外是飞行器的声音,又一次爆炸,头顶的墙灰簌簌掉落,霁云清晰地感觉到在二十一层,再这样下去,二十四楼就可能会往下塌了。
霁云把井渺往身后一拉,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什么情况!”
“有、有......”这位安保人员的声音渐弱。
“有什么?你还在吗?楼层太高我们不能直接从窗户......”霁云拍着门,24楼中控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哈喽,有人在听吗?”
井渺浑身一抖。
“啊,天府泽的医疗大楼突然爆发TAS+毒素的话,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应对之策呢?”那个有些随意的声音回荡起来,“井渺,你在听吗?”
霁云拦着井渺,一步步往病房右侧的柜子旁边退。
“小狼......”井渺自己都害怕的要死了,想到孩子,竟然冲在霁云前面,死死地挡住因为不安而哭起来的小孩。
“别怕渺渺。”霁云拉着他靠着柜子,把人保护在身后。
“十点三分九秒,西经刻度线,通道密码嘛......我很快就知道了。”那个声音又从广播里传来,“你们的通道藏的也不过如此嘛?井渺,我是不是说过带你离开的?”
井渺心突突突地跳,呜咽着呢喃:“哥哥。”
“爆炸把三个出口都堵住了,两个承重楼层受损,电力系统受损,现在大楼不能硬破,否则可能会有大面积坍塌。”
02号指挥官子弹上了膛:“不行,里面受困的人太多,我亲自带队,想办法找一个出口。王淞上校的位置定位到了吗?”
“在十六层!爆炸最严重的区域!”
甘自森悠悠醒转过来,最先有感觉的是脸上的湿润。
他伸手擦了一把额头,看到手指上一片猩红血液。爆炸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准备顾崇腺体修复手术的流程,背后的书柜轰然倒塌,耳朵也一阵鸣叫。
右腿的不适后知后觉传来,甘自森在一片狼藉里挪动了下位置,小腿骨上是不可撼动的重压,没有借力他根本出不来,甘自森当即放弃了继续活动。【..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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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还算冷静地调整身体,发挥天赋延缓腿部的血液凝滞,如果很长时间不能出来,他的小腿就有些危险。
甘自森环顾四周,冲击波太大,办公室的入口和窗户都被挤压变形,倒塌的柜子横七竖八地相互阻挡,恐怕只有依靠特殊器具才能挪开通行。
他趴在地上连通自己的通讯器群聊:“有人吗?你们安全吗?”
今天十六层工作的医护人员不在少数,爆炸发生的太突然,大多数人应该都没来得及反应。
过了好一会,群聊才传出声音:“甘医生!甘医生你还好吗!我们药剂处的四个人正好在柜子倒塌下来的三角空间,都只有轻伤!”
“啊!!!小沈!小沈!小沈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小沈你应我一声!有没有人救救我们!东区11号手术房!”
“七楼有超过二十个医护,十几个患者!坍塌很严重!八楼的电机房塌下来了!”
嘈杂的通讯器一会是庆幸一会是求救,甘自森清醒了几秒钟,迅速拨打井渺的通讯器:“渺渺接电话!接电话啊!”
甘自森在呼叫等待里汗流浃背,腺体能量的高消耗和腿部的疼痛让他说不上一句话,漫长的44秒结束,通讯器挂断。
“妈的!”甘自森奋力动了一下,仍然没有挪动分毫,他第一次心里惧怕又绝望,通讯器哗哗哗地跳动,又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
“自森!”
是这个声音。甘自森在恐慌里冷静下来,是这个声音。
“十六楼倒塌严重,只有一个入口救援队还在清理!你再坚持一下,我已经快到中区了!”王淞的声音又急又烫,“你没事吧?受伤了吗!我来了!”
他年少时的声音很洪亮,甚至是有些聒噪,常常在甘自森耳边响个不停。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甘自森眼睛湿润,他压着身体里的难受,和他平静的说话:“你小心一点,我没事,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我马上就到了!爆炸区就在你们那边,你找个有稳定结构的地方待着,不确定那个疯子还会不会再炸,还会有坍塌。”
“王淞!”甘自森叫住他,喉咙里滚了很多话又全都咽下,“我们东区的11号手术房,有个同事一直没回应......”
“我知道!求救信号很多!”王淞打断他,“我们的人在进来了,我先把你救出来。”
“事有轻重缓急......”
“甘自森!我不确认你安全做不了别的事!”王淞的声音时大时小,偶尔还能听到他用力破开什么的声响。
“你好好待着。”他仿佛冷静下来,理智地找补,“你的办公室有承重墙,我不止是先救你,也是先帮其他人确认承重墙的情况。”
甘自森咽下口里泛起的血沫:“嗯。”
“我不是为你。”王淞不自然地说,“我......你等我。”
安静的几秒钟过去,甘自森才徐徐开口:“我打不通渺渺的通讯器,王淞。”
王淞心头一凛,他踢开一堆碎石:“飞行器在外面,爆炸中心绕着二十一层以下,上面应该还算安全,现在没办法上去,我马上上传优先救援指令。”
“好,好。”
甘自森挂了电话,再次联络了今天在十三层工作的甘灵犀。
对方也无响应。
大概是除了腿,还被砸了别的地方,甘自森再忍不住,尘土里咳出一口血来,他知道自己没有事,只是心慌。
无比心慌。
病房门被一下下地重击,这里的空气过滤系统显然不能完全抵挡TAS+的大面积释放,没有防毒面具,他们不是摔死就是被毒死。
井渺抱着孩子,看霁云一脚一脚地踹那个合金衣柜,Alpha强悍的体力爆发,在敲门声到第八声的时候,霁云踹开了什么东西。
“井渺,你要让所有人为你陪葬吗?你出来跟我走,我就不再炸了。”
霁云转身捏住他的耳朵,目光坚定:“别听,他打不开这道门。”
“井渺,你还记得夏至吗?他好像已经被救到这里了,你见过他了吗?他是因为你被抓的,也差点因为你死了,你不去救他吗?你的天赋能让他不再痛苦啊。为什么躲起来呢?”
霁云想骂娘,他担心地看向井渺,怕这番话影响到他。
Omega脸上是害怕和不安,但却很稳地站在原地。
“渺渺,毒气很快就要进来了,下面被炸了,这里又是24层,我们等不及救援了。”霁云看着他,眼神很专注,让井渺完全没注意到衣柜被踢开的板子后奇异的光芒,“你要相信我,相信席斯言,我也会相信阿月。”
井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霁云埋头,不知道头伸在柜子里面捣鼓什么。井渺看向门边,郑景光还在外面喋喋不休。
“他为什么知道夏至的病程?能用炸弹,却打不开我的门?”
霁云愣了一下,却无瑕思考:“什么意思渺渺?”
门的密码锁突然滴滴滴响起,像是试图暴力打开这扇门,郑景光几乎在外面气急败坏:“光能通道?谁他妈设计的?井渺,你不出来,我他妈就炸了这里!反正我们的人都快被你们抓完了,要死大家一起死,你以为我会找不到通道密码?”
霁云抬起头,抓住井渺的手腕。
他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光洞,霁云接过他怀里的小孩,稳稳当当地揽着他。
爆炸响起的瞬间,病房里的三个人消失不见。衣柜轰然倒下,是被强烈的爆炸波影响到的正常结果。
——
“自森!自森!”
王淞在从堵塞口往里看,只能看到甘自森模糊的身影,他尝试推动这些重物,先豁出一个半个人能通过的口子。
“王淞,你慢点,我没事。”
他怎么可能没事?王淞额头都是冷汗,甘自森声音里的变化没人比他更清楚。
Alpha奋力地处理这些杂物,终于破开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只能王淞半个身子过去,他看到甘自森侧趴在地上,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马上就好了!”王淞奋力地侧身进来,观察后面的堵塞情况。
“王淞。”甘自森听见自己冷静无比声音,“书柜塌下来压到了我的腿,我没有借力出不来。”
他来之前,甘自森已经尽力推开了一些东西,小腿稍微能活动了一点,如果有个柱子让他使劲,大不了也就是刮掉一层肉。
只怕再拖延一会,真的会出问题。
王淞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再次踢开一点点空隙,身体进来的更多了些:“拉我的手!”
“好。”
甘自森撑起上半身,冲着那只强劲有力的手伸过去。
他们指尖触碰,王淞紧紧地拽住了他。
“我说1、2、3......”王淞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特殊通讯器因为挤压直接外放了声音。
里面是甘自森听不懂的某种语言或暗号,他只感觉到王淞的肌肉瞬间紧绷,再抬头,王淞已经面如死灰。
交叠相握的手以一种诡异的缓慢松开,甘自森看到王淞眼里的纠结和不舍,但只是很短的几秒钟。
“顾崇......顾崇很危险,他被郑景光迷晕了带走,他身上、身上有......”王淞的话顿住,他的通讯器开始不停歇的紧急呼叫,警报声里,他缓缓退了一些,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又是一声爆炸声,只是力度都没有前几次强。甘自森的手垂在地上,他看着地面,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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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云:今天本来高高兴兴,你为什么突然开炸?
郑景光:我只是个NPC。
王淞:我的戏份太少了,峯铎都比我受欢迎。(那不得给你把追妻火葬场安排上)
王淞:?
第94章 迷失
“什么叫翻开了一砖一瓦也没有找到?”席斯言面无表情地站在塌了四分之一的医疗大楼前,重复问,“什么叫翻开了一砖一瓦也没有找到?”
霁月和他一样站在那里,显然已经哭过了太多次,Omega眼睛很肿,他拽着光能通道的副组长,几乎在崩溃边缘:“通道里找了吗!天府泽到底在做什么?那个人藏在医疗大楼里这么多天都找不到!结果他人一直都在!他们两个不会凭空消失的!没有血迹,没有身体组织残留,甚至没有检查到基因存在!再找啊!”
对方只是难过地低头,任由霁月拖拽。
席斯言冲上去,在一片残片瓦砾里不要命地翻找:“渺渺!渺渺!”
标记过的AO有信息素牵引,除非一方去世或标记清除,否则都会有感应。可他感应不到了,好大的世界,好空的土地,他感受不到井渺。
“斯言!斯言!”王淞侧脸一道很深的划伤,他拽着席斯言,不断被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连脸上都不能避免。
但他不能再这样放任席斯言下去了。
医疗大楼爆炸的第二天,峯铎带的队伍就回来了,他们带回来金教授,进化派的核心数据,活捉了几个人。【..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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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安全地回来。
等着他的却是一片虚无。
已经三天了,席斯言不吃不喝,守着医疗大楼,从一楼到二十四楼,无数次地翻找,双手的血迹干了又湿。
“席斯言!我会继续找!我在这替你找!上面说不找了,我也会一直找!”王淞轻而易举拽起一个Alpha,在他空洞的眼里看到强烈的绝望和死意。
“我感受不到他了王淞。”席斯言喃喃,“好远,好远。”
霁月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再支撑不住身体,Omega扑通跪地,吐出一口腥红来。
“现在指挥中心是怀疑霁云通敌叛国,带走井渺?别他妈胡扯了!”峯铎摔了面前所有的东西,“我说打开通道,对可能到达的54个地点排查,尽快!”
“峯铎,天府泽通道不可能打开。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二十四楼的通道连通的地点是军事战备点!我们还没彻底清查完全所有人员,如果这里面有一个间谍或者卧底怎么办!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找过?事发当天我们就检查了所有通道,没有!”
“这他妈是三条人命!”峯铎拍桌而起,“怎么办怎么办,指挥中心就因为这样瞻前顾后才没有抓到郑景光,大局大局,权衡权衡?你们现在得出的结论是霁云有问题,他知道通道密码,知道通道位置,他挟持了井渺去往军事战备点,干什么?带着一个刚生育的Omega和一个小婴儿去拿武器攻打我们?”
会议室一片安静,压迫感极强的烟花味信息素四处弥漫,1号指挥官看起来是唯一能抗住峯铎的人,他没有感情地说:“现在当务之急是TAS+的解毒剂,医疗大楼很多人都受到了感染,峯铎,你需要做的是督促席院尽快完全解毒剂的制作,找人的事,会有专门的人员负责。”
峯铎看了一会他们,冷笑起来,他忽然明白了席斯言看自己的目光。
那种明明在下,却居高审视的鄙夷。
天府泽的指挥部永远不会以小我为中心,大家永远兼顾更多的人,这是每一个在决策围位上的人类,必须信奉的铁律。
峯铎反对不了,他转身离开。
席斯言昏睡了一个小时,就被无数声哥哥叫醒。
井渺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他的孩子该多害怕,又害怕,又期盼。他会坐在窗户面前,看着自己离开的方向,一遍遍说我好想你。
“席院,TAS+的解毒剂还需要您,您振作一下。”
“席院,金教授情况很不好,迟迟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席院,很多人还需要你......”
......
“哥哥。”
席斯言骤然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花白。
那么多人需要我又怎么样?
我需要的,谁来给我。
席斯言坐起来,关了房间里的通讯器,他看着井渺发给他的婴幼儿照片,心里竟还是找不到一丝波澜。
黑洞在吞噬宇宙,星系,在逼近,在召唤他。
他手里握着一支给Alpha易感期准备的强效抑制剂,席斯言看着针尖兀自失神,如果......如果扎向心脏。
“席老师。”
一只莹白的手握住那支针管,霁月惨白瘦削的脸缓慢出现在席斯言的视野里。
他觉得奇怪,陌生,这个人,这张脸。看不清楚,看不明白,也不认识。
不是他的渺渺。
Alpha一脸空洞地垂下眼,继续看着手里的针管。
霁月捂着嘴巴咳嗽,他尽可能把话说的清楚,能让已经开始不对劲的席斯言听明白:“哥......哥和我说过,郑景光第一次试图劫持井渺后,他就担心这个人会找到二十四楼的光能通道,他那几天就在准备,想做一个备用通道。”
席斯言毫无反应。
“预案,预案已经做了一半。他得先找好地方,做好初始空间的规划,才能开始准备预案......”霁月猛地咳嗽,他看到自己手里纸巾的殷红,又悄然捏紧,“预案还没报项,但是哥哥已经开始做了,哥应该已经找好了那个初始空间。”
霁月擦了擦自己的嘴:“席老师,我是学信息素的,标记过的AO只有彼此活着才会有感应,是不绝对的。如果他们处在另外一个空间里,比如现实世界和光能通道,就感受不到。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沉默的Alpha终于有了一点点松动,他转头看向霁月,目光还是呆滞和空泛。
“顾审讯官当时被郑景光绑在身边,他虽然视线有限,但是确认那个人没有进入病房。天府泽光能通道一共三个进入方式,通道本身建立的地理位置起点和终点,以及指挥中心总台的能量控制站。”
“哥的备用通道一定就在井渺的病房里,他最初有这个想法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渺渺哥......爆炸后病房倒塌,起点掩埋,终点未知,那么就还有指挥中心的控制站。”
席斯言的目光终于有了些微松动,他垂眸,思忖了几秒:“通道系统里,初始空间因为没有任何仪器所以不会在系统上显示,但是光能通道需要的能量必须依靠控制站......只要有设计者对应的密码,就可以尝试打开初始空间。”
“我去找峯铎,让他带我们去指挥中心。”席斯言掀开被子下床,抑制剂针管应声而落。
“指挥官们没有这个权限。”霁月摇头,“哥和我说过,总台的控制站事关重要,不管是通道还是其他东西,没有内外至少五次审批,不会开启。当初外城区病患成灾,都没有打开通道让一个人进入到核心区来。我们需要理由,才能进去。”
席斯言喉咙滚动,他死寂的眼里是坚决:“他们怀疑霁云是间谍,总在审判排查,我以拒绝研究解毒剂为名自首,审讯部就在控制站旁边,我借机逃跑,去找备用通道。”
霁月意外地看向席斯言,他以为这个Alpha已经没有理智了。
“不用你去。”霁月站起来,薄瘦的肩膀抖动个不停,“老师,这个罪名未必会去到审讯区,最多监禁你。他们需要足够的证据,足够重视,重视到所有的人朝我们汇集过来。”
席斯言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注视着霁月:“你怎么回事?你身体怎么回事?”
他模糊的视野终于清晰起来,霁月的陌生,是他外在不断丧失的生命力,仿佛再有一阵风,这个Omega就要破碎了。
霁月没有回答他,眼里忽然坚定起来:“我去自首,我有证据。我的基因被改写过,在我很小的时候,所以一般的基因检测仪器检查不出来,但是审讯室的量子分析计算机可以。”
席斯言缓缓睁大了眼睛,霁月悠悠地说:“我知道你免疫所有人的天赋,甚至能在每一个人发动天赋的瞬间感知到,你的SD二次分化是在六年前,被反叛军绑架的时候。他们最开始并不想给你注射AS,是因为我的麻醉天赋对你没有作用,你慢慢净化了自己体内的负面,提前醒了过来。”
“你想起来了吗席老师?对一个给你送饭的高级基因小孩有印象吗?”霁月看着他,“我从小被一种精神类的天赋控制。天赋的作用就像Omega的发情期无法抵挡,我第一次见到不受影响的人,你打碎了我的胆怯和懦弱,我想要逃出去,逃开命运。”
“我试探过你,你马上就发现了。雅白第一次见面,你几乎瞬间阻断了我的天赋发挥。我会和审讯处说,我接近你别有目的。如果我是进化派,我不需要你的融合理论,我会需要你完成分化的契机。这个理由,够不够天府泽重视我?而作为当事人的你,一定可以一起进去。”
席斯言看着他,记忆潮水一样地涌进来。
他隐约记得那年关押他的地方,总有一个年幼的男孩子怯生生地靠近他。男孩子面部脏污,更像是反叛军抓来的小孩,席斯言没能记住他的模样。
“席老师,谢谢你的抵抗为我争取到了这几年光明。强行基因融合改造的后果,没有人比你更清楚。”Omega的眼睛无神而混沌,“如果我终生不接受标记,也许可以再活十来年,我一直想找到你,万一你可以救我......只是席老师,我好像还是逃不脱命运。我接受改造的时候只有四岁,是基因改造实验人里,活的最久的,他们以为我是成功的。不是的,我是个半成品。”
“终生标记会改变你体内的信息素稳定值,基因改造后隐藏的弊病会一起被激发出来。”席斯言伸手想碰他,又放下来,“为什么要终生标记?”
“因为好想拥有,亲密无间的爱人。”霁月笑了笑,“我很自私,但想要试试,万一呢?万一只是生病、虚弱,万一还能活很多年呢?可惜我运气不好,我赌输了。”
“老师,如果哥回来而我已经挺不下去,你能不能像我今天劝你一样,劝他......他应该不会寻死觅活。”霁月摘下手腕上的通讯器递给席斯言,“就劝他,人生还有很多花花绿绿,别执着我这一朵,让他开心点,再开心点。我这么残忍的人,忘不了就一直记着吧。”【..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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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记录册 - 094号实验对象》
性别:男性Omega 年龄:4岁 信息素:月季类
初始情况:判读天赋为微弱麻醉,改造方向:深度麻醉。
术后总结:094号实验对象智商很高,不容易被控制,需要研究员用天赋让其听话。术后未发现明显身体缺陷,腺体敏感度加剧,刺激后脏器有衰弱现象。
094号无法接受终生标记,深度麻醉天赋成功,高级基因,预测稀有类月季信息素。
094号基因病变潜伏期为十五到二十年,预判期存活最长人员。
094号外出任务——第九城区起义军。
094号已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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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老婆我终于回来了!我老婆呢!儿子呢?不想活了,再见,放首海底,不要凤凰那个版本的。
——
啊,霁月和席斯言这个点真的埋了好久,终于说到了。
怕大家忘记了提示一下,主要是12、13(天赋试探),70章霁月问井渺,席斯言的入睡情况,其实就是在确认。
没错子,我们席哥输出很脆,血条不高,但是辅助很强,对外净化己方负面状态,对自己百分百魔法防御谁懂?所以为什么他说“这是渺渺送给他的礼物”呢?
关于云月cp,不be的,只能说这么多惹。
第95章 回溯
“舅舅,这里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井渺抱着小雪狼坐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他们进到这个初始空间已经快一天了,但通讯器的计时已经跳过了很多天。
“你还在计时?”霁云不断用通讯器自带的建模尝试打开这个空间,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停下来过。
“光能通道最初就是想改变时间。天府泽的光能通道比普通的要快接近十四倍,我也是第一次尝试用加速度动能的方式做光能的初始空间,里面会在时间和空间上有什么变化,我没办法预料......”霁云看向井渺,他刚才还正常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像无法呼吸一样,“渺渺,你怎么了?”
井渺迷茫地摇头,只觉得身体的枯竭格外明显,他说不出自己需要什么,却难受地无法喘气。
“我不知道......”进来时顺手握在手里的奶瓶已经给小孩喂干净了,井渺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孩,他从几分钟前醒过来就不舒服地哼哼唧唧,井渺却连安抚信息素都散发不出来。
霁云伸手摸他的头,脸色严肃下来:“你需要席斯言的信息素。”
刚生育过后的Omega和新生的孩子都离不开Alpha的陪伴,父亲的信息素调节着身体的机能,失去Alpha信息素的Omega,会应激反应。
低烧、呼吸困难、乏力,丧失信息素控制能力,严重还会昏迷。
如果是在外面,用模拟信息素环境或补充腺体能量也能挺过缺失Alpha信息素的阶段,但他们现在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只能等待。
霁云咬着唇,哗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可是当时那个情况,他们进退两难......霁云想从他怀里把小孩抱过来,父亲的本能却让井渺松不开手。
“渺渺,你在考核基地的时候,有没有和席斯言分开过?”
井渺大脑混沌地过了一遍回忆,最后脱力地摇头。
霁云平复了一下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他与席斯言有过交集的时间。
“渺渺,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总说光能的未来在我吗?”
井渺半闭着眼,迷茫地看着霁云。
“因为我有一个叫做【时间回溯】的天赋,她总说我有这样的天赋,就能在动能、光能里找到时间的秘密。”霁云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我带你去见你的哥哥。”
井渺再次醒来的时候,身在一个陌生的庭院中。
庄园一样的别墅,还能听见小提琴和萨克斯的奏乐声,不远处有很多穿着礼服的人走来走去,手里抬着高脚杯觥筹交错,像是什么人重要的宴会。
霁云的时间回溯是一种特殊的天赋,它没有实质性的利处,却是最真实的时空穿梭机。只要霁云经历过的时间、地点和人物,他随时都能重回到想要回去的那一天。
林波曾说:“你的天赋更像是礼物,不管过多久,时间怎么流动,你想重新见到某天遇到的小狗,就能回去,你可以自己给自己造梦、圆梦,再心满意足地回来。”
这是无数人一生追逐的东西。
遗憾只会淡化,不会消失,你拥有了别人穷尽一生都不能拥有的精神世界。
“渺渺,你看到的所有都是真实的,只要我的天赋不停止,你甚至可以一直生活在这里。”霁云拉着他走到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但我有三件重要的事和你说,你一定要记住。”
“第一,我或者我带进回忆的人,不能和过去的自己碰面。所以我不能带你回基地,你百分之百会和那时候的自己见面,一旦你们看见对方,天赋就结束了,而且我很久不能再发动。”
时间是一条直线,过去和未来交叠,违反时空规则。哪怕是科学之外的天赋,也有要遵守的界限。
“第二,它虽然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是已逝的。对现在的你说,是假的。不管你的感受多么真实,你都要记住,这些都是假的。”
井渺眨了眨眼睛,目光里透出一点光亮:“这里有哥哥,”
“对。”霁云欣慰地笑,“我和席斯言不相熟,在进基地之前只有雅白一次会面,那次你也在,我不能冒你会和自己见面的风险。我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一次,渺渺,这是席斯言的成年礼。”
“第三,我们一定会离开,但我不确定时间,我会尽量拖延到你的身体得到满足的信息素为止。”
他帮井渺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席斯言是很好的人,我小时候就听说他了,别人家的孩子。十六岁的席斯言,应该会帮助你的。”
井渺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甚至有些紧张起来。
“别怕渺渺,这时候正宴还没开始,他应该会和自己的同龄人在直走左转的那个玻璃厅里,晚宴开始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正厅。”霁云有些内疚地低头,“我也在这个宴会上,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自己当时做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在那边。舅舅怕和自己撞见,这里的人看见我也会觉得奇怪。”
他指着那个没人涉足的花房:“渺渺,我在那里等你,去吧。”
井渺点点头,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
完全陌生的时代和地方,井渺踩着庭院里的青砖石板,手里抱着睁着眼睛到处看的小狼,很多人从他身边过,都留下目光。
井渺踏着自己心脏的节奏,看到了霁云说的那个玻璃房。
“哎哟,斯言是不是明年就要硕博连读啦?”
“嗯,是。”
“那可不得把那个年纪比你大的师哥气死啦?”
“好好的宴会说学校里的事干嘛?斯言,你妈妈真是太厉害了,你这个成年礼,花费都是其次,看看前院的泰斗......有我偶像呢还!羡慕死你了。”
“没有,那都是给父母面子。”
“哎哎哎,听说王淞都已经当上什么队长了,年底回来就要授衔了吧?”
“那个谁也很厉害啊,平时看着跟个二世祖,国际辩论赛竟然第一名!”
“小江也很厉害啊,她的诗集拿了白鸟文学奖,现在可是大作家了!小江还是我们里面年纪最小的呢。”
被叫做小江的女孩子一脸含羞带怯,频频往光影处看。
井渺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黑色西装和礼服,修长的身躯如神祇立正,隐隐可见的侧脸线条,在光里时隐时现。
他抱着小孩,痴愣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隔着玻璃,隔着光阴。
他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滑落。怀里的小孩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爸爸掉眼泪,睁圆的眼睛里露出欣喜来。
这是哥哥,是他的哥哥。
旁边的人看到女孩子的表情,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嘴里开玩笑:“小江,眼睛珠都快掉出来啦。”
“哈哈哈哈哈。”
“说起这个,我倒想问问你们,有喜欢的Omega或者Beta吗?老陈,你是不是喜欢你们隔壁系那个系花啊?”
“胡说八道!我才没有!”
“谁信啊老陈,你最好是,也不知道是谁在朋友圈偷摸发那诗,不就是在说你女神吗?”
“哈哈哈哈哈,什么诗什么诗?”
“不就是小江写的那个诗啊,叫什么,《如踏露水》。”
“啊啊啊我知道,小江的成名诗,现在城邦的大学生应该都知道吧?这可是最有名的情诗了,是吧斯言?哎哟我问你干什么,你一点文艺细胞都没有。”
“嗯,很抱歉。”
“不知道斯言的理想型是什么?说来大家听听嘛!”
......
里面的人欢声笑语,井渺听不太清楚他们说什么,他只看得见席斯言的背影,挺直地站在那里。【..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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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席斯言坦诚道,“没有什么理想型,也没想过。”
女孩子有些微失望,旁边的人却是越聊越开心。
“哎哎哎,我找到老陈的朋友圈了!给你们朗读一下啊!”
“去你妈的!我打死你!”
“干嘛啊干嘛啊,我这是读人家小江的诗,关你什么事,我开始了啊!”
一阵乱哄哄。
席斯言身边一个男孩子笑的四仰八叉、前俯后仰,他转头,忽然看到了站在庭院里的井渺。
男生见过很多长相不俗的人,却也无意一眼就被晃了神。
那个男孩子穿的很不得体,毛茸茸的拖鞋,一眼看上去就是居家的长裤和卫衣,雪白一团站在那里,像一阵风过吹落的樱花雨,满目盛大。
这世间各有各的美景。
“哎,哎,哎,席斯言。”他呆傻地盯着井渺,然后一下下地推搡身边的男生,“那是谁啊?这是你们家的亲戚吗?他好像在看你诶。”
席斯言闻言,转过身来。
“你从尘世喧嚣中走来,在绝无人迹的山涧。
天地寂然,我看见一树春华。我在夜色里等你。
我在夜色里等你,如果你还在露水中央。
水天交接处,你是唯一的纯白月光。
如你问我何时归来?我归往何处?
如你我缘分瞬息短暂。
我们如此短暂,如踏过露水浸湿的路。
你回到尘世喧嚣中去,在绝无人迹的山涧。
天地寂然,那一树春华凋零。
我在夜色里等你,无论你是否还在露水中央。”
他们视线交接,像隔着两个世界,念诗人的声音伴在笑声里,情诗的氛围消失殆尽。席斯言从来看不懂这些诗,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所谓的理想型。
但这一刻他好像有些听懂了这首诗。
少年的脸庞漫上情不自禁的笑意,他只是注视着他,就如踏过露水的月夜,他在哪里,月光就在哪里。
席斯言撇下众人走出去,离他一两米的位置站定。对方是个Omega,他不能靠的太近。席斯言看到陌生男孩子的眼睛里藏着他不理解的情绪,但他太漂亮,漂亮到席斯言无暇去思考。
Omega眼里的泪水像钻石滑落,席斯言心里被从未有过的怜惜占据。
他很想伸手帮他擦眼泪,很想去抱他,好像这是他做过千万遍的事。
哭泣的Omega像一朵刚被摘下的白色花朵,快要凋零了。
席斯言捏着自己的手指,礼貌问:“你好,请问,你是哪位?是我父母要请来的吗......你找我吗?”
男孩子没有说话,只一味哭,肩膀微微抖动。席斯言这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小孩,小团子伸出一只手臂,哼哼唧唧地仿佛要去摸男孩子的脸颊,
他如遭雷劈地站在原地。
这是一个生了孩子的Omega?可是他看起来,明明......明明那么小!
席斯言良好的教养没让他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他声音却陡然冷了一点点:“请问需要帮助吗?你的Alpha在哪里?”
“哥哥。”井渺朝他走过来,一头扎在他怀里,声音夹着哭腔,像在撒娇,“我的Alpha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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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什么时候见你,都会对你一见钟情。”
某位三十岁科学家:爱是一道光,绿的我发慌。哦,我自己啊,那没事了
刚成年的男大生X已婚已育男妈妈,带感捏!(决定后面安排个番外写了自己开心,N不N那个T的我不管啊)
这章开始往后就要甜辣!虐都虐在副cp了叭,情诗没有出处,是“文艺”的席斯言写给井渺的。
故事和角色都要完整地交代清楚,所以我还是会按照自己的节奏写,谢谢大家一直支持。
更完了休息两天,不要忘记小星星。
第96章 初恋
井渺还坐在他旁边抽抽搭搭,抱着孩子可怜地像个被抛弃的小动物。
也许是爸爸的情绪太突出,感染得那个小团子也开始哇哇哭。
偶尔有保姆从他们门口经过,看到自家小少爷陪着一个抱孩子的Omega,慌里慌张地一会要毯子,一会要吃食,一会又要去找衣服和鞋袜。
他们低着头,不敢说话和打量,只能默默做事。
但是那个Omega实在是......太可爱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忍不住多看两眼!
然后就被冷着脸的小少爷瞪了。
送东西的保姆赶紧闭上眼,光速离开房间。
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
席斯言在今天成年了,法律和生理上,他都成年了,不止如此,他甚至还当爹了。
保持着这是一个陌生Omega的警醒,席斯言有些僵硬地把毯子盖在井渺肩上,然后赶紧缩回手。
“你饿不饿?吃东西吗?我们家阿姨做的甜点很好吃。”席斯言长到十六岁,都没这么紧张地和人沟通过,“额......晚宴还有两个小时,你先吃点这个,到饭点再吃饭的行吗?”
席斯言说完以后,无厘头地想到了苏皖,如果他亲妈看到他这个样子,估计会张开嘴巴,然后抬起通讯器录视频。
她和人说话精简冷淡的儿子,现在就像个刚上手的月嫂。
井渺转头看他,眼睛哭的有些肿。
席斯言被他一看,蓦地后退坐开一个人的距离。
“......呜呜呜。”Omega被他的动作伤害到,这回是真的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
席斯言又秒速坐近,手忙脚乱地抽手帕给他擦眼泪:“别哭,我不是嫌弃你,我刚才......我只是......”
他怎么好意思说啊,我被这个突然捡到的老婆看了一眼,然后就心跳过速了吗?
怎么有人哭都哭的这么可爱?
席斯言放弃挣扎,跳过这个话题:“你说我是你的Alpha?”
“嗯。”井渺点头,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固执地重复,“就是,就是我的Alpha。哥哥,不要不信我。”
“我信你的。”席斯言诚心诚意地说,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眼泪。
“你骗我。”井渺还是很委屈,“你一定觉得我是个精神病......”
席斯言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信的,你靠近我的时候,我闻到了我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从你身上发出来。”
那一秒很漫长。
席斯言先花了四分之一秒感受第一次抱到一个Omega......和小婴儿的感觉,又花了四分之一秒消化井渺说自己是他的Alpha这件事,再花了四分之一秒精准闻到这个Omega身上迷醉的花香,顺便从这股好闻到让他头昏脑涨的味道里,清晰地感应到了自己的气味,并且某个地方一下子澎湃了。
亏得席斯言不偏科,生理知识学的一向很好,很快就确认了这是标记过的AO对彼此会产生的生理反应。
虽然低敏,但非常健康,生理刚刚成熟的小A被明显是和自己标记过的漂亮Omega一撞,什么反应,都很正常。
席斯言花了最后四分之一秒,接受了这是自己的Omega这件事。
老实说,虽然很诡异很不科学,但是他觉得自己中奖了。
“我、我社交环境挺单一的,除了同学几乎没和Omega单独相处过,刚刚真的不是嫌弃你,是我不太习惯。”席斯言压着自己的心跳,只希望对方不要发现,“你也要给我一点接受的时间。”
其实他只需要一秒不到的时间。
井渺停了哭,乖顺地任Alpha给他擦眼泪。
啧,好乖。
席斯言情不自禁又靠近了他一点,有些僵硬地哄:“别哭了哦。”
“哥哥,小狼饿了。”井渺把孩子往他怀里推,“他出生好多天你都没抱过他,你抱一抱,好吗?”
“......”席斯言僵直着身体,抱过这个孩子,嘴角连笑容都扯不出来,那小小软软的一团在他怀里,好像他再使劲一点,就会勒疼他一样,“这真的是我的小孩?”
“嗯。”井渺指着自己已经平坦的腹部,“从这里出来的,还有疤痕。”
这不是一个刚成年的Alpha应该知道的东西。
席斯言忍不住朝他的肚子看,只是想象了一下井渺怀孕的画面,就忽然有些心痒:“我去找人给他弄奶粉了,你也先吃点东西。”
井渺沉默地拿着一块糕点咽:“没有哥哥做的好吃。”
“?”席斯言有点惊讶,“啊?我?我还会做饭啊。”
“会的哥哥。”井渺用力点头,“哥哥什么都会,而且做的很好吃。哥哥跟着蒋阿姨学了好久的。”
蒋阿姨......貌似家里没有这样一个人。
“那个,我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席斯言想起刚才Omega哭着介绍自己是渺渺的样子,就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生涩地唤,“渺渺,你可以和我说一说具体的情况吗?”
井渺的叙事能力像小孩子说流水账,几分钟以后,席斯言世界观......
重塑了。
“所以你是从4073年来的?你们被困在一个类似异次元的通道里,是依靠天赋回到十四年前的?”少年看起来还是很沉稳的样子。【..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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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舒了口气,哥哥看起来是相信的:“哥哥,你可以帮我去接一个人吗?他在你们家后花园的那个小花房,我们两个都好久没吃东西了,能不能把他带到一个没有人的房间去?”井渺想了想补充道,“他三十来岁,是个Alpha。”
“Alpha?”席斯言试探道,“额,是你,是你朋友?”
“是舅舅。”井渺认真说,“就是他带我来的,我需要哥哥的信息素。”
“舅舅啊?舅舅好,我这就让人去带他休息。”席斯言笑了笑,马上找了人帮忙,“他使用天赋的话,应该需要能量针剂吧?虽然不知道这时候的能量针剂有没有你们那时候的好用,就先凑合一下吧。”
井渺看着他:“哥哥,你不怀疑我说的话吗?有什么要问渺渺的吗?”
“不怀疑。”席斯言又坐回他身边来,“我相信存在是多种多样的,我们生活的只是其中一个维度或空间,甚至只是时间的某一段。知识和科学都是有限的,意识才是最超脱的存在......”他说的起兴,看到Omega天真的脸,有些尴尬地干咳,“不好意思,总之就是我相信的,客观上你和这个小朋友我都有感应,主观上,好像就算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能放着你们不管。”
井渺眨眨眼,漾出笑意来,十六岁的哥哥,也很善良。
是他喜欢的。
“哥哥,我好困。”井渺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往他怀里靠。
席斯言抱着小孩,一个弹射站了起来。
......
安静的空气里弥漫着尴尬。
井渺有些委屈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哥哥不喜欢和他接触。Omega默默缩了手脚,可怜兮兮地缩在沙发角落。
席斯言看到他的脚趾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对不起,我不是......”年轻的Alpha诚恳地道歉,他想重新坐回去,又觉得浑身都僵硬,只好没有多大意义的找补,“去床上睡吧?”
井渺把小团子揽在怀里,全程都不说话,被子盖到下巴,委委屈屈地露着一个脑袋,眼睛湿漉漉的。
要命。
席斯言坐立难安:“你有事情随时叫我,我就在小客厅里。”
Omega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角:“哥哥可以在这里陪我吗?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他好白,眼睛好漂亮,头发好软,味道也好香......
人的意志力不可能经受这么多次的考验。
席斯言僵直地坐在床边:“你睡吧。”
空气里漫起好闻的月季香味,席斯言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个世界仿佛褪了色,他灰黑色的房间,浅米色的床榻,全都变成了白色。
只有躺在他被窝里的Omega鲜活生动。
席斯言怔怔地发呆,觉得自己也有些困了,他好像从没这么放松过。
父亲是中心城区的领主,母亲是知名的企业家,席斯言从出生就活在关注下,他已经给自己养成了克制警醒得体无暇的样子。
哪怕是闯进一个陌生的Omega,教养都让他没有表现出惊吓。
更不会这样松弛。繇|药
今天的他还是这个成年礼的主角。
可是席斯言也想睡了,想闭上眼睛,躺在他身边。人永远向往光亮和色彩,他也不例外,这个世界很有趣,未知总让人着迷,但仿佛这个人才是他唯一想要靠近的。
那些都可以放弃。
“你......这是你的天赋吗?”席斯言问。
“嗯。”井渺带着小狼往里挪了一些,伸手拍了拍床铺,“哥哥看起来也很累,和渺渺一起睡一会吧。”
人的意志力真的不可能经受这么多次的考验。
席斯言脱了他整齐的西装外套,有些紧张地躺在床边,这张床榻突然就陌生起来,上面已经全是Omega的信息素味道......还有小朋友身上的奶味。
“你是月季Omega?”
“哥哥,我是雪野一梦。”井渺半昧着眼睛,这次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席斯言,他们中间隔着小狼,界限分明地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
放松的身体让席斯言的保有的边界也慢慢消融,他试探问道:“渺渺,你的这里,是不是不太舒服?”他指着自己的头,忖度了一下语言,避免语言伤害到他,“你从4073年来,按照年龄应该比我还大七岁。”
井渺有些意外地抬了一下眼睛,然后垂下睫毛:“渺渺头受过伤,哥哥会嫌弃我吗?”他低声说,“哥哥这么快就发现渺渺是小孩子。”
他想想又补充:“只有哥哥,爸爸和妈妈,知道渺渺其实只有十四岁。”
席斯言一头雾水地听他说话,但是很快就释怀了:“没关系,你这样很好。”
“才不好。”井渺眼睛又红了,“你嫌弃渺渺笨,要带我去清洗标记。”
“不可能!”席斯言秒速反驳了井渺的话,“我不可能这么对你。”
“......”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哥哥看到那个手术申请记录,会不会觉得难为情,井渺不与他争辩,“但是渺渺后来想起来了,哥哥很爱我。”
“嗯,这听起来比较科学。”
“......”
席斯言侧过身,和他面对面:“渺渺,三十岁的我,对你好不好啊?除了会给你做饭,还会干什么?”
井渺有些困倦地抬眼,声音软软地:“哥哥会念书给我听,教我学习,陪我写作业。你每天都准时下班回来陪我,会给我穿衣服,会抱我,会哄我睡觉......”井渺停顿了一下,语气越发柔软,“帮渺渺扎秋千,会送我房子,带我一起完成了北极星。还有这个,这是哥哥做的戒指!”
他伸出手晃动,给席斯言看手上的婚戒。
“嗷。”席斯言凑近看了一下,然后很平淡地说,“听起来也不是很难。你喜欢这样的啊?”
井渺点头:“只要是哥哥都喜欢。”
席斯言忍不住笑,他都快怀疑自己给井渺下蛊了:“你说你十四岁就认识我了,但是我认识你是你十六岁?”席斯言算了一下,“那就是我最早应该会在二十二岁见到你是吧?”
“唔,嗯。”井渺含糊不清地回答。
席斯言倒是好像忽然有了精神:“他叫什么名字?”
不敢戳睡美人的脸,戳一戳小团子的脸应该还是可以的,席斯言看着这个奇妙的生命,慢慢地就感觉到了一点喜爱的情绪。
好神奇,这是未来的他会拥有的小孩。
“小雪狼。”
“小名?大名有没有?”
井渺一脸懵懂地看着他,被睡意萦绕的Omega思考都变慢了,他呆呆地问:“大名是什么?”
“井渺,就是你的大名。渺渺是你的小名。”席斯言耐心温柔地和他解释,“你们有给他取好名字吗?”
“可是我就想他叫小雪狼。”为什么两个哥哥好像都不喜欢这个名字。
“噗。”
井渺怔怔地看了一下现在的席斯言。
三十岁的哥哥不怎么爱笑,笑也是很浅很浅,眼前的少年刚过了成熟期,相貌已经没有了男孩子的稚嫩,但他没被时间沉淀过的眼睛和脸,阳光灿烂。
原来他还可以以这样的方式,认识席斯言的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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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大生:不可能!我不是渣男!有这么漂亮的老婆我怎么可能嫌弃他!傻傻的多可爱啊!
井渺:呵呵。
(等下还有一更)
第97章 乐生
“那哥哥给他取个名字吧,渺渺不太懂。”井渺伸一根手指拨弄小狼小小的手掌,“跟哥哥姓可以吗?我喜欢你的名字。”
你对我滤镜可真大。
席斯言看着小孩的脸,有点压抑不住的激动:“我真的能给他取名字吗?我是说,以后的我会不会不高兴?”
井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我不知道。”
“那不管啦。”席斯言又戳戳小朋友的脸蛋,“生物学上我也是他爸爸呢,先过瘾再说。叫乐生吧好不好?”
他一笔一划写在枕头上:“这个乐,这个生。”
“这是什么意思?”井渺歪头,“是希望他以后有一个快乐人生的意思吗?”
“不是。”
年轻的Alpha眼里的温柔和很多年后的人重合在一起:“是希望他知道,能作为你的孩子降生,是一件幸福快乐的事,也是想告诉他,能成为他的父母,我们也很幸福。”
席斯言醒的很快,他是晚宴主角,不能不出席。
井渺和小雪狼睡得很熟,席斯言想了想就又凑近了一些,他这才从漂亮的Omega眼下看到淡淡的乌青。
一个身体不太好的Omega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被困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超过24小时......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是在干什么,怎么能让他们受这么多苦呢?
席斯言想伸手摸一下他的脸,又收了回来。
他在另一个房间看到霁云,井渺说的舅舅,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
“你好。”
霁云正用着借来的电脑模拟那个初始空间的建模,可是十四年前的电脑网速和功能都不太跟得上。【..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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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声音霁云才抬起头来,看到身姿挺立的俊朗少年站在门口,跟小王子似的。
霁云笑了笑,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可没这么正经。
“嗯,你好。”端起长辈的架子,霁云矜持地点头。
席斯言走到他身边,面对霁云他倒是轻松了很多,没有和Omega相处的局促:“你好,我想请问,你们什么时候会离开?”
霁云已经很久没用过自己的天赋了。林波走之后他时常回去,但拥有这项时光逆流的人却总在现实与梦境里感到疲累,无论能待多久,这个人都不会死而复生。
后来霁月来到了他身边,霁月......
“大概明天早上六点。”霁云说道,他看席斯言好像对于他们的到来没有什么意外,但一个陌生的Omega带着孩子祈求信息素这种事,怎么看都流氓又鬼畜,估计是想催他们快点离开吧,“我们是从一个时间流速和现实空间不一样的通道里过来,天赋作用的效果不一样了,所以才会留这么久,以往最多三个小时,你......”
“那你们离开以后,我还会记得吗?”席斯言打断他的话,有点急切。
霁云愣了愣,然后轻笑:“小子,你这么快就接受自己有个Omega还有个孩子了?看你的样子很舍不得?席斯言,不愧是你。”
“虽然不知道我和你在未来是什么关系,但是按照年龄算,我们应该差不了几岁吧。”席斯言倨傲地抬起下巴,“真的是可以叫我小子的关系吗?你看起来很年轻,能做井渺的舅舅无非两种情况,第一你们家辈分大,第二你们没血缘关系。”
“......”他妈的,果然最讨厌和会装逼又聪明的小孩打交道,想想现实世界席斯言那个清高样霁云忽然就明白了,这是从小就臭屁啊,“关现在的你什么事?记不记得我不知道,我不可能走了还回来问一问回忆里的人。”
席斯言垂下眼眸,有些失落的样子:“那就是有可能会不记得。时空是有法则的,你的天赋不可能改变未来,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嗯,是这个道理,你可以理解是同一时间线的前后段,不是平行时空,我们甚至不能和过去的自己相见。所以怎么了?”
席斯言微笑着摇头:“没事,只是问问。”
“那你是希望记得,还是不记得?但是记得也不会对未来会发生的任何一件事,产生影响,最多对你自己的思想产生影响罢了。”霁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席斯言坦然道:“当然是记得,影响也未必是不好的影响。”
“你说得对。”霁云笑笑,“那就听天由命吧。”
“谢谢你。”高挺的少年朝他微微低头,姿势语气都诚恳。
霁云问:“谢我什么?”
“很多,真的谢谢。”
席斯言回来的时候井渺还在睡,他保持一个弯曲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但是那个小不点却醒了。
新生儿睁着眼睛看到的世界如烟尘转瞬即逝,他只是看着,把小手指放到嘴边,发出微弱的声响。
席斯言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把小朋友抱起来。睡前井渺不让他喝太多奶粉,怕撑着,席斯言想再喂他一点,起码安安静静的,别因为饿得哭出来吵到爸爸睡觉。
家里的阿姨本来是想来提醒他差不多该准备去宴会厅了,进到小客厅却看到他家矜贵的小少爷抱着一个奶娃娃,笨拙又有耐心地尝试喂奶粉。
阿姨忍不住笑,主动过去:“斯言,我来吧。”
席斯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手。阿姨自信满满地接过来,姿势标准,情绪到位,哪知道小雪狼才换了怀抱,没几秒钟就张开嘴哇哇哭。
“哎呀,这是、这是怎么了?”遭遇强项滑铁卢的阿姨有点慌乱,席斯言怕吵醒了在里面睡觉的井渺,赶紧抱回来。
“神了。”阿姨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小崽子啧啧称奇,“斯言你这是打哪抱来的小孩?怎么到你怀里就不哭了?跟和你有血缘关系似的。”
血脉力量真的很神奇。席斯言笑着回她:“一个,朋友的孩子,他不太方便,托我照顾。”
“怪不得一下午不见人影呢,在这哄小孩。”阿姨笑着指正他抱孩子的姿势,然后接过奶瓶试了试温度,慢慢教他。
小雪狼在席斯言臂弯里咕咕喝了几口奶,就咂巴着嘴唇,乐呵呵地笑了。
席斯言心都化了。
他小心把孩子放回井渺身边,打算离开。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床榻,又折回来,掏出通讯器留下了很多照片。
井渺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太久没好好休息,一睡就睡不醒似的。
十六岁哥哥的房间。
井渺打量着这个有些朴素的装潢,和家里像童话小屋一样的地方完全不一样,他有一整面书柜,除了书籍还摆着很多照片和奖杯。
他站在玻璃柜前,看着席斯言年轻时候的样子。
一群年轻人站在一起,笑的恣意飞扬,席斯言是里面最好看的那个,他笑的很浅,但眼睛很亮。
井渺凑近看,念着照片下面的文字:“......国际高中生物理竞赛厄宴代表队......金奖。”
“是两年前的事了。”席斯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他身后,有些不好意思,“比赛在绪目城邦,坐飞机要十二个小时,一共四十二个城邦的代表队参加。你去过绪目吗?”
井渺摇头,眼睛里都是崇拜:“没有去过,哥哥好厉害。”
Alpha眼神淡淡的,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比赛的人全是高级基因,好也只有高级,差也只有高级。这个世界几十亿人口,高级只有几亿,这种奖项,没什么厉害的。”
你改变了这一切。
井渺没有因为席斯言丧气的话而不开心,他越发高兴起来,哥哥就是很厉害,你会改变世界的。
“宴会结束了吗?”井渺仰着头问他。
“嗯。”席斯言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释迦果,“我剥这个给你吃好不好?”
其实没有结束,但席斯言已经待不下去了。跑路的时候苏皖说,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跟家里藏了小老婆似的。
席斯言冲她坏笑,可不就是有个小老婆吗?
外面的小客厅早就摆好了饭菜,席斯言怕小孩子从床上滚下来,还是抱着出来:“我吃过了,你慢慢吃,小乐生我帮你哄。”
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字会不会成为孩子最终的名字,但在席斯言这里,这就是席乐生。
“你舅舅说你们明天早上六点左右大概就会离开了。”席斯言逗着小孩和他说话,“我问他你们消失以后,我有没有记忆,他说他不清楚。你呢?你希望我记得你们吗?”
井渺噎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摇头。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时间是会造就和打磨一个人的,虽然他们都是席斯言,但是井渺的爱人始终是未来的自己。席斯言深知这一点,只是看到井渺这么果断的否定,还是难免丧气。
“哥哥不要记得我。”井渺吃的腮帮鼓起来,说话也含糊不清,“当你想我的时候,却见不到我,很不舒服。渺渺等过你,只是十几天都快受不了了,你等了我五年。”
他咽掉嘴里的食物,诚恳又忧伤:“舅舅的天赋遵守规则,我们也许还是只能很多年后才遇到,我不想你再等我几年了。”
席斯言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片刻后他低下头,眼眸低垂,看不到情绪。
“你觉得这是负面的情绪,很折磨人。也许很多年后的我也会这么想。”席斯言看着他笑起来,“可我不觉得,我想记着。”
井渺皱着眉看他。
“别皱眉渺渺。”Alpha伸手,隔空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我觉得很好,从现在开始到我二十二岁的每一天,我都会带着和你相遇重逢的欣喜度过,想到未来有一天你会到我身边,我就一直都觉得很幸福。所以我很感谢你舅舅,让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明天。”
我会在夜色里等你,无论你是否在露水中央。
那天晚上,二十三岁的井渺和十六岁的席斯言像旷别已久再见的朋友,他们共同在一张床上,席斯言手里握着钢笔,不停书写,他问一句,井渺就回答一句。
“你最喜欢吃什么?说具体的,不要说我做的都喜欢。”
“喜欢甜的,麻薯。”
“肉呢?菜呢?”
“唔,小龙虾和生菜。”
“你有喜欢的电影类型吗?”
“我喜欢看动画片,还有白天两点以后12频道会放的电视剧。”
动画片……好吧,无效答案,这是小朋友的东西,12频道的电视剧不是那些家庭伦理偶像剧居多吗?
不管,先记上。
“我和你约会你最喜欢哪次啊?”
“每次都喜欢。”
“有没有最喜欢的?印象最深刻那种?”
井渺抱着席斯言给他找来的抱枕,认真思考:“我喜欢你陪我放烟花。”【..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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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求苏皖去买个烟花制造厂?反正她钱多的烧。
看着席斯言认真记录的样子,井渺不解:“哥哥,你应该问点有用的事,比如你以后的工作,研究里的会遇到的难题,比如哥哥你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这个渺渺不记得了。”
席斯言忍不住拿笔帽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的人生不需要作弊,而且如果是和你在一起的话,我觉得我已经很成功了,那别的对我来说就不重要了。而且已经发生的未来是不能被改变的,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我不关心那些。”
“那这些有什么用呢?”井渺凑过来,看着他手里写满了的笔记本,日期,时间,喜好,还有一首诗。
“如你问我何时归来?我归往何处?如你我缘分瞬息短暂......这是什么诗?”
暖光下席斯言的脸褪去了棱角:“不是什么诗,这是......我的心情。”
“哦。”井渺识时务地挪开,“渺渺看不懂。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秘密。”
为了更好地遇见你,为了久别后就不会再分开,如果我对未来有作弊的欲望,那就只有你。
“原来哥哥年纪小的时候就很坏。”井渺负气地转身,不理他。
十六岁的席斯言不会把他抱到怀里哄。
但是会散发好闻的信息素。
“渺渺,你要给你十六岁的Alpha留下点什么吗?”席斯言把笔和纸抬到他面前,含着期待和暗示,“比如你很喜欢我,不准我胡乱勾搭这样的......”
“我不要留这些。”井渺接过东西,还有点赌气,他在纸上很快写完,然后还给对方,“我要睡觉了,等天亮了,我就要走了。”
席斯言接过来,看到“席斯言大坏蛋”这几个字不禁失笑。
“睡吧。”虽然很舍不得,但他希望井渺可以好好休息,“睡之前,我们三个要不要拍一张照片?”
“好啊!”井渺很喜欢家里的人给他拍照,镜头记录下自己笑容的瞬间,他总会看到他们的笑容。
苏皖、席玉城、席斯言。
没能去拜访现在还很年轻的爸爸妈妈有点遗憾,他们也很久没见了。
“你可以把我和小狼的照片给妈妈看吗?”井渺忽然问。
席斯言愣住:“你妈妈是谁?”
“是你妈妈,苏皖。”井渺很高兴地比划,“我有小朋友的时候,她高兴得哭了,我觉得,妈妈要是看到小狼,也会很高兴的!”
他叫妈妈两个字叫得脆生生的,仿佛那不是配偶的父母,而他们就是一家人一样。
这个认知让席斯言心头一暖,他笑着点头:“好。”
他们从床上起来,在沙发上端正坐着,席斯言调好了摄像头,主动要求抱着小朋友,他们肩膀间隔的微距被衣服代替,留下了一张照片。
席斯言本来想一夜不睡的,但是井渺的安抚天赋太强大,第一次和一个Omega同床的Alpha很快就睡着,连梦里都是一片蓝天草地。
黑暗里,井渺用通讯器自带的光芒照亮席斯言的脸。
虽然短暂,如梦一般,但他认识了十六岁的哥哥。时光洪流里,他们会在每一刻都保留对彼此的心意,无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或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小声凑近席斯言的耳朵,留下微弱的声音,像一阵风过。
“哥哥,生日快乐。”
井渺爬起来,坐在书桌的台灯前安静捣鼓。
晨光一至,梦就会醒,如露水蒸发散去。
有你的人生,真的很快乐。
微风吹开那本笔记,“席斯言大坏蛋”的下面多了很多东西。
“希望席斯言每一天都做美梦,我们在未来等你。井渺和席乐生留。”
小孩子还很小,皮肤很嫩,这里没有那种特制的颜料。井渺抬着小雪狼的小手掌按在纸上,小心用笔勾画了一个轮廓,又翻开一页空白的纸,留下自己手掌的轮廓。
不知道记忆和存储的介质会不会消失,但我们总会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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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生日快乐~记忆会不会消失开放式啦。
(双更了因此我又要停一天,初恋副本结束了,有缘番外见)
第98章 逐光
井渺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那个白色空间。
“你醒了,身体有不舒服吗?”霁云摸他额头,已经不再滚烫了,他还生怕井渺没有恢复,“还好还好,不烫了。”
井渺反应了一会,也关心霁云:“舅舅还好吗?”
“我?好得很,你们家Alpha真不是一般人,正常人遇到时空穿梭还喜当爹的事得吓死,或者把我们送去精神病院,他还让我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霁云哭笑不得,“不过渺渺,你怎么一点迂回都没有,直接就和席斯言摊牌啊?不过算了,我还是低估席斯言了。”
“我们有可能出去吗?”井渺略过这些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问了个最要紧的。
说起这个,霁云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渺渺你别怕,我也发现了光能通道最大的秘密,也许我们自己也能出去。”
“什么?”
“我以前认为自己的天赋看起来很厉害但是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你妈妈说过以后,我反而因为她的离开,有点回避这些问题。”霁云给他看自己留在通道里的计时器,“你看渺渺,先姑且将时间分为三个流速,现实的时间、通道的时间和回到过去的时间。”
“我们从进来到现在,通道过了差不多两周以上,过去的时间只有十五个小时,而现实世界......”
井渺很快反应过来:“但是现实世界应该只过了两天。”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通讯器时间表都失灵了,计时器从进入通道开始就从头计算时间了。”霁云愣住,这是什么超能力。
“渺渺在数数的,我们进来了72个小时11分钟9秒。”
“好吧。”他和天赋异禀的数学家谈什么超能力,“所以我的天赋会因为我所在空间的时间流速而变化,这也是你为什么第一天就容易就缺失信息素的原因,感觉上只过了24个小时,实际上我们已经在这个空间里待了快五天,身体在跟着快速流淌的时间消耗。”
井渺眨眨眼,不太理解的模样。
“而我们在过去的时候,时间流动的更快,或者因为流动的过快,天赋回到的过去时间变长了。”霁云原地坐在,看着头顶的白色有难抑制的兴奋,“如果我在制作初始空间的时候使用天赋,加速这里的时间流速,那么通道速度就加快了,渺渺,这才是时间的秘密。”
时间的秘密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利用光,让未来更近,让过去更久。
也许有一天,真的可以时间穿梭。
霁云重新打开通讯器:“渺渺,你再坚持一下,也许我就快......”
“舅舅。”
井渺喊他,Omega抱着小孩站起来,霁云感受到一股其他颜色的光亮,他们转头,看到了除白色以外的世界。
——
“霁月,你的自首事关重大,请你再确认一次。”
Omega端正平静地坐在几个审讯官面前,露出已经接受了提取基因检测的针眼:“我接受过基因改造,参与过第九城区反叛军的战争,职能是麻醉他们需要麻醉的人,包括席斯言。”
“那关于你哥哥霁云的叛国罪名,你是否也一起承认?”
霁月抬眼看这位秉公执法的审讯官:“霁云从未叛国,他一生都在为动能和光能做努力,他是慈善......”
“请回答我的问题!”
话语骤然被打断,霁月木然地眨眨眼:“霁云从未叛国!他一生都在为动能和光能做努力!”他提高声音,表情却平静,“霁云从未做对不起城邦和人类的任何事!”
“那他是否知道你的身份?”
霁云摇头:“我太苦了,被改造,被控制,我想逃。”他直视着前方,“我想要个正常的人生,怎么可能告诉收养我的家庭,我曾经是个实验对象的事实。”
“请问你如何证明你说的话?你的供词里对于进化派的一切都保持沉默,你如何证明你只是单纯地逃出来?”
“郑景光,我见过他,他的实验代号是71号。癌症晚期,全身细胞癌变,他自愿成为实验体,接受了基因改造的手术......”
“请说点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没有什么可说的。
霁月对于童年的记忆只有实验病房和无尽的疼痛,他那时候太小,每天都担惊受怕。
“他们在做基因改造的实验......取其他高级身上的器官或者细胞,腺体或者信息素液......”
“霁月,你在耍我们?”
审讯官冷酷无情地打断他,试图从他过分平静的眼睛里找到其他东西。
“我要见席斯言,我可以和他对峙。”
他们在一间审讯室里,霁月被换上了囚服,脸色白的吓人,他太瘦了,最小号的男士囚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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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面露不忍。
“老师,哥和我说过,光能通道的流速不同于现实世界,通道之所以能实现秒速穿梭,就是因为它某种意义上是向光速靠近。”霁云吞咽喉结,“老师,你要快,我不知道能拖延多久,我对进化派的回忆还比不上现有的资料,他们一旦确认不需要再继续检查我,指挥中心就关闭。他们三个都不能在里面没吃没喝过那么久。”
席斯言与他的眼神短暂接触。
“当时确实有个孩子对我进行麻醉,他们想趁我睡着抽取我的基因或者信息素,因为那时候我听见他们说,怀疑我二次进化。”
审讯官猛地站起来,二次进化的人类是稀有保护对象,事关重大,不管有没有进化派,都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在现在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人类在发展中的任何变化,都影响着公众情绪、城邦安全、国际社会的稳定。
“我被改造过,天赋状态不稳定,那时候我无法麻醉席斯言,他们认为席斯言的腺体有二次进化的可能。”霁月补充道,“因为我没有成功麻醉他,所以他才被注射了AS药剂,我很抱歉。”
席斯言面无表情地略过霁月:“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关于六年前的事,我能想起来的就这么多,当时有案情卷宗,可以查阅详情。”
知道受害人不想提及当日的事情,审讯官也礼貌告别:“麻烦您跑一趟了,我找个人送您离开。”
“不用。”席斯言拒绝,“我去一趟洗手间。”
走出门前,席斯言看了一眼霁月,对方十分沉着冷静,丝毫没有变化。
席斯言关上了那道门。
前往能量控制站的路上没有人,只是一路都需要特殊权限,霁月给他的通讯器复制了霁云的权限密码。
霁云是光能通道的核心人员之一,不仅知道通道密码,还有半个指挥中心的权限。难怪他们要怀疑他叛国。
一个带着重要密码和权限卡的人凭空失踪,是正常的怀疑流程。
因为霁月的基因检测需要总台的计算机,总台和能量站的权限开启,在结果出来前,他都会一路畅通。
只是有点奇怪,总台开启,总会有巡查的人员,但他没有在这里见到一个人。
席斯言无暇多想,他快步疾走,一刻都不想耽误,
到最后一道门前,席斯言拿出了霁云的复制权限。
光能通道的能量控制站前,席斯言用霁云留下的预案书编号打开了一个数据库,但是备用建立空间模型超过五百个。
等一个一个试完,天都黑了......如果试完了,并没有一个空间里有人呢?
席斯言打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不再想。
时间紧迫,能量控制站每十五分钟会有人巡回检查,今天没遇上这些人,也不知道他们离开了多久。席斯言看到自己的汗滴到手背上,他想起了林波的某篇动能空间的著作。
上面说......说......
“怎么回事?总台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有个疑似进化派卧底自首,指挥官突然要求全体检查。”
“快回岗位,配合电子眼巡回检查一遍,上传安全日志。”
“是。”
对话声说从控制站的对讲机里发出来,席斯言手一顿。指挥官......
峯铎。
他闭上眼,想到刚才从审讯室出来时,和峯铎在洗手间擦肩而过,镜面上他们眼神交汇,仿佛不认识彼此。
算欠他一个人情。
用时间流速逆推测试法,席斯言终于找到了一个快于所有公式的空间。
它快的突出,甚至超过现有的光能通道。
“A1区检查完毕。”
“A3区检查完毕。”
“B7区核能控制站检查完毕。”
“C1区风能控制站检查完毕。”
“正在前往C6区燃料控制站,预计时间三分钟。”
“正在前往A9区光能控制站,预计时间一分钟。”
席斯言汗流浃背:“密码......密码......”
霁月的生日,不是。林波的生日,不是。井渺的生日也不是。终生标记的那天,不是......
时间的倒数在席斯言心里滴答作响,人的脚步声也在靠近。
“我觉得哥哥的密码,不是和井渺妈妈有关,就是和我有关吧。”霁月笑了笑,“毕竟他的通讯器密码是我的生日,哥说,渺渺哥、渺渺妈妈,还有我,我们能到他生命里来,他很开心。”
很开心,你到我生命里来。
席斯言打开霁月的通讯器日历,疯狂倒翻至六年前,看到一个有标记的日期。
外面权限卡开门的声音响起来,席斯言输入了那一串数字,霁月被领养到霁家的日子。
“你是谁!不要动!举起手来!报告,A9区光能控制站有人在基础通道门开启的操作屏前,请求支援!”
席斯言看着面前那个隐藏在墙壁上的门洞缓慢亮起光来。
天府泽所有光能通道的测试控制出入口都在这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
如果里面没有人,席斯言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着到下一个地方找他。
没有关联,没有感应。他们明明融于彼此,却这样毫无痕迹地分离。
渺渺,求你回到我的身边来。
如果人真的能踏着光在时间里掌控流逝的真理。
我会回到更久以前,更早爱你,早在你之前,更坚定地选择你。如果没有你,我会从现在开始后悔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直到死亡将我的时间暂停。
“通道门打开了!这个人有密码!指挥中心......”巡查员先被通道打开这件事惊吓到,然后面对着缓慢的走出来的人影彻底石化。
他举着枪,准准地对着那几个人影,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子弹上膛,白光渐弱。
井渺抱着小雪狼脚步虚浮地走出来,色泽鲜明地在那里,就如踏过露水的月夜,他在哪里,月光就在哪里。
席斯言伸出手给他擦眼泪,只觉得世界都被填满了,神还是眷顾他。
“哥哥。”
井渺抱着小孩扑进他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哥哥,哥哥!”
这一次,他的Alpha抱住了他,接住了他的眼泪。
他们不是露水,他们是永恒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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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云:Hello二位,看到我了吗?
席哥:门在我身后。
(明天家里有事,改到周日更)
第99章 进化
井渺睡了整整一天才醒过来。
回到正常时间维度的身体很快就有了过度消耗的反应,但这次他终于回家了。
井渺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出卧室,在这间面积只有八十平的小房子里,他第一次明白了家的含义。
客厅里有淡淡的中药味,井渺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席斯言背着小雪狼守在火前煮药。陶瓷罐熬中药是科技进步后被坚持下来的东西,以前席玉城胃不好,苏皖也在家用这种和高科技产品格格不入的陶瓷罐煎药。
她说煮中药的过程不止是药材,还有你的心意。
“哥哥。”井渺推门走进来,浓重的药味熏得他咳嗽了好几下。
席斯言转头,看到井渺赤着的脚,眉头一沉:“渺渺,怎么又不穿鞋子?”
Alpha脱了自己的鞋让他穿上:“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味道太重了,你去外面等哥哥,我打开空气循环。”
井渺定定地看了他很久,不愿意离开:“哥哥怎么把小雪狼也背进来?不会呛到小朋友吗?”
Alpha有些无奈地笑,起初当然是怕熏到小孩的,但是扭来扭去的小朋友闻到药味就乖乖趴在背上睡觉,席斯言只得背着他一起盯药罐:“看起来他还挺享受的。”
席斯言把睡着的小雪狼放回婴儿床,对着跟在他身后几步的井渺伸出手。
Omega原地犹豫了一下,突然加速跑起来一把跳到席斯言身上:“哥哥!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
好像揣崽崽以来,席斯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他的Omega了,更何况还分开了这么久,人都快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软绵绵的少年现在又重新贴到怀抱里,腰也被他细长的腿缠着,卧室里的氛围陡然就变得暧昧。
席斯言伸手拉上窗帘,又是一室昏暗。
Omega的睡衣被扯得凌乱,一直紊乱的发情期和长久缺失Alpha信息素的身体像被点燃的干柴,井渺无力地仰着头,被吻得意乱情迷。
他眼睛眨个不停,Alpha的手穿进睡衣,从后背到腹部,他摸到一条还有触感的疤痕,席斯言不用看都能丈量出准确的位置。一段时间后,这个疤痕就会消失不见,但他会永远记得。
“哥哥......”
湿热的吻落在他肚子上,井渺惊得浑身拱起,像只被撸到爽的小狐狸。隆起的睡衣像又揣了一个崽崽,井渺咬着自己的手指,小声地哭。【..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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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还没有养好身体。席斯言抽开身体,只想再亲亲他就算了,还没撑起来的脖颈被井渺伸手抱住,柔软的手箍得很紧。
“宝宝,现在还不可以。”席斯言抚着他的后背,把人小心抱在怀里,“乖。”
轻柔的吻落在腺体上,井渺颤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他拽着席斯言衬衫的领口,连中药味都好闻。
“再亲亲好不好?”Alpha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井渺主动啃了一下席斯言的下巴:“好,要亲亲。”
......
“哥哥为什么煮中药?是给渺渺喝的吗?我不要喝。”他记得小时候偷尝过苏皖煮的中药,苦得他哭了一下午。
“你必须得喝,医生说你脾胃虚,就喝几天。”席斯言想了想,“你乖乖喝的话,我做麻薯给你吃。”
井渺头抵在他胸口,自闭了。
“对了哥哥,渺渺这次见到你了,见到十六岁的哥哥。”井渺眼睛亮晶晶的,“哥哥还去过绪目城邦,拿过奖,你住在很大的宅院里,比我们现在的家还大。你还抱过小雪狼了。”
他说得停不下来,从霁云的天赋到那个记忆模糊的成年礼。
席斯言也觉得新奇,但很快就接受了,天赋突破界限早就不是个例。他更担心的是井渺因为缺失Alpha的信息素生病,如果不是霁云恰好有这个天赋,他们有一个宴会的缘分……席斯言抱紧了他一点:“是吗?还有呢?”
“你还给小雪狼取了名字,叫乐生。”他拽着席斯言的手掌一笔一划,“这个乐,这个生,哥哥你喜欢吗?”
亲耳听到井渺说十六岁的自己,席斯言觉得有些微诡异和尴尬,十六岁的自己给没见过的Omega带来的小孩取名字。这真的是自己会做的事吗?
“那你喜欢吗?”
“我喜欢的。”井渺笑起来,“哥哥你猜猜乐生是什么意思?”
以十六岁那个没什么文艺细胞的自己考虑,取的名字意义肯定也很简单,席斯言捏他耳朵:“你喜欢就可以。乐生......大概是希望我们和他,都因诞生这件事而快乐吧。”
井渺一脸不解:“啊?哥哥你们还真的是同一个人,渺渺以为会是希望宝宝有个快乐的人生......舅舅也这么以为。”井渺不负责任地胡说,霁云甚至还不知道小雪狼有了大名。
席斯言亲了他一下:“渺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想了想还是有些在意,“你们……在一起呆了一个晚上?”
“哥哥就睡在我旁边。”
“你们睡在一起?!”席斯言声音都提大了一些。
井渺不解:“哥哥当然要和我睡在一起,但是以前的哥哥一点都不可爱,都离我很远。”
席斯言松了口气:“幸好我是个有教养的人。”
“唔。”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井渺靠在他怀里,认真问,“哥哥,坏人都抓完了吗?”
席斯言沉默了几秒,然后笑:“抓完了。以后渺渺不用再躲着藏着自己的天赋,我们可以帮爸爸妈妈报仇了。”
“对不起。”他紧紧抱住井渺,伏在他肩头低吟,“对不起宝宝,我没有保护好你。”
井渺回抱他,安抚似的拍拍席斯言的后背:“哥哥,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他错的太多,“渺渺,哥哥给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们。”
井渺笑眯眯地牵起他的手:“那哥哥说到做到哦。”他们两个手指间的婚戒交相辉映,“哥哥,我想起了很多事,这几年你辛苦了。”
席斯言浑身僵住,瞬间坐起来:“你、你想起什么?”
“很多。”井渺看起来没有任何痛苦和懊恼的神情,黏人的Omega爬坐进他怀里,在席斯言耳边悄悄说,“等我们回去了,哥哥带我回那个送给我的房子里住好吗?我们重新栽花,这次不养小雪狼了,渺渺想要一只狗。”
要乖的,听话的,毛茸茸的,可以陪着孩子一起长大。
席斯言思绪飘远,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落满灰尘的秋千架重新爬上阳光。
“我会好好爱你的哥哥。”他亲了一下席斯言的脸颊,“还有一个秘密哦哥哥,我们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小朋友,他说他会回来的,他做到了。”
哥哥,你不用再害怕了。
郑景光被拷在电流椅上,神智已经不清了,嘴里还念念有词:“新生的,不熄灭的世界......愚人,不懂进化的意义。”
席斯言问顾崇:“之前躲在哪里?”
“放射科新安置的双层CT检查仓,下层仓因为还没投入使用根本没人知道,所以热感扫描也没有找到。大概率是那个Silence帮着他躲过了检查,甚至还能用一些化学药剂配置炸弹。”
“新安置的?他还是没说Silence是谁?”席斯言侧目。
顾崇一只手还打着石膏,他之前在病房里睡觉,郑景光伪装成医护人员给他使用麻醉喷雾,绑走他后试图逼问通道密码。
“没有,意志力强的吓人。很难相信以前是个数学天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传销头目,整天对着我们洗脑进化论,如果不是他时不时会发疯,会不会动摇自己人都不好说。”顾崇和席斯言一步间距,“你要和他聊聊吗?他中途有念叨过你的名字。”
席斯言点头,看向顾崇,关切道:“顾审讯官是否还好?”
顾崇愣了一下,笑了笑:“还好,多谢你关心。骨折不算什么,当时我头脑不清醒,看到炸弹没办法区分线条颜色,只能求助王淞。”
“你没事就很好。”席斯言不接他话里刻意的解释,只看着里面被囚禁的人。
顾崇也没再多说什么:“你进去吧,想问什么问什么,我在外面等你。”
被电流锁链绑着的男人身体一直有规律的抽搐,他看起来已经不像个人,妖冶的脸上神情狰狞诡异。郑景光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缓缓抬起头来,看清楚这个人的面貌后,竟然笑起来:“看啊,神眷顾的人来啦。”
席斯言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席斯言,井渺还活着吗?”
“托你的福,父子平安。不过还是受了点苦,你只是被普通的刑讯,我觉得不够。”席斯言说。
“呵,你随意啊。”郑景光往后一靠,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我们做的最错误的事,就是在那个军事基地试图获取井渺的基因和信息素,谁知道......谁能知道呢?他会是宋行烟的儿子,那个疯狂的女人竟然是他的母亲。”
“想的太少了,也许从绑架宋行烟开始就错了。”席斯言徐徐地打开水瓶喝水,面露讥笑,“你不怕我折磨你?”
“你最好是杀了我,银树镇老巢被你们端了,背后的,恐怕也难逃。”郑景光有些遗憾,但不愤恨,“你父亲如果不是一区领主,你以为我们会穷途末路?可是我们不会失败的席斯言,世界是进化的,人类迟早只会剩下高级。我们从猿到人,成为自然界最高等级的生物,主宰这颗星球,中途灭亡了多少物种......啊那些所谓高智商的,海里的,地上的,全都死了,只有人在不断地进步。我们蚕食了多少生物,让这颗星球几乎毁灭又重启,你以为现在留下来的,还是普通人类吗?”
“嗯,你说得对。”仿佛在听一场激情澎湃的演讲,席斯言神情到语言都露出赞赏。
郑景光哈哈大笑:“你们太蠢了,基因的壁垒就是自作孽的后果,你想改变世界,我也想改变世界!但是可以改变世界的人,永远不会是那些只知道碌碌无为,混吃等死浪费空气的低级蝼蚁!他们只是在阻碍进步,他们能为这个社会,这个世界做什么贡献?改变世界的人是你,是我,是这个所谓的天府泽里的精英!凭什么他们活着,而我们去死?”
“你不想死,所以掠夺别人的生命活下来。”席斯言冷静地看着他的振奋。
“是啊,他们活着也不能制造有用的东西。席斯言,我从鬼门关里爬出来十年,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我......”
“基因阻断剂的研究里,提取分离观察各种样本的变化是基本的,我们组里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都会做。而很不巧,你们很想要的关于SD二次进化的研究后续,我因为实践成功了融合分子的分离而主动暂停了所有的研究,毕竟在我们的人道主义里,这是伤害性不可预估的事。”席斯言喝完了杯子里的水,看到郑景光不解的表情。
他平淡的说:“郑景光,你人生最噩梦的时候应该癌症晚期吧?你以前那么渴望活着,现在又不怕死,那么即将死的过程,应该还是在意的吧?我会给你完成这个分离手术,你重新感受一次吧,那种什么都留不住的痛感。为你们掠夺和伤害的生命,付出一点点应有的代价。”
郑景光的桃花眼睁得奇大,瞳仁仿佛要掉出来:“不可能!你不可能做出这种手术!席斯言,你在试图击溃我。”
“可不可能,你试试就知道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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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条大声地响动,昭示着郑景光的愤怒,他挣扎辱骂了很久,慢慢平复下来:“你们不想找Silence了?我不说,你们永远不会知道是谁,他永远在天府泽,你的Omega,你的孩子......就一直在危险里。”
“你说或者不说,有什么要紧?Silence是谁,我早就知道了。”席斯言看着他。
郑景光愣了一下,他呵呵呵地笑:“你在套我?你们的审讯官都拿我没办法,就凭你也想套我。席斯言,那你就活在Silence的噩梦里吧!”
“我们一直留着你,是因为你满足了三个条件,第一你被基因改造过,第二你活了超过十年,第三你不能接受任何标记,体内的信息素必须永远保持稳定。”面前的Alpha像是一个审判者,完全压在他上面,“所以你痴迷美丽的Omega和他们的信息素,你不能拥有,只能把他们关起来,饮鸩止渴。雪野一梦的天赋是无差别舒缓,你们早就知道了吧?你想要的不是井渺,而是当你信息素渴求症犯的时候,你可以远离这种痛苦的捷径。郑景光,你得庆幸你的身体满足这三种条件,以后地狱里论罪,你可能会比别人轻点,你的感知跟着被残害的人走了一遍,你的身体或许能挽救其他生命。”
郑景光瞪着眼睛看他。吆吆吆
“对了,关于Silence,真的很好猜。只是这个代号,我就知道是谁,毕竟和Silence有关的,也只有那位了。”席斯言佯装安慰,“从今天开始你不必再受刑讯了,调整好身体,准备手术吧。”
“其实你们的一切都很好猜。六年前,你们挑唆第九城区反叛,提供AS药剂的雏形,派一个编号是94的小孩来供反叛军驱策。抓我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反叛军自己为了威胁军方,一个是你们和反叛军最初达成的协议——你们提供武器和毒药,而我归你们研究。但是反叛军没有如你们所愿,他们更想要上城区的妥协,于是计划崩盘,你们还失去了94号,天赋为深度麻醉、被改造过但是一直好好活着的实验对象。”
郑景光眼睛里要滴出血来,他咬着自己的嘴唇,一言不发。
“战争是为了敛财,因为实验投入的资金太大,你们的资助方比起长生不老更想要无尽的钱财回报。于是在被围追堵截后,你们选择了第二次发动战争。只有讨好了金主,才能苟延残喘,可是这次目的被识破了,进化派全面崩盘。你们赌最后一次,用毒素矩阵逼我去银树镇,我死了,TAS+和基因阻断剂都会暂停,那么只要有一个人活着,你们的实验就还能继续下去,秽土重生。你混进天府泽,是因为想要带走井渺,他的天赋对你们而言太有用,顺便炸掉通道的话,天府泽自顾不暇,而你们也有喘息逃脱从头开始的机会。”
席斯言看着天花板一副叹息的模样,他站起身,郑景光告别:“可惜三十年前的错误我们不会再犯一次了,再见。”
“席斯言!”郑景光站起来,张牙舞爪地冲他跑过来,又被电流锁链往回拽,他的惨叫声在席斯言身后响起,“你死过一个孩子!你的Omega变成一个傻子被你关在家里很多年!这一切都拜你所赐!这些悲剧、这些悲剧的源泉,你一直都在找!你从来没有停止怀疑过,你往后也会继续在怀疑!席斯言,你最信任最敬重的人给了你灾难,你这眦睚必报的性格,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回报给他!”
席斯言站立住,留给郑景光一个高挺的背影。
“哈哈哈哈哈哈。”以为他被动摇,郑景光发泄了自己最后的高兴,“地狱里问罪我不在乎,活着的时候,你就陪着我一直痛苦吧!”
席斯言转身看他,俊逸的脸上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那年你在基因研究院被绑架,是哪个叛徒吗?你怀疑了那么多人,却从没怀疑过这个人吧?”郑景光痴痴地笑,“他是你的恩师,你的长辈,一生光华全部给你没有藏私!他会把整个基因研究院交到你手上!但他亲自完成了提取基因的手术,亲手杀了你的孩子。席斯言,你忘了吗?你不止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你还是他最伟大的作品,他把你称之为神的礼物,你才是唯一成功的基因融合!”
他看着席斯言变幻的表情,吐出一口血来,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高兴:“席斯言,你跟着我一起痛苦吧。那年他来学校选拔进实验组的学生,名单上除了你和钟源,还有我......”郑景光舔着嘴角的血,“我比你们都优秀,他也说我的天赋很强大,可是他放弃了我。因为我癌症晚期,活不长了......”
“呵呵,我不恨他,我敬佩他。可我恨你,恨你们所有健康的人,恨你拥有那不可能的可能,恨你还会好好地活到老。”郑景光脱力地躺在地上,血迹脏污了他的头发与那张艳丽的脸,“背叛......背叛信仰的人,应该千刀万剐,怀着......怀着愧疚和痛苦死去,世界终将是无暇的,剔除、脏骨,物竞天择......”
席斯言看着他已经疯癫的模样,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顾崇全程看着席斯言和郑景光对话的过程,他略过后面的东西:“席院,Silence,你真的确定了?”
“没有。”席斯言坦然摇头,“我只是诈他。他说得对,你都审讯不出来,我就更没办法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有怀疑的人选,只是还需要再确认一件事,确认以后会再和指挥中心沟通。有些进化派的人员我可能还会单独谈话,希望到时候顾审讯官通融。”席斯言抬手看表,“我就先走了,要回去给渺渺做饭。”
顾崇微笑点头:“好。”
席斯言走出指挥中心,窗外的光很淡,今天天气不太好,云层很厚。
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开阔和清晰。
只是心里很沉重,压得他站立都觉得疲乏。
“席院!席院!”一个医护人员跑过来,气喘吁吁,“我打不通您的通讯号,只能跑来这里找您了!金存昕教授醒了!他想要见您!”
“席院,教授想见您和井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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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哥哥(*^.^*)亲亲~
一章=两章的量!
交代完进化派的事啦~
第100章 告别
席斯言带着井渺和小雪狼一起来到金教授的病房外。
“你还记得这个爷爷吗?”席斯言抱着孩子,带井渺从探视窗口往里看,“你最喜欢的那只雪狼公仔,是他送给你的。”
井渺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瘦小的老人,浑身插满管子躺着,他点点头,面露难过:“哥哥,我记得金爷爷,可是他变小了。”
不管是记忆里还是雅白那次见过的金教授,都是一个慈蔼而威严笔挺的老人。
“他生病了,渺渺,我们去看看爷爷好吗?”
井渺用力点头:“渺渺给他看小狼,他好像很喜欢小朋友。”
——
“席院,金教授年纪本来就大了,身体不是很好,这段时间教授受尽了折磨,再多的治疗,只是加重他身体里的痛苦。时间有限,请……请和他好好告别吧。”
席斯言牵着井渺的手走到金教授的床前。
一晃已经快二十年过去了。
病床上生命力微薄的老人睁开混沌的双眼,他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缓缓抬起,试图去抓住什么:“斯言。”
时间停在这一刻,他的手悬在空中。
金存昕想起井渺的手,他奋力伸向那个保存胎儿物质的箱子,抓不到任何东西,没有人给他回应。
他的手失去力气,重重坠落。
坠落在一双温热的掌心上。
“老师。”席斯言握着他的手,皮肤、温度,金存昕眨了眨眼,看到席斯言身边的Omega。
井渺抱着一个小婴儿上前来,那张脸和那双眼睛,像永不会被污染的星。
“爷爷。”井渺叫的很甜,他把小朋友抱到金存昕面前,将小婴儿柔嫩的小手贴在他的指尖上。
喜欢蜷着手掌的小娃娃,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指。
金存昕露出慈爱的笑容,他看不清楚孩子的面貌,也对时间空间很模糊,但他感受到温度:“是席素野吗?”
席斯言一愣,看着金存昕不聚焦的眼睛,试图判断他的状态。
“是的爷爷,他回来了。”井渺笑着回答,声音里的天真像洗涤教徒的圣音,“出生的时候有七斤重,是春天生的。”
金存昕乐呵呵地笑:“是什么性别?”
“男孩子,Alpha。”井渺像和一个长辈话家常,“大名叫乐生,我喜欢叫他小雪狼,就是爷爷送我的那只!”
“好,好…”金存昕连连称赞,声音却越来越小,“你辛苦了。”
席斯言捏了一下金存昕的手指,声音很温和:“老师,累的话可以再休息一会,我们不着急。”
老人猛地动了下手指,大幅度喘息了两口:“斯言!斯言!”
“老师我在!”席斯言更凑近他,面露不忍,“老师我在,您慢慢说。”【..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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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了几声,声音干涩:“对不起,老师,欠你一句对不起……我……我曾是,进化派的,创始人之一。”
金存昕颠三倒四,语焉不详地快速讲过年轻的事。
“四十多年前,我提出了基因融合概念……起初只是想要复活一些灭绝生物或保护一些濒危物种…人的欲望越滚越大,最终已经…不是我想要的基因融合。他们疯狂…我做了举报人…前基因研究院副院长,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被我驱逐出研究院,家破人亡……”
是非面前,金存昕背刺了他一生的挚友,对方失去妻子和孩子,父母也抑郁而终。这使得金存昕终生内疚和痛苦,所以当对方提出要一份基因研究院的建筑资料作为念想时,金存昕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没想到!他一直!一直在坚持那些没有人道的实验…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我举报一次、两次、三次…他们就逃窜、扩张无数次,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总有人会成为这种研究的拥趸者。我想从根本改变,结束这种灾难……”
那个人重新跟着金存昕开始不为人知地进入基因研究院,金存昕企图用科学的办法击败对方的信仰,想让之明白,完美的基因融合是永不可能的。
但他做成功了一个不知道对象的手术。
将一个惨无人道的实验产出子宫与一个无法生育的Omega完美适配,且观察期内没有任何变异异常。
“赫拉。”席斯言接口,那个被进化派称之为众神之母的子宫,案卷里是携带逃窜再无踪迹,“所以,它一直都在某个Omega身体里。”
怪不得,进化派所有的东西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对不上真人与代号的Silence,还有这个赫拉。
“赫拉……赫拉在一个Omega体内,在他们眼里,我亲手打破了我坚持的东西。但我发现了不对,那个Omega留下的基因资料,在不停病变,他植入成功了孕囊,却不能孕育一个胚胎。”
“所以那个Omega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金存昕迷茫地摇头,“手术是我一个人完成的,他们将之奉为实践的正确途径…斯言…不是这样的。后来、后来我…我也进了死胡同,我想要找到基因融合的真正秘密,但不想再试图说服他们,没有了我的支援,实验陷入瓶颈…资助方的为难,很多实验的生存供养环境受到威胁,再后来,战争发生了…”
席斯言了然了他们煽动战争的原因:“停滞不前的实验结果让金主不满意,基因融合不成,还有各种衍生的毒素实验,为了回报投入方,他们挑起了战争。”
“啊,原来是这样。”金存昕眨眨眼,无意识地拽住席斯言的手,他说话越来越慢,心电监测仪的曲线很不乐观,“他对基因研究院了如指掌,也知道你…毒素实验需要你的净化能力,我不再配合基因融合的研究,而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所以他们想要掳走金存昕的学生,既能威胁金存昕,如果洗脑成功,他们又多一位科学家。那位副院长知晓基因研究院的内部结构和安保系统,传达给反叛军劫走席斯言,就顺理成章。
“是我害得你斯言,是我。”老人已经无法激动起来,他的眼睛掉下眼泪,“对不起斯言,是我害了你…”
井渺一脸迷茫地看着金教授,内心有不知名的淡淡悲伤升起。
“我、我太相信他…我害了你,你恨我吧。”
席斯言久久没有回答,他曾经恨过的。无论如何溯源,那个叛徒永远在他心里排在第一,他想象那个人来自军部、政府、研究院、学术界,唯独没想过来自于自己的老师。
这场绑架,曾是他一生的悲剧源泉。
但他已经从噩梦里醒来了,因果轮回,他终究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老师。”席斯言摸索他的手指,试图让他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谢谢你救了我。”
金存昕笑起来,声音闷重,但情绪发自内心,这比原谅还要有力量。
“斯言,基因融合是可行的…你、你确实神的恩赐。我思来想去,都没有理论可以倚仗,你是那个唯一的例外,他们实验过无数血脉相连的人做所谓的牺牲和拯救,但都活不长,都是失败的…只有你。手术后,你醒来前的三个月,我每一天都忐忑。那时候的我,和进化派有什么区别呢?我想救活你,也、也有实验的私心,你、井渺、你们的孩子…都是我的实验品。我亲手剥夺了一个生命,去延续一个未知……”
金存昕陷入思路的空洞:“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是那个例外?抛掉神学,这是为什么……”
“老师,后来,你还做过这种手术吗?”席斯言打断他的自言自语,轻声问。
金存昕摇头:“没有……我、我看到井渺崩溃,日夜噩梦,封存清除了那场手术的所有痕迹,我发现你手术后,SD完美完成了…这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席斯言沉默下来。那进化派是怎么知道的?能拼凑到的,最多只有井渺失去过一个孩子,他被注射致命毒药后还死里逃生。
“老师,什么样的天赋可能从这种零碎的记录里,推测出我也被基因改造过这件事?”
“我不确定,这世界稀奇强大的天赋太多。我…我…准备前往利斯亚,在机场被劫走,他们知道了我给你做的手术,逼问我……手术细节,强迫我再完成一次基因融合。”金存昕喃喃,“斯言,这个手术,连你父母都不清楚细节,怎么救活你的,只有我知道。”
席斯言垂下眼睛:“老师,你认识Silence吗?”
“听说过。”金存昕眼睛微微亮起来,“这个人不是进化派的成员,他更像是一个交易方,他对进化派有需求,进化派也依靠他的能力、信息和金钱…那个人,不主张伤害,但支持基因融合的研究,我被囚禁的日子里听说过…Silence主张实验的关键有两点,数据是你和井渺的基因图列,实践是我的手术,他……应该是提供六年前手术信息的人。”
席斯言松开一只手捏住床沿,床单被扯出褶皱,又松开:“老师,您还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吗?”
金存昕迷茫地睁着眼睛:“为什么?我找了一辈子,基因融合必定失败的证明法,却在你身上成功了,为什么…”
“老师,您好像还没来得及知道基因阻断剂的新进程。”他声音轻快,像在做一次学术报告,“我发现了人类意愿。相关实验和样本容量一直在扩大,天府泽里厉害的老师很多,一两年内,永久基因阻断剂也许就要面世了。”
“好,好啊!”金存昕无力地笑,“好啊。”
“所以老师已经找到缘由了。这既是成功的原因,也是注定失败的原因,但这是一个巧合。拥有更高级净化天赋的胎儿,他的生命力来自一个舒缓天赋也在慢慢往SD二次进化的Omega,这是巧合。”席斯言声音有些哽咽。
一个无法复制的巧合。
井渺握住席斯言的手,给他一个笑容。
他敏感的宝贝感受到他情绪里的悲伤,感受到他的强忍,感受到他的不舍。
席斯言回了井渺一个浅笑,安抚似的握紧了他的手。
他十五岁进入金存昕硕博连读预备队,十七岁正式加入金存昕的项目组,十几年来,他的恩师对他如再生父母。
他们没有多亲近的关系,但密不可分。
金存昕被关押超过三个月,已经年迈的身体经受着非人的折磨,仍然恪守秘密,坚持不动,逼的进化派做出置之死地的搏斗。
郑景光说他会因此一直在噩梦里,他错了。
老人的手沟壑交错,无数次落在他的肩膀上:“斯言啊。”
“是啊,是啊…”金存昕看着天花板,眼里迸发出生机勃勃的光亮,“是啊…斯言啊,我看到了神光了。”
“嗯,是接老师去天堂的使者。”
金存昕笑着:“我这样的人,真的还能去天堂吗?”
基因研究院金存昕,三次被授予十年杰出贡献奖,一次终生成就,他主导的项目研究,功德无量。
“能的,老师还要去天堂,继续为平凡的人输送光和暖。”席斯言眼里有泪,他忍着,语气轻松。
“斯言,世界上真的有神,对吗?”
席斯言认可了他:“是的老师,他们就是意识,存在、强烈、击碎一切、创造一切。”他把小雪狼再次抱过来,让金存昕最后感受新生命的温度,“感觉到了吗老师,这是未来,这是你想要的更美好的世界。”
金存昕点头:“是,是…”老人声音渐弱,仪器的光亮缓慢归于无,“我、我没有遗憾了。”
4073年春日,科学家、基因研究院院长、基因阻断剂主导研发人、隔离壁垒主导研发人、基因融合理念提出人、二次进化理念提出人、生物基因多样性保护再生组织会长……厄宴城邦国士金存昕去世,享年89岁。
我们感谢您一生为人类未来的付出,所有人都会对您的恩德铭感五内,愿您一路走好。【..top】
第126页
“哥哥,爷爷说的话,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他们并排站在基因组大楼前,微风吹起衣襟和发丝。
“不重要。”席斯言帮他整理碎发,神情温柔,“我们好好告别过了,这才重要。”
井渺似懂非懂,他抱着席斯言的手臂,声音软糯:“哥哥不要伤心,爷爷去做太阳了。会继续照亮我们的。”
“嗯。”席斯言捏他鼻子,“他走的时候很开心,会在天上保护我们渺渺不被冻到。”
井渺揉揉鼻尖:“哥哥,我想知道那个基因融合的秘密是什么?你们刚才说的话,渺渺没有听明白。”
席斯言笑了笑:“就是人类意愿。”
“不懂。”井渺苦恼地看他,“那是阻断剂的发现,为什么和基因融合也有关系?”
席斯言斟酌了一下语言,引导道:“渺渺,你为什么相信小雪狼就是席素野?从生物学上说,他们拥有完全不相同的基因,除了是同一对父母,没有任何可以划等号的部分。”
“可是他就是啊。”井渺扬起眉毛,“他告诉我的,他给我的第一次谛听,就是说很爱我。他和我说,他很想你。”
席斯言的眼神温柔成一片。
这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东西,但席斯言坚定地相信他的存在。
“我以前一直都在害怕两件事。害怕你后悔救我,爱孩子胜过爱我,也害怕席素野恨我,恨我掠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我在这种情绪里自苦了很多年。”席斯言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现在我不害怕了,俗话有时候却是真理,爱是无可匹敌的。所以基因融合的秘密,是人类意愿,你们没有一点被强迫,你和孩子都毫不犹豫选择救我。金爷爷的手术得到了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我想活着,而你们满足了条件,愿意付出一切让我活着。”
所以所有的基因融合手术都会失败,所谓心甘情愿地去死只是美化的过后的黑暗。进化派几万个实验记录里,标注自愿的只有十一个,而这些自愿,几乎都是放弃抵抗,是没有情感的付出。
有了谛听意识的胚胎,爱自己胜过生命的伴侣,他们共同用坚不可摧的信念成就了一个完美成功的“实验”。
这不是什么科学奇迹,这是人类最强大的本能。
他始终都为能成为席斯言和井渺的孩子而感到幸福快乐。
“不过这个秘密已经不再需要公开或继续深入了,基因融合的失败举世共睹,与所有存在一起共存才是正路。”席斯言从未感觉自己身体里像现在这样,充满了希望和热情,“也许几十年后就不再存在低级和高级,也就不再存在所谓融合,科技的高速进步确实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但我们会有更好的世界。”
井渺再次被他眼里的光震撼,像很多年前,一如初见。
“哥哥,你的孩子告诉我,他很爱你,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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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医生:栓Q,我很fine,马上出场。
霁月:我也一样。
主线故事差不多啦,告别最后一位老教授。
第101章 波折(一)
TAS+正式版全效解毒剂宣布进入第一期临床,等待救赎是让人煎熬的,短效解毒剂失效后就有病发痛苦而死的风险。但外城区所有病患都得到了拯救。
宋浮雪和钟源假模假样地跟在井渺身后,伪装出自己也是救世主的样子。但实际他们一个为井渺提供无尽的能量,一个只是心虚地记录一些数据,为席斯言的“还原”手术做准备。
那一年春天外城区满城飞花,那个青年出现的地方,就像是进入了桃花源的梦境。
“席斯言现在倒是不怕井渺天赋暴露被盯上了?”宋浮雪不太认同地抱着手,“进化派只是唯一的危险?他这么逆天的天赋,无机物、有机物、大面积、长时间……真的不考虑好好藏着吗?”
钟源笔尖敲打纸张:“宋老师,你知道这在信教人眼里是什么吗?是功德无量,以后都会回报给小雪狼的。”
宋浮雪冷冷地看他一眼:“我真受不了一群科研人员求神拜佛的样子。”
“这叫有敬畏之心好吧?”
“那林波和宋行烟干嘛遭这祸事?”
钟源龇牙咧嘴:“这是一回事吗!运气不好没能逢凶化吉而已!而且他们有井渺,难道不是回报?”
宋浮雪难得默了。
钟源正高兴她吃瘪,要再神叨叨几句,有个病人忽然伸手抓住了井渺的手腕。
眼看着小天使差点站不稳摔倒,钟源吓了个魂飞魄散,就差个百米奔跑着去扯开了。但另一个人却更快地出现在了井渺身边,分开了他们触碰的手。
……03号指挥官还是牛啊。
峯铎的表情像固定死了的冷硬,他语气也不算好:“请不要对帮助你们的人动手动脚。”
这位重症患者眨眨眼,显然意识还没飘回来,他看着井渺,自言自语:“妈妈,我见到您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人在极度痛苦被疏解的刹那,确实会有幻觉和记忆错乱。
峯铎和井渺保持着距离,但把人保护在范围内,虽然进化派已经几乎全员伏诸,后面的势力团体也在清扫,但他们还有一个不确定的Silence。不管什么原因,指挥官都不能大意。
井渺看了他两眼,笑着去回握了他的手,他的皮肤温度有些凉,落在滚烫的体温上就像玉石滑动:“您的母亲会为您能健康地活下去而感到欣慰的。”
周边的人看向这个说话的男孩子,有惊艳,有感激,有仰慕。
他本来也该是被所有人知道并崇拜的对象,井渺今年才二十三岁,他未来也可以被称作老师、前辈、偶像。
舒缓天赋应该同北极星一起,刻在功德簿上,被传颂、赞誉、铭记。
“懂了吧?”钟源拐了宋浮雪一下,后者嫌弃地挪开了,“这是井渺应得的,大家都会保护好他。”
是就是吧。
宋浮雪耸耸肩,跟在身后松了一口气。
年轻的Alpha躺在病床上,清冷的脸上还含着浅淡的笑容。
“来了。”甘自森笑着和席斯言打招呼,指了指自己还绑着支架的右腿,“你回来那几天,我还没从手术床上下来。后来我听说找到渺渺了,第一时间就想去找你们,但是身体条件不允许。”
席斯言掀开一点薄被,看到他缠的伤腿,目光微沉:“什么时候开始做复健?”
甘自森冲他颔首:“大概下周吧。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断条腿而已,又不是好不了。”
“而已。”席斯言平淡地重复这两个字,“要是再晚一点救你,你这条腿就残了,现在也不保证能恢复如初。你关了通讯器,也不自救......”
“怎么你当了爹以后突然婆婆妈妈起来?”甘自森用身边的小靠枕砸他,“我这不好好的吗?”
席斯言接着抱枕,在他身边坐下:“天府泽一共八个人知道光能通道的密码,顾崇是其中一个。他被郑景光绑架,醒来看到炸药,第一时间求助王淞,没有问题。”
甘自森点头:“嗯,我知道。”
“郑景光的天赋是一种迷惑性很强暗示催眠,基因改造后就更厉害了,金教授在被囚禁期间,也许也没有扛过这种天赋。我很难说站在王淞的立场上优先级是怎么样的,但站在一个军人的立场上,他的选择没错。”席斯言继续说。
“嗯,我也知道。”
席斯言看着他,面露不忍:“自森,你有什么气,我都理解,可是你那时候为什么放弃求救,也不对自己使用天赋,你......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你选了最不堪的路,对于甘自森而言,最不应该的。你关掉通讯器的那一刻在想什么?你考虑过父母亲人,考虑过我们、关心在乎你的人吗?”
甘自森垂下眼,嘴角弯了弯:“当时脑子不清醒,然后就醒了。”
十几年,二十几年的梦,醒了。
他被背出来的时候,隔着一片兵荒马乱看到王淞狼狈的身影,他一手搀扶着顾崇,一手还拖着郑景光。
无数人上前,横亘中间,他看到王淞头上留下的血,和腰间比身上制服颜色更黑的血色。
他怪不了他任何。甘自森不是十七八岁冲动无知的少年,他知道利弊、轻重、大小。
但他也可以不甘和绝望。
痛感淹没了神经,甘自森在昏昏欲睡间到了王淞背上,他感觉到王淞步子很沉,声音很哑,也许对方还哭了。
“自森,你撑住,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给了他希望,又毫不犹豫地摧毁?这个人给了他多少深情的错觉,仿佛他们即使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也有生死相连的情意。
到底谁感动了谁?
“我、我不知道你的腿已经那么严重了,自森,你不要睡,你醒醒!”王淞哭着说话,很多人要上来帮忙,这个Alpha军官都不让,背着一个没比自己轻多少的Alpha稳当快步地走。【..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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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您的伤很严重!甘医生交给我们吧!”
王淞仿佛听不见,紧急救援点就在面前,他要一步一步把人背到目的地。
“我醒了王淞。”
甘自森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和他这个人不太匹配,脆弱可怜。
“王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喜欢你很久了,久到我想不起来,久到我已经没有拥有的欲望了。”他被放在一张担架上,有医生来抬他早就没了知觉的腿。
他视线逐渐模糊,看不清王淞的表情,一只手还被对方紧紧拉着,汗水与血液混在十指中间。
“我理解你,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但不会原谅你。”他手上力气抽掉,仿佛没有骨头的一团皮肉。
王淞握都握不住。
“请你也,理解我。”
甘自森用一条腿让自己从十几年的深情幻影里醒来,他只愚蠢这一次,就当是为自己一厢情愿的感情划上句号。
不会,再入梦了。
席斯言看着他,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很多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也是很久以前偶然发现王淞出任务留下的遗嘱,除了父母还写上了甘自森的名字,才窥破他们两个之间的不对劲。
“我只是觉得,你们应该说清楚。”席斯言拨弄手上的通讯器,“他一直,都把你当做最重要的人......”
“可我不是了。”甘自森打断他的话,语气轻松,“怎么不带小雪狼来?好多天不见他,我都想他了。”
席斯言放弃再做说客,他们都是成年人,社会世俗里过了十几年,自然各有各的处世法则。原谅不原谅的,只有甘自森自己有资格,别人无权去做这个圣父圣母,事情的真相传达到了,席斯言就没有多余的话好说。
“渺渺今天去外城区安抚病人,小雪狼暂时让霁云帮忙照顾了。你想去看看夏至吗?”
“夏至?”是啊,最近这么多事,甘自森甚至都无暇关心一下身边的人,“走吧,你推我去。对了,我听说了霁月的事,他还好吗?”
席斯言把他抱到轮椅上,推着他走:“郑景光的实验手术明天晚上开始,他们情况一致,术前反应也接近,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临床试验了。我会让霁月活下来。”
甘自森皱着的眉头松开:“加我一个吧,我也想观察一下郑景光的腺体,看看对顾崇的手术方案有没有帮助。”
他们出了病房门,墙边蹲着的人缓缓站起来。
席斯言看向王淞,轻轻摇了摇头。
Alpha没什么意外和失望,他站着,有些局促地搓手,背脊不再挺正,有些微坍塌。
王淞还是王淞,但和那个年纪轻轻无数军功傍身的Alpha上校,似乎不一样了。他的脸色看起来,甚至还没有甘自森的好一些。
“我、我来推吧。”王淞犹豫着伸出手,好像生怕对方拒绝他。席斯言退让开一步,留出空间。
甘自森看着他笑了笑:“谢谢。”
Alpha的手停在原地,滞空一般。
这是一个理智多过于冲动的成年男性给他的惩罚。他可以看着,感受着,接受王淞所有的痛苦愧疚迟来的醒悟,但永远划好了界限。
泾渭分明,没有争吵,没有撕心裂肺。
甘自森把进步和退步的范围都划好了,冷静地旁观,他们要么止步于此,要么纠缠不清。
王淞舒展的手指捏紧又散开,握上轮椅冰凉的把手:“你们要去哪里?”
“去看看夏至。”席斯言说道。
男孩子扒在窗户边,从透明高清的玻璃往外看,隐隐约约能看到井渺巡走对面病房的身影,他脖子上还佩戴着那根白色的丝带抑制环,哪怕已经没有了井渺的气味。
“夏至。”席斯言唤他的名字,男孩子惊喜地转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
“席老师!”
他们安慰了一会大病初愈的男孩子,甘自森隔着隔离壁垒顺便检查了一下他的腺体:“再过半年左右你就要进入生理成熟期了,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夏至嗫嚅着点头,他怀里还抱着和父亲夏往昔的合照:“我什么时候会离开天府泽?我......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里。”
未成年的Omega,没有了监护人,因为进入中心城区备考天府泽,学业也是暂休状态,回到学校,就要跟着低年级的人从头开始。
甘自森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席斯言忽然开了口:“天府泽的外城区不只是一个收容所,它也有和核心区一样正常工作的职能,表现优异者一样可以进入核心区。”
夏至眼睛亮了亮。
“你康复以后,我给你申请了留在外城区,跟着外城区的研究组学习工作,争取早点考进核心区来。生活费用你别担心,天府泽会全部包揽,除却政府的人道补贴,你每月还会额外有10000金的补助。”席斯言笑了笑,“希望你早日进入核心区和我们一起共事。”
“真、真的吗!”夏至激动地要站起来,被席斯言按回去,“我一定努力!谢谢席老师!”
席斯言颔首:“是我该谢谢你,宣判日是一个月后,到时候我和渺渺来接你进去,请你亲眼看着杀害你父亲的凶手被绳之以法。”
Omega哭的泣不成声,一直说谢谢说个不停。
“夏至,很抱歉这个时候问你无关的问题,但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你可以认真回答我。”席斯言把纸巾推过去一些,目光变得幽暗,“进化派的人抓到你以后,用你父亲逼问你谁是突破基因屏障的舒缓天赋,你是怎么回答的?”
王淞和甘自森都看向了席斯言。
对方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真的只是问了一个普通的问题。
夏至手一抖,歉疚地低头:“席老师,我、我不说的,我一开始也没有说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爸爸有哮喘,我......”
甘自森觉得难受,出言安慰:“别哭,斯言不是要责怪你这个。”
“追根究底,是我们害得你和夏往昔先生被盯上,甚至因此丧命。你做出任何行为都是出于自保,不用对不起任何人。”
夏至看着席斯言,抽泣着摇头:“和你们没关系的。”
“那夏至可以和我说一下具体的情况吗?”
男孩子点点头,认真回忆:“他们先问了我是谁,我为了让他们相信是甘医生,忍了好一会疼才说是甘医生。但是没有人信我!他们很快就反驳了我!”夏至想到这里也很奇怪,“我、我真的忍了很久,没道理不信我......”
他们三个人眉头同时一皱。
“他们很快就反驳了你,是多快?”王淞追问。
夏至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一直不说话但看着很吓人的Alpha,笃定道:“很快,几乎是我才说完就说我在说假话,好像...好像......”
“好像本来就知道甘医生的天赋是什么,所以毫不犹豫就否决了你的话。”席斯言接口。
“嗯嗯嗯!对!”夏至猛地点头,“后来不管我怎么证明是甘医生,他们都不信,说了几次以后就没了耐心......然后我、我只能说了实话,渺渺哥是因为我......”
“不是。”席斯言打断他,像郑景光第一时间就否认了夏至给的答案一样,“夏至 ,你别多想,和你没有关系,他们早就知道渺渺和甘医生的天赋,所以我们做了无用功。”
甘自森冲着他笑了笑:“好好休息吧夏至。”
几个人离开病房,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自森,你的天赋也在最高保密级别,知道的人很少。”席斯言看着他说道。
甘自森陷入沉思,一时没有回答。
“他的家里人,父母和姐姐。你、我,自森的导师......但如果要算信息素保密局的高层,那就太多了,起码扫荡到现在,保密局还没有出现过问题。”王淞陈述道,“陈老师比金教授的年纪还大,前年就退休回家了,每天不是遛鸟就是跟着他儿子去旅行。”
甘自森侧目:“你怎么知道?我和陈老都很久......”
“他退休那年,你们因为医学院选拔政策出现分歧大吵一架,然后几乎不再往来,但我看你时常会看着办公室里你们师生几个的合影发呆,所以有空的时候常去看望他。”王淞笑了笑,惨白的脸上挂不真心的笑容只显得莫名凄凉,“我怕你想去修复关系的时候来不及了,毕竟陈老年纪也大了......所以逢年过节都额外再帮你多送一份礼。”
甘自森面部微动,最后也只是点头示意:“谢谢,等离开天府泽,我会亲自去登门道歉。”
王淞没有说话,只是垂下了头。
“斯言,你觉得可能是我的老师吗?他应该不是......”甘自森说着,看到席斯言脸上忽然露出荡漾的笑容来。
“......”想都不用想。
“哥哥!”Omega自从不揣崽以后活泼得过分,整天跑跑跳跳的,要不是几个医生都说他身体恢复的很好,席斯言都不敢信这是个才生了宝宝没多久的Omega。【..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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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三步一跳蹦到他的怀里,旁若无人地抱了个严严实实,跟个树袋熊似的缠在Alpha身上:“哥哥,渺渺好想你。”
“乖宝宝。”席斯言亲他一口,“你是想我多一点,还是想小狼多一点?”
井渺埋头蹭他的脖子:“想哥哥多一点。”
“撒谎。”席斯言掂了一下他,眼角眉梢吊着笑,刚刚那个和他们一起思考内鬼的人仿佛是错觉,他冲着他们俩人扬了一下眉毛,然后抱着人就转身走了,“你以前说想我都会看着我的眼睛说,现在怎么不看了?”
“渺渺看了的。”有点心虚。
“那就是真的比较想我?”
“真的哥哥!”
“那我们就让小狼在舅舅那里多玩几天好不好?”
“不要!哥哥好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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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双更,主要是副cp主场讲完。
夏至这个点不记得可以复习52章水面,真的埋好长......
第102章 波折(二)
甘自森笑着看他们两个人,下意识转头想和身边的人说两句:“一物降一物...”他的话在看到王淞的瞬间止住,又云淡风轻地转回来,“麻烦你送我回去吧?”
“自森。”王淞没有推动轮椅,他蹲在甘自森前面,几乎是跪下的姿态,眼里情绪翻过,没有了从前那个轻狂军人半分神采,“你、你不要这么对我。”
甘自森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是傻逼,你骂我行吗?你看看我,不要不看我!”
这么久以来,他才发现甘自森的眼睛很漂亮,只凝视着那双眼看,总会看到柔情和笑意。外面的人说甘医生,温和有礼,最完美绅士,就是太冷,比席斯言看着还不好接近。
他们怎么会这么说?王淞伏在他膝盖上,肩膀耸动,气息不匀,他在他身边明明一直热烈,嬉笑嗔怒都有回应,他总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那些人说的一点道理都没有。
可那些人说的也是真的。
甘自森现在就在这样看他,用温和绅士的眼神,平静地注视他,他与他的病人、同事、路过的陌生人,都没有分别。
“我在看着你。”甘自森耐心地回答。
王淞摇头,眼泪落在他的裤子上,王淞盯着他那条和身体还没有完全联络上的右腿,心碎的一片一片:“疼不疼?疼不疼啊?对不起,你打我,你骂我,求你了。”
“不疼。”他的发小轻轻地挪动轮椅,和他分开一点十公分的距离,很近,却远的仿佛再也无法企及,“起初压到骨头的时候是疼的,后来血液不通,肌肉慢慢开始坏死,就感觉不到疼了。”
王淞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他只看到灰色的地板上,是一滴一滴深色的水印。
“你别这样王淞。”甘自森发自内心地叹气,“如果是因为放弃了救我而去救顾崇,那大可不必,我说过我理解并支持你的决定。如果是因为我说我喜欢你,也不必,我们都是Alpha,本来就没可能在一起,因为别人的一厢情愿而自责愧疚,这不是你的作风。”
那个火一样的少年引多少人趋光,甘自森是知道的,他不是就在其中吗?
“不是,不是。”王淞愣愣地摇头反驳,“怎么不会在一起?”
甘自森笑了。
他不是爱笑的性格,只是和王淞在一起久了,也忍不住被对方感染,大多数笑都是在嗔骂,像这样春风满面的笑,王淞没见过:“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不是吗?我们四五岁就认识,二十几年都在一起。王淞,你如果真的对我有感情,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十几岁懵懂不知,二十几岁还在立业,我们都三十了。”
人生已经过了三分之一,如果你都不认为这是超越友情的部分,那就不会再是了。
“别提了,以后大家就这样吧。就像我们和斯言一样,他有了自己的爱人和家庭,总会离朋友远去,你只是不习惯,慢慢就好了。”甘自森伸手,接到了一片绿油油的叶子,“你觉得的落差,都是因为以前我喜欢你,就算不能在一起,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他转动轮椅,留给王淞一个背影:“我从来都不怪你的选择,但你明知不能选我,为什么还要口口声声强调我对你的重要呢?你给了我幻觉,我自顾自对你感情变质,我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怪谁。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王淞站起来,看着地面晃动了两下,他冲上去堵住甘自森的去路,布满红血丝的眼里都是骇然:“不这样!不这样!什么叫早就该在一起了?我是傻逼,我什么都不懂!你不能、不能这么判我死刑,我......我不这样,我没喜欢过别人,没想过和别人过一辈子,我只想你!我只是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求求你,我们不这样!你给我机会行不行?不、不用给我机会,我要你,我就要你!甘自森,你知道我有多能死缠烂打,以前学校里追你的Omega,我一个一个把他们吓哭,我那时候就......你、你等等我行不行?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
他像发疯一样的语无伦次,一边掉眼泪,一边疯狂地呐喊,好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都补上一样。
好像多说几句,就能倒回到医疗大楼爆炸的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秒。
甘自森只是笑,只是觉得好笑:“王淞,你在执着什么?”
他每一个字都锥在王淞的心上:“你对我说过的好听话太多了,但我在你心里比得上谁?不如你去求求霁云,让他带你回那一天,你放弃顾崇,你抛下一切先救我,你实现你说的承诺,你配得上你的执着,你把你的愧疚痛苦解开。然后你再回来,看看我,是不是会和以前一样看你?”
“我不会。”
王淞站在原地,像石化了一样。
没关系,没关系。王淞忽然笑起来,他紧紧拽着手里的隐青石项链。这条被甘自森拽下来丢在断壁残垣里的项链。
席斯言发疯找井渺的那三天里,他也一刻不停歇地翻,他用帮席斯言做借口,绕着那间倒塌严重的办公室不停找。
他看到血迹,看到甘自森在地上写的两条横线。王淞似乎能看到甘自森最后在地上还想写他的名字,却停在第三个笔画开始之前。
然后,他拽下脖子上的项链,奋力一扔。
他关了通讯器不再呼救,停止天赋对自己的延缓。那一刻他绝望到想死。
他说不要自责,就算是成年Alpha,也有崩溃愚蠢的时候。
只此一次,不会再犯蠢了。
王淞捏着那条项链,眼里的笑越发放大:“没关系,没关系的,你生气,你恨我,你不再理我都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我总会把你找回来。
想到这里,王淞笑的浑身轻松了,只有心脏的空落与疼痛,提示着他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总会重新把项链还给你,总会的。
霁月总在睡觉,一天醒不过来几次,他看到霁云还总觉得不真切,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只能让他靠信息素来感受。
“霁云?哥?”霁月空落落地去拽他,霁云始终站在离他不远处,静静地看他。
不说话,也不动作,他甚至摸不到霁云,仿佛一切都是梦。
霁月声音带了委屈:“哥,你和我说说话,你碰碰我。”
一室安静,他只能看到轮廓,别的一概无法企及。
哥生他的气了,很生气的那种。
“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哥,你碰碰我,我害怕。”霁月哭着,又是撒娇又是讨怜,可霁云太冷硬了。
霁月垂下了想去够他的手,埋在被子里哭泣:“哥,你不要我了。”
“做人别这么倒打一耙霁月。”
霁云从没觉得疲累过,他看着这个人,爱和悸动都没有,只有一种被往下拽的恐惧。像那年他醒来,林波就消失了一样。
他盼着、想着,帮她打扫好房间等她回来,然后,就等到了一具尸体。
霁月现在在他眼里,仿佛是那个即将到来的打击。
“最开始是咳血,然后开始嗜睡,慢慢地看不见东西,再然后五感也退化,脏器衰竭,信息素也衰竭......你不是知道吗霁月?你不是不害怕吗?”霁云认真的疑惑,“你连自己都不要,为什么要指望别人要你呢?”
霁月心咚咚落地,他挣扎着爬起来,要去找霁云:“哥......”
“你好大的秘密啊霁月。你以为你坦白我和爸就会不要你吗?所以我们从来都没给过你安全感,你没想过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只想要一时的私欲,霁家教不出你这么自私的孩子。”霁云站起来,让他连衣角都碰不上。
“哥,对不起......别......别走!”他险些要摔下床来,被霁云很快挡回去,触感转瞬即逝。
“我教不乖你。”霁云疲惫地说,“你从到家的第一天,我就把你带在身边,我对你打开我全部的世界,你成长的每一步我都陪在你身边;你的哥哥姐姐掏心掏肺对你,从不让你一个人在家。【..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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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毫不在意的父亲,他害怕你以后被Alpha骗,神经质地出了一道试题,等着考验你未来的男朋友女朋友......哦,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爸爸揍我吗?因为那份题我做过,没有考上七十分,我在他眼里就是个负面教材。他第一道题就在问:你会把霁月当做自己的亲人吗?”
霁月哭着,不清楚的视线更加模糊,他无措地捏紧手指,眼泪哗啦啦掉。
“我们在你眼里都不重要,霁家捂不热你的铁石心肠。”霁云走过去捏着他的下巴,声音又冷又狠,“霁月,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哥,我不是!我不是!我知道错了!”他去拽Alpha的手,却什么都没抓住,“你别不要我,哥......我害怕,我就是害怕,我怕我不是那个例外,我活不过二十岁怎么办?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哥,对不起,原谅我.....”
霁云坐在他床脚,霁云感受到床铺的塌陷,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这次他终于抱住了霁云,身上都浸上了沉香墨的味道:“哥、别生气......我害怕,我就是害怕,害怕你们嫌弃我...我会改!我和你道歉,我和哥哥姐姐道歉,我和爸爸道歉!你别不要我!我活着......席斯言说、说了,他能治好我,我陪你长长久久,好不好?”霁月说得咳嗽不已,他不自觉地咳出血来,生怕霁云看到又生气,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掉,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不脏、不脏的哥...”
Alpha再没忍住,一把把霁月捞到怀里抱紧,瘦弱的躯体融在他的怀里,像随时会消散。霁云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像瓦片碎的一地都是,到现在都卑微害怕。
你和一个、一个从小就没正常长大的孩子生什么气?错也是你的错。
“不哭了阿月。”霁云帮他擦眼泪,“是哥的错,不哭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霁月忙不迭地点头:“嗯,我会好,我会好的哥。”
没事。霁云拍拍他的背,一半对自己的厌弃,一半对霁月的厌弃,但终究前者大过了后者:“你害怕,我就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害怕。没有任何人会嫌弃你,我只为不能早点认识你,把你救回来而自责后悔,我只恨我自己没能陪你更早一点。”霁云亲吻他眼角,“别怕,霁月,你听好了,我只原谅你最后一次。你还小,而我没教好你,我们从头开始,你要是敢死了,我不会用天赋回去看你一次。你听到了吗?”
“听到,听到了!”霁月窝在他肩膀上,哭的话语不清,“别不理我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别不理我。”
Omega不知道哭了多久,又睡了过去。
医生陆续进来,检查各项指标,给他重新打上新的针剂。
漫长的术前准备,就像对霁云的凌迟,他已经快想不起来自己刚回来,就看到一个摇摇欲坠的弟弟是什么感觉了。
他总嫌席斯言疯,现在也轮到他疯了。
自私的孩子要受到惩罚,可他总让他心软。
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再理他,不和他说话,不会抱他。
但是不能再来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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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自森:这次我真的很生气,所以不会理他了——三年后: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霁云:这次我真的很生气,所以不会理他了——三分钟后:好,我的错。
王淞:同人不同命。
希望大家不要嫌副cp戏分多,他们都给钱了(bushi),两章讲完,剩下的番外见啦。
正文还要一点点才完结哒,大概还是有个十几章吧,后面还有点小剧情,得发点糖糖和把最后的故事讲清楚~
明天再休息一天,囤稿后天双更~
第103章 流水
席乐生一百天的时候,席斯言去采购处买了很多玩具回来。
那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井渺感了冒,断断续续好几天,一直没什么精神。孩子的百日是闹给大人看的,小孩子本人不会有什么记忆,席斯言也就不请人来热闹了。
他回家的时候,席乐生在婴儿床里自己抓挂在头顶的羽毛风铃玩,井渺裹着席乐生小小的毯子,在旁边的沙漏沙发上睡得正香。
席斯言看到井渺裸露在外的脚,白得发光,蜷缩在一起。
他皱着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现在是夏天,地上也都铺了毛毯,但井渺生产后免疫力下降得厉害,前几天只是下了场雨,下班路上吹了点风,晚上就开始发热。
半夜嗓子哑得咳个不停,还要担心吵到席乐生,井渺压着声音捂在被窝里咳嗽,被抱在怀里才眼泪汪汪地说“哥哥我想喝水”。
这几天席斯言整夜睡不着,心都揪在一起。之前听宋浮雪添油加醋地说井渺是怎么一身血地被推进手术室生小孩,后来和霁云困在通道里又差点因为信息素缺失昏迷。
席斯言一颗心就总没落下来过,他知道这是持久战,得慢慢补回来。
但他连井渺打喷嚏都受不了。
席斯言先拿了袜子帮他穿好,又扯过旁边的大毯子,把人裹起来抱在怀里。井渺因为感冒鼻子总堵塞着,张着嘴呼吸,和席乐生睡觉时一模一样,露出一点点舌尖。
Alpha坏心起来,伸手指按了一下那块柔软的粉嫩。
“唔。”井渺被弄醒,朦胧着睡眼看到席斯言,伸着手就要抱,“哥哥,哥哥。”
他鼻音很重,吐字总像含着糖一样,黏黏糊糊的,和七岁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
井渺难受地揉鼻子,感冒的不适症跟着苏醒的神经一起回来,他鼻塞得脑袋疼。
“别太用力,会耳鸣。”席斯言单手抱着他,扯了纸巾捏着他的鼻子让他吹鼻涕,“什么时候回家的?不舒服?怎么不让哥哥去接你?”
井渺眯着眼睛被Alpha照顾,拨浪鼓摇头:“今天是老教授的生日,他给大家放半天假。那些哥哥姐姐都去玩了,渺渺就回家。”
席斯言把装了温水的保温杯凑到他嘴边:“下次让我去接,不许一个人自己跑回来。”
“我想给哥哥惊喜嘛。”井渺亲了他的脸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渺渺回来就睡着了。”
“嗯?你只惦记着回来看席乐生。”Alpha佯装生气,“我是不是说过不能一回家就脱袜子?”
“可是我热。”井渺不满地噘嘴,小心看了一眼席斯言的表情,又黏糊糊地凑上去,“哥哥对不起嘛。”
“热也不行,你还在感冒。”席斯言叹了口气,他拿他比小婴儿还不省心的Omega有什么办法,“下次可以换薄一点的袜子,但是不能光脚,大毯子都放在地上,要记得盖。”
“好。”井渺乖乖地左脚按右脚,“渺渺听话。”
井渺又不舒服地去搓揉人中,痒的一个接一个的喷嚏,席斯言拽了他的手,看到白嫩的皮肤一片红。
纸巾已经是最柔软的那种了,和手帕也差不多,还是把他娇嫩的皮肤揩红了。
席斯言站起来想要去拿点护肤品给他擦,被井渺拽住,眼巴巴地盯着他:“哥哥抱。”
生病的小朋友太黏人,在外面还只牵牵手,回到家就像长在他身上似的。
钟源昨天顺路来给席斯言送报告,进门就看到漂亮的男孩子窝在沙发上,一脸幽怨地盯着自己。
“......渺渺,钟源哥哥没有得罪你吧?”
井渺摇头,但眼睛分明写满了委屈。
席斯言把芯片放回书房,被钟源扯了一把:“你老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嗯?”席斯言转头,井渺委委屈屈地把头埋在膝盖中间,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们两个,时不时还吸一下鼻子,咳两声。
席斯言走过去,也不避讳,把人抱起来:“好了好了,他马上就走了,你陪哥哥一起工作好吗?”
转头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钟源:“你还不走?”
钟源一身鸡皮疙瘩掉在了他家的客厅:“彳亍,我这就走。”
他自动装瞎装聋,跟没听见井渺甜腻腻的撒娇似的:“哥哥,我每天上班已经很想你了,下班了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钟源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他俩的儿子呢?没人管?”
早上上班,钟源酸不拉几地对着席斯言义正严词:“你俩也太腻歪了,筑巢期的AO也不这样啊!你别老这么惯着井渺,多大的人了,就算外人看不见,孩子看见也不好啊......你别看他现在小,多少人肚子里就做胎教了呢。”
席斯言眉毛一挑:“哦,你没老婆,你不懂的。”
钟源:“Shift.”
“没办法,我们家Omega就是被我这么惯大的,我乐意。哦,你要是找个可爱的老婆,也许就能懂了。”
“Shift+Ctrl.”
“你为什么背键盘?”
“我想尽量让我们俩的对话听起来文明一点。”
......
席斯言有些甜蜜地叹气:“那抱抱,怎么这么黏人啊宝宝?”
“我不喜欢上班哥哥。”井渺被他抱进卧室,伏在他肩头抱怨,“哥哥,渺渺不喜欢上班,上班好累。要好早起床,要和哥哥分开很久,你比我更忙,都已经有八次没陪渺渺吃午饭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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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席斯言心疼地捏捏他的脸,“抬起头,我给你擦脸。”
井渺乖乖仰着头,温润的护肤品擦过有些火辣辣的皮肤,井渺舒服地眯了眼:“渺渺喜欢生病。”
“胡说八道什么?”
“你会一直陪着我,每天都陪我吃午饭。”
席斯言啧了一声,眼里都是笑意:“你到底有没有长大?这是大孩子会说的话吗?”
“哼。”
“不许生病。”席斯言捏他鼻子,“我保证,以后每天都陪你吃午饭,宋老师改良了一个配方,短效阻断剂的成本大幅度降下来了,最近在做临床有些忙,对不起宝宝,是我没照顾好你。”
井渺又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乖乖埋在他肩膀:“渺渺自己也可以吃饭的,我和哥哥开玩笑。”
他因为生病白里透红的脸透出几分艳丽来,像是乖软的小美人长大了一样,看一眼都觉得勾人,偏偏又黏他黏得紧。
席斯言眯了眯眼睛,低下头就和他接吻。
他的嘴巴里还有一点点药味的苦涩,温度也比平常高,席斯言抱着他站起来一脚踢上了房门,空调很识时务地打开。
气温和体温骤深,井渺喘着气哭:“不要亲我 ,会传染。”
“忍不住了怎么办?”席斯言拎起井渺的腰,摸到因为很久没锻炼有些绵柔的皮肉,“你自己想想你饿了我多久?不是想起来很多了吗?”
井渺别别扭扭不说话。
“嗯?又不喜欢哥哥了?”席斯言本也就是逗逗他,亲两口也就算了,小孩现在病还没好,他还没不至于那么禽兽。
井渺眨眨眼,哇地哭起来。
“我没有不喜欢哥哥!”
他一哭,外面那个小的也开始扯着嗓子哭,席斯言顿时想扇自己两巴掌。
“不哭了宝宝,哥哥逗你,我也和你开玩笑的,乖啊。”Alpha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一下子旖旎氛围都没了。
井渺抽泣着,有些难为情地低头掀起自己的上衣:“哥哥......我喜欢哥哥的,哥哥不要嫌肚子难看,有肉肉,还有疤,还没好。”
席斯言顿住,嗓子干的仿佛他才是感冒的人。
“你真是,真是要我命了。”
席乐生的百日是自己哭累了睡着的。
他醒来的时候被席斯言抱起来拍了很多照片,漂亮的小爸爸给他新扎了一盏很好看的小风铃,会发光。他想要那个身上好香的小爸爸抱,却被另一个爸爸牢牢抱在怀里不松手。
“你小爸爸现在抱不动你。”
听不懂哦,也不记得哦,随便吧。
小孩子伸着手去拨弄新风铃,听到大人细碎的声音。
“渺渺,我爱你。”
“我也爱哥哥。”
怎么不说爱宝宝呢?席乐生咕哝起来,想要哭一哭引起他们的注意,还没扯开嗓子,就又看到新风铃在眼前晃。
席乐生又乐呵呵地去捉风铃了。
席乐生八个月的时候,是井渺二十三岁的生日。
天府泽完全步入正规,这个期间又有其他的小朋友出生了,
永久性基因阻断剂正式开始第一期临床测试,新光能通道也开始搭建。
井渺无意中发现的计算模型成为新的隐藏防火墙,为第九代量子计算机的网络安全又垫了重要的一块砖。
他们将命名权交给了井渺。
男孩子被簇拥时很不习惯,他站在白板面前想了片刻,在上面写了“行烟”两个字。
老教师眼睛含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井渺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爸爸的名字,他是五感网络通讯的研发人......他也研究网络安全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宋行烟,我知道他的。”老教授拍拍他的肩,“很优秀的年轻人,他如果还活着,我们的计算机至少还要比现在进步二十年。”
井渺眨眨眼,轻轻摇头:“不用进步那么快,也可以的。”
老教授愣了愣,笑道:“嗯是的,科技发展不会永远在一条流畅的曲线上,过速的发展带来的负面也是不可预计的,我们慢慢来。”
他们共同看着白板上的字,庄小鱼发出感慨:“井渺,我还以为你会用你们家小孩的名字呢。”
井渺弯了眼睛:“哥哥说,他自己的碑要自己去造。”
庄小鱼竖了拇指:“你们把放养式教育说得突然高尚了起来。”
大家哈哈哈笑。
下班的时候,井渺一路收到生日祝福。
“小井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啊井渺,早日成为副组长!”
“副组长本人还在这你们就撺掇他谋朝篡位了?生日快乐井渺,别想着那么快取代我!”
“生日快乐哦渺渺~”
一开始的摩擦,到了现在快一年,大家都变得和乐融融,数学组总负责人喜欢搞小惊喜,每一个同事生日前一天都会提前通知大家,那么生日当天他就能听到所有人的祝福。
井渺红着脸道谢,一路往门口走。
“哟,你们家Alpha来啦。”路过的女同事揶揄,“每天雷打不动的,羡慕死你啦。”
井渺和她挥手再见,红着脸跑进席斯言怀里:“哥哥!”
他们拥抱在一起,席斯言笑的阳光拂面,这个一开始很多人仰慕、敬畏的特科Alpha,归于烟火和平凡,渡上柔光,满眼温情脉脉。
“生日快乐哦井渺,祝你们一家幸福快乐!”
席斯言冲着她点头:“谢谢。”
他牵着井渺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府泽的绿植覆盖在四个月前就差不多完成了,现在的街道和外面城市的街道没什么两样,春天会有樱花,夏天会有香樟,秋叶梧桐和冬天的常青树。
井渺拉着他走的很欢快,路上遇到冰淇淋,还撒着娇求席斯言给买了一个。偶然遇上基因组的同事,还调侃说他像接幼儿园下班的家长。
“哥哥,今晚会有多少人来给渺渺过生日啊?”井渺捧着那个最小号的甜筒,吃得眼睛都漾出星星来。
也得亏这段时间养好了身体,现在的井渺很健康,每天精力好得不得了。偶尔席斯言还看着他的头,想到以前的井渺有时还会头疼,现在也没有了。
他伸手揉他的头发,笑的宠溺:“你希望来的人,都会来,还有几个哥哥的同事。”
“好呀。”井渺把甜筒递给席斯言让他吃,“我帮哥哥炸薯条。”
家里那五年,井渺害怕和陌人生说话相处,他在不久以前也还会因为和不认识的人多说几句而忐忑不安,现在的井渺已经能很好地面对人群了。
“少吃点,再吃一口不许吃了,待会吃不下饭或者吃多了,晚上又闹肚子疼。”席斯言让他最后舔了两口,小孩被冰得哇哇叫,最后恋恋不舍地看着剩下的甜筒被席斯言吃掉了。
井渺把手伸进他的口袋:“哥哥,渺渺胃很健康的。”
“哦,上个月吃小龙虾吃到吐的是谁?”
Omega吐舌头:“那是意外嘛,吃着吃着,就忘记了。”
席斯言在厨房里收拾,一个不留神,井渺看着电视就一个人吃掉了两斤小龙虾和一大碗红烧面,肚皮撑得仿佛有了二胎,当天晚上就哭着被席斯言抱在马桶边哇哇地吐。
七八个月大的Alpha男孩发育很快,已经是会满地乱爬的年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卫生间门口,看着自己的小爸爸跟一只刚捡回来的猫咪幼崽一样,埋在大爸爸怀里捂着肚子呻吟。
席斯言脸如菜色地哄,井渺却突然来了小孩子脾气。说带去打针也不去,药也不吃,一个劲说难受,弄得他又心疼又无奈,亲也亲不乖,闹起来比那个小子还犟。
转头看到小朋友仰着肉嘟嘟的脸傻笑。
井渺第一次觉得羞耻,这才乖乖地被抱回床上等着吃药。席斯言单手拎起小团子放回婴儿床,他看着那张和自己膝盖差不多高的床,很是头疼:“他怎么爬出来的?”
总之那天以后,井渺的食量被严格控制,吃东西的时候也不许再看电影。
Omega讨好地去抱Alpha的手臂:“不吃了嘛,哥哥下次还买冰淇淋给我好不好嘛?渺渺吃两口,哥哥吃四口。”
席斯言低头和他亲吻,冰凉的唇碰在一起,却跟融化了似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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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日常时间大法,好喜欢写这个哦,等下还有更新~
席斯言:老婆不给碰是不是不爱我了?
渺渺:肚肚肉肉,哇QAQ
第104章 生日
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几个月前,天府泽考虑到他们现在是三口之家,特意给他们换了一个大一些的复式住宅,配备了育婴房和机器人,试探着完成一些设施,也算是为以后有孩子的伴侣考虑。楼下的客厅沙发上没坐着人,都围着落地窗前的泡沫地毯前。
宋浮雪抱着手,满脸不耐烦,这个表情比席斯言还少的女士,现在可以说是面部表情很精彩:“别上手!别扔那个球没消过毒!钟源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不许进去!”【..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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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宋姐姐又在做保镖。”席斯言笑着帮他把外衣脱掉,拿出拖鞋给井渺换上。
现在基因阻断剂是很关键的时候,席斯言很多时候都顾不上带小孩,他又心疼井渺一个人太累,霁云照顾霁月也抽不开手,所以席乐生一岁以前有一半时间是宋浮雪在带。
她喜欢井渺也喜欢小孩,又是产科的医生,照顾小朋友得心应手,就主动来帮着带席乐生。
八个多月大的席乐生精力无穷,完全把Alpha的活泼表现出来,每天爬个不停,在井渺身边才会乖一些。
“我说你这儿子啊,真厉害,你和井渺都是看上去文静的人,怎么生个儿子这么能闹腾。”宋浮雪经常调侃。
席斯言只是笑,这小朋友在井渺肚子里的时候就被埋怨过话多。
“还小吧,他在渺渺身边很乖。”
席乐生正在那个围着护栏的泡沫地毯上自娱自乐地爬,周围一圈大人跟看表演似的围着笑个不停,宋浮雪就端着手,盯着这些对孩子表现出过度喜爱的人别动手动脚。
“小狼小狼。”井渺小跑着过来,地上爬来爬去的白团子动作一停,眉眼突然就笑起来,乐呵呵地像个洋娃娃。
在旁边的钟源感慨:“基因真强大,席乐生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孩儿。”
“m......miao......”席乐生有开始说话的苗头,每天模糊不清的mmbb,看到井渺四肢都欢乐地动起来,然后很乖地被井渺抱在怀里。
“他在尝试叫妈妈?叫错了宝贝,是小爸爸。”霁云从厨房里出来,身后跟着霁月。
霁月瘦了太多,现在也没怎么养回来,风吹就倒的模样。他手里抱着一个好看的水瓶,井渺却知道里面都是药。
“ba……wuwuba……”席乐生转头又冲着另外一边手舞足蹈。
席斯言走过来,把孩子从井渺手上接过来:“他不是叫妈妈,是叫渺渺。”
“嗯?”霁云伸手,“给我抱一抱。”
“我不喜欢他叫我爸爸,我想他叫我渺渺。”井渺认真重复,“就叫渺渺。”
“miao......m,嗷呜!”席乐生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井渺,高兴地呜呜呜叫,把很多人惹得笑。
霁月苍白的脸有了些红晕,他期盼着伸手去捏席乐生的脸,又很快缩回去,生怕自己一身的病药味熏倒小朋友:“他好可爱。”
席乐生虽然爱动,但实在是个省心的孩子,很听话,六个月以后就很少张嘴哇哇哭。霁月喜欢得不得了。
井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狼崽子被抱来抱去,都轮不到他手上,噘着嘴看席斯言。
“晚上我们抱他睡觉好不好?大家都很久没见到他了。”席斯言安慰道,“去洗个澡,一会吃饭了,渺渺今天是宴会主角,很累的。”
“好吧。”井渺恋恋不舍地看着席乐生又回到宋浮雪手上,钟源想去抱一下还被她瞪了一眼,然后咚咚咚跑上了楼。
门又打开,一道清俊的身影缓缓走进来。
甘自森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他满面笑意,经过那件事后没显萎靡,反而换了一个人似的,看起来状态很好:“来晚了,今天有个手术研讨会,我们寿星呢?”
席斯言看着他浅笑:“去洗澡了,等吃饭吧。”
他没去搀扶他,甘自森有甘自森的骄傲。他的腿受伤严重,本来预计要恢复一整年才能独立行走,但现在的甘自森已经脱离了器械辅助,他只是走得比较慢,还有些轻微的瘸拐。
霁云把霁月扶到沙发上坐着,转头看到甘自森,笑说:“甘医生,我们组那个小段你知道不?人家托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哦。”
“哎你别说!”钟源揽住霁云,“自森现在可比席斯言还受欢迎,你别说你们光能组,我们基因组那几个小O现在看他们的席院已经不是偶像和梦中情A了,是在看媒人。”
几个人笑着,看到门口又进来一个高大的Alpha。
王淞穿着军装进来,一副要出任务的样子,他脸上表情很淡,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些话。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仍还笑着调侃,甘自森从善如流地应答,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没听说你要去出任务。”席斯言走过来,看到他的目光还盯着甘自森的背影,一片幽暗。
“有带生化弹的恐怖组织在南半球活动,伤害到普通民众,兰乌请求天府泽协助。”王淞收回眼神,脸上没多少笑意,“来送个祝福就走。”
前面还和人谈笑风生的Alpha并没有回头,王淞扯了扯嘴角:“把我小侄子给我抱抱。”
席乐生到了王淞怀里,一下子没了那洋洋得意的可爱劲,甚至有点害怕,但乖得一动不动,还有些依赖。
就像井渺打游戏,又怂又上瘾。
“我的信息素很温暖是吧?”王淞碰他的鼻子,眼神温柔,“小崽子,等你找大了跟着我练,别做科学怪人。”
“自己任务小心,那群恐怖分子我听说过,很凶残,兰乌的高精尖特种部队伤了三支。”席斯言说完瞥了一眼甘自森。
王淞点头,然后拎起手上的两个袋子给席斯言:“一个是我送给渺渺的生日礼物,新战机的模型,他不喜欢就留给小雪狼以后玩。一个是峯铎托我带来的。”
“峯铎?”席斯言眉头皱起来,拎过袋子,“他也要出任务?”
“是啊,他是队长,我是副队长,现在忙着整合资源过不来。”
席斯言打开峯铎那个袋子,看到透明模拟仓里一支开得正漂亮的雪野一梦仿生花,附了张卡片,希腊语的生日快乐和一句祝福。
“祝你永如绚烂的日光。”
去你妈的,当他看不懂?席斯言当即合了袋子想扔出去。
要不是记着这个人在银树镇保护过他,找初始空间的时候又暗地里帮了他一把,席斯言想他一定会打死峯铎,这里打不死,出去也打死。
他甚至衡量了一下搞死一个城邦的高级指挥官,他亲爹能不能兜住这事?要不行就想个办法弄去其他城区不回来......还是得把基因阻断剂尽快做出来,否则他最远也只能去第三区,最好是去第八区,换国籍也行。
光明正大暗恋有夫之妇的他真是头一个。
王淞看席斯言表情千变万化,完全不知道他心里过了些什么:“永生花?这礼物怎么了?还挺新鲜的。”
“这不要脸的。”席斯言直接开口骂,沉着脸把那个袋子往角落一扔,“你告诉他滚远点。”
王淞:“......”
席斯言一脸官司抱着孩子去了楼上,甘自森笑问:“他这是怎么了?我是多长时间没见斯言生气了?”
“争风吃醋的事。”王淞半是玩笑半看着他,“我要走了,可以送送我吗?”
甘自森看着他笑:“好。”
他们站在门口,又是一季秋冬,门内热闹,门外清冷。
王淞看着他的腿,声音干涩:“天冷下雨的时候,记得用发热护膝。”
“我是医生,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甘自森一脸平静坦然,“自己注意安全。”
“你以前会说等我回来。”
一定小心,好好照顾自己,我等着你,王淞,给我安安全全地回来,我等你回来。
甘自森没有接话,他指指自己的腿:“站久了还是有点不舒服,你快走吧。”
Alpha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里一片大雾,甘自森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俊朗的脸被遮掉大半,看着分外柔和。
“自森,生物弹......很危险。”他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奢求同情,奢望他多一个眼神?
甘自森看着他,刚要开口。
“不要和其他Omega联谊......求你......”他有点哽咽的声音戛然而止,王淞笑了笑,“不,你开心就好,我等得起。”
他摘下手上的一枚勋章手环,生怕被拒绝似的往甘自森手里塞:“我不在的时候,我的副官归你调遣,任何事都可以找他。有这个,11支队的人都听你的。”
“我在天府泽很安全。”甘自森站着,没有还给他,也没有动。
“买我个安心。你好好的,我走了,不管你等不等,我都会回来。”王淞转身下阶,他的下属站在不远处,把帽子递给王淞。
这个人从成年后就一直按不住的长,比他们所有人都高,他看上去挺阔强横的身体上却不知道有多少伤。
甘自森站在原地,看着王淞的背影渐远,他登上穿梭代步器,消失在眼前。
腿上的酸胀感传来,甘自森弯下腰捏了捏,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再转身时,还是一脸温润笑容。
晚上大家都喝了酒,席斯言邀请来的同事是一对AO夫妻,Omega妻子刚怀孕四个月,两个新手父母每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找席斯言,一来二去就熟识了。
Alpha有些喝醉了,扯着席斯言说话,他的妻子在旁边一脸嫌弃,但是又下意识地照顾他。
井渺跟着喝了几口果酒,小孩还没等到切蛋糕就醉醺醺的,抱着雪狼公仔不撒手,说这是他生的宝宝。【..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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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哭笑不得,说席乐生在楼上睡觉。
“不要不要,这就是我的宝宝!”Omega醉的从头到脚都一片粉,席斯言默不作声捞了个披风将他裹起来抱离酒鬼堆。
“哥哥。”井渺到他怀里,被好闻的信息素熏得甜滋滋的,“好喜欢哥哥。”
席斯言拍着他的背找解酒的糖果喂他:“乖,吃一个。”
那位Alpha醉醺醺地眨眼,看着他们两个乐道:“我也有老婆,老婆,快给我也抱抱,我也哄你。”
“滚。”Omega踹了醉鬼一脚,“谁哄谁啊?”
“老婆。”井渺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那对夫妻,喃喃跟着重复了两遍:“老婆。”
醉鬼Alpha嚷嚷:“是我老婆,不是你老婆!”
两个喝醉的人隔空开始对话:“什么是老婆?”
Alpha嘻嘻嘻傻笑,虽然醉了没忘记自己的Omega怀孕了,小心翼翼地把她拉过来:“这是、这是我老婆。”
“啧,醉鬼,给我撒开!”Omega嫌弃地又踹了他一脚。
“哇!老婆你怎么能踢你的老公!”
一阵吵吵闹闹,井渺像个复读机一样抱着席斯言反复问:“什么是老婆?老婆在哪里?”
霁月也想尝那个果酒,被霁云瞪了一眼,弱弱地缩了回去。
“渺渺哥都能喝......”霁月看着井渺喝醉了就黏着席斯言嘟嘟囔囔的样子,又被可爱到,“哥,我觉得渺渺哥比小雪狼还可爱。”
霁云弄了一碗甜汤来:“你只能喝这个,医生说测试身体指标合格了,你才能正常吃有点刺激性的食物。”
“哦。”
霁云看他失落的样子又心疼:“再忍忍,我跟着席斯言学会了很多东西,等你好了,都做给你吃。”
男孩子又咧开嘴笑:“谢谢哥。”
“霁云。”席斯言抱着树袋熊一样的井渺走过来,和他商量,“明天有空的话,能不能用天赋带我们回去一趟?”
“嗯?”霁云有点懵。
席斯言笑笑:“我想带渺渺和孩子回去看一下妈妈。”
霁云沉默下来,片刻后笑道:“好,当然好。姐姐要是看到,肯定会很高兴,只是......只是......”
他们的难过是一样的。
林波尚有记忆能回去,宋行烟却没机会再见到了。他不在霁云的记忆里,家人也不再找得到,留下来的只有数据和照片。
“没关系。”席斯言安慰自己也安慰霁云,“渺渺一直都记得父亲,一直都爱他。”
有些难过的气氛瞬间被另一个醉鬼打破。
“天赋!”钟源拿着酒瓶过来,满脸郁闷,嚎啕大喊,“你们、都有特牛逼的天赋!连宋大姐那个Beta都有贼拉牛的天赋!就我!只有我!”
“啊,上天啊,你好不公平啊!”
霁月无语了一秒,问道:“钟老师天赋是什么?”
席斯言看着哭的真情实感的钟源,面无表情:“他投骰子特别厉害,想投多少就投多少,如果这也算天赋的话。所以他特别喜欢玩飞行棋大富翁这种运气游戏,以前也去赌场混,赢得太多被拉黑名单了。”
“......”霁云和霁月都默了。
“额,数字指定?”霁月想了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名字,“赌神也是天赋啦。”
钟源一怔,又哀嚎:“可是我都被拉黑了!网络赌博都判定我作弊!毫!无!用!处!”
“别叫了,我认为科学研究应该脱离天赋有你一份功劳。”一个没什么有用天赋的人,全靠自己的知识和努力,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钟源也是个例外。
“真的吗?你真的是真心的吗?”钟源泪汪汪的,“哥哥。”
“......”席斯言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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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峯铎给爹死!
渺渺(醉酒版):老婆?什么是老婆?
(日常还有一更,惊喜了吧!)
第105章 礼物
上楼前看到甘自森一个人靠着窗户喝酒,和以前一样,在热闹的聚会,如果没有王淞,他最后总会一个人呆着。
“自森。”席斯言走过去,声音很轻,“少喝点。”
甘自森晃了晃杯子:“就两口,没多喝。渺渺醉了?”
“嗯。”
“斯言啊。”他忽然唤他,脸上笑意有些晦涩,“你说......兰乌的月亮,也这么亮吗?”
席斯言摇头:“不知道,但是,任务很危险。”
“答非所问的。”甘自森笑道,他垫了两下脚,有些瘸拐地挪到旁边的位子上坐好,“去吧,生日快乐渺渺,希望你永远健康。”
井渺醉的迷迷糊糊,没有回应。
席斯言冲着他笑了笑:“我先上去了。”
余光看到喝醉的钟源又移形换影过来,抱着甘自森哭诉自己的天赋,甘自森也被无语到,一片热闹。
井渺被席斯言换了衣服团在被窝里,去趟卫生间的功夫,小醉鬼又哒哒哒地满世界找儿子,然后找到了小雪狼公仔。
“宝宝,你好小。”
席斯言:“......起来渺渺,要哥哥抱吗?”
抱?
井渺眯着眼睛,哗地把公仔一扔,伸长了手:“要抱。”
还好不是真的儿子。
席斯言头一次希望小孩子长快一点,现在井渺还能抱得动他,快快长到抱不动的体型,这样你就没有被爸爸忽然丢出去的风险了。
小醉鬼坐在席斯言腿上,笑眯眯地亲他:“好喜欢哥哥,是我的哥哥。”
“你好漂亮。”席斯言亲他一口,叹了口气,“我去把你的小崽子抱过来,你乖乖等哥哥好不好?”
井渺费劲地思考,然后无厘头问:“哥哥,什么是老婆?”
“你不知道什么是老婆?”席斯言捏他鼻子,让他小猫似的打了个喷嚏,“你知道什么是老公,不知道什么是老婆?”
井渺趴在他身上,认真比划:“如果宋姐姐和钟源哥哥结婚了,她就是钟源哥哥的老婆。”
“......”席斯言捏他嘴巴,“饭可以乱吃,红线不能乱牵,说也不行。”
要让下面两个人知道了,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办公室矛盾,辐射范围全员。
“嗷。”井渺乖乖点头,“只有女孩子才可以叫老婆。”
“谁说的,你就是我老婆。”
席斯言耐心地听小醉鬼论称呼,忽然有点出神。他更喜欢听他叫哥哥,但席斯言从来没有叫过井渺老婆。
以前没有,那时候还差一个法律证明,床上也只叫过心肝宝贝。变成小朋友以后就更没有了。
他心里泛起点涟漪,哑着声音叫了一遍:“渺渺,老婆。”
井渺眨眨眼,轻轻凑上去含了一下席斯言的嘴唇。
Alpha声音变哑:“今晚让小雪狼一个人睡育儿室好不好?小机器人会照顾他的。”
井渺思考了一下,没有思考出结果:“唔......哥哥昨天才欺负了渺渺三次。”Omega掰着手指,“是每天都要欺负好几次,肚子都,沉甸甸的。渺渺已经好久、好久没和小狼一起睡了。”
席斯言轻咳了一声,压着笑意:“宝贝乖乖听话的话,哥哥送你礼物好不好?”
“生日礼物吗?”井渺问。
席斯言点头:“嗯。”
“那本来就是该给渺渺的。”井渺伸出手,语气很乖,“哥哥给渺渺吧。”
席斯言笑着啧了一声:“好。”
最后莫名其妙变成坐在地上拆礼物。
天府泽内虽然购物有点慢,需要提交申请由采购部去代买,但是和外面没什么区别,只是这群人大多都离互送礼物的年纪很远了。如果不是井渺年纪还小,席斯言又存心想让他高兴些,大部分人送个祝福就差不多了。
但井渺还是对拆礼物这件事很期待。
“哇哥哥,是好漂亮的水杯!”嗯,没记错的话是年中开会的时候发给一级及以上科学家的纪念品,家里就有一个,只是颜色不一样。
“是小海豚公仔!好像沙沙啊哥哥!”嗯,这个不错,市面上没有,买海豚代步器才会配送一个,但真不巧,席斯言的代步器沙沙就自带一个。
“哥哥你看你看,是绣着爱心的围巾!好好摸!”嗯,都挂在采购处商场门口宣传两周了。
“是水晶版本的飞行棋!好好看!会发光!”嗯,一看就是钟源送的,他只会送飞行棋。
席斯言心里默默补充,但却整个人都松弛了。
礼物都不是特别的东西,但是井渺每一样都很开心,他心境澄净赤诚,洁白无瑕,他是世界上不需要缘由就获得快乐的伊甸园。
他才是我的港湾。
小醉鬼拆开最后两个纸袋,小心地捧着王淞的战机模型藏在床底下:“哥哥,这是我要送给小狼的,你不许偷哦。”
“好,我不偷。”席斯言应和着,然后悄悄拿出来,放到柜子里,这种模型很珍贵,还是收起来的好。
井渺看到那朵永生花,打开端详了一下:“这是渺渺。”【..top】
第133页
席斯言脸又黑了。
他拿过来,声音都郁闷了一些:“这个你也喜欢吗?”
井渺摇了摇头:“不喜欢。”
席斯言意外了,他连宋浮雪送的一本厚厚的育儿宝典都说好可爱,没道理不喜欢姿态这么漂亮的永生花。
“为什么?”
井渺靠着席斯言打哈欠:“因为哥哥不开心,哥哥不喜欢的,渺渺也不喜欢。”他身上又是好闻的雪野一梦香味。
虽然知道了席斯言不受任何天赋影响,但是井渺还是习惯性地安抚他,只要席斯言不开心,他就发挥自己的天赋。
久而久之......就好像会被影响了,或者只要在井渺身边,就没有不轻松的时候。
“乖宝宝。”席斯言亲了他一口,没有否认,“好香。”
峯铎这个人,被戳开了以后就仿佛不要那张脸。他倒是除了公事几乎不联系井渺也不和井渺见面,但时常来刺激席斯言,那种贱嗖嗖的样子仿佛王淞加霁云的合体。
最多的就是:“你也就是占了他太单纯、不识情爱的便宜,席斯言,Omega本来就金贵稀少,你看看外面,几个追一个那不是常有的事!”
“要不是井渺脑袋这里认知不够,你这就是pua你知道吧?”
席斯言冷笑:“我懒得理你。”
“记得给我朋友圈点赞啊,我可每次都点赞你!”
......
席斯言忽然想起这句话,盯着井渺问:“渺渺,如果......”
呵。他太爱这个人,爱到藏不住的眼神都能把别人感动,但席斯言永远清楚一点,井渺十四岁就喜欢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向着他奔跑努力,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他有什么好矫情的。
“如果什么?”
“如果我们一起数三声,渺渺就会做美梦。”席斯言笑着把他抱起来放到窗台边,“准备好了吗?一、二、三......”
外面的天空瞬间绽开漂亮的烟花,全是各种各样的花朵图案,流光溢彩,漫天盛放,月亮都黯然失色。
“是烟花!”井渺醉意去了一大半,扶着窗口惊叹不已,最后一朵烟花升空时,其他的光芒刚好熄灭,它变成无数白色的小花,像水母,像雪花,又像无数朵白月季。
“这是什么?”井渺指着满天坠落的白色星光,眼睛都是亮的。
席斯言从后面拥着他:“是给你的蒲公英草原。”
希望你永远天真自在,希望你只记得快乐,不记得苦难,永远在童年梦境的牧场上。
母亲,父亲,奶奶,老师......他们的爱会变成你的天地,吹不散,落不尽,像蒲公英一样飘到世界各地,再长开再飘远。
爱会和意识一样,永远守着你。
井渺的手上的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了下来,席斯言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枚新的戒指。
它不再是兰花或者月季,变成了一颗星星。
“生日快乐,老婆。”
井渺眨着眼看,没有说话,很久以后他转身,眼里又是一片通红。
“别哭啊,是为了你高兴才准备的。”席斯言捏他脸,“怎么了?”
“哥哥。”井渺握着手,把戒指藏在手心里,好像害怕一松开星星就要飞走了,“渺渺可以许愿吗?”
“可以。”席斯言亲了他一下,“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给你。”
Omega别别扭扭地,一副作揖状:“渺渺可不可以还做宝宝,不做老婆啊?”
“......”席斯言失笑,他们在烟火落尽的最后一刻亲吻,月色下只看得见交缠的姿态和贴合的身影,“好,我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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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时间大法了。所以明天休息,最晚周日更。
快的话下月初就完结了,新文CP1120830《称兄道妻》拜托大家点个收藏~
新榜单的规则看不懂,但是对我不太友好,会囤稿过半后再开始更新,比心。
第106章 三年
“渺渺,小花花,要带走吗?”
穿着背带衬衫的可爱小男生,走路一跳一跳的,他手里捧着一个对他而言有些沉重的小盆栽,小心翼翼地往一个大人身边走。
男孩子坐在地上清点箱子,他的领口还别着装饰用的白花胸针,露出来的脖颈和锁骨和他的脸一样白,犹如在发光。
随后扬起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容,像绽放的月季,年岁渐长削减了他从前的稚嫩,但保留了完全的纯真。
小爸爸,又香又漂亮,好喜欢他。
小男生又靠近他一些:“渺渺。”
井渺看着他笑,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他伸手把席乐生拉到怀里抱着:“小狼喜欢这盆花吗?但是这些好像都很难带走,一会我们问问爸爸怎么办好不好?”
席乐生拨浪鼓摇头:“我想帮你收东西。”
三岁刚满的小朋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明明是跑跳都还会摔跤的年纪:“爸爸说,渺渺是小王子,不可以自己动手。”
井渺笑弯了眼睛:“你才是小王子。”
他接过席乐生手里的盆栽放在旁边,亲了他一口,声音压的很低:“偷偷的,不告诉爸爸。”
席乐生高兴地还有些肉嘟嘟的脸晃起来,拉着井渺撒娇:“渺渺,再亲亲。”
他最喜欢的小爸爸还没来得及再另一边的脸颊上香一个,就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席乐生抖了一下,讨好地转头:“爸爸。”
席斯言拎着他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语气不善:“刚刚和小爸爸在干什么?”
小孩眼睛珠转个不停:“没有干什么。”
“小爸爸亲你了?”席斯言捏他小鼻子。
席乐生捂着鼻子哇哇叫:“坏爸爸,你不许小爸爸亲小狼!”
“嗯,不行,你小爸爸只有我可以亲。”席斯言理直气壮地把席乐生放到一边,“自己去玩,我们马上回家了。”
井渺坐在地上笑的满眼星星,他伸手:“哥哥抱。”
席乐生气鼓鼓地坐在旁边:“杨叔叔家的小可乐,天天、都被Omega爸爸亲!我就不可以!我不做你们家的小孩了,我去做宋阿姨的小孩!”
“去呗。”席斯言大方地抬下巴,“我们可不逼着小孩子从现在就开始背化学元素。”
席乐生一哽,心虚地对手指:“我还是做爸爸和渺渺的小孩。”
“嗯,好好做,去背你的小书包。”
席斯言把井渺抱起来亲了一口:“准备好回家了吗?”
“好了哥哥。”
“回家啦。”
天府泽三年,短效基因阻断剂的价格已经压到了高级抑制环的价格,普通家庭如有外出其他城区的需要,只需要3000金就可以购买,虽然离全民都能使用还有距离,但已经是飞跃式的进步了。
航空公司生意变好,旅游业重新兴旺起来,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永久基因阻断剂最后一期临床试验通过,第一批接种的高级工程师们已经在下三区工作了三个月。
第九城区经过了五年全放置和三年半开放的困境,终于迎来了曙光。
下一个三年,也许就是永久基因阻断剂面世的时候了,再下一个三年,全民接种的时代就来了。
新一批的年轻人进来,第一批经历了战争和牺牲的前辈们即将离开。
夏至成为基因组的新成员,在大楼上和他们挥手。
只是经过了三年前那场医疗大楼的爆炸事故后,天府泽取消了临时入驻人员这个流程,事关四个城邦的利益,他们不能冒一点险。
永久基因阻断剂的成功并不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其他城邦的上层阶级和贵族,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在国际上不断讨伐。
纷争不断,又有新的战争要起,上下一心的人前赴后继,从不胆怯。
席斯言抱着席乐生和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告别,登上了光能通道的五感屏蔽舱,再睁开眼时,是阔别已久的中心城区。
苏皖和席玉城早早和很多人一样等在了出口,这三年来他们只能通过每月一次的加密通话沟通,眼看着小孙子从襁褓里的婴儿到一个说话已经很流畅的小帅哥,都只能通过五感通讯,不能亲手抱一抱,难免想得厉害。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里面发生的事席斯言是回来的前几天才和他们说了个大概,果不其然连席玉城都吓得几度哽咽,一颗心就没放下来过。
通道口打开,苏皖瞬间站了起来。
她成熟英俊的儿子左手牵着一个漂亮的Omega,右手臂上还坐着一个洋娃娃似的小男孩。
满面笑意,像童话里走出来的一家人。
父母悬着的心脏终于落地。
井渺最先看到了他们,雀跃着挥手:“爸爸妈妈!”
席斯言也笑起来,只有席乐生还有些茫然,视频是视频,真人还是第一次见。
“小狼,爸爸怎么教你的还记得吗?”席斯言掂了他一下。
席乐生看着走到面前的一对中年夫妻,甜甜喊:“爷爷奶奶。”【..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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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没让领主和夫人泪洒当场。
回家后的日子很平淡,天府泽亲自写了推荐信到数学研究院,他们到家当天井渺就收到了聘书,职称和待遇都是很多四五十岁的前辈才有。
但井渺却犹豫不决。
“渺渺不想去?”席斯言合上他的聘书,看他为难的表情猜测,“你想回学校?”
井渺点头:“哥哥,渺渺还没拿到大学毕业证。”
席斯言摸摸他的头,有些自责,那五年如果正常在AA大学里学习,井渺现在早就拿到博士学位了。
他一身勋章和荣耀,却还没有一张本科的毕业证。
Alpha低头亲吻他头上受伤的地方:“对不起宝贝。”
他的愧疚与心疼不会因为时间流逝,心结解开就跟着一起消散,这是他不可能释然的部分。
井渺眨了一下眼,捧着他的手心亲吻:“哥哥照顾渺渺辛苦啦。”
席斯言失笑,这是井渺哄他的方式。每当他的Alpha为过去的事难过,井渺就一遍遍的说谢谢和辛苦,可爱又俏皮,哄走他的阴霾。
比天赋还好用。
“那就回去上完课吧,学术圈也很看重这个,我们慢慢来,不着急。”席斯言放下那本烫金的聘书,“只是错过这次直聘,以后想进研究院就有点困难了。”
井渺已经二十六岁了,等正常的三年读完,早就过了研究院的最晚年龄28岁的外招标准。厄宴科研界规矩森严自成一体,趋近绝对公平,就算井渺光环很多,直聘机会也只有一次。
席斯言思索着,走关系的可行性。
“哥哥,我不想去数学研究院。”井渺有些试探地表达,“渺渺一定要去那里工作吗?”
“当然不是。”席斯言马上否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有的是比研究院更高薪更舒服的工作,当然,你也可以不工作。”
最好让我养一辈子,最好永远做我的小孩。
井渺露出欣喜的神色,席斯言以为他是不想工作,甚至有点高兴。
“哥哥,我可以去做老师吗?”
Alpha睁大眼睛很是意外:“老师?”
井渺兴致勃勃地打开通讯器,给他看他早就收藏了很久的新新闻:“这里,渺渺想去这里做老师!”
第六城区对外招聘全科目高级教师,学历硕士研究生及以上,合同一年制结束,长期有效。
席斯言愣了一下,看到井渺喜悦又清澈的眼睛。
他没有问为什么,长大的井渺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第六城区是教育资源最匮乏的地区,它主要发展电力承接下三区和第五城区,所以其他都相对不发达,现在终于想发展一下教育了。但这不是短时间就能解决的事,未来十年他们都会主要考虑这个,在本土师资力量起来之前,外招会一直存在。”席斯言思索着,兀自规划起来。
“你做数学老师,我陪你去教外语和生物,那时候席乐生应该已经在上小学了,就让爸妈照顾他一年,反正现在飞机和代步器都很快,到哪里都便捷。想他的话,我们可以经常回来看他,寒暑假也回家。”
Omega怔怔地看着他:“哥哥会陪我一起去吗?”
井渺的心理不难推理。他善良的小天使半年前看到新闻,就对上面的孩子心生怜悯,甚至思考了重新读书拿到学历,然后再去做老师。
唯一的为难,只有自己。
“傻话,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一年而已。”席斯言笑着看他,“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宝宝。”
井渺笑起来,和他的Alpha拥吻在一起。
生活进入正轨,井渺重新入学,席斯言先回了基因研究院,打算把冗杂的项目交接工作理清楚,就申请做AA大的名誉讲师。
新环境还是让他有些忐忑,和小自己十来岁的年轻学生们相处让他很不适应。每天回家还是会委屈地哭,下课偷偷在没有人的地方和席斯言通讯说好想他。
席乐生开始上幼儿园,在家里乖得像小天使一样的小娃娃,去幼儿园第一天就气哭了一个小Beta。
他们问他为什么,席乐生无辜地说:“我只说问了他一句话。”
“什么话?”
“你为什么连心算开根都不会?”
“......”这么拽也不知道是像谁。
席玉城夫妇和席斯言都沉默了,只有井渺也一脸天真的无辜:“是啊,为什么呢?”
“......”现在知道像谁了。
再次听到进化派的消息已经是回家三个月后,时政新闻公开了这个轰动世界的极端科研组织的罪行和所有案件进展。
宣布肃清思想偏差的所有政权内人员,厄宴城邦再次强调我们信奉的是“共同、共存、共进步”。
席斯言想到了甘自森。
三年了,事情尘埃落定,没有那个人的名字和相关。席斯言一时拿不准是让这件事成为秘密,还是让他知情。
那天晚上,席斯言想约王淞商量一下这件事,回来以后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安排,他们也很久没见了。
拜托了苏皖去接幼儿园放学的席乐生,席斯言打算顺路去AA大学接井渺一起吃饭。
今天幼儿园有安全检查,通知了所有家长提前一小时下课,但苏皖临时有会走不开,席玉城又在外出差,她只能让蒋阿姨去接。
席乐生和一个叫若若的Omega小男孩站在校门口,看到对方的爸爸来接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若若的手。
“若若明天见。”
洋娃娃一样的男孩子也很舍不得的挥挥手:“乐生明天见。”
席乐生送别了自己最喜欢的若若,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等蒋阿姨。
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一只很可爱的小奶狗,很干净,黄白相间的,蹭着他的腿嘤嘤嘤就叫。
好、好可爱的狗狗!是小爸爸很喜欢的那种狗狗!
席乐生情不自禁地蹲下来,把小狗抱起来仔细看,越发高兴起来。
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不和爷爷奶奶住了,两个爸爸要带他去住一个小很多、但是很漂亮的新房子,渺渺爸爸每天都念叨要养一只胖胖的小狗。
井渺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小狗。
席乐生想抱回去。
他念头才动,一双手就出现在他面前。
席乐生抬头,看到一个很美丽很美丽的Omega,他戴着口罩,但眼睛像绿宝石一样漂亮,身上还有淡淡的花香味,像奶奶喜欢用来装饰的小雏菊。
他的美丽和小爸爸的纯真不同,也和小舅奶奶霁月的艳丽不同,这个Omega看起来比他们都大,但格外的吸引人。
雌雄莫辨,像课本上形容的母亲。温柔、美丽、宽容,看你的目光永远期待,随时准备为你付出。
“你好。”席乐生怯怯地打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狗放回他手上,“叔叔,是你的狗狗吗?”
Omega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和席乐生平视。这个温柔的Omega拿出通讯器,用AI念了一行字:[你喜欢吗?我家里还有很多只,你可以选一只带走。]
席乐生被这种从天而降的幸运砸昏了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Omega的AI又开始说话了:[每一只都比这只可爱。]
如果选一只带回家,送给小爸爸,是不是今晚就可以撒娇和两个爸爸一起睡了?席乐生想到井渺落在他脸颊轻柔的吻,还有席斯言总是很温暖安全的怀抱,咽下口水心动了。
“叔叔,你家远吗?”
他摇摇头,笑的很温柔,指了指前面某片建筑:[等你选完就送你回来,很快的,十分钟。]
反正蒋奶奶也还要十五分钟才到。
席乐生果断点头:“那走吧叔叔。”
Omega牵起席乐生小小的手,眼里的温情快要化成水,他看着小孩子蹦蹦跳跳的模样,一半忧伤一半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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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可以无奖竞赛Silence是谁啦。
明天休息~
第107章 彩凤
代步器停在十字路口,对面就是AA大的西门。
席斯言隔着车流,一眼就看到了他的Omega,清瘦高挑,花一样地站着。井渺低着头,脚尖跟着他精准的计时点地,在计算席斯言会不会准时到达。
他心都软了一片。
土垚
漫长的红灯里,席斯言的代步器亮了。
讯息弹出来,是一张席乐生的照片,小孩蜷在一个床榻上睡着,似乎还在打呼。
照片的视野非常有限,除了床就是席乐生,床单也是灰色,光线甚至没有变化明暗。席斯言眉头一皱,看到发信人是一个境外IP。
通讯器滴滴滴地响,席斯言一秒接起来:“喂,妈。”
“斯言!乐生不见了!”
绿灯跳动,他的代步器还是停在原地。
席斯言抬头看着还在原地数节拍的井渺,心脏有撕裂的疼痛。
“喂哥哥!”接到电话的Omega整个人身上都跳跃起光芒来。
席斯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声音很温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宝宝,研究院临时出了事,不能来接你了。哥哥叫了爸爸来接你,你再等等好吗?今天不吃饭了,先回家。”【..top】
第135页
井渺倒是没什么失望,他很乖地问:“哥哥事情要紧吗?”
“不要紧。”席斯言听见自己还算镇静的声音,“你乖,回家等我。”
“好。”井渺体贴道,“哥哥,渺渺可以自己租代步器回家,不用爸爸来接的。”
“不可以!”Alpha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井渺吓了一跳。
席斯言吐了两口气,哄道:“哥哥不放心,你乖乖等,除了爸爸和那位高秘书长,渺渺不能跟任何人走,好吗?”
虽然疑惑,但Omega很听话:“好,哥哥我在这里等。”
他们之间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席斯言深深地凝视了井渺几秒钟,毫不犹豫调转了代步器的方向。
“短时间定位不到,隐藏的卫星系统和IP。”王淞面色凝重,说话的声音都不稳,“席叔叔那边呢?”
席斯言捏着那张照片,几乎在咬牙切齿:“中心城区的出入境记录查了个底朝天,和平鸽的定位网也找了,可以确定人还在中心城区。但是全城排查太慢了,最快也要四个小时。基因定位也开启了,但是没有......”
“离见面时间还有多久?”王淞往身上别了隐形武器。
“三十分钟。”席斯言连表都没看,他又补充,“二十九分钟。”
“不等了,我去。”王淞换上防弹衣,“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连自森一起绑架?”
席斯言没有说话,跟着他一起穿上了防弹衣:“走吧。”
他拿出通讯器给那个号码回了信息,对方很快发来了一个地址,并强调只能他和王淞进入,否则不保证席乐生和甘自森的安全。
临走前,席斯言和苏皖通了一个电话:“妈,让渺渺早点睡觉,家里网络和信号应该都断了吧?”
苏皖在那边说让他放心,让他小心。
席斯言说我知道。
他打开家里的监控,看到井渺在书房翻阅书籍,视觉里席斯言只看到男孩子的背影,他站在扶梯上,垫着脚拿下来一本书。
席斯言伸手抚过屏幕上的身影,抬起来落了吻。他不能冒险,井渺知道孩子被绑架后会不会应激反应。
他要在天亮之前,把席乐生带回来。
约定的地点是一个郊区的城中村医院,一年多以前就停止了运营,但是没有上报政府。四周的民房已经搬空了,说是被某个地产商买下来准备新建商场。
“和银树镇一样。”席斯言看着无人的街道说。
一样的区域屏蔽系统,一样的圈地为牢,只是银树镇是掠夺,在中心城区这样的地方,只能用合法合理的手段来占据。
外层的几间房子都拆了一些,剩下的很多房子上都写着拆字。
“郑景光能靠医院的化学药剂就制造杀伤力很强的炸药。”席斯言侧头看向王淞,“其他人是不是无法进来?”
“嗯,有警戒线,第三个人进入,后果不好预计。”王淞看了一眼3D地图,“但是面积小,不像银树镇那么大,在狙击枪的射程范围内。预计再过三十分钟,迷你飞行机器人就能进入扫描楼内情况了。”
他们在医院大楼前停下代步器,整个区域诡异的安静,他们收到的目的地各不相同。
王淞与席斯言同时收到照片,甘自森被绑得严严实实,丢弃在一个毛坯环境的角落,要王淞亲自到场。
“斯言,你自己小心。”
Alpha往另一边跑去,席斯言独自来到第七层。
一路上席斯言看到第七层的病房大半改造成了太平间,温度很低,冒着冷气,从门上的窗户往里看,每个房间都有一两个蒙着白布的尸体。
他下意识反胃,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指定的房间没有照明,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席斯言脚下是一根蓝色的电流警戒线,强行闯入不知道会触发什么开关。
他站在线外,看那个坐在窗前的人影。
“我儿子在哪里?”席斯言平静问。
那个人轻笑,似乎伸手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再开口,是他意料之中的女声:“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席斯言垂眸,轻轻叫她的名字:“甘灵犀。”
女性Alpha的身姿不如Omega那么窈窕,但也有玲珑曲线,她们和男性差不多高,只是骨架偏小。甘灵犀从窗台上跳下来,阴暗处走出来。
她今年四十二岁,看起来和刚过三十一样,有张力的美貌。摘了文绉绉的眼镜,席斯言看到她眼里冰冷又绝望的情绪。
和这一地的月光一样,如霜一般。
“怎么知道是我的?”她背靠着一张桌子,手里把玩着一支生物弹的枪支,身边还有一个遥控器。
席斯言与她平视:“我儿子在哪里?”
甘灵犀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我要是想伤害他,天府泽有无数个机会动手。他现在在某个房间好好的睡觉,有人陪着他。”
面前的Alpha沉默不语。
“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郑景光将我当作最后的希望,不会出卖我,进化派的人根本不知道我是谁。”甘灵犀抱着手,一副和他闲聊的姿势。
席斯言垂下眼:“一直都没相信你,从第五城区回来以后。”
甘灵犀顿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她不意外,笑着问:“为什么啊?”
“我父亲上下自查了所有人,顾崇和四个审讯官反复审查了很多遍,都没有问题,除了你和松默,没人知道我们的行踪。”席斯言平淡道,“所以一直都不信你。”
甘灵犀转了转手上的枪,想起席斯言在家里就掏枪对着她的模样:“原来你不是精神有问题,你是真的怀疑我。呵,就因为这个吗?”
“当然不是,只是怀疑。”席斯言靠着墙,事无巨细地开始回忆,“第五城区绑架我们的人,用模拟信息素定位井渺。他的信息素在任何地方没有留存,世界上也没有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还活着,只有一个可能。”
席斯言看着她:“为了治疗井渺,你曾经拿到过我们我们第一个小孩的基因图列。”
甘灵犀笑:“牵强。你怎么不怀疑钟源?他和你十几年的同学同事,又是金存昕的助教和学生,他也有拿到基因图列的可能,而且钟源的绝技就是模拟信息素环境。”
“嗯,是牵强,你是一个心理医生,会看基因图列代表不了什么,我只是怀疑而已。”席斯言说,“如果你要说钟源,天府泽的时候,我直接给过他渺渺的信息素样本。”
“哦~”甘灵犀恍然大悟,“如果是钟源的话,拿到样本早就该有动作了。然后呢?”
“然后是宋浮雪。”席斯言感到前所未有的疲累,“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Omega在生产的手术台上差点死掉的故事。”席斯言看着她,“手术在利斯亚,孕期七个月的时候,宋浮雪无意间看到这份病案,发现不对劲,给出了引产的建议,但没有被采纳,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发现问题,而其他人并不认可。手术结束后,那位Omega的Alpha悲痛欲绝,屡次出现反常的情绪。”
甘灵犀目光出现裂缝,像一颗子弹打在了她的心上:“她为什么和你讲这个?”
“那位Omega是宋浮雪从医十几年已经对生死麻木后,唯一感同身受的人。”
这个说法勾起了甘灵犀的笑,不讥讽,不轻蔑,像是真心在笑:“你知道宋浮雪的性别转换手术成功的第一例是谁吗?是她自己。”
甘灵犀看到席斯言的脸上浮出意外的表情。
她长吁短叹:“宋浮雪是个Omega,她也曾在孕期过半的时候发现身体不适,并不适合继续怀孕,当时整个医院包括她自己得出的结论都是引产。席斯言,郑景光说你是神恩赐的人,一点都没说错,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井渺有第二次机会,现在的生育情况你也了解,这个孩子拿掉,她没办法再怀孕了。”
“没有人格的胎儿,和一个年轻的女性,所有人都觉得应该保留母亲的生命。谛听真是最邪恶的东西,母亲和孩子早早就开始交流,她们用一具躯体生长,密不可分,没有比母子之间更深的爱。”她捏着自己的手,笑到想哭,“所以她选择和老天爷赌一把。赌赢了,她们都活着,赌输了,她把孩子留在这个世界上。”
席斯言沉默着,听她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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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季本周就要完结啦,从现在开始沉浸式剧情体验了。
哈哈看到上章有宝贝猜到是甘灵犀啦,开心~
埋坑点比较多,我都不记得要倒回几章复习要点了,75告白和90早产有提到宋浮雪和甘灵犀。
提示:王淞自森视觉会放在番外。
第108章 赫拉
“但她得到了第三个答案,她活着,孩子没了。宋浮雪康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想做Omega了,她在搏命生产的时候,看透了生育方的艰辛,Alpha的淡漠,浅薄的婚姻感情比不上孩子和她的共鸣,所以不想再做Omega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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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脑海里出现宋浮雪的模样,这个女人总是冷淡地看每一个人,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偏偏对他和井渺例外。
宋浮雪在他们身上看到比一具躯体里共生羁绊更深的感情,她总看到那个天真单纯的Omega用不受动摇的眼神看着自己的Alpha,他们不会被一个崭新的生命吞噬掉标记和感情。
她羡慕他们。
“所以她是Beta,却还有淡淡的信息素味道和天赋。”席斯言说。
“嗯,我只是不知道她的天赋这么厉害,换了性别还是保留了下来 。”甘灵犀感慨,“能量再生啊......如果她仍然是Omega,应该更强吧。看我们,说到哪里去了,她和你说了这个故事大约是因为她也亲生经历过,所以有感而发吧,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席斯言半合上眼睛:“老师临终前和我说,他曾经做过一个基因融合的手术,进化派的那个孕囊赫拉与一个Omega的身体结合了。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成功的,但老师说,那是个未知的失败品。”
月色下甘灵犀的脸显出一些温柔来,她笑着说:“继续说,说出来。”
“很巧吧?宋浮雪自己经历过痛苦,她也是医生,无比清楚缘由,也许最开始她的身体就不适合孕育一个生命,总之有各种各样的原因造成这个悲剧。但一个孕前孕中都健康的Omega,在精细的保护里待产,几乎是整个医院在保驾护航,没有药物影响,身体激素也没有变化,一切的一切都很正常,全部医生都没有发现问题。”
席斯言叹了口气:“可里面有一位出色的生物基因学家,医学解读不出来的东西,宋浮雪可以。她发现这位Omega有基因改造的痕迹,变异藏在分子以下,生这个孩子一定有很大的风险。那位Omega和她一样不肯放弃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生命,结果又是一个悲剧,她的病案记录在数据库里,提示着很多人应该听从医生的建议,我在想,这个她口述的病例,为什么没有一点痕迹?”
甘灵犀点头:“嗯,说。”
“会不会,那位Omega就是植入了赫拉的那一位?时间对得上,细节也对得上。”席斯言看着她,“宋浮雪第一次认识你,就是在那时候。你有什么故事,要和我说吗?”
她盘腿坐在桌子上,声音很温和:“席斯言,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不止是你还有迎来新生命的机会,你追求平等,就真的在一直与平等的一切接触。我不是,我的爱人也不是。”
“Omega是因为稀少和生育率过低才逐渐被重视,并不是因为他们是独立的人、他们也有和Alpha、Beta一样的能力,并不是。但是他们被玩弄被忽视被当作所有物已经太久了,那些东西根深蒂固在历史、阶级、思想里,高级基因就应该和高级基因结合,生育更优秀的后代,贵族就应该和贵族联姻,创造更大的价值。”
她仰着头叹:“你好幸运啊。你的父亲是政坛高官,母亲出身大家族,商界闻名,你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他们却允许你选择一个什么都没有的Omega。孤儿,下城区来的,无权无势,平民,或者是贫民。”
“我不可以,席斯言我不可以。”
他只是一个普通家庭里出来的Omega,性格内向,登不上台面。他和自己的老师相爱,却被甘家嫌弃驱逐。
他被按在手术台上强行清洗过标记,二十多年过去了,法律上他们都没有伴侣的关系。
“他还残缺。天生就没有孕*,一个完全没有可能生育的平民Omega,在我的家族眼里,连花园里偶尔跑进来讨食的流浪猫都不如。我反抗家族,反抗他们,我们一起被施压,最惨的时候我甚至想过逃到第九城区,找一个没人的山林,我们就过一辈子。”
甘灵犀眼神慢慢就变得冰冷:“可他们毁了我的爱人。他被灌输、被洗脑,不能生育才是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原罪,我是甘家的继承人,我必须要有亲生的后代,他疯了,做梦都想有一个小孩。那段时间他状态很差,抑郁症,臆想症,被害妄想症,精神分裂,常常会有幻觉。”
“他会一个人跑去产科,站在保温室外看那些新生儿就看一整天,会去街上抱别人家的孩子回来,假装那是自己的小孩。”
“我没有办法,我甚至想过骗他,领养一个婴儿骗他......但是后来我有了希望,就是赫拉,我与进化派达成合作,我提供金钱和信息,甚至可以暗地里帮他们找更多的政界商界高层,可以用天赋帮助他们研究,我只想要那个孕囊。”
席斯言看到她说着说着开始哭,却没有多余怜悯的心思。
王淞迟迟没有回传信号,两个可能,这里的屏蔽很强,军方通讯都无法使用,或者,他遇到了麻烦。
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也不知道飞行机器人进来没有?
席乐生还不知道在哪里,他不敢相信甘灵犀。
“基因融合失败了,你不该冒这个险。”席斯言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与她拖延时间。
“是啊,失败了。”甘灵犀轻叹,“失败的无声无息,谁都没有察觉到。那时候他已经有了七个月的孕期,根本舍不得和孩子建立起来的联系,我同意了,和宋浮雪一样,我们想要赌一把。”
“然后……”
“他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小孩窒息而死。你懂吗席斯言?”甘灵犀做出点烟的动作,手里却没有东西,“他做那个手术遭了很大的罪,但是确认怀孕的时候高兴的哭了…如果是真的,是真的该多好啊?”
“然后呢?孩子没了,他醒来以后呢?”席斯言注视着她。
甘灵犀耸耸肩:“还能怎么样,创伤后应激严重,丧失了一些身体反应。”
“松默,是这样变成哑巴的。”
席乐生睡饱醒过来,在一个只有床榻的房间。松默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用毛线认真地勾一条围脖。
他眼里都是温柔,看着是世界上最让人愿意亲近的人。
松默看到他醒过来,脸上露出笑意。
席乐生看清楚了这个有着美丽眼睛的Omega也有这一张好看的脸,他走过来,把织了一半的围脖往他脖子上比划。
通讯器传出声音:[喜欢这个颜色吗?肚子饿吗?]
席乐生眨眨眼,没有哭闹,他只是可怜地看着松默:“叔叔,可以送我回家吗?我想我的小爸爸了。”
松默手一顿,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他僵硬地坐回原来的小板凳,继续开始勾围脖。
一边动作,一边默默流泪。
“我和郑景光说,Silence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谁,半真半假。我认识的人里,只有这一个和Silence有关系,你用了最直接、最露骨的方式。”席斯言看着她,“你不放弃基因融合,是还想让他能再有一个孩子,一个世界闻名的心理医生,其实是个偏执的疯子。”
“这么看来,你知道我是Silence还挺简单的。”甘灵犀不在意他的指责,手里捏着那个遥控器摆弄。
“不,我真正确认你是Silence的原因,是自森。”席斯言眼里出现很强的不理解,“我为了保护渺渺的天赋,用自森做挡箭牌,可是夏至对着郑景光说出甘自森的名字,他没有思考就反驳了。”
“知道他天赋的人那么少,父母,姐姐。为什么?甘灵犀,你恨你的家族,恨这个阶级,可是你与松默相爱的时候,你的弟弟甚至还没有成年!他做错了什么?你帮着掩藏郑景光,知道他会用炸药炸光能通道,你知道他要炸第七层,你也知道甘自森的办公室就在第七层!”席斯言激动起来,“你完全没有考虑过,他可能因此丧命吗?”
甘灵犀面对他的质问,只是冷笑,更大声地反驳回去:“我不在乎!席斯言,我们两个都是疯子,我说我不在乎,你听懂了吗?他还小,未成年,对!在我被父母家族往死里逼的时候,我的弟弟在做什么?他只给我倒了一杯水,他一言不发!”
甘灵犀将身边的一个杯子摔出去:“他没有站在我这边,他选择了逃避。他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沉默只会是推波助澜的力量!弟弟?父母?家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在乎!”
席斯言退后了一步:“你疯了。那你到底为什么绑架他?报复他?和王淞又有什么关系?外面的那些尸体……你自己在尝试做基因融合?”
甘灵犀塌了肩膀,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席斯言,松默的天赋是催眠成像,我是探测分解,我们从金存昕的记忆里看到了真相。原来基因融合不是注定失败的,你是那个唯一成功的特例。你看看,你不仅活了下来,还完成了二次进化...那个孩子的天赋是比你更强大的净化,席乐生的天赋是重塑,而井渺能治愈好松默的心理疾病……你以为我在和你废话什么?我对我是如何暴露的毫无兴趣,我只想借你的Omega和孩子用一下。”
席斯言心里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在研究体外胚胎的技术?它离成功原本只差一点了。但你们清洗干净了进化派,我没有实验样本了,这三年我一直在这里继续实验,他们都是重症无救的病人,我可没有伤害过健康人。席斯言,我只差你儿子和你的Omega配合我一下。”【..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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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里渐露疯狂:“席斯言,你太幸运了,你让我也沾一点你的运气吧。你把井渺保护的太好,不管出什么事你都不会让他直接面对,所以我只能逼你了。”
甘灵犀看了一眼时间:“你进入我的通讯范围的瞬间,井渺的通讯器就会收到伪造成你的IP地址发送给他的一条信息。我猜,你为了保护他,一定不会让他在的地方有信号或网络,但你们之间一定有私密通道可以通讯。”
“你猜,我给他一份如何避开耳目进入这里的地图指示,然后当他知道你和席乐生都很危险,而我要他想办法一个人来换你的时候,他会做什么选择?”
一阵凉意从席斯言的脚升到头,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渺渺……”
“八分钟前,我的通讯范围已经来了新的客人。”
甘灵犀笑着与他对望:“席斯言,欢迎来到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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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和松默我会写一个番外。
莫慌,没有大事!
第109章 沉默
“叔叔。”席乐生走到他身边,小小的身体挤到松默身边,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松默手术的毛线,“你可以教我的爸爸勾毛线吗?”
松默看向他。
“那样他就可以回去教我。”席乐生有模有样地学他的姿势,“我就给小狗狗勾一个。”
安静的男人冲着席乐生摊开掌心,要教他的意思。
席乐生摇头:“叔叔,我太小了,学不会。叔叔跟我回家吧,你教我爸爸可以吗?”小孩子晃着脚眉飞色舞的,“我爸爸虽然是一个Alpha,可是他什么都会!他会给我和小爸爸扎好漂亮的气球,会做很好吃的饭,会种花,一定也会勾毛线的!”
松默看着他小巧可爱的眉眼,目光又温柔下来。
离开父母的小朋友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他笑一笑,松默就觉得这个空无一物的房间忽然摆满了家具。
有阳光,有米色棉布的桌子,有鲜花,有做好的面包和牛奶。
孩子就坐在身边,他们一起握着长针勾毛线。
“叔叔,可以吗?你送我回家吧叔叔。”
美好的幻想如同烟雾散去,他们还是在这个见不得人的房间,席乐生也不是他的孩子。
小孩子眼睛里终于露出期待、恳求、可怜。
松默慌张地别过眼睛,不搭理他。
席乐生没有等到回应,只好垂下眼睛,看着松默织围巾。他看到松默瘦骨嶙峋的手腕,额角上的薄汗,手指也在轻微的颤抖。
好像身体里藏着巨大的痛苦,连喘息都在偷生。
他好想渺渺,好想爸爸,想爷爷奶奶。席乐生忍着哭,他如果能回家,一定保证再也不跟陌生人走了。
“席斯言,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甘灵犀看着他被困在这个房间里无能狂怒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你不该猜到我,却放过我。放过了我,又让王淞一直盯着我、查我。我们本来可以相安无事,我在这里做我的实验,你过你的美好人生。”
席斯言砸不开身后的门,他掏出枪对着甘灵犀:“是,我从进化派的所有资料里看出来,Silence似乎只在乎赫拉这一件事,并不参与其他实验。郑景光在审讯时骂过你,说你偷偷放走年纪小的实验对象,宋浮雪和我说了那个故事以后,我对你有了恻隐之心。”想到这个,席斯言满心悔恨,“你是自森的亲姐姐,我想给你这个机会。”
“机会?机会啊。”甘灵犀重复着,像是在思考。
“但你伤害过井渺,也害得自森一条腿瘸了,我和王淞不可能完全放过你。所以我们一直盯着你。”席斯言看着她,仿佛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甘灵犀,你知道外面全是警方和军队的人,你自首,我会帮你隐瞒里面这些尸体,绑架事实我们也可以出具谅解书。你对厄宴做出过杰出贡献,我会请求我的父亲,干预司法量刑......松默,我会帮你照顾好,等你服刑结束,你们会团聚的。”
甘灵犀看着他黑洞洞的枪口还对着自己,她审视他的表情,随后捂着肚子笑起来:“席斯言,你竟然是在说真话。”
“你竟然在说真话?”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你真是,最大的那个神经病。你枪杀从希光的时候毫不犹豫,现在竟然要放过我?”
席斯言不回答她,自己的手开始颤抖。
“你比我想的聪明。席斯言,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走上这条路?”甘灵犀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松默、松默活不了了,为什么?我救过那么多人,上天却连我唯一的爱人也要带走!”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空洞。
“他十八岁就和我在一起,二十多年他一直都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活着,可是谁都不给我机会!没有人给我!”
“你、你冷静点。”席斯言看到那个遥控器被甘灵犀捏在手里,心都到了嗓子眼,“你知道霁月,对吧?他也是被基因改造过的实验体,我救活他了,你把松默交给我,我尽全力......”
甘灵犀笑着摇头:“没用的席斯言,你也知道没用的,别骗我。”她把那个遥控捧在心口,“我一生都在退让,为父母家族,为是非大义,为了松默......我恨的太多太多了。我以为只要我拿到更高的权势和话语权,我们就能好好走完这一生,我错了。十二个小时以后,甘家就完了,判刑坐牢都有可能......没了身份和阶级,再也没人能阻拦我们了,我早该这么做的......席斯言,如果我不能得偿所愿,你们全家陪我一起死吧。”
她仰着头看他,表情变得柔和:“我那个傻弟弟,我是在帮他啊。没了甘家,他才有可能和Alpha在一起......啊当然,他还相信王淞会选他?我也想让他看清楚,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假的,所有都是。”
“至于你!”她指着席斯言,“你,你吃了你的孩子,你逼疯井渺......今天我也让你选择一次,救你的Omega,还是救你的小孩!我才是审判者,我看着你们虚假的一切。”
井渺发觉自己不再害怕了。
他从进到这个城中村开始,就一直在发抖,但当他站在这个废弃的医院前,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今晚他本来趴在床上玩数独等席斯言回家,妈妈说小狼去和爷爷玩了,让他一个人先睡。
大房子里有种诡异的安静,他感受到苏皖的紧张。
井渺第二次离家出走。
他从二楼的窗户小心翼翼地爬下去,看到别墅的正门有很多军人,苏皖站在他们面前,一脸忧色难当。
井渺驾驶自己的代步器胖胖从地下停车场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给苏皖留了字条:“妈妈,我要去找哥哥和小狼。”
Omega的脸上是惊恐过度后留下的虚弱感,但他步伐却很坚定。
阴森森的医院,墙壁上安全通道示意的绿色灯牌诡异起来,每往里面走一步,他都觉得通向鬼屋。
井渺推开那扇指定的房间门,看到十几个保温舱。
那是离开母体的小婴儿们睡觉的地方。房间没有亮灯,依靠窗外又明又大的月亮显现出这个房间的模样。
一个断了电,停止了供氧的房间,应急灯一闪一闪,只剩下恐怖。
井渺走在过道上,握着手怯生生地问:“有人吗?我哥哥和小狼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
眼泪控制不住地哗哗哗掉,井渺攥着自己的领口,哭腔更明:“有人吗?我到这里了,把哥哥和小狼还给我。”
惊恐让他的信息素外溢,阴暗诡谲的房间漫起有些浓郁的月季花香味。
等不到回应,井渺看向左右两边的保温舱......
“啊!”他尖叫着往里面退,碰歪了一个玻璃门,里面躺着的小小婴儿身体歪了一下,井渺看到了这十几个玻璃舱里都是已经死掉的小婴儿。
他吓得失语,一步一步往后退,碰撞到最里面的桌子,井渺的手触碰到一个蓝色的金属盒子。
那是一个用来盛放保存器官或身体组织的保温箱。
他机械地低头,记忆流水一样地涌进来。
井渺脸色刹白,头顶的电子屏幕突然亮起来。
——至于你!你,你吃了你的孩子,你逼疯井渺......今天我也让你选择一次,救你的Omega,还是救你的小孩!我才是审判者,我看着你们虚假的一切。
——席斯言,讽刺吗?你坚持的摒除基因法,其实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因为你自己,就是那个基因融合的产物,最完美、最成功的一个!那个孩子死了,而你变得健康强大,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很痛苦吧?你这些年一直很痛苦,你和我说灵魂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么有没有想过,那个灵魂恨你怨你!你有想过井渺吗?他为了你亲手放弃了自己的孩子,他们才是共用一个身体,依附着彼此生长的关系,你算什么?
——来吧,体会一下井渺的痛苦。席斯言,你的小孩是我最后的希望,你放弃他,我就放了井渺......他能为你毫不犹豫选择流产,你呢?你能不能?【..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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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看着电子屏上的录像,浑身都被汗浸湿,恐惧的眼睛慢慢变得冷静,痛意和坚定漫上他原本天真澄澈的眼睛。
他的手骤然抓紧那个保温箱,下一秒就甩了出去,砸坏了一个保温舱的玻璃。
男孩子低下头深呼吸了两秒钟,站起来往外面跑出去。
席斯言捂着胸口跪下来,他整个人似乎都被堵塞住了,甘灵犀的声音像魔咒,念得他错乱。
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他面前轮流播放,一会是撞到头的井渺,一会是坐在地上拼七巧板的井渺,一会是他抱着陌生的孩子崩溃大哭,一会是他想起抓住那个装着“席素野”的手。
那只手抬起,又垂落。
甘灵犀狂笑不已,他看着席斯言手里的枪落地。
“你本来,本来就是个疯子。”甘灵犀看戏似地坐在他对面,隔着一条警戒线,“世界不需要正常人,对吗?”
身后打不开的门忽然洞开,甘灵犀摆出放手的姿态,却晃着那个遥控器:“你走吧,让人来抓我。”
“松默的天赋......不止是催眠成像吧?”席斯言仰起一张惨白的脸看着她,“他把窥探到的回忆循环播放,造成幻觉。”
甘灵犀眯了眯眼睛:“你什么意思?”
她的话被打断,席斯言被猛地往后一扯,甘灵犀无所忌惮的脸上裂开一条缝隙。
男孩子不算健壮的身体把席斯言牢牢保护在身后,井渺的一切她都陌生。
甘灵犀退后了两步。
她好几年没有见过井渺,这个漂亮的傻子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感到怪异,却说不上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月光的位置,这里只有七层楼。”
席斯言诧异地看向他的Omega。
井渺把席斯言死死挡在身后,他也害怕,或者愤怒,气息都没喘匀,那只手紧紧攥着席斯言的手臂。
“你错了。孕期的母体在客观上确实和婴儿共用一具躯体生长,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这里开始诞生。”井渺的声音清亮,带着轻微的喘息,“我没有毫不犹豫地放弃他,是他毫不犹豫地要挽救自己的父亲,我和你说灵魂,我来和你说。”
甘灵犀眉头微皱:“你好了。”
“对,我好了。你不用试图动摇我的Alpha,我告诉你,他很爱自己的父亲,和我一样!席素野就是席乐生,他们从来都不是两个人,你在审判什么?你不配!我告诉你这就是灵魂,他的感情和意识一样,永远存在,不会消亡。我们从来都不怨恨自己的伴侣和父亲,哥哥活着,我们都感到幸福,痛苦是我给自己的枷锁,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井渺坚定地看着甘灵犀,“你把爱意说成掠夺,是因为你自己就是掠夺者,你什么都没有了,但我们不是。”
他们的十指缠握在一起,戒指的突出烙印在彼此掌心。
“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二十六岁的青年Omega和自己的伴侣一起站起来,他抬着头颅,褪掉天真胆怯:“你不用逼任何人选择,我们选择彼此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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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连更两章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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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天明
“你什么时候好的?”甘灵犀靠坐在桌子上,神情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脑袋里的东西,一直都在,你却好了?是你儿子治愈你的是不是?”
她狂笑着,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要哭出来:“他能救松默!他可以救松默!”
井渺咳嗽起来,刚才接连的说话让他嗓子发干,抓着席斯言的手也慢慢松开。
他的Alpha将他紧紧保护在怀里,面容无比冷静:“他不可以。”
井渺意外地抬起头来看着席斯言。
甘灵犀的笑声止住:“什么?”
“席乐生从来不是你判断的重塑。”席斯言眼里露出轻微的可怜,“他的天赋是【记忆清除】,清理掉痛苦,只留下爱和快乐。”
井渺在他怀里瞪大了眼睛:“哥哥......”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感受那双带着安抚意味的手将他抱得更紧,灾难面前,他们都用尽全力保护彼此。
甘灵犀目眦欲裂:“不可能!我不会判断错!我的天赋......”
“你的天赋很强大,但是错误。”席斯言打断她,“你明明知道,渺渺脑袋里的那个小血块,并不是依靠天赋在消减,他只是随着药物浸染,时间流逝,一个生病的人缓慢康复出现的必然过程。你将我们的基因、我们的孩子和天赋看得太重了,你欺骗了自己。”
席斯言看着甘灵犀僵硬的表情, 叹出一口气:“甘灵犀,把松默带给我,我可以尝试去救他。席乐生对你们没有用,你还不明白吗?”
——
松默织围巾很快。
男孩子还很小,只要织短短一截就能把他包裹起来。松默在他身上比了比,满意地微笑,他颤抖着吐了一口气,差点被镇扎到手。
席乐生看了一会,仰着头问道:“叔叔,你有很不高兴的记忆吗?”
松默手一顿,转头看向席乐生,眼里都是迷茫。
“叔叔,小狼可以让你变得很开心。”他小小的手去尝试触摸松默的手,“我、我只会一点点,你要试试吗?”
——
“你为什么没有受天赋影响?”甘灵犀突然发现不对,她艳丽的脸上都是可怖的神情,“为什么?你刚刚在演戏?”
她拿着遥控器站到窗边,又在整个房间四处翻找,疯了一样:“你在拖延时间?你做了什么?”
井渺摸上席斯言的脸,安慰的声音很小:“席斯言,别怕。我能感受到小狼,他离我们很近。”
“你怎么不听话?”Alpha的声音很哑,刻意压抑的温柔像沙漠里的雨,“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不能因为长大了,就乱跑。”
井渺笑起来,他惯性地,克制而内敛地轻笑:“我也不能一直逃避,躲在你们身后。那是我的孩子,这是我的Alpha,我当然要来。”
他们在恶魔面前拥抱,席斯言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悲伤和喜悦一起交织着出现,他亲吻他的头发,声音很低:“天赋作用范围是有限的,这个房间用折叠空间改造了,他们应该在某个暗室。”
井渺点头,在他胸口写字:“嗯,没事的,没事的哥哥。”
甘灵犀找了一圈,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我不明白。”
面前的两个人没有说话,只看着这个已经疯掉的女人自言自语:“我不明白,我不相信,他是重塑,他是的。”
左侧的书柜亮了一下红灯,玻璃柜缓缓打开。
井渺瞬间坐直了身体看过去。
松默一只手提着一个小篮子,一只手牵着席乐生走出来,身上的蓝白色衣服在阴影下像极了病号服,他像只是路过一样,在那个柜子里按了一个按钮。
这个房间的电流警戒线瞬间消失了。
空气停顿了一下,一直安静的席乐生发现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了。
小男孩看到父母,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眼泪夺眶而出。
“小狼!”
井渺哭着大喊,一把接住跑着过来的小朋友。
“哇!!!爸爸爸爸!”他扑进井渺怀里,哭的稀里哗啦,“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不怕不怕,爸爸来了。”井渺哭着安抚他的孩子,心又疼又酸。席斯言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也没了平时端着的模样。
“有没有受伤?爸爸看看,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席斯言上下检查了一遍,这才流着泪亲吻了孩子的脸颊。
回到父母怀抱的男孩子终于慢慢停止了哭泣,怯生生地回眸看过去。
松默安静站着,看着席乐生笑。
他走到甘灵犀身边,伸手抱了抱她,满面温柔笑意。
甘灵犀木然地转头:“他们说他不是重塑,只是记忆清除。”她哑着声音道歉,“对不起,我可能救不了你了。”
松默抬起她一只手,放在胸口轻轻摇头,Omega伸手比划手语:[我现在很高兴,你把他们放了吧。]
甘灵犀看着他,眼里的空洞越发放大,仿佛在看陌生人。她沉默了一会,然后垂首:“我不想,我太恨了。”
她缓缓站起来,直愣愣地盯着地面:“不让你活下去,大家都别活下去了。”
松默眼里出现恐惧,他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遥控,一个劲地摇头。
一个病入膏肓的Omega悍动不了一个健康的Alpha分毫,甘灵犀把他拉往身后,平静地看向席斯言:“你免疫所有天赋,还能感知天赋动向,你装作被幻觉控制,其实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等你们的人行动。”
“是。”席斯言坦然承认,“放弃吧甘灵犀,你已经暴露在红外线里了。”
“你心好冷,你一点都不内疚吗?”甘灵犀皱起眉,审视着席斯言,“不对,你释怀了,为什么?这种痛苦,为什么?”【..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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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闭着眼叹气:“我曾经是自苦过,九年前的事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但渺渺和乐生都告诉我了,我早就知道了他们对我的爱和期盼。基因融合的秘密是人类意愿,赫拉是死了多少人才凝结出来的东西,它有意识,并不是一个物体,在内疚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宋浮雪提出为松默做转变性别的手术,一是想从根本上尝试改善松默的抑郁,让他坦然接受自己的性别或许更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察觉到他身体里的孕囊是危害性的存在,想借机将它拿掉。”席斯言把自己的孩子和Omega保护在身后,“你们拒绝了。然后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孕囊已经在他身体里,意识上再抗拒,生理上也成为了松默的一部分,无法再轻易分割了。”
甘灵犀像受了打击,踉跄了两步:“我......我想让他知道,就算是不能生育的Omega,我也爱他,性别、性别代表不了什么。”
井渺听明白了大概,他看向松默,这个Omega本来沉默地站着,听到甘灵犀的话却激烈地比划手语。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愿意做手术!]崾殽
甘灵犀看着他笑了笑,按下他作乱的手:“我以前以为,我只要努力接手家族,就能保护好自己爱的人,为了把他留在身边,我做了很多错事。也许一开始,我们不要相爱,就不会有这些悲剧了。”
松默挣扎着,颤抖着手比划,嗓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像是悲鸣。
“我可能一直都知道席乐生不是重塑。你说得对,我在骗自己。”她面无表情地按下遥控器,“井渺明明想起了一切,却还是停在了十几岁,这不是重塑......我亲手把他害到这里,我怪罪了世界上每一个人,希望和错误我都归于他们。”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席斯言瞬间把井渺和席乐生扑倒在身下。
“席斯言!”井渺挣扎着,席乐生哇哇哭个不停。
“渺渺,你听我说,等会儿......”
“不会炸的!”井渺撑起来,捧着席斯言的脸颊,刚才这一秒钟席斯言像过了一生,他看到甘灵犀手指动弹的瞬间,灵魂都碎了。
他不向往死在一起了。
他想他们都活着。
“我破解了她的屏蔽系统。”井渺把席乐生推到他怀里,示意他哄小孩,“哥哥,别怕,不要放我一个人,说说也不行。”
席斯言被震碎的灵魂又粘合到一起,他的意识和眼神重新恢复清明:“好,好。”
爆炸只有一声,就停止了。
甘灵犀一手保护着松默,一手慌张地按下遥控器每一个按钮:“不可能......”
“从希光的屏蔽系统在当年确实是最超前的存在。”智商重新上线的席斯言冷静道,“但是渺渺一年前在天府泽就破解了她这套算法。”
恢复正常的井渺,对这套屏蔽系统应该更敏感。
二十六岁的数学家有自己的冷静和理智,他在找来之前就和外面的人通过破解开的网络联系上。
从希光的屏蔽系统有自毁装置,不能贸然进来救援,只能逐步排查危险。
显然警方没有完全排查干净,甘灵犀就按了遥控器,但这个时间,拆除大部分自毁设施应该是够的。
甘灵犀眨了眨眼,然后笑了:“我就真要这么孤独啊......”她眼里精光乍现,下一刻一直挂在衣服上的枪瞬间就抬了起来。
被瞄准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持枪的人就面无表情地跪在了地上。
一枚子弹贯穿甘灵犀的左胸口,女人和她的血液一样,直挺挺地下来,房间里都是碗莲夫人的信息素香气。
她像不会疼似的,捂着自己的胸口,碰到一手的血,嘴里的话语也含糊不清:“这个世界不会变好了。”
阶级,利益,牛鬼蛇神,人面兽心。
甘灵犀救了数不清的人,无数新生儿自她手上到这个人间,她悄悄放走的进化派幼儿实验体不计其数。
她的照片还挂在心理院的功勋墙上,无数精神病患者的家属给她送过锦旗和鲜花,甘灵犀的名字全世界都知道。
但她也杀了很多人。
那个死了无数Omega和Beta才诞生的赫拉,一整个医院里被她宣告了死期的病人,还有无数、无数在进化派死去的人......她付出金钱和精力,推动黑暗。
她说自己是审判虚假的人,也是被罪恶审判的人。
“基因阻断剂救不了这个世界。”甘灵犀倒在松默怀里,双眼看着天花板不再聚焦,“从科技超越科学的正常速度发展开始,这个世界就开始万劫不复了。千年前,人类只有男女,对外太空的探索还停留在寻找生命体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自毁了,欲望只会,越来越大......不会再变好了。”
“对,他们自毁,毁灭后又用一息尚存顽强涅槃。人类不是地球上存活最久的生物,但最开始,只是活着两个字就支撑着世界运转到现在。你只是没来得及看见,就选择了投身罪大恶极。”井渺回答她,“但人人都有选择放弃的权利,灵犀姐,你这些年,也辛苦了。”
甘灵犀笑了笑,她流逝的感知受到一滴水的召唤,重新提起一些精神来。她仰头,看到松默哭的崩溃的脸。
“你说说话,说说话。”她抬起手,想触碰他的脸颊,最后却无力地垂回身边,落在自己的血液上。
松默摇着头,抱着她沉默地流泪。
“不哭。”她声音越来越轻,“我、我们下辈子,不做人了,就做路边的花,我做一只猫,一只狗,我守着你,好不好?”
从春到冬,从生到死。
室内安静了下来,只有席斯言的军用通讯器发出声音,示意他们尽快离开,唯一爆炸的炸弹在一个毒气实验室旁边,恐怕有生化泄露的风险。
席斯言扶着井渺站起来,看到松默还伏在甘灵犀的尸体上哭。
“松默,你跟我们......”
Omega举起了甘灵犀手里的枪对准他们。
井渺尖叫了一声,紧紧挡在席乐生和席斯言前面。
“渺渺!”
身体的失重只是一瞬。松默看着他们一个挡在身前,一个应激性地将他们推远,相爱的人在生死面前各有义无反顾的选择。
扣动扳机的声音空饷,无事发生。
她想毁了一切是真的,她没想真的伤害他们,也是真的。甘灵犀亲眼看着一个不正常的Omega孕育了一个生命,为了爱哭着长大,挣扎着朝前,她无数次可以动手,却没有动手。
那好像是,更幸运一些的松默和她更幸运一些的孩子。
松默的AI传出机械的男声:[你们快走吧,我不走了。]
一场惊心动魄结束,席斯言快步走过去重新把井渺拦在身后,语气急促:“你跟我们一起走,我说过,我可以试着救活你!”
松默没有搭理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这具尸体边,目光仍然温柔。
他感受到自己的手传来温度,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
松默侧头,看到还泪眼婆娑的席乐生。
“叔叔,你跟着小狼走吧。”席乐生不敢看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尸体,边哭边说,“叔叔可以带阿姨一起走。”
松默愣怔了很久,对着他笑了笑。
Omega从身边的篮子里拿出那条勾好的小围巾,燕麦色,很普通的羊毛。
他围在席乐生的脖颈上,用AI说话:[对不起,不能教你爸爸勾围巾了。]
男孩子的脸被暖色系的围巾衬得软乎乎,在这片黑暗的区域里,像一束光芒。松默又说:[骗了你,小狗只有一只,在门牌号108的民房里,你带走它,好好养大。]
通讯器AI说完这句话,就被松默关了摘下来。
沉默的Omega坐回原来的姿势,守在甘灵犀身边,一动不动。
空气里的气体开始不好闻,席斯言的净化瞬间发挥,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尝试去拉扯松默。
Omega明明孱弱不堪的身体此刻却如同长在地上。
他仰起头看了井渺和席斯言一眼,再次真心实意地摇了摇头,松默指指席乐生,做了挥手的动作。
他捂着自己的眼睛,再次挥了挥手。
席斯言愣了片刻,送掉了拉扯他的力气。
“不行!你快跟我们走,松默......松默哥,你相信我们,可以活着。”井渺不想放弃,下意识里的悲伤掩藏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席斯言把他拉过来,安抚地拍了拍背:“走吧渺渺。”
他抱起席乐生,在军方通讯器的催促声里,逐渐离开了这个房间。
——
松默站起来关上了房间的门。
没有了席斯言的净化,空气又难闻起来,松默剧烈地咳嗽。
——
“哥哥,松默......”
“他不想活了。”席斯言沉重地闭眼,“他赶我们走,是不想乐生看到他自杀的场面。”
井渺愣住,忽然想明白了他为什么捂住自己的眼睛。
松默捂住的,是小孩子的眼睛。【..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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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跑到三楼时,传来了一声没装消音的手枪枪响。
席斯言和井渺脚步一顿,都留下了眼泪。
席乐生被抱在怀里,小孩子因为害怕和疲累已经睡着了,也许一觉醒来,昨天的事就不再清晰。
再过几年,就会完全忘了。
那条燕麦色的围巾还有轻微的雏菊香味,仿佛是最后的证明。
希望他们来世做花,做蝴蝶,做猫咪,做狗......希望所有的灵魂都得到安息,都去往自由的远方。
凌晨四点,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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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泪目给灵默,下辈子成为自由的光吧。
第111章 终生
苏皖看到他们出来的时候,庆幸到捂脸大哭。
拂晓的天篮紫变幻,壮丽非常,身后的黑暗随着天光重临而褪去,掩盖在断壁颓垣里,随风飘去。
王淞背着甘自森从另一边出来,他们显然受了不少苦,甘自森昏迷在他背脊上。
他们遥遥对看了一眼,各自走向家人和救护车。
席玉城接过睡晕过去的席乐生,所有人一时没有说话。
他拍拍席斯言的肩膀:“回家吧。”
井渺有些内疚地低头:“对不起,让爸爸妈妈担心了。”
席玉城有些哽咽,终究没说什么:“没事了。”
他和席斯言牵着手往前走,井渺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最终也只有几滴眼泪。
“哥哥。”井渺看向他,眨眼间抽噎了一下,“席斯言。”
席斯言侧头,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瘫软的身体,各种冲击让井渺头昏眼花。好像只有在他的Alpha身边,他才可以脆弱。
“我好累。”
娇小的Omega被抱起来,席斯言的声音很沉很有力:“我们回家了。”
踏着熹微,一起回家。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
关掉房间的门,楼下的兵荒马乱就听不见了,井渺知道家里有很多人,市政厅、警察局、军部......席玉城和苏皖要处理很多事,他们也不能完全躲起来。
但井渺自私地想要这一会。
他拽着席斯言的衣袖,声音喑哑:“可不可以陪我一会儿?让......让爸爸妈妈给我两个小时,可以吗?”
他的Alpha放开他的手,起身打开卧房的窗帘,正面落地玻璃对着日出的方向。
席斯言在他身边坐下来,还是抱孩子的姿势,靠着床头,看外面的天光。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逃避。”席斯言摸摸他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这是井渺的特权,任何岁数的井渺,都有这个特权。”
井渺笑了笑,依偎着他看远处:“我不想睡觉。”
“我知道。”
“哥哥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记得了。”席斯言拍着他的背脊,声音很温柔,“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也许你掉几根头发我都知道,反正,就是知道了。我想,你还是小孩子的样子,就代表想要忘掉,我觉得很好。”
井渺靠着他,认真道歉:“对不起,我说谎了,我和灵犀姐说话的时候好像表现的很勇敢。其实我很懦弱。”
他牵过席斯言的手:“我想起来的那一夜,总在做梦,把过往所有都梦了一遍,还是觉得很悲伤。我知道我很幸福,我并不是被遗弃的人,我有很爱我的父母,奶奶的后半辈子也是为我活着,我遇上了老师,有了朋友,我还拥有了你。”他有些惭愧,“我......我不该这么胆小,把所有的都给你承担,对不起。”
“没关系。”席斯言和他亲吻,想把这具身体融进身体里,“我喜欢照顾你,我喜欢你一直都无忧无虑的样子。”
他们呼吸纠缠,情动却摒除了欲望,井渺伸手抱着他:“这是我和席乐生的约定。他......他总怕我不高兴,你去银树镇的时候,我很想你......我太想你了,他就会害怕,想让我忘掉。我和他说,这不是不好的情绪,我想你,我自己是开心的,就好像你还陪着我。思念不是负面的,是美好的,就像在等他重新回来的时候,我也在思念他。”
“他是个好孩子。所以你们约定,如果当你感到害怕和不安,痛苦和悲伤,他就让你忘记那些不好的回忆?”席斯言问。
“嗯。”井渺低着头,“所以我不想睡,就算、就算我否认,可我......”
“我知道。”席斯言亲吻他的额头,“等你睡醒,可能就忘记了。对不起,渺渺,我一直都想和你好好道歉,很多。”
你受的伤,遭的苦,还有那个清洗标记的手术申请单。
“哥哥。”他别扭地叫唤,把自己逗笑了,“你真的受得了我吗?”
“受得了,你可爱。”席斯言捏他嘴巴,眼神纵容由温柔,“人本身就很悖论。当你不爱我的时候,我不希望你是个小孩,当你爱我的时候,我希望你一直做小孩。”
井渺被他逗笑:“这叫悖论吗?这叫双标。”
“嗯,或许也可以叫贪心。”席斯言佯装叹气,“我怎么这么爱你啊?井渺。”
井渺推他:“别说.....”
他坐起来,眼里还有彻夜未眠的疲惫,但是精神却很好:“你提交了来AA大学做讲师的申请,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起上学?席斯言你守我守的真紧啊。”
“嗯,嫌我黏你?那怎么办,我离不开你,你最好和以前一样,整天只知道跟着我,要我抱要我哄。”他笑着,“怎么办?有点直A癌了,你就做我养在怀里的花该多好。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我的宝贝太好了,应该做星星做月亮做太阳。”
井渺红着脸笑,他的青涩回来,有些不好意思:“你、你别对我说这种话。”
“啧,怎么小朋友的时候可以听,现在就听不了了?”Alpha坏心地捏着他的下巴,“以前还说要标记我呢。”
“那怎么是小朋友了?小狼才是小朋友。”井渺不理他,埋在他怀里,“灵犀姐......到底怎么回事?”
席斯言捡着重点和他说了大概,也很沉重:“你想做什么?”
井渺叹气:“我、我想好好安葬他们。如果可以的话,体外胚胎技术,能交给天府泽继续研究吗?”
他们的悲剧就像是一面镜子,照着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有人幸运,就有人在遭遇灾难和痛苦。
井渺想起很多年前在进入中心城区前,遇上的那个女人。
因为基因进化为高级,她背井离乡,与爱人朋友咫尺天涯。她和她的丈夫一定很相爱,所以才会在解除婚姻的时候,痛哭不已。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有没有在等待对方?十二年,可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曙光来了,过去的路却不知道还在不在原地。
“可以。”席斯言应答,“这样造福人类的研究,没理由不继续下去,她对社会很失望,以前大概不想把自己的研究成果交出去。”
如果更早地交给医学研究院,也许......
席斯言沉默下来,片刻后又笑:“我想自森会更愿意处理他姐姐的身后事,不管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他们姐弟的感情一直都很好,起码在他那里是这样。”
甘灵犀说得对,他们是很幸运。
开明的父母,永远听得到回音的爱,他们还有很漫长的一生相濡以沫,但很多人的一生就埋葬在这一刻了。
席斯言抱紧他的Omega。
“哥哥,我们会试着让这个世界变好的,对吗?”
席斯言点头:“对,你的父母,我的父母,我们的老师、朋友、同事……还有你和我,以后还有孩子,世界会变好的。”
嗯,是啊,会变好的。
井渺回抱住席斯言,在他耳边呢喃:“我想把奶奶带过来。她一个人活了太多太多年,如果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我们也常去看她,应该会很开心。”
“好,下个月就去。”
“记得带我去看看宋老师,每年、每个节日都去,也不能忘了金教授。”
“好,我们约上钟源和临智,再找找你以前的组员。”
“我还想去找找和爸爸相关的人,我想了解他,想知道他更多。”
“霁司新这三年一直都在找,我们过两天带小狼去看看他。还有呢?”
井渺在他怀里逐渐困倦,他费力地想,在重新回到伊甸园之前。太多太多,多到他想留在现在。
“怎么办?能不能和儿子打个招呼,取消约定,别让我回去了。”井渺打着哈欠,很是遗憾,“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我?”
“都喜欢。”席斯言把他的脸转向自己的胸口,“但更希望你永远快乐,没有悲伤。孩子也希望你遵守约定,他很努力才回到你身边,很爱你,不想你食言。”
井渺在他怀里笑的很轻,只有嘴角微微有弧度:“那只狗狗,我想养。”
“好,到时候你和小狼给它取名字。”
“对不起,又要辛苦你照顾我了。”
井渺声音有些嗫嚅。【..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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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照顾你。你下辈子做我的小孩吧?”席斯言玩笑着说。
井渺嘟囔:“不要,我、我还做你的......你的爱人。”
安静的时光流淌,席斯言俯下头,汲取他身上的气味:“渺渺,我的渺渺。”
他哄着怀里的男孩子:“等你放假了,我们去第六城区吧?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怎么旅行过,我说过要带你去最高的聚电塔看星星。”
“好......”
“等你醒过来,那边的院子就要完工了,以后你可以在那个秋千上睡觉。”
“嗯......”
“如果我们去第六城区,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房子?那边的建筑很有特色,但是不适合养花。”
“不养花,养我。”
席斯言笑起来:“好,养你,你是我的月季。”
“哥哥辛苦了。”他的声音渐弱,在高浓度的安抚信息素里再难撑住,“我有很多话想说,你也睡......”
“我不困。”席斯言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听着他已经开始颠三倒四的呓语,“你说,我听着。”
“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吧?”
“会的,我离不开你。”
如你问我何时归来?我归往何处?如你我缘分瞬息短暂。
我们如此短暂,如踏过露水浸湿的路。
井渺弯了弯嘴角:“我爱你,席斯言。”
室内安静下来,窗帘缓缓合上,原本一室日光渐暗,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和黑暗。他好像终于养开了一朵羞涩的花。
他们彼此包容、奉献、付出又索取。
分离焦虑、精神离开正轨、身心受困、又贪恋着迷。
确认爱意是乐此不疲的事,我会永远保持这种期待,每天早上,每个夜晚。
“谢谢你爱我。”
他们睡了很久,正午日头才醒过来。
席斯言睁开眼睛,还有些黄粱一梦的怅然感。井渺睡深了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拉着他一根手指,紧紧依靠和蜷缩。
他低头亲吻他的Omega,轻轻爬起来。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井渺已经醒了。漂亮的月季花呆呆地坐在床铺中央,像云朵里捧出来的精灵。
井渺懵懵的,像没睡够一样,还迷糊困顿。
听到声响,他缓缓转头看过去。
Alpha穿着浴袍站在不远处,身后还氤氲着雾气,他喊着他的名字一步步走过来,井渺的世界开始如期褪色。
他张开手,眼睛找到了焦点,专注又痴缠,像注入了能量的永生花,天真纯洁。
那是他的养分,那是他的港湾。
“哥哥,渺渺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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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2月1日,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番外会不定时更新。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确认爱意是乐此不疲的事,希望大家永远保持这种期待。
第112章 番外1:雾凇与烈阳(一)
那年除夕甘自森给席乐生和另外两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朋友发了红包。
他不是爱热闹的人,和着其他人吃了饭聊了一会,就架不住酒劲上头,自己回了住所。
甘自森的房间在二楼,门锁是ID认证的,他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
天府泽下雪了。
关上了门,清俊挺拔的Alpha就松懈下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阳台上,关上窗户阻挡飞雪,很随意地瘫坐在懒人沙发上。
雾凇Alpha怕冷,有点可笑。但那是以前。
他现在很想在每个下雪的日子里,安静地睡觉,他开始爱上冬天了。
爱上这个藏掉阳光的季节。
但腿隐隐有些疼,这是唯一不好的地方。甘自森懒得起来拿发热保护袋,就这样侧着头看向外面。
席斯言照常带着井渺在这片空地上放烟花。
今年没有只燃放那种一根的仙女棒,井渺手上仿佛拽着一串花火,他们追逐在一起,甘自森仿佛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他笑了笑,闭着眼睛慢慢睡去。
大年初一醒来的时候,甘自森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阳台上了。
他的目光一沉,拖着腿从床上下来,发热保护袋好好地绑在右腿小腿上。甘自森有些烦躁地扯开仍在一边。
走了两步,他又折返回来,掀开了自己的枕头。
果然,那个岁岁平安的红包躺在下面。
他伸手拿起来,带着一点轻微的怒气往厨房走去。
还穿着军装的Alpha有些手忙脚乱地一边煮汤一边切白萝卜,他的外套沾着风雪的湿意,还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甘自森深吸一口气:“王淞,如果你再随意进出我的房间,我会申请撤回对你ID卡的授权。”
高大的Alpha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笑着转过来:“你醒了,新年快乐。”
甘自森叹气:“别再这样,你的住所四个月前就重新分配装修好了。”
“我......”王淞词穷,他看到甘自森无奈冰冷的眼,感觉自己也置身在大雪里,逃不出来。他干巴巴地说:“我凌晨三点才回来。”
“所以呢?”甘自森抱手,“你凌晨三点回来,就进不去自己的住所吗?”
他转过身,拖着一条腿走的不是很好看,有些生气地摔上了卫生间的门。他在外面宁可走的慢一些,也要像一个正常人,但是在家里,甘自森大部分时候都坦然接受自己是个瘸子。
王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转回头,机械地切萝卜。
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王淞想说,却又全部噎在嘴巴里。
洗漱完毕的医生换上了白色衬衣和西裤,工作用的风衣大褂套在身上,他一边和通讯器说话,一边到门口换鞋。
“自森!”王淞赶过来,有些局促,“你还没吃早饭。”
甘自森刚想拒绝,低头看到拽着自己的手还戴着黑色的手套,贴肤的薄,在室内尤其显眼。
刚才他还以为是王淞怕切到手,才戴了手套。
“你......”甘自森捏住自己的鼻梁,取下眼镜重新坐回沙发上,“摘了我看看。”
王淞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点欣喜,他顺从地摘了自己的手套,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一条长长的伤口。大概处理的时候也不太认真,反复感染后结痂又非正常脱落,还有些血淋淋的视觉。
甘自森眉头微皱:“就算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来得及好好处理,我不相信结束后也没有好的医疗环境。”
“你关心我了。”王淞蜷着手指,任他用医疗箱的工具小心地重新挑开溃烂的皮肉清理,语气是说不出的庆幸,“自森......”
“任何一个人这样出现在我面前,被我看到了,我都会关心。”甘自森给他缠绕好纱布,“更何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情分成了累赘和鸿沟。燿眼
王淞失落地垂眼,看到茶几上躺着的红包,他没有说话。
“好了,一会儿再去医疗处取药吧,每天都换。”甘自森站起来,眼神疑惑,“你不回自己的住处?”
王淞仰头看他,很久以后坚定地摇头:“不回。”
他又看那个随意躺着的红包,声音愈发笃定:“我不回,我离开了你三个月,太久了。”
甘自森无语:“你是我儿子吗?什么叫离开我三个月?你有任务的时候离开半年也是有的。”他甩甩手重新穿外套,“爱待就待着吧,记得洗澡,你都还没换衣服,不许不换衣服就躺沙发。”
他平静的陈述刺痛王淞。他们和以前一样,他们和以前又完全不一样了。
Alpha颓丧地喘息,不顾刚包扎好的手,一把把人扯了过来。
受伤以后平衡力本来就大不如前,骤然被一个强劲的力气一拽,甘自森连站稳的准备都没有,就以很羞耻的姿势摔进王淞怀里。
“......你他妈有病?”甘自森瞬间火起,猛地推了一把要站起来,却被牢牢禁锢着。
他气得想要骂人,却看到王淞不正常的眼神。
“我走了三个月,你想过我吗?”王淞没有看他,只盯着桌子上的红包,“你觉得手上的伤口可怕吗?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
“我想你妈。”甘自森锤了他一下,一个Alpha被另一个Alpha抱在怀里,更多的是羞耻,一向冷淡理智的人被激的骂脏话,“起开!别在我这发疯,我还有事!”
王淞钳制他的手,贴近他的脸颊,还带着很多红血丝的双眼,浸出湿意来:“我、我很想你......我已经在准备提退伍申请了,以后我都陪着你。”
怀里的Alpha无奈地拽了自己的手:“你有意思吗?王淞,都多久了,放不下的还是只有你。”
“你放下了?”他问,又自我说服似的,“没关系,我在就行了。”
“你又在感动自己?”甘自森推搡他,“两个A别特么这样搂搂抱抱的,我真有事。有什么要说的我忙完了回来再说,行吗?”
他只把他当朋友。普通的,从小到大的朋友。【..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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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淞怅然瞬间,甘自森已经挣脱了他的怀抱,整理衣服起身:“你以后做的任何决定,请都不要和我扯上关系。职业前途理想都是你自己的,我不背任何锅。”
大年初一的早晨,他的雾凇离他远去。
甘自森心不在焉一整天。
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井渺打电话给他,用奶乎乎的声音说自森哥哥来家里吃饭吧。
他柔着声音婉拒,并没有太多胃口。站了几个小时,小腿酸胀的厉害,手术室有专门为他定做的支撑杆,可还是很不舒服。
以前可以在手术室站十几个小时。
甘自森洗完澡出来,已经累得不行了,埋头在床榻上睡着。睡眠是最好的镇痛剂,但甘自森还是想着,明天看看复检理疗室有没有医生值班,去按摩一会儿吧......
他昏昏沉沉的醒来,右腿上有舒适的力道在按压,甘自森在朦胧的光线里看到跪在床上给他按腿的王淞。
Alpha专心地给他按摩,不知道按了多久,每一下都精准的按在需要的地方。
甘自森闭上眼装睡,脑子却清醒地开始思考。
他从很久以前就这样。
出院后的那段时间,王淞就这样偷偷半夜摸进来,给他按摩好几个小时,再悄悄离开,第二天也什么都不说。
内疚、自责、惭愧。不管是哪一种情绪,对人来说总要有宣泄和释放的方式,甘自森不是那种一直会满怀怨恨的人。
他给王淞最大的报复,就是那一天拽着他的手坦然了十几年的心意。
如果王淞需要通过照顾他来抵消罪恶感,他不介意一直配合。
但现在已经快一年了,人在这样虚无的消耗里究竟有什么意思?他还要怎么做才能让王淞放下?
“王淞。”甘自森疲累地抬手压住眼睛,“别弄了。”
Alpha的手一停,声音有些卑微小心:“我、我吵醒你了?”好像一堵棉花做的墙,不管怎么击打都没用,“你晚饭没吃,胃会不舒服,我去做饭。”
他小心翼翼把那条腿放进被子里,随后发热保护袋就覆上了小腿。
无力感从甘自森内心深处起来。
也尝试过撕破脸皮的争吵,再不济去打一架,但甘自森从来不知道王淞的韧劲和他以前表现出来的脸皮一样厚。
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全部接纳,一遍遍说我不会离开你。
“你这样到底有什么意思?”甘自森气愤地坐起来,“我当你想要补偿我,一直都装不知道,你还要这样多久?我们没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吗?”
王淞正打算离开的背影停住,他笑着转过来,有些可怜又怪异:“这就是我的生活,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果我打扰你,以后会再小心一些,你可以当我不存在,但我不会离开你太远。”
他匆匆离开房间,仿佛要堵住甘自森嘴里更伤人的话。
王淞离开,室内温度陡然降下来。
空调明明是22度,甘自森却像坠入了冰窟。
第二天回到办公室,助手正吃着三明治和他囫囵打招呼:“甘医生早,今天我们值班几个小时?”
甘自森笑笑:“你有约啊?”
“嘿嘿,过年嘛,和麻醉科的约了看球赛。”
甘自森拍拍他的肩膀:“最多两个小时,做一下昨天那台手术的术后报告,天府泽额外多批我们休息两天春假,划算吧?”
“那感情好!”小助手高兴地吞咽,还打了个嗝。
甘自森被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勾起馋虫:“今天食堂的早餐有这么好吃吗?你去给我买一个。”
“啊?”小助手惊讶,“我不去。”
甘自森正准备喝水,拧瓶盖的手都凝住了:“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
“不是不是。”小助手笑着揶揄他,“让王上校去给你买呗哥,他每天就那么干站着也挺无聊的。”
“什么干站着?”甘自森放下水杯,下意识往门口走,被小助理一把拽住。
“哎哎哎哥,别看这边,看这。”他拉着甘自森往窗边走,拉开一点窗帘,先试探地看了一眼,然后招手,“来来来哥,趁现在,他没看我们。”
甘自森一脸迷茫地凑过去,从极其偏侧的角度隐约看到医疗大楼后方的花坛边站着一个挺拔的Alpha,时常有护士从他身边过,每个人都侧目。
自从上次爆炸,医疗大楼损毁面积超过百分之三十,天府泽重新规划建设后,他的办公室就挪到了一楼。
也是医疗队的指挥官照顾他腿脚不方便。
甘自森呆愣愣地看着王淞笔直的身影,声音有些沙哑:“他,什么时候来的?”
“啊!”小助手一脸思考,“哥,这位上校几乎天天都来啊,昨天也来了啊,一身军装,别提多帅了......哦,你不刷朋友圈,医疗队昨天的朋友圈都是这位上校。”
小助手一脸八卦:“哥,你是不是参与了最高证人保护计划啊?”
“说些什么有的没的?”甘自森心烦意乱地拉上窗帘。
小助手一脸疑惑:“那为啥上校亲自来保护你?虽然之前三个月他没来吧......”
甘自森戴上眼镜,有些沉重地敲电脑:“怎么没人和我说?还有,谁说他是守我?”
“这位上校不让说的。”小助手半掩着嘴巴,“他说你腿不方便,得人盯着,你又自尊心强,不喜欢别人帮你,就让我们别说。”
小助手配合着他工作:“哦对了,甘医生你昨天早上吃的便当也是上校带来的,之前也几乎都是......我看您现在状态也挺好的,而且昨天军装走秀都被传疯了,我想你估计是知道了,就和你说了。”
“......”神他妈军装走秀。窅殀、
甘自森瞪他一眼:“他站在那,一般站多久?”
他的办公桌完全背对王淞,从窗户看过去又几乎是平行视觉,这么久了,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他除了半夜偷溜进家,还搞这种?
“额,没数过。有时候有事就离开,没事了就又回来,反正你来他来,你走他走。”小助手感慨,“咱们天府泽真好呜呜呜,因公受伤还能有这待遇。甘医生,你说我要是腿折了,上面能给我安排一个这么帅的护花使者Alpha吗?”
甘自森翻了个白眼:“从那里,能看到我们办公室?”
小助手点头:“看得到,我特意试过,能看到你半个背影。”
“......”甘自森弄完手上的东西站起来,“行,你继续弄,我出去一趟。”
王淞看着甘自森坐下又站起来,消失在有限的视线里,又垂下头。
再抬起来,甘自森几乎是蹦跳着走过来:“你干嘛?你有病?”他气急败坏,拉着他往医疗大楼走,“这多少人看着?等传到你们护卫队你肯定受罚!你还要不要升衔?”
王淞下意识半揽半搀扶着他,像他的支柱和拐杖,怀里清淡微凉的信息素贴近。
“我给你带来困扰了吗?”他们走到一个空病房停下,王淞声音干涩,“我下次换个地方。”
“你到底在干什么?”甘自森生出挫败感来,“你要什么?我原谅你行吗?别再这样了王淞,我不怪你,我不埋怨你,我更不恨你。你......你在纠结什么?”
王淞沉默地看着他,忽然按着他坐到一张床上。
男人单膝跪下来,抬起他受伤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发抖了,对不起,别用力。”Alpha手法娴熟地捏住他不适的地方,比起甘自森的激动,他反而很平静,“我没纠结什么?愧疚?自责?都不是,我只是想站在你的角度,看看你的心情。”
站在你背后,一直求而不得的看着,看到欲望丧失,看到心如止水,看到自我满足,看到失望透顶。
他从这样见不得人似的跟随开始,才分清楚爱和友情。
王淞习惯了甘自森在等他回来,习惯了那个冷清洁净的家里有个人无限度地纵容,习惯了说想他,习惯了拥抱和抵足而眠。
习惯了被爱,却一直忽略他的爱。
这次任务很危险,无数次枪林弹雨里穿行而过,他在生死边缘丢失了曾经那种身为军人的抗争、暴虐与追逐任务成功的快感。
只有活着才是一切的动力。
王淞想到甘自森十六岁的成人礼。
甘家门第森严,规矩一箩筐,他和席斯言的成人礼再怎么无趣也还有宴会和玩闹,只有甘自森。
少年清俊的身姿站在宣誓台下,在很多人的见证下背诵希波克拉底誓言。
他的父亲当着所有来宾的面,严肃地说:“你虽然不如你的姐姐优秀,但你也是我们甘家的孩子,希望你牢记初心,一生以家族荣誉和病人利益为己任,祝你成年快乐。从今天开始,你就要为自己负责,你是Alpha,永远不要试图寻找退路......”
少年背着沉重的躯壳,仍然站得挺直,他说好,转过来的脸面无表情。
他们揽过他的肩膀,说生日快乐,恭喜你成年。【..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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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自森笑着看他:“王淞,以后我们就得分开了,你要进部队了。长大就是各有各的使命啊。”
他愣了一下,只觉得少年笑得好看,那种好看里的情绪很少,他甚至说不清楚是什么,只觉得陌生的感觉侵袭四肢百骸。
那时候他说了什么?
他说:“不会,我每个月可以申请一天假,我都会回来看你。”比他们都高大的年轻Alpha站到甘自森身后捏着他肩膀,声音很轻,“别听你那个老古板爸爸胡说,你是风。”
甘自森迷惑:“什么?”
“我说,听过那首歌吗?你像风一样自由,别听你爹说话!我来对你负责,我做你的退路。”
他们年轻,不知道话语的分量。
王淞信守承诺,每个月雷打不动从部队跑回来,跳进他的宿舍,爬上他的床,后来翻进他的公寓,还是和他靠在一个枕头上。
他希望甘自森无论被推着走向什么地方,都记得一件事。
王淞永远在你这边。
那种依恋和牵挂,暧昧的誓言和肢体,扯掉遮羞布以后,才显露出本来的面貌。
他说我们要分开了,是舍不得。
他说我每个月都回来,也是舍不得。
王淞在绝境里醒悟,他就是这样一次一次用愚蠢做伪装,让甘自森十几年如一日的陪他演好兄弟,也甘之如饴。
他从死亡线上回来,一身浴血,峯铎指挥着撤退和清扫战场,军医搀扶着他往回走。
他们在旁边庆幸、安慰、唾骂又感慨。
说他这次一定能拿到最高的功勋,那种镶嵌着隐青石的勋章。
王淞问:“确定可以拿到吗?”
峯铎在旁边看他半死不活,有些不理解:“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你跟不要命似的冲!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的人质是你老婆。快点上医疗车手术,不然你死定了。”
“确定吗?”
峯铎一阵无语:“确定,我亲自给你写书面材料。”
“好。”他意识模糊间,想到甘自森那条腿,没有他每天晚上去按摩,会不会疼?
这个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疼也只会忍着。
他在黑夜里才看到甘自森皱紧的眉头,一个强大的Alpha蜷缩着身体躲在被窝里,用睡眠麻痹痛感。
王淞心碎得无以复加。
而这一切,都是他施加在他身上的。
他丧失了斗志和理想,原来当他不确定甘自森还会不还在原地等他时,他无所谓活着,也无所谓成功。
王淞只想回去。
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不,是他的信仰不要他了。没有那个人等他,他不敢再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了。
Alpha抱着他的腿,埋在他的膝盖处,似乎在隐忍什么。
“你说你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看我,没关系,我来看你。”
甘自森闭上眼,想伸手打他又生生忍住了:“我不理解你。”
“离开的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找我也喜欢你的证明。”王淞突然说,“但是我没找到。”
甘自森怔在原地,说不清这一刻的感觉,但他还是被迟缓的钝痛敲打。他在期盼什么?期盼一个十几年都对你没有心思的人因愧顿悟?还是自欺欺人?
他笑了笑:“嗯。”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王淞抬起头,一面平静地给他捏腿,“我不当兵了,我会退离一线,和你没有关系,是我没有信仰了。”
甘自森一脸问号:“你和王叔叔商量过没?”
“这是我自己的人生。”王淞看着他笑了笑,“只是不再外出任务了,我想转幕后指挥。”
“哦。”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王淞敛了眼神:“甘自森,我只想和你说,我喜欢你这件事不需要证据,那是表面的东西。你可以躲避我、无视我,甚至可以去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但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了。”
面前的人表情逐渐崩裂,从迷茫到不理解到震惊:“你在说些什么?我以前没发现你有这方便的精神疾病。我要说多少次,咱俩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精神疾病?”王淞看着他弯了弯眼睛,“不是。你不想要我,可我想要你,我早就想要你。”
“我想要你,但是不干预你。”他把他的腿放下,脱了外套抖落晨霜,“这次换我来对你求而不得,直到你想再看看我为止。”
甘自森:“……”他冷淡的脸表情无数次变换,最后吐出一句不轻不重的吐槽,“你说的是中文,但合在一起念我真的听不懂。”
床榻微陷,甘自森撑着床站起来,勉强也没办法和王淞平视,他只能放弃,别过眼神,语气冷硬:“随便你,别打扰我们工作就行。”有的人生来就一根筋,非要撞了南墙才肯回头,那他不介意做这堵南墙。
面前的人却是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谢谢。”
“……”甘自森头皮发麻,推了他一把拐着走回去。
大雪短暂地停了,但天气预报说,三个小时后,还会再下。
下吧。甘自森沉默地面对电脑屏幕,再滚烫的火,也总会有被冻的熄灭的那一天。
日子一天天照常过。
红包永远在茶几上,一点都不挪动,甘自森取消住所ID授权,王淞就冒着危险从三楼阳台跳下来。
他还是每晚来给甘自森按摩,像永远不会累的机器人,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在他回家前和醒来后悄悄离开,固执得让人头疼。
拆穿了偷摸行为还是要继续装睡,甘自森无奈地觉得以后房间不用开空调了,某位厚脸皮的Alpha只要到达,室内就都温暖起来。
随他吧。人的耐性是有限的,他可以试试,一月两月,三年五年……甘自森对着月光睁开眼睛,背后的Alpha按摩完了,正在小心地给他绑发热保护袋。
当炽烈不能融化冰雪,一切就会回到原点。
但那三年,他都在温暖与舒适里入睡,再也没有体会过寒冷。
偶尔,他会附在他耳边呓语,克制隐忍,又极度渴求:“自森……自森……”
他们只能这样,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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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砸,给我追三年!
第113章 番外1:雾凇与烈阳(二)
离开天府泽那天,甘家只有一个年迈的老管家来接。
对方恭敬地帮他提过行李:“二少爷,家主希望您尽快接任的想法您应该知道了,请二少爷先跟我们回去做准备吧。”
甘自森木然地看了一眼家属区等候的人们,热泪盈眶,拥抱亲吻。
“我姐姐呢?”
“大小姐已和甘家分道扬镳。”
甘自森顿了一下,问道:“我需要准备什么?”
管家面色柔和:“家主知道了您腿伤难愈的事,认为天府泽的医疗复健还是不够完善,希望您尽快加入特训,以免在接任时出错。”
这个家族上上下下都很冷冰。
“哦。”
“家主当然也为二少爷准备了很多位贵族家庭的Omega,希望二少爷尽早完婚。如果在相亲宴上,您的腿不方便,影响了伴侣选择,也会很伤害甘家的脸面。”
甘自森看着他,佯装思考:“这样啊……”
他看到老管家还要再说话,猝不及防地伸手夺了装着重要物品的随身包,以奇怪的蹦跳姿势往另一边走起来。
那个鬼地方他是一点都不想回去。
甘自森知道这些人要脸面,不会与他在人群处追逐,只要离开这里,招呼一张代步器……
“二少爷!”
“烦死了。”他伸手去推离开的门,还没触碰到整个人就被悬空起来。
王淞的背脊坚硬而滚烫。
“卧槽这么多人你背我干什么?”甘自森侧眼看过去,老管家和几个保镖有点顾不上体面地追过来,他瞬间有点慌,下意识拍了拍王淞的背。
穿过脖颈的手如同在环抱王淞,Alpha眼眸加深。
“快走,我不要回去。”甘自森目不转睛地盯着老管家,从他嘴唇的波动判断到他得体的气急败坏,有些忍不住嘲笑。
王淞低头看了他一眼,抱着他奔跑起来:“自森,你看,是风。”
他们跑起来的风吹动着发梢,甘自森片刻愣怔。
“你不回去,就到风里去。”
自己的公寓是不能回了,离开天府泽的第一天,阴差阳错地到了王淞市区的公寓。
他们三年来也算心平气和地相处,更多时候甘自森无视王淞的存在,两个人毫无交流。只有席斯言和井渺都在的时候,他们才像以前一样在同一张桌子上,粉饰太平。
骤然独处,甘自森有些尴尬。他打开通讯器寻找住所,王淞住的地方也不见得多安全,甘家要是找上门轻而易举,他还是得换地方:“今天谢谢你。”
王淞刚才还能背着一个Alpha在路上疾奔,现在忽然就倒在客厅的地毯上,虚弱不堪的模样。【..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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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淞!”医生的本能让他吓了一跳,扔了手里的所有东西就扑过去,滚烫的体温让甘自森缩了一下手。
慌乱是真实的,他甚至一时想不起来下一秒应该做什么。
也许不是医生的本能。
甘自森沉了脸,废了些力气才把人搬到床上,先基础检查了一番。
这栋房子他来了太多次,即使三年不回来也完全不陌生,他简单地收了一些东西,打算联系王淞的副官。
一只手拽住他戴着通讯器的手:“你要和谁打电话?”
声音都虚了。
甘自森不着痕迹拽开他:“你易感期了,我让你的副官带你去隔离。”
王淞缓缓收回手:“你呢?”
“我暂时不想回甘家,你和斯言都藏不住我,我联系一下我姐。”甘自森有些愠怒,“你易感期有点频繁,你自己没注意到吗?”
王淞坐起来,脸上还是颓丧:“没有,你怎么知道?”
“我……”甘自森语塞,总不至于说你天天都翻我窗户,我对你信息素变化比对气候变化还敏感?
他僵硬道:“我是医生。”
王淞笑了笑,按下他的通讯器:“别怕,你在我旁边,我易感期很好度过。”
“……”
甘自森一箩筐话想说,最后噎住了:“我先走了。”
“别走!”易感期的强A蛮狠又破坏力强,一身精力无处发泄,甘自森下意识反抗,却被强劲的四肢抱在怀里,“别走……”
他控制不住地去吸那个凉凉的腺体,手上力气越发重了:“我、我准备了,你不想回甘家,我们先去第四城区暂避。”
“我不能非故离开中心城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拍王淞的手,“撒开!”
一是战争后遗症,他和席斯言一样是受保护的高级基因人员,不能随意离开。二是家族的桎梏,他出示自己的ID卡的瞬间,甘家就能知道并且让他困在原地。
甘自森挣了一会,腹部的手却勒得越发紧,他察觉到王淞的不对劲,但是窒息和呕吐感已经隐隐冒头,说话都不顺畅:“王淞,先松开…松开。”
Alpha的手臂像钢筋藤蔓,缠得不动分毫,他贪婪地埋头在他颈间,似乎这样就能得到救赎:“我准备了一个医院,你可以继续做医生……那是你的医院,你有厄宴的最高级通行证,可以自由选择身份和职业,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你也可以跟我回部队……”
甘自森脸有些通红,不得不竭斯底里地发出声音:“王淞我要窒息了!”
背后的Alpha肌肉收紧,慌张松开了他。
王淞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大让他的脸上瞬间就有可怖的指印,他混乱的神色褪去,只剩下自责:“对不起。”
他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来,紧张地拍着甘自森的后背帮他顺畅了气,然后先拨通了副官电话:“军用抑制剂三支,送到我家里来,尽快。”
像是不能接受自己差点就把甘自森勒到窒息,他伸手想去抱他,又蜷缩回去,一个人背坐在床边。
甘自森抚平了气息,还是瘫软在王淞的床上:“军用抑制剂,你打了多久?”
王淞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两年。”甘自森闭上眼,胸口还在起伏,“三年前那次任务回来,你身体一直没恢复到最佳状态,但也不至于紊乱到使用军用抑制剂。”
甘自森的声音清冷,带着些微呼吸起伏:“之前任务,腺体受伤了?”
王淞答非所问,始终背对着他:“等抑制剂送来,我们就离开。”
“你他妈......”甘自森想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一下,又忍住了,“我为什么会有那个通行证?席斯言和井渺的通行证都是席叔叔申请的,我还没那个资格。”
“我有隐青了。”王淞突然说,“我答应你的,拿到隐青了,用军功换的。”
厄宴的奖励制度按实际贡献算,王淞用命换来的军功,本来可以兑换更有价值的承诺,但竟然只是为他换了一张甘家都不能干预阻拦的通行证。
“......”甘自森沉默。
隐青,他有一条,但是早就丢失了。也许王淞还不知道,那条珍贵异常的项链已经掩盖于泥沙尘土砖瓦,完全消失了。
甘自森刻意地忽略王淞出过的最后一次任务,说不上是狠心还是回避,他不想知道,不想被牵扯心脏。
原来那次任务,竟然让他拿到了隐青勋章吗?这么危险吗?
他坐在另一边,有点想抽烟,烦躁不安地打开通讯器,调出王淞的病例档案。他是高级军官,需要自己的权限密码才能读取。
甘自森随意试了一串数字密码,很轻松就打开了。
页面提示他已经超过十年没有更换密码,有安全隐患,请尽快更新新的密码。
什么人会用好朋友的姓名生日做密码,一用十数年?但什么人都应该为愚蠢和错误付出代价。
就诊病例这两三年没断过,这是一具素质过硬的身体,也是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合上了页面。
甘自森安静良久,又拨通了副官的电话:“换普通抑制剂......嗯...好,十五分钟后接我们。”他走到王淞面前,看他因为易感期高热模糊不清的眼神,叹了口气,“你还没回家看过叔叔阿姨,我先去第四城区。”
王淞迟缓地点头,又摇头:“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别烦。”他拽了一下王淞的领口,语气有些凶,“军用抑制剂不能再打了,换普通抑制剂可以坚持到四个小时。”
王淞眨眨眼,垂下头:“我,我不打扰你,我不和你坐在一起......我定了前后排。”
空气里冷冽的信息素突然爆发,让王淞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但身体灼热的痛感却意外地减轻了。
这是他渴望的东西。
他可以愚蠢,可以不去深究、懊悔和反复求证,但王淞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甘自森松开他,整理了自己刚才被他弄得乱糟糟的衣服,“四个小时内到我身边来,我在第四城区等你。”
王淞愣怔间,副官已经送来了那个通道的车票和甘自森的通行证。
“甘医生,通行证已经激活了,您可以不使用身份ID卡就乘坐交通工具和出入各处了。”副官恭敬地上卡片,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房间里面,“上校真的只需要普通抑制剂吗?他的易感期有点糟糕,不使用军用抑制剂的话,有点危险。”
甘自森看了他一眼,接过卡片:“我能不知道吗?再打人都废了,那么你就得去找个适配度百分之百的Omega终生标记才能缓解症状了。”
副官有些不敢和他对视:“但是......”
“我会照顾好他,你先送我去转运站,然后接他回家。”
“是。”副官敬了礼,转头先离开公寓。
这位副官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把自己当成第二个王淞,唯命是从。甘自森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卧室。
王淞站在门口,刚打了抑制剂的Alpha眼神清明了很多,可可怜怜地扶着墙,满眼不舍:“自森。”
“......你在学井渺?”甘自森白他一眼,“我先走了,不许打军用抑制剂。”
“我......我担心我伤害到你。”王淞垂首,一副委屈样,甘自森被他这副模样激得一身鸡皮疙瘩。
“那你应该离我远点,而不是宁可打抑制剂也要跟在我身后。”甘自森拆穿他。
王淞有些羞愧地哦了一声。
他局促地,从胸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布袋,小心翼翼地打开:“你能不能......能不能收下?我不是为了什么,我怕你有危险......”
两条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隐青项链躺在王淞手心。
他曾经戏言会做成求婚的钻戒,现在连做成项链,都要害怕这个人收不收。王淞低着头,肩膀微微坍缩,看起来还被易感期折磨。
甘自森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会有两条?”
王淞的手下意识捏紧了其中一条,垂到身侧:“是,是你扔掉的那条。”
“你......”爆炸的作用力那么强,那个办公室不说全部毁坏也是没办法下脚的废墟。甘自森喘息加重,他难以想象王淞在一片尘灰里怎么找到这么小的东西?
“戴新的。”王淞小心递过去,“可以吗?”
他握着这两条项链三年,不敢送出去,不敢放在他身边。一千多个日夜,他秉持他当初所说的,做个透明人。
甘自森觉得心口气血上涌,有些压抑不住。
“不戴也没关系!”王淞看到他似乎有些怒气的眼神,慌忙收了手,“我、我能不能绑定你的通讯定位?我保证,到了第四城区就解除。”
“拿来。”甘自森淡淡地伸出手,“以前那条。”
甘自森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说,以前那条,快点。”医生耐心耗尽,抖了抖手心。【..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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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淞犹豫了一会,把旧的那条放在了他手心上。
甘自森面色平静地重新挂上脖子:“王淞,我不需要两条项链,我是医生,首饰对我来说都很多余。”
“那、那我......”他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我希望你首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甘自森从副官提来的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丢给他,“别以后表面上是你对我纠缠不清,实际是我这个医生不得不时刻照顾你。”
他冷漠转身,留下一个冷哼,衬衣板正的束在西装裤里,甘自森披上外套,遮掉隐约的腰线,然后啪嗒关上公寓的门。
王淞站了一会,重新回到卧室,躺在他躺过的地方。
百分之百的匹配度是一个理想化成果,人不可能在科学数据里找到心之所向,但易感期会。
他打抑制剂不是怕失控伤害他,是怕理智被踢出大脑,跟着本能去追逐。
那是他的渴望,那是他的欲望,那是一个Alpha。
王淞不需要什么证据来证明自己是不是喜欢甘自森,那是他缓慢醒悟过来的本能。
他埋在被窝里,三年来第一次真心地笑了。
第四城区待了很多天,甘自森一直没能联系上甘灵犀。
那个医院有一位王淞雇佣的代理院长,甘自森无意参与管理,他只继续做医生,想先躲过甘家的继任日。
他总是要回中心城区的,王淞也不可能一直陪着他在这里,这里的医疗条件到底有限,如果要恢复易感期规律,还是需要一个更好的治疗方案。
总比现在这个人跟狗似的随时贴着他走。
美名其曰:“我离开你太远会有暴力行为的。”
甘自森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看把你送渺渺身边更合适,我看你找什么理由。”
“那是别人的Omega。”
“所以呢?”甘自森叉腰,想笑又笑不出来,“我还是个Alpha!”
王淞没有说话,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是我的Alpha。他没敢说出来。
甘自森没再理他,因为联系不上甘灵犀而焦头烂额,他空闲下来就打电话写邮件发信息,但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回复。他犹豫地想到一个人,在踌躇间看到王淞在旁边压着声音打电话的模样。
他微微眯了眼,然后径直走过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冷不丁说话,吓了王淞一跳。
“什么?没有,你怎么这么问。”王淞自然地掐断了通话,一副关心模样,“还是没有联系到灵犀姐?”
“嗯,你和斯言有帮我查到吗?我姐和甘家到底什么情况?”他看着王淞。
王淞摇头:“没有,和你们家管家说的差不多,决裂了,但不知道为什么。”
甘自森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哦,行吧。”
收到甘灵犀信息那天,他已经快在第四城区待了三个月。对方发的语音,告知了一个地址,希望他一个人来见她。
“我有难言之隐和重要的事要说,你一个人悄悄地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甘自森看着这条短信,回头看到王淞正在帮药房的医生搬纸箱。
那颗隐青还垂在衣襟里,怎么看都不可能瞒过王淞一个人回中心城区。对方看到他看着这边,露出一个微笑,然后继续挽着袖子搬东西。
他们迟早会离开这里的。
第四城区不是乌托邦,能躲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他们有彼此的父母亲人要面对,王淞的病情也不能再拖延。
甘自森靠着墙柱发呆。
他们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已经过了感情用事的年纪,从争吵到分崩离析到如今,他们都用平和的方式度过,但不可能一直这么和平。
王淞小跑着过来,额头有些微薄汗,他蹲下来,仰头看他,眼里都是心疼:“你腿又不舒服了?”
甘自森出了神。
他只是靠着墙休息一会而已。
“甘医生今早做了两个手术,虽然时间都不长,但确实站了很久。”路过的器械护士说道,眼里还有揶揄和调侃,“王哥真关心我们甘医生啊。”
王淞朝他点头示意,眼里压不住的自责和悔恨:“我找人去定做那个支撑台了,你这两天......”甘自森不可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他是因为家族学医,但也是真心热爱这个职业,他将救死扶伤视作第一己任,甘自森平等地看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命。
“不舒服能不能和我说?”王淞声音卑微,带着恳求,“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就帮你按摩一下。”
甘自森抬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面色难看:“起来,我没事。”
王淞看了他一会,还是站了起来。
“我有事要你帮忙,我买了架子,不知道为什么送去了北山街区,他们不派送上门,你去帮我取一下。”甘自森走得很正常,没有停顿,“快点去。”
王淞原地傻傻点头:“好,马上。”
高大的Alpha披了衬衣就往外走,一身漂亮的肌肉被藏起来,一阵风似的。
甘自森看了他一会,迅速上楼收拾东西离开。
——
“和他先联系吧。”甘灵犀把他的通讯器扔在他身上,“如果找来了,我不会手软。”
女人一脸冰冷,她看向甘自森仿佛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姐。”
“不用叫我。”甘灵犀留给他陌生的模样,“我和甘家没关系了,也和你没关系,快打吧。”
甘自森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王淞打了一百多个电话。
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他是怎么做到的?
“喂。”
“甘自森!你在哪!我现在在回中心城区的路上了,为什么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那边的人急的说话如吐子弹,“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还在生我的气?我......”
“王淞。”甘自森打断他,“我有急事回医学研究院。”他看了一眼甘灵犀,声音越发平静,“有一个很着急的病人,我忘了和你说。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等我事办完,再联系你,你先回家吧。”
那边的人沉默下来,很久以后才问:“要进手术室吗?要站多久?”
甘自森在这边愣了一下。
有人关心他事业,有人关心他温饱,有人不敢戳破他的痛只能卑微问询。
“不、不站。”他被甘灵犀用电流锁绑着脚腕,一只手还拷在很粗的水管上,早就疼了,早就疼得难以忍受了。
甘自森皱着眉,语气尽量平和:“我有点忙,先挂了。”
“等一等!”王淞喝断他,似乎在那边做心理建设,耳朵是他反复的呼吸声,“我没有定位到隐青......”
他醒来的时候,隐青已经不知所踪了。
“换衣服的时候摘下来了,可能是出什么问题了吧......我真的不能再说了,先挂了,你、你......”
“我到医学研究院等你。”
甘自森咬咬牙,语气冷硬:“随你。我和那里的同事老师很久没见,你在那里只会给我困扰,你要去就去,我也拦不住你是不是?”
电话被他无情掐断,瞬间被甘灵犀抽走。
甘灵犀看着他笑了笑:“弟弟,你应该找他求助,而不是让他不要来。”她仰天长叹,“哎呀你看看,我俩真有意思,我们想选的伴侣,父亲母亲都不会同意的。”
阴冷的暗室里,甘自森的右腿痛感更深,他浑身被冷汗湿透,有种三年复健都白做了的感觉。
王淞三年给他的按摩,也白费了。
“可你比我眼光差。”甘灵犀手指敲打她身旁的镜子,“你不是他的第一选择,之前是那个Omega,今天会是什么?”
甘自森抬起头来:“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他不管做什么都不会选我。姐,你要做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不让他来了。”
甘灵犀说:“你不应该听我的,我只看到了你在危险关头,还是希望他平安。那他呢?他会怎么选?”
“我的项链呢?”甘自森有些崩溃,“姐,姐,我的项链呢!你在做什么!我是你亲弟弟,我站在你这边!”
“隐青石吗?进了激光焚化炉,已经变成灰了。”她看了一眼通讯器,“新客人来了,听说叫席乐生?”
女人撩起自己的头发:“没有人站在我这边,从来没有。希望你们陪我一起,尝尝我的挣扎和痛苦,希望你看看,这个世界的虚假和无情。”
她走出这个房间,门啪嗒锁起来。
甘自森拼命挣动手腕,金属链条击打水管,发出刺耳的声音。无数个回合后,他力竭地喘息,手腕被磨得一片猩红,皮开肉绽。
成年人的拉锯是冷静、尊重、权衡、退让和点到即止的试探。唉,还蛮喜欢这种的,一个用行动说话,一个慢慢心软。
虽然隔天更,但字数真的很多,番外1(三)就结束啦~【..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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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番外1:雾凇与烈阳(三)
他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昏暗的视线,疼痛的身体,未知的恐惧。
甘自森开始困难地思考这么多年来发生的事。
甘家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家族,大姐优秀,所以父母从小都忽视他,给过他最多关爱和支持的,竟然是他的两个发小。
这是甘自森最难启齿的部分,他在甘家还能正常地成长,很大原因是席斯言和王淞的背景让父母非常满意,他们很乐意和这两家长辈结交,甘自森比不上甘灵犀聪明强大,就靠着这个,没有被父母完全边缘化。
但确定他是低敏Alpha的那一天,父母的失望和嫌弃还是直击了甘自森。
“果然还是不能指望你,像你这样,太难找一个匹配度很高的高级Omega,生出更优秀的后代了。”
那时候的甘灵犀在做什么?
她跪在家门口,风吹雨淋日晒都不服软,请求父母成全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甘自森偷偷看她,想去撑伞帮她挡雨,老管家站在他身后,语气很凉:“二少爷,如果忤逆家主的话,可能会被赶出去。”
他颤抖着,跑回卧室。后来他看着甘灵犀和整个家族抗争,他的姐姐能力出众,是家族里最有声望的年轻人,和父母对抗时,仍然如丧家之犬。
甘自森只敢给她一杯水。他不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他也无能为力。
但他好像可以理解她。
甘灵犀木然地盯着那杯水,看了他一眼,和看其他人没有分别:“走吧,让父亲看到,会罚你去跪祠堂。”
那段日子,他夜夜噩梦,觉得自己被无数钢筋捆绑,从身体到骨头再到细胞,都被压在一个逃不出去的环境里。
他的世界没有风,只有窒息。
后来一颗石头砸开了他的困境。
甘自森从窗户往下看,吊儿郎当的少年正试图甩鹰爪勾爬上他的窗台。
王淞把刚从部队里学来的东西,用在来找他的路上。
他乐呵呵冲自己笑,比着大大的口型,明明没有声音,甘自森却觉得震耳欲聋。
他说:“起、风、啦。”
——
身体的冷热反应让他再次清醒过来,甘自森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个年少时把他从桎梏里拉出来的声音。
他很快联系上了一些事情,关于进化派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天赋这件事。
甘灵犀是从什么时候疯掉的他不知道,他只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姐姐,恨着整个家族,也恨着里面懦弱的他。
席乐生,王淞,席斯言,井渺......甘自森头痛欲裂,但他无能为力。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些急,有些重,也很有章法。
他不用感受和比对,都能知道是王淞的脚步声。
“王淞!”他晃动手铐,发出声响,嘶哑着声音喊他,“王淞!”
他们又隔着一道门重逢。
“他妈的!”王淞没有回答他,直接暴力破开了这道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进入暴怒的易感期。
他小心呵护着的、睡梦里想起来都会自责到流泪的腿,此刻泡在潮湿里,动弹不得。王淞无数个夜晚,都因为心痛而小心抱着他的右腿哭泣,压抑着,不能发出声音,最后隔着睡裤,连吻都不敢落下。
“别怕、别怕!”他双眼布满红血丝,压抑着全身的愤怒走近。
“是我姐姐,她好像绑架了斯言的孩子!”甘自森叫喊,“你别管我,你......”
面前突然亮起两条警戒线,一个在他们两个中间,一个王淞背后,门啪嗒关上,房间里因为瞬间通上充盈的电量而泛起轻微的电流光。
甘自森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他努力伸长腿,去尝试触碰了一下警戒线,脚腕的电流锁忽然发挥作用。
“啊!”强大的灼伤麻痹感让一个Alpha差点晕过去。
王淞表情狰狞:“自森!”他不敢触碰和跨越,声音绝望,只剩嘶喊,“自森!你别动,我、我来想办法!”
和席斯言的通讯也断开了,王淞看着身边的承重柱,和甘自森所在的区域做了基础判断,掏出一个小仪器贴上去,想要炸掉。
房间的承重坍塌,很大概率埋在墙体里的电线也会被压断,只要断掉......
“王淞!你疯了!别炸!你想被砸死吗?”甘自森抽搐着直起身体来,恨铁不成钢,“你那里没有遮挡!”
王淞却铁了心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你那里是个三角区,上面有钢板,我只要找好爆破角度就不会波及到你。你靠好墙......”他出奇地冷静下来,一点点调整着那个微型爆破器的位置,“我忍不了。”
我忍不了你受尽痛苦,而我只能看着。
甘自森挣动手腕:“王淞,你听到是我姐姐,一点都不意外,这就是你和斯言瞒着我的事。小乐生怎么办?你先冷静,先回答我,我们现在只是被困在这里谁都没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王淞手一顿,有些心虚地低头:“我......是我做主的,我只是......”
“我知道,这不重要。”
他的家族凉薄,唯有一个姐姐和自己还算亲厚,王淞是最知道的。
即使对甘家失望透顶,甘自森也从不曾摒弃过,他不奢求一家人和乐的场面,但还珍惜亲情。
所以不愿意告诉他。
王淞的头重重磕在墙柱上,不敢看他:“对不起,自森,对不起。”
如果、如果早点告诉他,甘自森不会这么毫无防备地就来找甘灵犀,不会就这样受苦,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王淞深呼吸一口抬起头来,忍着嗓子里的难受,继续小心地调整角度:“别怕,我带你离开,别害怕。”
甘自森还要说话,房间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只是一瞬间,甘自森手上的手铐就变成了很多电流锁,水管长出荆棘刺刀,无论往哪边挪动,都有可能被刺穿。
“王淞......”恐惧漫上来,甘自森看向王淞,他蹲在墙柱前,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户的方向,满眼惊惧和难以置信。
甘自森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王淞!”
他被埋在倒塌下来的书柜里,头上都是血,白大褂上都是灰尘,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地面上,还有磕出来的血污。
——不如你去求求霁云,让他带你回那一天。
“自森......”
王淞眼里奔下眼泪来,他面前是绑满炸弹的外墙,甘自森就困在里面。
“自森!自森!”
是他吗?他没调整好那个爆破器就炸了吗?王淞拼了命地踹面前的残垣,如同三年前,他奋力地想要从堵塞的囚笼里踢出一线生机。
他的手破了,脚趾也麻木,却还在不要命地踢,这墙坚硬如铁,他掏出特制的高威力枪支,甚至打不穿这堵墙一分一毫。
甘自森从废墟里缓缓抬起头来,血液顺着他的眉骨流淌下来,Alpha费尽力气撑起上半身,脖颈间的隐青石掉出来。
“王淞,我的腿......”甘自森面露痛苦的神情,挣扎又放弃,“我的腿,王淞!我的腿没有感觉了!”
这是我要站在手术台前的腿,这是我要飞的腿。
我想做一阵风,我想要自由。
“不怕!不怕!”他发了疯地撞这堵墙,满脸眼泪和心碎,“我马上、马上就来救你!”
他胡乱地使用自己的天赋,顾不上身体已经因为不要命的撞击渗出血液,他只知道甘自森在那里等他,他必须进去。
“王淞!你别撞了!”甘自森制止他,理智的声音里还有藏不住的颤抖,“王淞,这堵墙是特殊金属,撞不开的,只有炸弹可以炸,外面有炸弹吗?”
王淞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到墙上整齐地排着一列炸弹,一直往里面延伸。
他毫不犹豫就上手,打算手动引爆。
“王上校!”
哪里来的声音?
王淞四处张望,才发现声音从通讯器里出来:“王上校!炸弹不能点!这面墙是整个十六层的共用承重,炸一个,整栋楼就毁了!”
“关我什么事!”他捂着头,眼神开始模糊,却依然上手去拆开炸弹外壳。
关我什么事,关我什么事?王淞双目赤红,脑海里的疼痛和腺体的滚烫让他快要失去理智。
那是他要乘风飞翔的腿。
他不喜欢甘家,却喜欢做医生,他平等的爱这个世界上每一条生命。他要保住他的腿,他的手,他的一切。
“王上校!医疗大楼里还有几千个医护人员!你的好朋友的Omega,和他们的孩子,还在二十四层!你不记得了吗王上校?如果当年不是你没有出色地完成任务,席院不会被注射AS,井渺不会流产,也不会大脑受损!”
王淞惊吓地退后了一步。
”王上校,你听,很多人在向你求救。你还记得成为军人的那一天,你宣誓了什么吗?”【..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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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微薄之躯,筑坚不可摧之防,以我不朽意志,炼划破云空之剑,以我人民之生命利益,凌驾我一切之上。厄宴陆军特种作战队11支队队长,王淞,为人民服务!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的一切,浑身发抖,然后重重跪在地上。
“王上校,等我们拆了炸弹,疏散了所有人,就可以炸开这面墙了。”
这里有多少炸弹?有多少人?要疏散多久?
好多人,好多人在叫他。
上校、长官、王上校、王淞、王淞哥哥......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王淞!我腿好痛!”
他从痛苦里清醒过来,扒拉着墙上那一小个圆洞,看到甘自森已经没有血色的脸,他冲着自己伸长手,声音慢慢虚弱:“王淞,我的腿,我的腿没有知觉了......救救我......你说过让我不要害怕的,你说过会带我出去的,你又要骗我。”
“你又要背弃自己的承诺。”他缓缓放下手,脸上露出生无可恋的微笑,“王淞......我喜欢了你十几年......”
他从那个圆洞里伸出手,捞住甘自森下垂的手腕。
十指接触在一起,火热和冰凉。
“对不起。”
王淞头抵着那面墙,却突然笑起来:“对不起自森,我、我不走了。”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他,他紧紧拽着那只不回握自己的手:“你别怕,不论你怎么样,我都陪着你。我、我先赔你一条腿,再赔你一条命,好不好?”
他缓缓从自己的大腿旁侧拿出一根匕首,语气温柔地不像话:“渺渺的孩子,才出生十几天,他还有很长的岁月要过......我们、我们让给他好不好?”
“对不起,这次又、又没选你。我真是......我好像无论怎么样都配不上你了。”
这次他不死缠烂打了。
“我也喜欢你。我、我爱你,很久以前就爱你,不想离开你,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想把隐青做成钻戒送给你,想、想陪你过每一个除夕,想成为你的家人,想让你到风里去。”
但我只有这条命可以赔给你了。
他抬起刀,对着自己的右腿,高高抬起来。
甘自森眼睁睁看着王淞仿佛疯了一般。
对着那个墙柱又踢又打又撞,掏出墙对着窗户打空。怎么喊都听不见,一身是血都停不下来,甚至去用头撞击那个墙柱。
“王淞!王淞!你他妈疯了吗!”他一挣扎,电流锁就发挥作用,浑身痉挛,刺刀划破皮肤。
疼痛让他痛呼,王淞还是对着墙自说自话。
他一直重复自森别怕,我来救你。
妈的这疯子在干什么!甘自森疼得龇牙咧嘴,喊得嗓子都哑了,这个离他只有几米的人还是沉浸在一出奇怪的舞台剧似的......
舞台剧......
甘自森顿了一下,忽然听到头顶的喇叭开始说话。
“王上校!炸弹不能点!......”
这是、这是催眠?幻觉?王淞现在看见的是什么?炸弹,医疗大楼,二十四楼的井渺?
他最不愿意想起的记忆此刻清晰地浮现起来。
王淞现在看到的,是三年前天府泽的医疗大楼。
甘自森看着他的神情崩坏,完全绝望,一步一步,仿佛跨进深渊。
他说能不能把活着的机会让给席乐生,他说他赔给他一条腿,一条命。
王淞冲着空气伸出手,抵着墙柱痛苦剖白。
他说配不上他,但他爱他。
甘自森在他身后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忽然看懂了那年王淞放下他手时,那个恐惧绝望的表情。
他选的不是顾崇,不是天府泽的通道密码,不是无数的受难人。
是二十四楼的井渺和他的孩子。
他以为席乐生的降生,王淞的心结就解开了,但他没有。他始终觉得是自己害得席斯言一家踏进深渊,害死了那个没出世的小孩。
甘自森说:“我理解你,但不原谅你。”
原来其实,他也从来没理解过那时候的王淞。
王淞一生活得像太阳,坦荡,热烈,从没有人考虑过,王淞是不是也有不敢回望的黑暗,是不是也害怕踽踽独行?是不是太用力成为所有人的守护神,所以从没想过自己?
他能赔什么?他其实早就赔干净了。
唯独赔不清爱。
一个出色的军人,不会那么轻易被动摇意志力,但这是他记忆深处最痛苦的两件事。
现在它们叠加在一起,一起朝他压下来。
“王淞......”
甘自森闭上眼睛,用尽全力还是挣扎。
王淞看到的是幻觉,那他感受到的,应该也是。
可是当幻觉破不掉应该怎么办?
那只有去面对它。
这些刺刀扎进他的身体,疼痛、流逝、凌迟,甘自森从刀尖上挣脱,电流已经麻痹不了他的神经,他从未这么勇敢过。
脚腕上的两个电流锁打不开,那也无所谓。
他拖着已经麻木的右腿,用尽全力朝他跑过去,一身血液皮肉往下掉,也不能阻止。
王淞举起刀子,想扎穿自己的右腿,他的手高高抬过头顶。
“王淞!”
甘自森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背后抱住他,左手轻柔地捂住他的眼睛。
雾凇萦绕在滚烫的腺体旁,室内陡然凉了几分。
甘自森闭着眼贴在他的肩膀上喘息,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抱紧他,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唤醒:“罚你,罚你不了解我......我也会选井渺,我怎么会逼你?我从来不想逼你。”
所以才能放弃拥有和进一步,所以才能一直喜欢你这么多年。
他本来就是低敏Alpha,很难像席斯言那么幸运,遇上一生羁绊的伴侣。但王淞不是,他有的是选择的机会,却还是停靠在这里。
“都是假的,你闻到了吗?我才是真的。”
Alpha手里的刀缓缓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淞止不住抽搐,他从万丈深渊,重新回到了大地。他的雾凇在他身后,他的噩梦慢慢醒来。
甘自森有些脱力地低头,干燥的嘴唇碰到王淞还在发烫的腺体。
“我原谅你了。”
下滑的身体被Alpha稳稳扶住,他们闭着眼睛拥靠在一起,从没贴的这么近过。仅靠触摸感受对方,眉眼、轮廓、存在和爱。
时间不用停在这一刻,它还有很多值得畅想的未来。
王淞背着甘自森离开,他们从恢复的通讯里得知甘灵犀和松默已经死亡。
背上的Alpha太累了,虽然没有真的被千刀万剐,电流锁也只是第一次触碰警戒时才发挥了作用,但挣脱手铐让他手腕皮肤变得触目惊心。
王淞开始心惊胆战,这是执刀医生的手,但仔细检查过后,看到只划上了皮肉没有伤到筋骨,他才松了口气。
简单包扎过的手垂在他肩侧,甘自森靠着他的肩膀喃喃低语。
“项链,被焚化了,怎么办?”
王淞低声和他说话:“没事,我还有一颗呢,我把它做成戒指,你工作的时候就戴在脖子上,不工作的时候就戴在手上。”
“我什么都没答应。”
Alpha声音很温柔,好像这是每个情人无师自通的能力:“嗯,我知道,那换一下,你要是不答应就戴在脖子上,你要是答应,就戴在手上。”
甘自森在身后轻笑:“王叔,打死你。”
“怎么会?”王淞自信道,“你别管这些,我早就和家里说明白了,他们不是那么古板的人。你只要慢慢想,好好想,想好了,回头看看我就行。”
“可我的家族很古板。”甘自森玩笑道。
他们短暂沉默了几秒,王淞忽然问:“自森,你会难过吗?”
冷漠的家庭、父母,唯一温暖的姐姐,也恨自己,她甚至会带着整个甘家一起覆灭。
“有点。”甘自森坦然道,“但我不怪她。”
甘灵犀装了很多年,连至亲都没发现,但她做事从来不留余地,甘自森是知道的。她这么恨甘家,没道理放过他。
但她绑架了他,让他成为了受害者,不会成为甘家的陪葬品。
这是甘灵犀对那杯水,最后的感谢。
也许,还有惩罚王淞,也是替他出气。甘自森一厢情愿地想着,也坚信这不是一厢情愿。
“要求情吗?”他这么善良,即使在这个家里没感受过一点温暖,但到底是血脉一体的亲人,王淞想,他如果恻隐,他会去执行。
大不了......就是再欠席斯言一次。
甘自森摇头:“不......我尊重一切结果,但我想有姐姐和......”那个Omega,应该如何称呼?
“我想有姐姐和姐夫的安置权。”
以后,就不必去甘家的陵园了吧,找个漂亮的地方,山清水秀,好好安葬。
“好。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早。”
“嗯?”
王淞笑了笑:“让你三十来岁认我的父母做父母,感受他们给你爱什么的,好像太矫情了,你也不需要了。那、那等你答应我了,我们去领养一个小孩,我们做一对好父母,行吗?”【..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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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自森在他背后发出嗤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明年过年,你得给我补几个没收下的红包。”
“补,补一辈子给你都行,我让霁云送我回去补也行。”
“贫。”
他们一步步踏出大楼,和另一个出口出来的席斯言一家三口打了照面。
所有人都疲累不堪。
王淞和他们点头示意过,就往救护车方向走。
“自森,你看。”
甘自森趴着的头缓缓抬起来,他眯着眼睛看到漂亮的破晓,天空蓝紫渐变,看上去广阔神秘。
“到风里去,自森,你会自由的。“
甘自森怔怔地看着广阔的前方,还有些不真实感:“那你呢?”
“我?”王淞和他一起看着天地,“我做你风里的阳光。”
会一直爱你,会一直陪伴你。
有阳光的地方,就一定会从裂缝到辽阔。
嗓子疼的睡不着所以激情码字,没来得及检查错别字,有的话评论区提醒我一下~感谢~
虽然是雾凇与烈阳,但是那是王上校讨好老婆的做法,实际谁上谁下,你们懂的。
就陪二位双A走到这里啦,虽然错失了青葱岁月,但是你们还有鎏金未来。
第115章 番外2:IF线平行时空(一)
“哎?那个……井渺,我们一起去看迎新晚会?”江弘岳对着这个新舍友,发出不是很热情但礼貌的邀约。
军训半个月,同寝室四个人几乎都打成一片了,只有这个看着瘦弱的男生,始终和他们不太亲近的样子。
老实说江弘岳刚见到他的时候,以为来错了地方。
他看到一个男孩子勾着腰铺床,抬头一张脸却是让他恍惚了。
江弘岳淡定后退两步看看寝室门牌号,又进来,语气亲昵了很多:“你是哪位同学的弟弟呀?”
井渺:“……我叫井渺,华大新生数学系1班。”
江弘岳:“……你确定你是华大数学系1班,不是华大附中?”
半个小时后,江弘岳看着另外两个舍友也是如出一辙的恍惚,心满意足了。
井渺个子不算矮,男孩子里属于普通身高,但是单薄,一张脸太显小,拿倾国倾城形容有些侮辱人,出水芙蓉还是可以的。江弘岳看看镜子里自己经过高三一年摧残的蜡黄脸,再转头看看自己舍友堪称人间绝色的脸,默了。
“井渺,迎新晚会去不去呀?”江弘岳邀请道。
井渺正在看书。
他迟疑了很久,还是拒绝:“你们去吧,我不太想去。”
另一个舍友秦顾是个小炮仗,一看他这孤僻样就忍不住,上去揽了他肩膀:“别不合群啊井渺,咱们要处四年呢,平时不跟我们出去酒吧网吧,迎新晚会不至于吧?”
对方眼里压抑的火气太明显,井渺心里叹气,不自然地躲开肢体接触,把书合上:“那就去吧。”
他性格内向,过了一个军训也只偶尔和江弘岳讲几句话,社交实在是很困难的部分。但井渺知道,这次再拒绝秦顾,也许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路上就看到好多人往大礼堂跑,兴奋激动的模样。
井渺:“……”
他后悔来了。
晚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整个礼堂空气都有些稀薄了,井渺感觉到有些热,他木愣愣地坐着,看节目一个接一个。
原来这就是,大学。
精彩纷呈,光芒四溢,是他那个小城市的普通高中没办法比的光辉。
发呆了很久,人群忽然爆发出热烈的声响,吓得井渺一躲。
江弘岳拍他:“井渺!席斯言要出来了!”
席斯言,这是谁?观众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浪,井渺难得集中了一点注意力,往台上看。
几个同学搬出很多乐器,背后的大屏幕打着表演者是摇滚乐社团。
几个人就位后,一个男生抱着吉他坐在了舞台的左边。
舞台光微微向他倾斜,像一道柔光让他整个人渡上一层金身。
下面爆发出激烈的应援声:“席草!席草!席草!”
井渺想,他不用问也知道席草是谁了。
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男生面色冷淡,眼里有一点点不明显的笑意,电子琴前奏一响,他的吉他和弦而上。
席斯言没有唱歌,他只是一个配角,却像是整场唯一亮着的星。
井渺怔怔地看着,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
是孙燕姿的《遇见》。
这个节目很快就结束了,台上的主持人笑着说:“大家是不是没有看够!”
“是!!!”
主持人笑的不行:“可惜结束啦!但是!”在下面唏嘘声四起的时候,他卖个关子,“你们可以得到我们一位学长的入学祝福!大家想听哪位学长的呢?”
“席斯言!席斯言!席斯言!”
震耳欲聋。
台上的男生似乎有些无奈,他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往下面看了一圈,总控后台很聪明的跟着他的目光用追踪灯扫了一遍观众台。
仿佛是抽幸运观众一般,下面的学生各个激动地把手举起来,连身边的舍友也不例外,秦顾甚至直接抓起他的手一个劲晃:“学长看这里!!!”
不知道是秦顾声音太大还是巧合,席斯言竟然真的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井渺呼吸都停止了。
他被舍友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的举着手臂,在热燥的空气与人群里,与席斯言短暂对视了一秒钟。
男生目光清冷,短暂一瞬,很快收回。
“欢迎你们成为华大的学生,在这美好的夜晚,我只有一句话送给大家。”男生顿了顿,手指敲了敲吉他,“华大不出废物。所以,不要逃课,不要荒废,不要浪费。”
全场安静。
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是有点酷,冷淡性感的嗓音,话语是温和的,说出来的内容却无情。
井渺捂着耳朵,有点受不了这样嘈杂的环境。席斯言跟着其他人退了舞台,下一个精彩节目续上,两个节目后,井渺侧头和江弘岳说:“弘岳,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江弘岳可惜:“啊?就回去啦?”
井渺看上去脸色确实不好。
“好吧,你一个人回去当心些。”
“嗯。”他点头,“帮我和秦顾说一声,我就先走了。”
井渺低着头,费力的挤出了大礼堂,天已经黑了,他却感到了自由的空气。
礼堂里面实在是太憋了。
前排慎买提示。
本番外对应的是《极度失常》,如果渺渺脑子没有坏的平行时空小甜饼。
不想看这个的宝贝们就跳过番外2哟~
这章字数短防止勿买,剩下的会很多字数夹在两章里。
第116章 番外2:IF线平行时空(二)
相比里面的热闹,外面几乎是安静的,估计今晚所有学生都往这几年挤了吧。
他默默低头走着,忽然听见话语声。
“斯言,待会去通宵吗?”
井渺一怔,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两个高个长腿的男生靠着礼堂外的柱子说话。
刚刚在台上魅力四射引发全场尖叫的那个学生,正斜靠着柱子,抽一根烟。
井渺呆呆地看着。
“不去了,我回一趟家。”男生冷冷的声音。
席斯言忽然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小男生。
他眯着眼睛看井渺,嘴里吐出一口烟雾,这是我们学校的?还是隔壁附中的中学生?
刚才在台上席斯言就在想这个问题,虽然只看了一眼,但是他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稚嫩,还留在脑海里。
井渺再次和他视线交汇。
他感觉自己心脏又停了一瞬。
王淞顺着席斯言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漂亮的男孩子:“什么情况,附中来的吗?”
井渺发现自己这样看着人家站立好像很不礼貌,调头赶紧走了。
“你粉丝还有附中学生啊?”王淞说。
席斯言看看自己手上没抽完的烟,有些烦躁地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按:“不知道,走了,你送送我,我懒得开车了。”
“行,给大少爷当一回司机。啧,该说不说的,附中还能有这么好看的小男生呢,刚刚看他一眼,我差点以为我弯了,我估摸着等他长大了考上我们学校,能和你争一争校草名头。”
席斯言笑:“校草名头送你。”
几乎不难得到席斯言所有的信息。
像明星的百度百科一样,到处都在传说。
席斯言,高考那年是首都理科状元,材料学院航空材料专业,本科生的时候就参与一个重大研究项目,直接硕博连读,论文破例登上学校期刊……
他的荣誉和他的长相一样,在耀眼的金字塔顶端,
“哎?开学第一周周末,咱们宿舍出去嗨一下不?”秦顾提议。
江弘岳附议:“井渺呢?”【..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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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突然cue到的井渺不好意思地回绝:“我周末要去做兼职。”
三人:“……”
他们知道井渺的条件是不太好,他有着一身与他整个人不符合的物质基础,明明那样一张漫画里小王子的脸,却是清贫的生活。
他好像连大学学费都是申请的助学贷款。
秦顾也没什么好说的:“行吧。”
井渺点头:“嗯。”
还在军训的时候他就找好的兼职,在校外的一家奶茶店。他找工作找的很艰难。
普遍18岁的大一学生,他的17就显得格外刺目,没有几家店主想雇佣未成年。只有这家奶茶店老板,听了他的情况后心软,和他协定如果有人来查就说是自己的远房表弟。
井渺才有了这份工作。
他要挣生活费,要还助学贷款,不能不工作。
周末的奶茶店人很多,因为突然有了一个漂亮小男生,人更多了。
店主很满意,井渺不仅动作麻利,做的又好又快,还能给他带来这么多生意!
他拍拍井渺的肩膀:“小同学,给你算提成,当天营业额的2%!”
井渺愣了愣,局促地道谢:“谢谢老板。”
他晚上9点的时候才回学校。
没直接回宿舍,井渺去了图书馆。
华大的图书馆12点才闭馆,他还有一点时间去看看专业课的书籍。
这个时候的图书馆还很多人,他默默在人烟稀少的数学专业处找书,抬头忽然看到对面材料专业。
材料学……是什么学科?
井渺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绕着一排排书架看,在尽头基础学科的分类那里,看到《材料学入门》。
他拿起来翻看,好像还有点意思。
席斯言从图书馆常规入口进来,就看到了井渺。
那个小男生,正在拿着一本材料学入门,站在书架前看的入神。
少年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露出的脖颈修长,全身暴露在外的皮肤都白的发光……席斯言愣了一下。
他没想打扰他,想从侧边绕过去。
井渺合了书放回原味,打算离开,就正好看到了刚挪动步子的席斯言。
二人视线相接。
井渺瞬间红了脸,他像是做了贼,慌张地想要离开。
“等等。”席斯言叫住这个可以称之为落荒而逃的小男生,“偷偷进来的?我不会举报的,你接着看吧,快十点了,早点回家。”
井渺愣住,他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席斯言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往高等理论片区走。
用不了一会,井渺大概明白了,他好像也把自己当成一个中学生,还是偷偷溜进图书馆的学生。
井渺突然想上去解释,他一排排走过去,却早就不见了人影……
“诶?斯言,喝奶茶吗?”席斯言同学钟源问他。
“不喝。”
钟源不放弃:“喝嘛,不是刚好要去东门打印东西吗,你顺路陪我去呗,我请你。听说东门的奶茶店一到周末就排长队,华大和隔壁华医大都往那奶茶店跑,我觉得有特殊魅力,我要去尝尝。”
席斯言冷静道:“估计是周末有买一送一的促销。”
“那也划算啊!走嘛走嘛!”钟源还在努力。
“不……”去字还没来得及说,旁边另一个同学杨东接过话茬。
“你们要去东门买奶茶?”他兴奋加入。“走走走,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你怎么也去?你也是为了……嘿嘿嘿。”钟源贱兮兮地笑。
杨东会心一笑点头:“那不然呢,谁大周末花半小时去排队买一杯奶茶。”
“你们在说什么?”校草迷惑。
钟源嘿嘿道:“其实我们是去看人的,因为那个奶茶店有个巨漂亮的员工,都传遍了,大家都是去看那个小美人的!”
“嗯嗯,是咱们学校数学系的,我看这人气,有望摘了席斯言的校草帽子。”
“那可不?斯言,走嘛,去看看!你周末难得在学校,大家就当出去压马路呗。”
席斯言无奈:“好吧,但是我不喝,你们自己去排,我刚好去东门的电脑城买个耳机。”
三个人到奶茶店时,被奶茶店前男男女女混杂的长龙队伍震惊了。
“乖乖,这得请交警来维持一下秩序吧。”钟源说。
杨东看了看席斯言,啧啧称奇:“我以为只有席斯言男女通吃。”
杨东和钟源乐呵呵地去排队,席斯言去电脑城买耳机,二十分钟后,他打电话给钟源。
“你们买到没?”
“刚排进店里呢,你直接来里面找我们吧,速度挺快的。”
席斯言回来的时候看着仍然是漫长的队伍:“……”
他脑子嗡嗡作响,黑着一张脸走进店里,精准捕捉到已经快排到的钟源和杨东。
席斯言站到两个人身边时,钟源和杨东因为蹭到了一波注目礼而格外嘚瑟,他不耐地眼神往前摆,忽然就愣在了原地。
男声在少女心爆棚的马卡龙色装潢里显得格外乖巧,穿着围裙的样子像摆放在里面的娃娃,工作服只是他庞大衣橱里的一种。
席斯言挑着眉毛,压着声音问:“这个店雇佣未成年???”
钟源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大一学生做这个很奇怪吗?”
“大、大一?”席斯言惊了,这幼嫩可爱……呸,发育不良的样子,竟然是大一?
“是啊。”杨东想了想,“嗯……看着是有点显小,不过人家货真价实的大一新生,还是数学系的。”
他低下头划拉了下手机,翻到一条群聊记录:“喏,大一数学系的,高考分数703,X省来的,可牛掰了。”
席斯言怔怔地看着这些信息和一张图书馆的偷拍图……
他魔幻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要什么斯言?到我们了!”钟源喊他。
斯言。
一直忙碌着没抬头的井渺猛然把头抬起来,和席斯言又一次四目相接。
井渺手上动作一顿,白皙的脸颊上泛上轻微的粉红。
席斯言抬头看了看菜单:“太甜了,我不喝了,你们点吧。”
“哦,好……那我们要一杯金桔柠檬,一杯黑糖珍珠,加糖加冰!大杯!”钟源笑嘻嘻的点单。
负责点单台的服务员快速下单,然后指着扫码器:“28元,支付宝微信都可以。”
钟源刚要调出付款码付款,井渺忽然说:“茉莉……茉莉绿茶,做微糖,不甜。”
几个人都是一怔。
席斯言也愣愣看着他。
小学弟瞬间红透了脸,梗着脖子问:“要、要吗?天气很热,你…你流汗了。”
席斯言:“……”
本来吵闹的店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席斯言不说话,井渺也尴尬,钟源社牛的大脑飞速运转,然后笑着说:“啊,他平时几乎不喝奶茶的,就爱喝那咖啡装逼,学弟你再给我做一杯茉莉绿茶吧!”
这个台阶给的好,井渺没有不下的道理。
他的指节因为过于紧张用力,露出比肤色还透明的白色,他局促地点头,有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慌乱地拿起空杯看打出来的单子。
“三杯吧,茉莉绿茶,加冰,微糖。”
井渺一愣,抬头看着他。
“三杯?”他确认了一遍。
席斯言点头。
点单的服务生也在神游天外的魔幻中,机械的加上了三杯茉莉绿茶。
“一共61元。”
席斯言掏出手机,一并付了钱。
井渺看看他,小鹿一样的眼睛流露出局促、回避、尴尬和……开心。
他转头开始继续熟练的做奶茶打包。
“现在喝还是等会喝?分开装还是一起?”井渺问。
钟源刚想说话,席斯言伸手指着左边的金桔柠檬、黑糖珍珠和一杯绿茶插嘴道:“这三杯现在喝。”
复又指着另外两杯茉莉绿茶:“这两杯分开装。”
井渺点头:“好。”
他熟练的戴上手套,用吸管扎破封口,先把柠檬和奶茶递给钟源杨东,两个人忙不迭伸手接过来。他再小心翼翼捧着那杯茉莉绿茶,递给席斯言。
席斯言伸手接过,两个人的手指短暂相碰。
井渺没有在意,火速装好了另外两杯,一起递过去。
这位天神一样的学长只接了其中一杯,井渺愣在原地:“还有这个……”
“你喝吧,你也流汗了。”说完这话,席斯言转身走出了奶茶店。
钟源和杨东还在原地一愣一愣。
井渺呆呆地收回手,握着那杯他自己做的茉莉绿茶。
旁边点单的服务生冷不丁开口:“今天小井收到的第十一杯奶茶,第六个男生。”
井渺:“……”
别人送的,和席斯言送的,能一样吗?
钟源震惊于小学弟的人气,不合时宜的补充:“啊,喝不下不要勉强……”【..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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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东拐他一下:“要你管,走啦!”
两个人赶紧去追席斯言。井渺手里的绿茶发出凉意,他脸色已经全红了,却还是泰然自若地弯腰,把这杯绿茶放在下面的柜子里,和其他十杯并排。
过了一会,他又弯腰,不着痕迹地把那杯绿茶挪到最右边,和其他保持距离。
点单小哥笑着调侃:“后面的客人,不要再送奶茶给我们小同学啦,他喝不下啦。”
人群里爆发出笑声,井渺装作没听到,继续认真工作。
“斯言!斯言!”钟源追上他,拍他肩膀,“我晕,你怎么回事。”
席斯言闷着气走在路上,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
“爱心泛滥,钱多没处花,哪样都行。”
杨东哈哈大笑:“那你还真不必!你那杯是小学弟今天收到的第11杯奶茶,你是第六号男生!哈哈哈哈哈,我们席草竟然也是拿着号码牌的。”
席斯言一怔,突然调头。
钟源一把拽住他:“你干嘛?”
“把那杯绿茶拿回来。”
钟源无语:“你没病吧?爱心泛滥还能收回的?”
大校草又冷着脸喝了一口绿茶,再次转身,往学校走。
“诶?好喝吗?不甜的茶饮,还不如泡铁观音呢。”钟源伸手想去提他临时起意帮人解围多点的那杯,“拿来我尝尝。”
席斯言手一收:“这是我的,我付的钱,你要喝自己再去买。”
钟源愣了愣:“啧,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嘴里茶饮的清甜和冰凉荡漾开,盛夏的暑气跟着一起退了,只留下奶茶店空调的体感和男孩子突如其来的喜悦。
骗人的小鬼,席斯言心想。
分明是,甜到心窝里去了。
晚上井渺把那些学生送的奶茶照常分给了店员,随便提了三杯打算带回宿舍。
那被绿茶已经不冰了,外面化出来的水汽浸湿了包装袋,他小心翼翼地用抹布擦干,又重新打了一次包,抱在怀里回学校。
到寝室的时候舍友还没回来,他想起上周借的书看完了还没还,又抱着那杯绿茶去图书馆还书。
鬼使神差的,井渺又站在了材料专业基础学科的书架前。
想了很久,他抽出那本材料学入门,打算借回去好好看一看。
“你不是学数学的吗?”
一声突然的话语吓得井渺手忙脚乱,怀里的绿茶和手里的书一并哗啦啦脱手。
席斯言眼疾手快捞了那本材料学入门,它才没悲惨地落入茶水里报废。
“啊!”井渺压着声音惊呼,看到干净的瓷砖地板上四散的茶水。
空气中弥漫开一阵淡淡的清甜。
他低头看到席斯言的鞋子,那个醒目的牌子……是秦顾的电脑桌面,要很多钱。
井渺瞬间慌了,赶紧从背包里掏出纸巾去擦席斯言的鞋,上面溅了很多饮料:“对不起对不起,我闯祸了……”
席斯言把书随便往书架上一搁,伸手把蹲下去还没来得及动作的人捞起来:“去找老师借拖把来。”
井渺愣了愣,哦哦两声跑开,表情还有些惊魂未定。
席斯言反省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凶了?声音太大了吗?把人吓成这样?
他蹲下去检查了低层的书,还好没怎么溅到,否则那孩子看见得直接吓哭。
井渺很快借来了拖把,他低声道:“你……你退后一些,我拖……”
话还没说完,席斯言已经一把拿过了拖把,开始拖地:“别过来,小心滑倒。”
井渺没和他争,怕又弄脏他的鞋,乖乖往后面站了几步。
大校草熟练地把地板拖干净,抬头看了看还一脸自责的小孩。
他把那本书递给他:“是要借回去看吗?”
井渺点头,吸了一下鼻子,看起来很踌躇的模样。
席斯言笑了笑:“借了书快回宿舍吧,很晚了。”
“对不起……”井渺接过那本书,再次小声道歉,“你的鞋,是不是很贵?”
那滩绿色的茶渍就这样赖皮地印在白色的鞋面上,看上去不是容易清理的模样。
席斯言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不贵,湿纸巾擦一擦就没了,快回去吧。”
小孩显然没有被糊弄,他战战兢兢掏出自己的学生卡:“我是数学系1班的,住在本科男生宿舍7栋203……我出来没带手机,如果要赔,你找我……”
席斯言愣了愣,看着他的学生卡,然后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留个电话号码。”
井渺呆了呆,马上又低头道歉:“对不起……我电话是……”他仓皇地从身上摸出一支笔,一时不知道该写在哪里。
“你说,我能记得。”席斯言说。
“138xxxxxxxx”
“好,记得了,微信也是这个号码吗?”席斯言轻声问。
井渺点头:“嗯。”
“好了,回去吧。”席斯言再次催促。
“你把拖把和垃圾给我吧,我去洗拖把扔垃圾。”小孩弱弱说。
席斯言摆手:“不用,这里你不用管了,快……”他顿了顿,看着自己刚刚捡起来的奶茶杯子和袋子,这不是……
中午给他留的那杯吗?
席斯言愣了愣,小孩踮着脚过来把这袋子东西抢过去,转手又想抢拖把,席斯言这回条件反射后退。
“好,你去扔垃圾,拖把我会去弄,快点去。”
声音很温柔,但是像命令。
井渺点点头,转身准备走,没走两步他又转身:“谢谢。”
席斯言笑了笑:“谢谢谁?”
“谢谢你?”井渺被他问的突然,下意识说。
他被井渺的认真逗笑了。
席斯言不住校,他都开车上下学,这两天刚好有研究报告要写,才经常来图书馆查阅资料。
没想到遇到小学弟两次。
内向、敏感、胆小还容易害羞。
他心里判断道。
席斯言出图书馆的时候看了看自己的鞋,可惜了,刚穿没两天的最新款。怪谁呢?怪自己要点三杯茉莉绿茶,这下好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三杯都回他手上了。
十一杯奶茶,第六个男生。
但是他怀里只抱着那一杯茉莉绿茶。
席斯言原地笑了一下,掏出手机加微信。
搜索后跳出来井渺的个人信息界面。
头像:好像是一只小狗。微信名:渺。签名:。空白的朋友圈背景。
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是一个月前刚入学:
“华大真的很大。”
席斯言点了申请好友,关上手机,准备回家。
井渺回到宿舍,把那个清洗干净的空杯放在自己书桌的左上角,舍友们在床上打游戏看电影语音撩骚,他坐在下面,打开手机,有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席斯言。”
井渺一阵没来由地心慌,他按着自己的心脏点了同意。
他在对话框斟酌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左边忽然跳出消息。
“回到宿舍了?”
井渺手机差点掉了,他认认真真打字:“刚到宿舍。”
“今天的事谢谢……”
还没打完,对面又是一条消息:“早点休息,晚安。”
井渺打字的手一顿,他默默删了这几个字,也打上两个字,晚安。
他关了手机,有条不紊地洗漱上床,将这个微信对话截图,设置成了桌面。
那天晚上他把手机抵着额头,睡的很好。
井渺周五下午没课,奶茶店店主问他这个周五能不能多来上半天班,因为教师节和中秋节前后两天,奶茶店做活动,很忙。
他回复了一个好。
江弘岳下课回来看他穿戴整齐,问道:“你要出去吗?”
“嗯,今天奶茶店很忙,我去临时帮个忙。”
“啧,可惜,今天材料学院和外语学院约篮球,那个研一的师兄也去呢,我本来打算约你去看的。”
井渺收东西的手一顿:“真的吗?”
“是啊。”江弘岳点头,“你没看群聊?秦顾早上就让人去占位置了,不然都被那群女孩子挤的站位都没。”
是啊,迎新晚会那天,也是很多女孩子。
井渺垂眸:“今天随堂小测我没来得及看手机。”
江弘岳也跟着咂舌:“那你没眼福,好可惜,我走啦。”
井渺心里也可惜,也不太可惜。篮球场上的男孩子不管是谁,都希望是被女孩子加油助威的吧?
井渺还是收拾好东西去奶茶店了,出门的时候特意往中心篮球场绕过,果然场内几乎坐满了。
他心里叹气,然后默默走开。
席斯言常打球,但是都在研究生院的西广场,而且都是大早上或者十一二点的夜球,华大学生很难堵到他打篮球的时候。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家都不会错过,校草打球技术好不好不要紧,他帅啊!【..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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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就行!
救命,他不止帅……
第一节 由席斯言华丽的进球领先了外语学院十几分结束,天气太热,室外篮球太耗体力,所以中场休息时间格外长。
席斯言坐在座位上擦汗,隐约还能看到抬着单反拍照的人,他低下头,打开学院同学准备好的水。
后面是很多女生努力递上各种五花八门的饮料:“学长!学长喝这个!冰的!”
席斯言装没听见,仰头喝了一楼矿泉水。
他往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又垂下头。
那么瘦小,肯定很难看到,也有可能在上课,也有可能在图书馆。
“哎,师兄,我们点了冰柠茶,应该快送到了,一会喝点。这天实在是太热了。”外语学院的同学跑过来,阳光俊朗的大男生也是刚打完球,还满头是汗。
他笑笑:“谢谢,一会给你们转账。”
同学拍拍胸膛:“害,客气什么,能邀请到你们来打一场我们可开心了!应该的!”
席斯言也笑笑,没再说话,两边加起来二三十个人,都是学生,这还是不小的数目,等会让钟源转吧。
正说着,人群发起另一阵骚动。
席斯言低着头休息,没理。
钟源跑过来推了他一下:“斯言,这不是那小学弟吗?”
“什么小学弟?”席斯言眯着眼睛看过去。
篮球场四周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只有入口的闸门为了方便出入没有站人,他此刻就看到那个瘦弱的男孩子,双手提着两大袋子奶茶,站在那里。
还是那天见到的白色T恤和一条不知道是本来就是这样褪色、还是穿洗太多次发白的牛仔裤,男孩子细细的胳膊被两袋子奶茶坠出青筋来。
“外卖员呢?怎么会是他送?”席斯言皱着眉,语气有些冷。
旁边的同学耸耸肩:“不知道,估计是太忙了没人接单?啧,这不是前段时间很有名的那个奶茶小王子吗?”
席斯言大脑没跟上身体的反应速度,他几步就走到了闸门口。
井渺把奶茶小心放在地上,想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买主。
还没拨通,抬头就看到了席斯言,和他隔着绿色的闸门对望。
应该是刚打完球,席斯言身上都是汗,可是完全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成了荷尔蒙。
井渺愣了愣:“你点的吗?”他拿着单子,很敬业地核对,“二十三杯冰柠茶,都加珍珠,你数一数。”
他弯下腰打算再提起奶茶来,被两只手抢先提了:“怎么会是你来送?你周五也打工?”
席斯言看到他白皙的手心被勒出来的红痕,心里一阵烦躁。
“没有……今天临时答应店里帮忙,你们点的太多了,外卖员接单只算一次钱,不划算,没有人接单,所以我来送。”小孩解释道。
席斯言啧了一声:“走着来的?”
从那个奶茶店到这里,少说要走20分钟,这么热的天,还提着这么重的东西。
“嗯……没多远,我走的很快,应该没有超时。”井渺听他语气不悦,以为是责怪他送的太慢。
席斯言更烦了:“没嫌你送的慢。”他看看小孩不知所措的表情,又深深吐了一口气,“还要回去上班吗?”
井渺点头:“嗯。”
“那快回去吧,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不要送外卖。”
井渺认真回答:“这是工作。”
“你才17吧,如果不答应我就去举报那个老板用童工。”
“啊?”井渺噎住。
他慌乱摆手:“答应的答应的!不要举报,我太难找工作了!”
真心实意的在害怕。
席斯言又被他逗笑:“嗯,回去吧。”
他点头准备离开,想想又折返:“哎……”
席斯言被他叫住,脸上露出不悦:“我叫哎?”
“不是……这里都是全糖,很甜,你不要喝。”井渺犹豫着,“我一会就结束了,给你做杯微糖的绿茶,送来给你,可以吗?”
草。
席斯言心里暗骂。
跑着过来帮忙的杨东正好听见这一句,不知死活地“安慰”井渺:“学弟,不用操心你学长,这一圈的女生都等着给他送水呢,不用跑一趟了!”
井渺被说的小脸一白,他点点头,跑一样的离开了篮球场。
席斯言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嘿嘿嘿,这学弟真好看,我老远就看到他了,可爱的晃我眼睛……你干什么!”还在傻乐的杨东被席斯言踹了一脚。
转头看到自家大校草阴沉的脸,不自觉有点害怕:“额……你干嘛……”
席斯言瞪他一眼,提了奶茶过去。
“以后数量这么大的奶茶,不要再点这家。”
点单的学生下意识答应,然后一阵迷惑:“啊?”
“不行吗?”
席斯言人坐着,语气也平常,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一阵胆寒:“好好好,我知道了师兄。”
他拿出一杯冰柠递给席斯言:“师兄喝!”
席斯言摆手:“我不喝甜的,你们喝吧。”
钟源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脑海里的灯泡突然一亮:啧,席斯言该不会是因为不想那学弟提这么重的东西吧?
井渺回到店里,洗了手继续干活,一个多小时以后他才有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1条未读微信。
席斯言:太甜,喝不下,完事了送一杯茉莉绿茶给我。
这个聊天页面的上一条消息还是那天晚上他回的晚安。
井渺手一抖,手机差点摔进料理台。
一个半小时前发的消息……篮球赛不会都结束了吧,他火速发微信问江弘岳:江弘岳,篮球赛结束了吗?
江弘岳回了个:刚结束。
井渺回他:哦。
他懊恼地蹲下来,觉得有些委屈,那么多女孩子要送水,不缺这一杯吧。
想着还是默默地做了一杯加冰微糖的茉莉绿茶,认真打包好,井渺想,那就自己喝吧。
回学校的路上,他抱着这杯绿茶,不自觉发呆。
又绕回这里了。
中心篮球场人已经散的七七八八了,他停在离篮球场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刚好有个临时休息椅。
井渺呆呆地坐在原位,看着微信对话界面,认真编辑。
“我没看到信息,看到的时候你们比赛已经结束了。”
“对不起。”
席斯言回钟源的宿舍洗了个澡,出来才看到这两条信息。
他心里因为打完都没看到人的烦躁,更强烈了。
他换了衣服打算开车回家,把手机揣在口袋里,走的时候脸还是黑的。
钟源问他:“怎么了?赢球还这么不开心?要不咱们出去搓一顿?”
“好啊好啊,吃火锅吗?”杨东附和。
席斯言瞪了一眼杨东:“你们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人走后杨东还愣着:“我怎么觉得席斯言今天特别看不顺眼我?”
钟源啧啧有声:“把觉得去掉。”
“为什么?!”
“可能因为你是个睿智吧。”
席斯言从宿舍出来的路上,还是拿出手机,回了个哦。
那边马上正在输入。
席斯言脚步一顿。
“你还要茉莉绿茶吗?”
心空来的突然,他脑子从没转的这么快过:“你在哪里?”
“篮球场前面的休息处。”
井渺捏着手机,看到那个哦字的时候还是轻轻叹气。
他生气了。
这个没见过几面、人很好的师兄,生气了。
井渺你真没用……也是,这样的人,身边应该都是对他很好的人,像自己这样,又平凡,性格又闷的,不配和他做朋友。
井渺抱着那杯绿茶,直到自己的体温都把冰融化了,胸口一阵冰凉。
他看着聊天界面的中断,打算再坐一会就离开。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接近他,井渺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了席斯言。
他眼里的迷茫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席斯言喘了一口气,看着井渺。
肤色这么白,想不注意到都难,鼻尖和眼睛的红都分外明显,像化了一道妆。
席斯言看到他怀里抱着的奶茶,心里的烦闷忽然一扫而空了。
“你等了多久?”他打破沉默,问这个男生。
“没、没多久。”井渺结巴着回答。
小骗子。他那条信息是40分钟前发的。
“我的茉莉绿茶呢?”席斯言扬眉。
井渺恍然想起自己要做什么,把那杯茶递给他:“冰好像都化了……”
席斯言看到他白色的T恤被水汽洇湿了一大片,隐隐变得透明。
他没接那杯茶,脱了自己外面的衬衣往他身上披:“你衣服湿了。”
井渺低头,几乎整个腹部都湿透了,他一阵窘迫。【..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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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我跑回去……”
“穿上。”又是这样有些命令的语气,席斯言接过那杯绿茶,抬下巴示意。
井渺一哆嗦,乖乖套上了他的衬衣,又宽又大,过于滑稽……
席斯言眉头一皱,这视觉效果不太对吧……果然那什么男友衬衣绝对领域都是骗人的,他以前偷穿席玉城的西装就是这个效果。
小孩站起来,笨拙地扣纽扣。
“啧。”席斯言叹气,伸手打断他的动作,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衬衣下摆打了个结,勒出井渺极细的腰。
呼,这样好看多了。
“吃饭了吗?都快7点了。”他问道。
井渺摇头:“一会就去吃了。”
“食堂?”
“嗯。”
“想吃火锅吗?”
井渺愣了愣,判断这句话的意思,他眨眨眼睛,轻轻摇头:“吃食堂就好了。”
席斯言忽然想打自己一巴掌。
他在干什么?帮人家穿衣服然后现在还要带人去吃饭了?
这符合他人设吗?
“哦,好,那快去吃饭吧。”
井渺点头:“谢谢……”井渺踌躇着,半天蹦不出他的名字,最后干巴巴地说,“你。”
席斯言一天之内被他逗笑两回,算了,不符合人设就不符合人设吧。
“谢什么?我还以为这顿晚饭是我请你吃的呢。”席斯言笑笑,“我也没吃饭,你陪我出去吃个火锅吧?”
井渺愣了愣,很久以后才说话:“我、我请你。”
无所谓。席斯言心想,先把你带走再说:“嗯,都行,走。”
路上井渺认真问他:“为什么不去吃食堂的火锅?”
“烦,人多,会被围观。”
井渺内心表示很理解,席斯言到哪里都有很多喜欢他的人。
“像那些送水的女生一样吗?”井渺问道。
席斯言一噎,杨东随口一句话,他还记着呢。
“嗯,是啊。”恶心一起,他笑着承认。
井渺垂眸:“哦。”
席斯言扎开那杯茉莉绿茶喝了一口:“不过,还是这个好喝。”
井渺侧头看他,像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啧,小孩。
席斯言觉得烦躁又开始了,不同于那种想要发泄出来的郁闷,他觉得这样的烦躁有点心痒痒。
“那以后我打球,都来给我送?”
像在引诱他,像糖,井渺大脑迷糊着点头:“你什么时候打球?”
这个席斯言还真不知道,别人打球是喜欢打球,他打球只是为了锻炼身体,随机性过强。
“我发微信告诉你?我告诉你,你就来?”席斯言问。
井渺想了想,认真说:“只要是奶茶店营业的时间,我就可以来。”
席斯言:“……也不一定非要茉莉绿茶。”
“可是不营业我什么都做不了。”
“矿泉水不行吗?”
“行的,可是……”
“小朋友,不想送?找借口?”席斯言打断他,眯着眼睛看他。
井渺慌忙否认:“愿意的。”
席斯言嗤笑:“算了,我们先去吃饭。”
大校草吃饭也不是普通火锅店,从没进过的包间,华丽古典的装潢……井渺盘算着自己的钱,付了这顿,可能要吃好几个星期的素了。
“来,点菜。”
井渺接过那个平板,被上面的菜价振晕了眼,一个肥牛248……是他算上提成一整天的工资。
小孩默默把平板推给他:“我喝汤就行了……”
席斯言愣了愣,想到他的拮据,心里懊恼,怎么就忽然带人家来这里了。
“咳,你有不吃的吗?”他换个问法,打算先点了菜,再哄着人吃了这顿。
“不吃羊肉和内脏……”井渺低头,坐立不安,“席斯言,我、我能不能分几次把这顿饭钱给你。”
他认真地打开手机,给他看自己的微信零钱:“我请得起的……只是请完我可能没钱吃饭了,九月工资结了就给你,可以吗?”
席斯言看着那小两千块,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上是什么感受,有点窒息,有点烦,有点不耐,有点心里发酸。他见过很多这样的学生,从本科到研究生,社会不是永远公平的,他时刻能明白这一点。
泛滥的同情心救不了所有苦难的人。
但是这个不一样,他应该做一朵被娇养的花,不食人间烟火,而不是在这里为一顿稍微上点档次的火锅局促难安。
席斯言转移话题:“其实你可以不用去做兼职,数理化院竞赛最多,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力足够的话,可以去报名,奖金很不错,只要有名次就有500块奖励。还有每个学期的奖学金,华大本科一等奖学金一万,够你一年学费了。”
井渺思路被他轻易带走:“我报了的,可是第一次秋季竞赛在十一月,那我这两个月就没钱了。”
“额,你父母……你父母不给你一些吗?家里条件不好可以理解,多多少少还是给一些吧。”席斯言尽量不让自己对井渺父母的抱怨流露的太明显。
“没……”他低下头,声音平静,“没有父母。”
“……”席斯言忽然点不下去菜了,他不傻,这四个字的意思不要太直白。
“不好意思,我……”
井渺打断他的道歉:“没事。”他看看他,好看的脸上是胆怯,“你会看不起我吗?”
“怎么会!”席斯言脱口回答。
小孩松了口气:“那就好。”
席斯言低头,想着要不带小孩回去吃食堂吧,他站起身,又坐下来。
井渺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席斯言哗啦啦点了一大堆东西,然后递给外面的服务生。
“你那天为什么在看材料学?第二专业?还是感兴趣?”他发现井渺很容易被带跑,不会纠结一个话题很久。
这是席斯言今天第三次踩雷。
火锅,父母,材料学。
井渺有些懊恼的杵着自己的脑袋,瓮声瓮气:“感兴趣……”
难道能直接说是因为你吗?可是你这么问,也和知道没差别了吧。
席斯言不觉:“材料学很难的,感兴趣可以看一些专业读物,简单易懂有意思,专业课本看着太枯燥了。”
“嗯……还好……”井渺小声说,“还挺有意思的。”
“怎么突然就对这个感兴趣了?”席斯言问他。
井渺看看席斯言漂亮的眉目,第N次想死:“因为……”
他编不出来。
说谎也是技术活。
“因为,你学材料。”井渺认命地把头磕在桌子上,“能别问了吗?”
席斯言怔住,因为自己?
包厢里诡异的沉默了很久,井渺才听到温柔的声音:“吃东西了。”
井渺这才抬起头来,他额头还有一道红印。
席斯言笑了笑:“你太瘦了,放开吃,我经常请朋友吃饭,不让我请我浑身难受。你是我带出来的,别想着请我,请不了客我回头会发脾气。”
他看小孩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持续不负责任忽悠:“我们也算认识了,算是朋友吧?不算的话我可不和你吃饭。”
算吗?
井渺问自己。
他的朋友,第一天礼堂见到的男生,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男生,买奶茶看到的,大概是他同学。
都是又有钱又聪明的,他算吗?
还是说这人只是因为善良,有很多朋友,不在乎身份地位。
井渺迟疑:“你有很多像我这样的,朋友吗?”
席斯言涮肥牛的手一顿,这问题……像女生在问,你有很多妹妹吗哥哥?
“我没几个朋友。”
井渺不经意撅了下嘴:“哦……那,那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这小孩!
他刚刚的意思不就是把他当朋友吗?
席斯言有点咬牙切齿:“嗯,当然是。”
他心里还想揶揄他几句,就看到井渺笑起来:“谢谢。”
要命了。说话就说话,不要随便笑行吗?席斯言烦闷地喝了一大杯可乐。
井渺食量小,吃这么贵的东西就更是秀气,席斯言直接给他涮了满满一碗菜,想着还没成年的小男生应该吃主食才能长身体,又让服务员米饭和面条都上了一份。
井渺哭泣:“吃不下了……”
“才吃了多少你就吃不下了?米饭面条选一个吃,快点。”
井渺摸着自己被撑起来的肚皮:“真的吃不下了。”
席斯言皱眉,这点量,都不够钟源杨东塞个牙缝,怪不得这么瘦!
“不行,你还在长身体,主食必须吃。”
井渺声音有了点哭腔,他站起来站到席斯言面前,解开他给自己打结的衬衫下摆,把T恤往后面轻轻一收,勾勒出一个微凸的小腹。
“真的吃不下了,肚皮都鼓起来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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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石化在原地。
那天晚上他做了奇怪的梦。
一个装潢温馨的房间里,一个男孩子往他怀里爬,一双眼睛泪汪汪的,他抬他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里,声音软糯:“哥哥摸摸。”
他就哄着那个男孩,一口一个乖宝宝不哭了。
“还疼吗宝宝?还疼吗?”他听见自己带着痛苦的声音发问。
男孩子就吻他:“不疼了哥哥,渺渺都好了。”
渺渺……席斯言想,渺渺是谁,他试着睁眼回吻那个男孩,看到了井渺的脸。
草!
席斯言梦中惊醒,看着自己腿间一片狼藉……
他对自己的小学弟做了春梦?
梦里还叫人家宝宝,还把人弄哭了。
救命救命救命!他是变态吗?
席斯言惶恐不安,去浴室处理,耳朵里是梦里的井渺叫自己哥哥的声音,脑子里是吃火锅的时候,井渺让他看自己鼓起肚皮的样子。
是弯了没错吧席斯言?
火锅店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他想抱着他的腰,耳朵贴上他的腹部,听一听。
席斯言很久没联系井渺。
不打球,也不用送水,也不约他吃饭。
仿佛说做朋友的那天是在一场梦,恍惚到井渺都快忘了。
秦顾18岁生日,请他们出去吃火锅,他自然必须要去。
在校外一家学生很多的火锅店里,他吃着东西,才陡然反应过来那天是真的和席斯言去吃了一顿火锅。
这个肉没有那家的嫩,这个菜也没有那家的香,环境也没有那家的好。
但是也挺好吃的,很适合他这样的学生。
那样精致富丽的环境,和他没有关系。
……
回到宿舍以后,他鼓起勇气问秦顾:“有没有校内可以做的兼职?”
秦顾问他:“怎么了?奶茶店太辛苦了吗?”
“下个月要参加秋季竞赛,要刷题,可能没有时间去奶茶店了。”井渺盘算,虽然现在的钱一个月不工作也够生活,但是他还要买电脑。
现在的学生人手一台笔记本,作业都是电脑上交,他每次不是去图书馆借就是借用江弘岳的,既觉得不好意思又麻烦,而且材料学很多东西要在网上查文献……
材料学。
想到这个,井渺更难受了,他已经看完了一本材料学入门,航空材料的基础课本也看了一半,可是人就这样消失了。
他想主动发消息,可是又怕打扰。
想了很久,席斯言应该是不喜欢男生的,可能他太热情了吧,没见过几次的同学,蹭他衣服吃他火锅,想想自己都是很讨厌的那种类型。
眼眶有点酸。
“我发你了啊,有食堂超市和各个学院兼职的,食堂超市你可能要过了生日才能去,看看学院里的兼职吧,通常是帮老师做事,但是报酬不高。”秦顾发给他一个兼职汇总。
井渺笑笑:“谢谢,以后有机会的话,请你吃饭。”
他低着头快去看这些兼职信息,记录了几个合适的打算联系,忽然看到“材料学院”。
——守实验设备,工作内容简单,盯着机器,每隔一个小时重新开一次开关即可。
井渺毫不犹豫就打了电话:“喂,你好,我想问问你们还需要看实验设备的学生吗?”
很快井渺就去了材料学院做第一次工作。
他到的时候是晚上十二点,这个工作很简单,只是要熬夜,十二点到早上六点。
安排的老师叮嘱他,因为设备房要恒温的原因,里面没有空调,气温被那些复杂的机器左右,现在有点冷。老师建议他带一件很厚的外套或者毛毯,准备一点咖啡,如果是高温环境,可以自己带风扇。
他抱着自己唯一一件羽绒服点头说:“老师知道了。”
有点后悔。
原来席斯言不住校,大半夜的,能见到人才怪…
算了,就当赚钱吧,万一遇上了呢?
井渺进了设备房才知道老师说的冷,刚入秋,晚上温度骤降,耐寒材料测试的设备让整个室温几乎低到个位数。
他哆嗦着身体,用羽绒服裹紧自己。
还好有不间断的热水,他用玻璃瓶接满热水抱着,也不觉得难熬了。
一个晚上无数次打开和席斯言的聊天对话框,却一个字都发不出去,这么晚了,早该睡了。
第二天六点时间到,井渺签了到回宿舍,他们第一节 课是早上八点半,还能睡一个小时补补精神。
连续来了七八回,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他都没见到席斯言。
微信静静的,谁也不联系谁。
说好的是朋友呢?说好的打篮球去送水呢?是怪他没有请一顿火锅吗?是嫌他吗?
也是,那样渡一身金光的人......
井渺去图书馆刷题回来后,看着微信界面,反复进进出出,能发信息吗?
“你在忙吗?”删掉。
“想喝茉莉绿茶吗?”删掉。
“材料专业本科一年级的专业课本有些什么啊?”删掉。
“席斯言......”他打着他的名字,叹口气,刚要删除。
“井渺!”江弘岳推门进来,“你的竞赛日程表出来没!去哪个学校?还是理工大吗!”
井渺吓得手一抖,竟然把席斯言这三个字发出去了。
他慌张撤回。
天,不要看到!
“你在干嘛?脸都红了。”江弘岳看他急的通红的脸,脸上写着问号。
井渺吐口气,摇摇头:“没......刚刚气憋到了,你说什么?竞赛吗?还没有收到通知。”
江弘岳点点头:“那出来了你告诉我一声,嘿嘿,理工大的炸藕盒太好吃了,要是今年秋竞在理工大,你去的时候给我带点?”
“嗯,好。”井渺笑笑,紧紧握着手机。
振动来的措不及防,他差点失手摔了。
井渺慌忙打开手机,席斯言发了个问号。
“点错了,不好意思。”他飞快回复,心怦怦跳。
席斯言看着这句话,低骂了句小骗子。
“你打我的名字干什么?想说什么?”
井渺:“......”他想把手机卡拔了,做个断网的原始人。
江弘岳还在旁边细数理工大的食堂有哪些好吃的,井渺分着心听他说话。
“?不回复?”
井渺打算直接断了移动数据。
“我和你说井渺,你要是去理工大北教学楼,就离一食堂近,一食堂......”
他的手机急切振动起来,井渺眼睛看着那个微信电话,慌张地去按锁屏,却忽然接起来了然后又被延迟的锁屏挂断。
井渺:“......”
“这次我真的点错了!”他火速发信息过去。
席斯言:“接。”
手机再一次亮起来。
他颤颤巍巍点了接听:“喂。”
在说话的江弘岳戛然停住:“你打电话啊?”
井渺点头:“啊,是。”
“谁?秦顾?他们今晚好像去参加社团活动了,我刚好有个快递,让他们等会回来的时候帮我拿一下。”江弘岳走过来,他和井渺做舍友这么久,还没见他联系过除辅导员、舍友以外的人,理所应当以为是江弘岳。
井渺一顿,小声反驳:“不是......”
江弘岳看都没看就对着他的手机说:“帮我拿下快递啊哥们,取件码7813 ,东苑快递超市。”
说完就哼着小曲去了浴室洗澡。
井渺:“......”这是他今天第N次无语。
“喂,拿什么快递?”那边好听的男声传来,他才回过神。
“不是,我舍友以为我在和另外一个舍友打电话。”
席斯言笑了一声:“那你要去帮他拿快递吗?”
“啊?”井渺愣了一下,然后不知觉应下,“哦,那我现在去。”
虽然已经去材料学院兼职了七八回,可是他还是难以适应,他才熬完一个夜,只有中午睡了一会,现在还是很困,本来打算一会就睡的。
他下意识开始穿外套和鞋子:“那我先去了......”
席斯言短暂低沉的应答传来:“嗯。”
就这么挂了啊......井渺呆呆看着手机屏幕,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难过。
他缓缓走在快十点的校园路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到了东苑快递站,里面兼职的学生正要下班。
“取件码?”看到他就决定顺手再拿一个。
“7813,谢谢。”
男学生手一顿:“这个刚刚被取了啊。”
井渺原地眨了眨眼,男学生伸出头,往他身后指了指:“喏,人还在那呢。”
他转身,看到马路对面的电线杆旁靠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避开路灯,他站在阴影处,头上好像还戴了帽子。
井渺的心忽然怦怦跳。
“过来啊,在那里耽搁人家下班。”现在人很少,整条路能看到的人寥寥无几。【..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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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小跑着过去。
席斯言把手里的快递盒递给他:“江弘岳,是你舍友名字吧?”
“啊,是。”井渺愣愣接过,“你......”
“来堵你啊,不回消息,转移话题挂电话,只能来堵你了。”
井渺愣在原地,说的好像,这些天不理人的人,是他。
夜里几乎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井渺的窘迫得到缓解,但是席斯言好像不放过他,拽了他的胳膊就往灯光下走。
拉的时候是一时兴起,握到手里却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瘦,穿的衣服这么薄。
席斯言难以置信他只是一伸手就抓住了井渺整个胳膊,他完全不怀疑自己如果抓紧他,大拇指和其他四个手指能交叠很多。
他想到那天井渺拎着奶茶,露出青筋的小臂。
“下个月就进入冬天了,你就穿这么点?”席斯言忽然说。
井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不是很冷。”
话是这么说,露出来的脖颈却是鸡皮疙瘩。
席斯言心里的烦躁又起来了,他脱了自己的外套往井渺身上一盖:“为什么打我的名字?”
井渺没来得及拒绝,那件大外衣已经把他裹严实了。
他慌张地要脱,被席斯言一把按住:“都当面了还不回信息?”
“......打错了。”声音很小,一听就是在撒谎。
“嗯?”声音很大,一听就是在警告。
井渺咬咬牙:“我想发信息给你,不知道发什么,就打了你的名字。”
“哦......”席斯言忽然笑笑,“想我了?”
井渺脸一红:“不是!”
“好,不逗你。今天周六,怎么不在奶茶店?”席斯言问。
井渺眨眼:“你怎么知道我不在?”
“我去了啊。回学校的时候先去奶茶店看了一眼,没多少人排队。”席斯言坦然道。
井渺反应过来:“回学校?”
“嗯。”两个人走在路上,像压马路的......同学,“研讨会,跟教授出去交流学习了。”
他还是研究生吧,就能参加研讨会了。
“哦......难怪你不理我。”井渺低着头。
席斯言一噎。
他好像确实在刻意回避他,研讨会只是一周,如果井渺今天不发这个消息的话,回来了也不会理他。
井渺腼腆地笑笑:“到宿舍楼了,我先上去了。”
他脱下席斯言的外套,十分钟不到的路程,这件衣服的体温还留在他的身上:“我要参加秋竞,要刷题,去不了奶茶店打工了。”
席斯言接过:“嗯,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如果你想喝茉莉绿茶,还是可以和我说。”
席斯言笑了一下:“嗯,上去吧。”
井渺点点头,小跑着回去了。
席斯言突然有点想住校了,他回来第一时间没回家,而是开着车来学校,很不顺路的绕了一下奶茶店。
再很不顺路的拐回材料学院,装作勤奋的样子帮教授整理这次会议内容。
实际有点累。
他拿出手机想问问井渺怎么不在奶茶店,突然就看到对方发过来三个字。
席斯言。
他愣了一秒,这好像是自己的名字,然后被井渺飞速撤回。
席斯言眼睛一挑,钓我呢?然后就来堵着小孩要个答案。
你还挺无聊的。席斯言对自己说。
他揉着自己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开车回公寓,外套放在副驾驶座上,他有种奇异的错觉,仿佛井渺坐在他旁边。
席斯言早上来的时候,钟源打着哈欠正准备去设备房。
“你的实验报告还没做完?”他问道。
“没呢,六百个小时,我还差一半,实在熬不住了,前几天和另外一个妹子找学院申请,让勤工俭学的学生来帮我守一下晚上低温测试的。我刚从高温里出来,现在接着去低温。”钟源抱着毛毯热水袋,看起来丝毫不会挨冻的模样。
席斯言正打去另一边的实验室,钟源忽然叫住他。
“哎斯言!”
“怎么了?”
“你过来!快!”钟源看着设备房外挂着的记录册上,写着最近几次低温房守设备的学生名字,“井渺,这不是那个小学弟的名字吗?”
席斯言面色一滞,马上跑过去。
漂亮的行楷,行云流水的签了自己名字,井渺。
席斯言心里一空:“快,倒一下监控我看看!”
钟源看他急,也没糊弄,马上进设备房输入权限查看昨晚的监控,夜视功能下几乎看不清人脸,可是那个单薄的身材几乎是一目了然。
井渺穿着他的短款羽绒服,盘着腿坐在座位上,抱着一个玻璃瓶,几乎是一直在发抖。
席斯言按了32倍速,快速过到早上六点,他最后一次开关设备,屋里的灯也亮了,监控里的人一下子清晰起来。
是井渺。
钟源愣了愣,显示器画面里的小学弟实在太过单薄,和他现在穿着军大衣还裹着毛毯的模样形成强烈的对比:“草,他就穿这么点就来守耐低温?老师没提醒他?”
席斯言不敢想,肯定不是没提醒,有可能……是他只有这么一件厚外套。
他火速掏出微信打字,一大段责怪,打着打着,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井渺来材料学院做这种兼职图什么?
他心里发胀,那个过于内向的男生,在问到为什么对材料学感兴趣时求饶不要问了……自己一个多月没理他,他肯定也不会来主动和自己说话。
所以,就来材料学院做这个兼职吗?
席斯言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钟源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困,清醒一下。”他默默走出钟源的设备房。
他是有点想和井渺保持一下距离,没有人能在白天坦然面对自己的春梦对象。最糟糕的是,他几乎夜夜做梦。
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井渺,他在梦里感受到自己变态的占有保护,连同一些痛苦都烙印在他脑海里。
醒来的时候,情节忘的差不多,这些感受却真实。
他可以弯,但是不能这么猥琐。可能是单身太久,可能是这个男孩子长得不错,难得的不错,他见过的人里,可以排在第一的不错。
嗯,见色起意,同情心作祟,爱心泛滥,管他什么原因,冷一冷就好了。起码不能再像这样晚上做些光怪陆离的梦。
离谱吗?吃火锅没换地方,他想的是井渺必须习惯,以后还有很多次,他必须习惯更好的生活。
这种想法事后让席斯言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不联系井渺,井渺也不联系他,做梦的频率降低了一些,他有感觉真的慢慢冷下来。
直到这一刻,完全被击碎。
他在做什么?他好像让一个对他有好感的男孩子,为了靠近他一点,受尽了苦头。
在他本来就不甜的日子里。
钟源默默申请把耐低温的工学换成耐高温。
万一下次还是井渺,高温也能舒服一点。
席斯言一整天都沉默着,气压低得吓人。钟源叹气,害,他和井渺只是陌生人,他都不忍心,何况席斯言。
一直好几天夜里冷着回来,井渺发了好几天低热,晚上在图书馆刷题时脑子都在发懵,这时他收到短信,明晚有个耐高温的守夜,问他去不去?
井渺回复:“去,会准时到达。”
老师告诉他:“可以自己带个小风扇,不过这几天的天气,耐高温也不算很热。”
“嗯,知道了,谢谢老师。”
学校的小风扇60一个,是兼职一次一半的钱。
他也不是很怕热,总比冷好,井渺收了手机,继续做题。
微信又响,是辅导员通知他,这个月6号竞赛,理工大学。
井渺愣了愣,正好是他的生日,他想只能回来再请舍友吃饭了。
第二天井渺提早了很多去材料学院。
他在一楼的知识汇展大厅做了很多笔记,不听课纯靠自学,还是有点难度。
井渺想,等他大二结束就提交双学位申请,本科毕业就选材料学的研究生,席斯言五年硕博连读,好像还是赶得上的。
那时候再和他好好相处吧。
不经意间就将计划拉了这么远啊,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啊,第一眼就喜欢,越看越喜欢。
想追赶,想努力,人生除了平淡的活着,又有了希望。
席斯言收到钟源的微信:“斯言,我今晚的耐高温还是小学弟。”
他在自家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毫不犹豫就穿衣服出门。他的母亲苏皖还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穿戴整齐,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要出门还惊了一下:“这么晚了你出去玩?”
“有点事,回一趟学校。”
“那还回来吗?开夜车太危险了,你回你在学校旁边的公寓吧。”苏皖说。【..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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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点点头:“妈,我先走了。”
井渺没想到这么热……室温52度是人待的地方吗?
还不如冷呢。
以前席斯言的实验也是这么过来的吗?他在学习了一段时间以后基本摸清楚了,这种实验好像是每个学生必做的,看起来是重复的工作,其实优秀的学生能从一次次数据报告里发现新的东西,创造很大的价值。
如果是席斯言,肯定可以吧。
井渺找了一张废纸,叠成小扇子的模样,扇出微弱的风。才过了十几分钟,他就开始出汗。
井渺的低热好像也被蒸发走了。
他想明早回宿舍得洗个澡才能补觉。
设备房的门突然打开了,一阵清风吹进来。
井渺吓了个哆嗦,倒不是他害怕,老师叮嘱过的,室内要随时保持恒温,误差不能大于某个标准值,所以第一次守夜他上厕所和接热水都是光速进出,生怕空气流动改变室温,影响实验数据。
井渺三两下穿了鞋,跑着要去关门。
砰一下撞到一个人,强大的惯性反弹让他身子往后倒,一只手接住他,声音冷淡:“门已经关好了。”
席斯言。
井渺浑身一怔,他哆哆嗦嗦:“快出去,这里好热。”
竟然没有问你怎么会来?
席斯言刚刚抱他那一瞬,身上还有滚滚热气传来。
“知道热,为什么还来?”
又问为什么。
井渺不敢看他,也看不清他:“我要准备秋季竞赛,没有时间去奶茶店上班,就找点其他事做。”
是实话。
“英语成绩怎么样?”席斯言突然问。
井渺愣了愣,回答:“还可以,已经做过六级试卷了,分数不错。”
他听到席斯言翻找塑料袋的声音。
席斯言撕开一个降温贴,凭着极好的视力,准确无误地盖在井渺后颈上:“外语学院招基础翻译生,可以去。”
清凉感瞬间袭遍了全身,不是那种突然的冷,是舒服,让他的体感强行降到了35度,没那么难捱了。
“那太多人去了,我排不上号。”井渺回答,这也是实话,翻译这种最舒服的兼职,外语学院自己学生都抢不过来,他怎么可能抢得到。
“我和学生会的老师说过了,报学号就行。”席斯言又给他披上一块干燥的毛巾,“你才守了低温,身体还不适应又来高温,不能弄的太凉,如果后颈恒温失效就换个新的…”他顺便吐槽钟源这个大老粗,胡乱发神经,好心办坏事。
“可是我想在这里做这个。”井渺闷闷打断他。
“为什么?”
井渺不回答,小声说:“这个工作不辛苦,很好做。”
席斯言没有说话,井渺低着头小声低语:“你快回去吧,很热。”
“好。”他站起来,把那袋子东西放在他怀里,“这里面有很多降温贴,冰袋和风扇,都是我们以前做实验剩下的。我先走了,以后,不要再来做这个了。”
“要来的。”井渺怔怔地抱着袋子,莫名坚持。
席斯言看着他的颅顶,气不打一处来,大半夜的,凌晨一两点,他从家里跑来就是听着小孩倔脾气的吗?
“我会让老师不再用你。”
他开始感到身上冒汗,席斯言撂下狠话,转身要走。
被一只手抓住手腕。
席斯言身体僵住。
“你是不是不打篮球了?”井渺弱弱问,“如果我不来这里,就更见不到你了。”
“你......”太热了,热的他喉咙发干。
“你是没有加我的微信,没有我的电话吗?你就不会联系我吗?还是说,你和你的朋友,从来都不主动联系?一定要等别人来联系你吗?”席斯言压抑着心里的烦躁不安,尽量平静的说话。
井渺抖了抖,缓缓松开手:“我没怎么交过朋友,我会改。”
完蛋了。
席斯言心想,他有些暴躁地离开了设备房,再待下去,他会发大火。
明明......明明是他晾了小孩一个多月,却反过来责怪别人,他回到车里,忍不住抽了一根烟。
微信嘀嘀响。
席斯言心里一动,火速划开手机,结果是钟源的语音,他翻了个白眼。
“斯言,我家里临时有事回去一趟,刚刚和小学弟沟通了一下让他多帮我守一个小时。真不是故意的,你别骂我啊。”
席斯言:“......”真行啊。
井渺当然同意。
只是大概没时间补觉了,回去还要快速换身衣服洗个澡......他打开席斯言给他的口袋,看着里面的东西,默默叹气。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整个人浑浑噩噩地去接热水。
井渺头抵着热水机,滚烫的热水往他玻璃瓶里灌,早上的时候这台机子水流总是很小,他愣愣地看了很久才灌了三分之一。
太困了,他就这样抵着热水机,眼皮还是打架,思想还是跑远,一只手握着玻璃杯接水。
席斯言上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清早的阳光从楼侧的阳台打进来,刚好笼罩在井渺身上,席斯言连他的眼睫毛都看的分明。
他几步上前,左手趴的按了停止键,右手把人往后一扯。
水杯里的热水瞬间漫出来了一些。
井渺一下子被吓醒了,他惊魂未定,眼前是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生,长得很高,他几乎在人怀里,只有一双眼睛在他的肩膀之上。
“你痛觉神经退了吗?玻璃杯接热水这么握着?水漫出来你左手不要了?”
说话的人又气又急,拎着他往墙上一靠。
井渺看看席斯言,眼里漫出笑意:“早上好。”
席斯言脸上还是未消的怒意,他不敢想,如果他晚来一秒钟,这小孩的手要烫成什么样子?
结果又是打在棉花上。
他咽了即将喷薄而出的生气,心里都是酸涩,席斯言把他的左手掌心拉起来看,一直握着杯身,整只手都是红的。
“我没事,没烫着,我习惯了抱玻璃杯,不觉得烫。”井渺小声安稳这个看起来很生气的人。
“很想见我,是吗?”席斯言问。
井渺愣了愣,不敢承认,他选择不说话,却憋红了一张脸。
高大的男生掏出手机,往他微信上发了一张图片:“我的课表和上课教室都发给你了,想见我,随时来找我。找不到我,就发微信给我。”他声音还有些嘶哑,“不要再来做这个兼职了,可以吗?”
井渺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全乱了。
“啊......”一声倒吸凉气的惊叹声传来,二人同时看过去。
显然也是刚从设备房出来,或者正准备进去的某个女同学。
席斯言一手撑着墙,一手捏着他的左手,看上去像在......壁咚???
“席......师哥,额,不是!你不是我师哥,我们同届,那什么,额......”女生绕着天花板看了一圈,“我东西忘了,你们继续,我先走了,再见。”
席斯言:“......呵。”他松开还不知所措的小孩,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还没回答我。”
井渺点点头:“好吧。”
席斯言终于笑了:“现在直接去上课吗?先去吃早点。”
“我要回宿舍,洗个澡。”井渺有点压抑不住自己眼里的开心,“一身汗......难受,难闻。”
席斯言有点惊讶,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来得及?”
井渺笑着点头:“嗯!来得及的。”
“其实......”席斯言走回热水机面前,替他把瓶盖拧好,“不难闻。”
井渺愣了愣,脸色一红,他夺过自己的水杯,几乎是仓皇而逃:“我先走了!”
他边回宿舍的路上,边敲备忘录:“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席斯言。”
少年迎着清晨的风奔跑,像落在熹微里的细闪光尘。
席斯言今天上午没课,昨晚又几乎是一夜没睡,现在只觉得困,他想回自己的公寓休息一会,接到了王淞的电话。
“斯言你在学校?你今天早上不是没有课吗?”
席斯言扶额:“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
王淞嘿嘿嘿傻笑:“甭管我怎么知道的,你给我去买个早点吧,昨晚通宵论文我快死了。”
王淞因为大四挂了两科,被迫重修延毕,所以现在还是大四的学生。
“滚,我不伺候你。”他刚要挂电话,对面急切呼喊。
“哎哎哎,斯言,我求求你了,改天我亲自来伺候您打夜场怎么样?”
席斯言:“......你是不是在4栋上课?”他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是啊!”一听有戏,王淞乐呵了,“我在4栋呢。”
“行,10分钟后在你们楼下等我。”
席斯言戴着一顶帽子,把一大袋东西往他怀里一放。
“雾草,爸爸你养猪呢,我吃得下这么多吗?”嘴上说着养猪,王淞却笑的脸快烂了,“哎哟,你对我可真好啊.....”【..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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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伸一只手从里面掏出一包酱香饼和一盒牛奶:“只有这两个是你的,其他的你帮我送到2楼211教室给一个小朋友。”
王淞:“......”
他看看剩下满满一袋子的东西,还冒着热气的鲜牛奶,两个煮鸡蛋,一堆鸡肉三明治,酸奶可颂、咖啡......
王淞扯了扯嘴角:“你......你追女生呢?这够吃三天了吧。”
“不是。送到就行,多一句话都不许说,最好戴着口罩捂着脸悄悄给,敢闹出一点动静我打死你。”大校草冷着脸,眼刀一波接一波。
王淞眉头一皱:“行,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送给谁?”
“井渺。数学系1班,井渺。”
第一小节课下课的时候,井渺趴在桌上补觉,他实在是太困了,强撑45分钟已经快到极限了。
周围的同学各说各的,井渺从来都是一个人上下课。
王淞站在211教室门口的时候还有点魔幻,他甚至以为自己在梦游。
数学系人少,小课间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学生除了上厕所,大都在原座位上休息聊天,王淞进来的时候,得到了一整个教室的注目礼。
他猛嗑了两声:“请问,井渺同学在吗?”
教室里蜜汁安静一瞬后,不约而同看向了窗边一个趴着的男孩子。
王淞顶着目光,含笑走到他身边,轻轻敲了敲桌子。
小男生迷蒙着睡眼抬起头看他:“嗯?”
王淞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那时候大礼堂外看到的附中学生吗?
还好他是那见过世面的。
东西轻轻往他桌子上一放,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同学,这是给你的。”
周边无数探寻的目光袭来。
井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缓缓打开袋子,看到了很多吃的东西。不出所料,他眼里的迷茫更甚了。
王淞坏心一起,他倒是想看看席斯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哦,这不是我给你的,这是你......”王淞眨眨眼,“席斯言哥哥给你的。”
“雾草......”
“谁谁谁?”
“席斯言!没听错,席斯言!”
“这不是金融大四的那个学长吗?席草发小来着!”
“天,送给谁?井渺?”
“什么东西啊?”
周围七七八八的声音一下子吹走了井渺的倦意,他愣愣重复了一遍:“席斯言......哥哥?”
“是啊。你真瘦,多吃点啊。”王淞慈祥地补充,“虽然这是你哥哥买的,但是是我送来的,我叫王淞,记住了啊,王淞哥哥。”
他拍拍井渺的肩:“那我先走了啊。”
边走还边煞有介事的道歉:“打扰大家了。”
井渺怔怔地看着这袋子东西,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周围的同学一拥而上:“天呐井渺,你认识席草吗?”
“嗯,认识......”
“他是你哥哥?”
“不是......”
“我草,他买的什么给你啊!能看看吗?”
“额......”
“你们什么关系啊!”
“朋友......”
“哪家朋友买这么丰盛的早餐给你啊?”
“我......”
“天呐,我的同学竟然和华大名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这谁能信!”
“没不可告人.....”
井渺被围的头疼,只能把这一整袋东西胡乱往抽屉里一塞:“上课了。”
随着老师进来,围着井渺的学生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自己座位上,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却还是此起彼伏。
过了很久,井渺才抖着手把袋子打开,放在最上面的鲜牛奶上还贴着字条:“趁热,但不要空腹喝。”
他心跳的过快,如果不是在课堂上,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晕厥过去。
华大的课堂比较自由,只有没有味道和发出声响,是可以在课堂上吃东西的。
井渺随手打开了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真好吃啊......是他从来都舍不得买、舍不得吃的东西。
他犹豫了很久,发了一条消息给席斯言。
“谢谢。”
席斯言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公寓的床上躺着,他刚想回复谢什么?
对话框显示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靠,又撤回。
席斯言几乎马上坐起来就要一顿输出,谢谢还能撤回的?
这时又跳出一条消息。
“谢谢哥哥。”
席斯言愣住:“......”要命了,心脏开心的好像要炸开了。
很久以后他回复了一个:“乖。”
好像和梦里软绵绵叫自己哥哥的井渺对上了,他的胸腔被快乐和悸动填满,好想现在就听一句叫哥哥啊。
井渺看着那个乖字,眼里快要沁出蜜来。
他认真问席斯言:“你对每个朋友都这么好吗?谢谢啊,我……我也会对你好的。”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井渺雀跃的心慢慢冷静下来,他强迫自己不再看手机,嘴里安静喝着牛奶,认真听课。
好像有点得寸进尺。
这节大课下课,他才缓缓掏出手机,显示有三条未读消息。
井渺抖着手打开。
“没几个朋友,买早餐是第一次。”
“不用你对我好。”
“以后不许不吃早餐。”
井渺想,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月亮摘下来送给席斯言啊?
“井渺!”这声惊天动地的叫声把井渺吓了一个激灵。
他的舍友站在门外,激动地看着他。
秦顾冲到他面前,抱着他一顿摇:“井渺!你!”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同学,尴尬笑笑,直接把人一把架起来,“走,先回宿舍!”
井渺措不及防被他一拉,只能揣了手机抱着书包和那袋子东西,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们几个人回去。
到了宿舍,秦顾急的来回走,几分钟过去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井渺一脸迷茫:“怎么了?”
江弘岳一把推开秦顾:“算了!我来!小井啊,你昨晚去材料学院做兼职了是吗?”
井渺点头:“嗯。”
“你是不是见到席斯言了?”
井渺再次点头:“嗯。”
“所以.....”江弘岳愣了愣,“你们接吻了?”
井渺的手机从自己手里哐哐落地,他红着脸难以置信地问:“你、你在胡说什么?”
秦顾先松了口气:“我就说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呢,这一点可能都没有!”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秦顾这会终于冷静下来了:“哦,其实就是今天研究生群里……额可能这会半个学校都知道了,这不重要……有人说看到席斯言和一个看起来很幼齿的小男生在壁咚,我们猜可能是你啦,然后又有人说今天上课席斯言给你送了一大堆吃的,我们又觉得不太可能啦,然后这不是......”秦顾话说到一半,指着桌上那袋子露出了面包的东西说,“这是什么?”
井渺没理会他的问题,认真问:“幼齿和壁咚,是什么意思?”
秦顾解释:“幼齿就是你啦,长得很小,我们一开始不都以为你是哪个同学的弟弟嘛,壁咚就是这样。”
他一把扯过江弘岳往楼梯上一按:“喏,把人按在墙上亲吻。”
江弘岳:“……给老子滚呐,死钙!”
井渺:“......”
那好像,也不算是壁咚吧,只是按在墙上而已。
“所以这是什么?”秦顾还是指着那袋东西,他直接上手打开,对里面的东西瞠目结舌,“你、你舍得买这样50一个的三明治吗?”
一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井渺红着脸抢过来,把袋子打个结:“别人送的。”
好的,基本上,秦顾被自己三个不可能给打脸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你每天不是图书馆就是奶茶店打工,这也能和席草认识吗?”江弘岳尽量发出理智的询问。
井渺也不知道如何阐述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周五我去理工大学参加秋竞,可以帮你们带吃的。那天刚好是我的生日,要是回来的早就请你们去吃饭,要是太晚就改天,可以吗?”
秦顾摇摇头:“你转移话题真的很生硬。”
井渺拿了手机往床上爬:“我熬了一夜,好困,我先睡一会。”
上了床,舍友也不再逼问了,在下面继续激情八卦,然后才开始点外卖:“井渺,你不吃点东西吗?”
他瓮着声音回复:“不吃了,很困。”
他还没回席斯言消息,躲在被窝里想了很久,才弱弱问:“你吃午饭了吗?我到宿舍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吃了,你吃了吗?吃的什么?”
他其实没吃......
井渺没有负罪感的撒谎:“吃了,吃的面条。”
“没骗人?”
井渺赶紧敲字:“没有。”【..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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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干什么?”
“准备睡觉。”
“方便说话吗?”
井渺脑里问号,嗯?什么意思?是说有没有打扰到他午休的意思吗?
“方便的。”
微信电话来得突然,井渺吓得手一抖就点了接通。
他愣了愣,被子拉过头顶,小声地说:“喂?”
那边好听温柔的男声笑了一下:“不是说方便吗?怎么像在做贼?”
所以方便是这个意思吗?井渺懊恼:“我在被窝里说话。”
“你不会戴个耳机吗?”
“没有耳机。”少年坦荡的声音传来,席斯言心一下子又软了,他听见他又急切补充,“我会去买,以后还可以打电话吗?”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每天都和你打。”
席斯言想,他们现在,好像是在网恋。
“什么?”听起来有点高兴。
“早上说的谢谢哥哥,再说一遍。”
井渺在电话这头身子一僵,他压低声音,声线有了些变调,听起来像在撒娇:“为什么要听这个?”
要命了......
“不叫吗?不叫我挂了。”
“哥哥!”井渺慌张叫出声,然后又怕被别人听见,只能又压着声音挽留,“别挂电话。”
席斯言呼吸乱了,他轻重不一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进井渺的耳朵,井渺不知觉红了耳朵。
“你等一等。”
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倒腾,几秒钟后,席斯言说道:“乖啊,再说一遍。”
井渺:“......”好像在引诱他,好像在哄他。
“快点。”
“......哥哥。”井渺犹豫了一会,还是叫了一次。他本来就比自己大好几岁,叫哥哥,也很正常吧。
那边陷入了寂静,井渺也不敢说话。
漫长的半分钟沉默后,席斯言哑着声音问他:“今天下午下课后,你要做什么?”
井渺老老实实回答:“去图书馆刷题。”
“我们一起去吧,我刚好也要去图书馆。”
“真、真的吗?”他雀跃的声音落在席斯言耳朵里。
“嗯,睡吧,下午我发微信给你。”
井渺舍不得挂电话,但还是只能和他再见:“午安。”
“午安。”
他抱着手机,后知后觉自己应该录音.....困意袭来,井渺就这样将手机抵在自己胸口睡过去了。
床下两人默默私聊。
秦顾:我聋了......
江弘岳:有没有人告诉我怎么回事啊?
江弘岳:如果井渺的哥哥是席草,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打工?是什么豪门私生子的剧情吗?
秦顾:......死直男能不能别说话?
江弘岳:?????黑人问号脸?????
秦顾:不理你这个傻逼,所以是席草追我舍友,还是我舍友追上了席草?
秦顾:从他去材料学院做兼职看,是我舍友在追席草,从席草送东西打电话看,是席草在追我舍友。
江弘岳:什么?什么追?艹,你是真的觉得他们在谈?
秦顾:没吧,暧昧期吧。群里的同学们都这么说。
江弘岳:艹?你在开玩笑吧?
秦顾:......你这大傻子,刚刚不是你问的井渺他们是不是接吻了吗?怎么到这会在这装崆峒呢?
江弘岳:我他妈是在开玩笑啊!
秦顾:你拉黑我吧。
江弘岳:既然不是在开玩笑的话......那我们就来好好分析。
秦顾:我草!迎新晚会席草不是看我们这边了吗?看的是我舍友?
江弘岳:靠,细思极恐。
秦顾:靠,细思极恐。
秦顾:啧,先说好啊,不许说漏嘴了,要装听不见他今天中午这个电话,OK?
江弘岳:所以哥哥的意思是......
秦顾:没错子,你终于醒了死直男。
江弘岳:......
江弘岳:对了我有个问题,上周五你和井渺打电话,我让你们帮我拿快递,为什么不拿?
秦顾:你在说什么梦话?我没打过电话给井渺啊,什么拿快递?
江弘岳:???????
……江弘岳讲述上周五他洗澡出来井渺不在宿舍出去帮他拿快递的事。
江弘岳:那个…我们舍友还有其他可以打电话的人吗?奶茶店老板算不算?
秦顾: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其实和井渺打电话的人是席斯言。
江弘岳:这个假设有点大胆,他就不能没有点别的可以打电话的朋友吗?我们仔细想想。
江弘岳:……嗯,他可能真没有。
秦顾:陷入沉默.ipg
江弘岳:草……
下午下课,席斯言发微信说在4栋一楼等他。
井渺收了东西就往下跑,他远远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每个从他身边路过的人都对他行侧目礼。
他不自觉就笑到了唇边。
“诶斯言!”
井渺脚步一顿,是早上给他送东西的那个男生。
王淞揽着他:“你在等我?”
“你今天下午也有课?”席斯言抖开他的手,“大四课还这么多?”
王淞看着自己被他抖开的手:“你崆峒啊?”
席斯言嗤笑:“是,滚。”
王淞刚想强抱他一下,转头就看到了漂亮小学弟,他抬起手打招呼:“halo,小学弟!”
席斯言背影一僵,转头看到呆呆站着的井渺。
王淞冲过去:“还记得我吗!咱们早上见过的,我是你王淞哥哥!”
“记得的。”井渺点点头,一张小脸煞白。
他......不喜欢男生。
席斯言想暴打王淞一顿,他拎着王淞的后领把他往后面拽:“滚吧,我们有事。”
“啊?你什么时候和别人有了我不知道的事?”王淞一脸懵,“要不咱们一起吃个饭?”
“你想吃什么?”
席斯言和王淞同时开口。
井渺低着头,声音很闷:“食堂。”
“好。”席斯言接过他的书包,“走,那我们去吃食堂。”
王松高兴地问:“哪个食堂啊?要不三食堂吧,今天有糖醋......”他看着已经走开的两个人。
头顶一群乌鸦飞过。
“所以,他们根本没想带我?!”王淞原地咆哮。
井渺跟在他后面半步,走了一会伸手去拿自己的书包。
“嗯?”他转头看井渺细白的手腕紧紧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
“我、我自己能背的。”夕阳下井渺的脸没有染上暖色,反而白的吓人。
席斯言反手一抽包带,半弯下腰,伸手轻轻捧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舒服吗?”
井渺被突然的接触吓了一跳,睁着眼睛看他。
他为什么,要对不怎么熟的朋友这么好?
小孩呆愣愣地看着他,轻轻地摇头:“我们快走。”
井渺进入学习状态的时候很快,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席斯言就在旁边看着他。
他思想开始恍惚。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幕。
小朋友做起事来非常专心致志,完成之前没办法打扰他,席斯言就在旁边给他喂水果……他打了个冷静,是梦做多了人都开始疯了吗?
席斯言鬼使神差地问:“你……想吃水果吗?”
井渺艰难地从题海里抬头:“啊?”
席斯言想自己果然是疯了:“没事,你继续做。对了,你11月6日怎么安排?”
“上午上课,下午去理工大参加秋季竞赛。”他无意识地回复,声音很小还有点敷衍,“竞赛完去理工大食堂帮舍友带吃的……然后……”
他顿了顿,那天要请舍友吃饭的,因为是他的生日。
井渺以前从来不过生日,他的生日是福利院老院长收养他的日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可是大学舍友热情难却,他不得不做这件事。
“那天我们有篮球赛。”席斯言说。
井渺一惊:“什么时候?”
“下午。”
井渺失落地泄气,下巴磕在自己手臂上:“那去不了了。”
席斯言笑笑:“没事,我只上一场。”
他看着题目,写下一个答案,小声嘟囔:“我一次都没见过。”
你是在撒娇吧?席斯言想。他伸手想要揉揉井渺的头,小孩却突然一躲。
“你……你不要碰我。”井渺不自然的挪开,他们手臂轻微的接触也火速拉开距离。
席斯言一愣。
井渺磕磕巴巴解释:“我、我头脏。”
席斯言:“……?没记错的话,你今早才洗的澡。”
他不是恐同吗?这是在干什么?
井渺脸都憋红了,干脆回避做题不说话。
席斯言脸色沉的吓人,他这是,被拒绝了?
叫他哥哥,和他撒娇,说想和他打电话……然后不让摸头?这是个渣男吗?
席斯言干脆伸手去捏他耳朵。【..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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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一缩,伸手去拉他的手:“干嘛啊?”
“转过来。”语气很不好。
席斯言力气不小,捏的他有点痛,耳朵全红了,井渺红着眼睛看他:“转了转了,放……放开。”
“为什么不给摸?”席斯言瞪他,手力气松了些,但还是捏着。
井渺双手握着他的手腕,大脑迷糊:你恐同啊!
他当然不敢说,只能弱弱地说:“怪怪的,很gay。”
席斯言:“……”没这么气过,气的快要炸了。
他们本来在一个角落,人很少,但是刚刚动作有点大,前面的学生都转过来看他们,表情精彩纷呈。
席斯言三两下收了东西,起来就走:“行,你自己接着做吧。”
井渺捂着自己的左耳,愣愣地看着他冷酷走掉。
趁席斯言的背影还没消失在这层楼,他也火速收了自己的东西,赶紧追上去。
“席斯言!席斯言!”男人腿太长,搞的他小跑着都追不上,井渺喊他,又加快速度跑上去。
“你、你怎么突然生气?”他伸手抓他,把人拦停了,又瑟瑟缩手。
席斯言冷着脸看他:“你恐同?”
井渺噎住,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他声音轻柔但是带了语气:“你恐同。”
“我?!”席斯言真是被这小男生弄的气不打一处来,他拉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按,“我可没对你说不能碰我!谁恐同啊!”
井渺被他吼的一抖,用力挣脱被他握住的手:“你……你下午和你朋友说的!”
席斯言要爆炸的小宇宙突然暂停,他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怕你……讨厌我。”井渺小声说,手不自觉握紧了自己的书包带子,指节都开始发白。
无语了。
为什么恐同会讨厌他?席斯言恨不得原地开始踱步表现自己的烦躁,忍了又忍,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井渺是同?!
席斯言觉得他要做点什么改变一下局面,现在的他可能没理智和他好好讲道理:“你站在这里,不准动,等我一下。”
说完他调头又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井渺呆呆站在原地。
什么啊?
不到五分钟,男人又跑着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一袋温热的鲜牛奶。
华大图书馆一楼的超市特供,专门给学习的学生准备的,只要有自习记录就可以去买。
“太冷了,喝。”席斯言看着他,表情很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井渺呆呆地打开,小心吸了一口,又抬起眼睛小心翼翼看他:“你……”
“走,送你回宿舍。”轻松容易揪着小孩衣服后领,就拉着他往前面走。
一路上都不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回到宿舍的井渺还在云里雾里。
他默默喝着那袋温热的牛奶,在舍友诡异的目光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掏出手机想发微信,却看到席斯言发给他的:“今晚不许发消息给我。”
井渺:“……”
“还有,我不恐同,晚安。”
怎么回事啊?
他还在这里脑子浆糊,秦顾悄摸摸移动到他身后:“井渺。”
吓他一跳:“怎么了?”
“你今晚和谁去图书馆啊?”他悠悠问。
井渺眨眨眼:“没……”应该是被别人看到了吧,秦顾是个百事通,这么问他肯定是知道了,他还是说了实话,“席斯言。”
江弘岳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两个已经到了早上要在材料学院玩壁咚,中午沉浸式打电话,晚上还一起自习的地步了吗?”
井渺反应了一会:“什么中午打电话……”所以他们听见了?
江弘岳紧急抢救:“你自己买的牛奶?”
“啊……是。”
“假话!”江弘岳赶紧打断,“你舍得买牛奶???”
井渺:“我也不是那么省吧。”
江弘岳为刚才的失言疯狂找补:“你是!你们在图书馆干什么?”
“自习啊……”
“你们一个材料学院研究生,一个数学系大一生,一起自习???”秦顾发出灵魂拷问。
是啊,有点说不通。井渺自己都模糊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秦顾打开手机划拉了一下,把一张照片放到他面前。
井渺看见张大了嘴巴,是席斯言好像有点凶巴巴地在扯他耳朵。
这怎么解释?井渺大脑当机了。
“所以你们在干嘛?他胁迫你的?”秦顾问。
江弘岳翻了个白眼:“你他妈乱用什么词?”
秦顾眨眨眼,反应了一下:“哦哦,他和你调情?”
江弘岳:“……要不你还是别说话了顾子。”
井渺在这短暂的空隙里冷静解释:“我、我看书不专心,他教训我来着。”
江弘岳、秦顾:“……”
“啊?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不、不合理吗?”他觉得挺合理的啊。
江弘岳尴尬笑笑:“合理……特别合理!”他站起来揪着秦顾耳朵,“你刚刚打游戏不专心顾子!”
秦顾被突然揪的哇哇叫,反抗着打掉他的手:“你有毛病啊江弘岳!”
江弘岳笑笑:“哈,好像确实挺合理的!”
如果没有井渺瑟缩含水的眼神,和他无力握着人家手腕的反抗;如果没有席斯言一看就没用力的垂着的臂弯,和他帅的不可思议的侧脸。
就很合理。
井渺没再理他们,洗漱完了上床睡觉,他握着手机,又开始觉得委屈。
怎么突然信息都不让发了……
还是很小心地,回了一个“晚安”。
席斯言看着手机骂了井渺一声。
不要回复,不要发消息,就是怕过热,怕心跳停不下来。
席斯言认命的闭上眼睛,他甚至有点害怕睡觉,颅内控制不住的梦境,让他又甜蜜又负担。
还是做梦了,预料之中的。
但是这次的梦不太好。
一个漂亮的别墅里,小孩撕心裂肺的说不要碰他,又哭又叫,他抱着自己的腿,姿势奇异像跛了一样:“哥哥救救我,让我死吧。”
席斯言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他不管不顾地抱着人,几乎是恳求:“渺渺也救救我吧。”
他这回是被吓醒的。
不是很想得起来细节,井渺哭叫的声音还回荡在他脑子里,心脏是是沉闷的痛,梦里濒死的溺水感还留在他的五感里。
他好像在梦境里就完成了爱一个人的尽头。
井渺说想死,他也会想死。
席斯言杵着自己的头,浑浑噩噩地打开手机,井渺和他说的“晚安”还在,一切都还在,刚刚确实是在做梦。
他宁愿做春梦,也不想做这种噩梦了。
是这样的,原本目标是个万字以内小甜饼,然后......看个开心吧,写太多了对不起。
第117章 番外2:IF线平行时空(三)
周五那天,王淞笑嘻嘻勾着席斯言肩膀:“斯言,你们家Omega呢?”
席斯言:“……你说的每个字拆开我都知道,合在一起我听不懂。”
“井渺啊!那小学弟!”他兴奋地说,“今天也是席草魅力四射的一天呢!都名草有主了还是这么多人要给你排队送水呢!”
席斯言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嫌弃表情,把他的手甩开:“你到底在说什么?”
“前两天,你陪人家去上自习啦?”
席斯言点头:“你怎么又知道?”
王淞赶紧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语气贱兮兮的:“干嘛呢?你摸人家耳朵干嘛呢?乖乖,你不会是弯的吧?”
席斯言看了一眼照片,愣了愣:“我也经常揪你耳朵。”
王淞:“我们俩显然不一样啊大哥!你现在就是顺着我脸摸到我的胸,别人都会觉得你是在挑哪里下手比较容易让我死。”他顿了顿,“等等,你还是直的啊?”
席斯言白他一眼:“神经病,有个事要你帮忙。”
王淞笑笑:“您说!”
“一会去市中心给我取个东西,报我的名字和电话,晚上9点送到西篮球场给我。”他低头发了地址给王淞。
王淞没看,皱了下眉:“你不是只打一场吗?怎么不自己去?”
“你不是要和自森去玩吗?顺路啊。”席斯言说。
王淞:“我记得我十几分钟前邀请你一起去了。”
“我有事,我要去趟理工大。”席斯言把手机放包里,“帮我看好东西,我上场了。”
惊呼声里,席斯言上了场。
井渺答完题出来快四点钟,他发信息给辅导员说自己回学校。
抬起头,他看着教学楼前面理工大的指示牌,琢磨着找一食堂。
“同学!”
声音就在耳边,井渺转头,看到一个帅气的男孩子看着他笑,后面还跟着几个同学。【..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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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愣了愣:“有事吗?”
李子严笑的时候眼睛有好看的卧蚕:“我们和你都是华大的,我们是物理系的。”
“啊,你、你们好,你们也考完了吗?”井渺生涩的和人社交。
“嗯!我叫李子严!物理系1班!”他打开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嘛,你是不是也要回学校?你好厉害啊,数学比我们多半个小时呢,你竟然和我们一起出来!跟我们一起回学校呗!”
井渺被他一连串输出砸的脑壳一晕,他缓缓地打开书包找手机,刚才答题的时候关机了还没开机。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李子严没有气馁,耐心地等他找手机:“你都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井渺愣了愣:“我叫井渺,数学系1班。”
“我知道!逗你的!”李子严哈哈笑,“你好可爱啊!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井渺对着他一脸懵圈地眨眨眼。
李子严看的一愣。
救命……太好看太可爱了,感觉心脏要蹦出来了。
开朗活泼的男生忽然有些红了脸:“吓到了吗?你一会要做什么?你先加我微信嘛。”
他找到了手机,盛情难却只能开机扫了码,加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同学微信。
井渺加完了好友,想赶紧跑路:“我先走了那。”
他转身要走,被李子严一把拉住手臂:“等等!你要做什么,我们可以等你…”
话渐渐没了声音,他被纤细的触感惊了一下。
好瘦的男孩子。
“井渺。”低沉好听的男声突然响起,井渺和李子严同时抬头,看到站在理工大一棵枫树下,俊逸冷脸的席斯言。
李子严和身后的几个同学都惊了,他们甚至恍惚了一下现在是在理工大不是华大吧?
“过来。”
井渺愣了一下,毫不费力就从李子严手里抽出手臂,往席斯言身边走。
“你……你怎么在这里?”井渺揉揉眼睛问道。
他笑了笑:“你提前交卷了?”
井渺点头。
“考得怎么样?感觉能拿什么名次?”
井渺思路被他带走:“都会做,应该都对了吧……”
“这么厉害。”他笑的温和,抬头看了一下还在风中凌乱的几个男生。席斯言微微低头,似乎是在他耳边耳语,声音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楚,“是你的同学吗?不和人家再见吗?”
井渺这才忽然想起来,他转过来对李子严点头:“那,李……”他想了一下,“李子严,我先走了。”
李子严愣愣点头:“啊,好,我们下次再约。”
席斯言看向李子严的眼神冷了一分,只是一瞬间,他伸手接过井渺的书包,笑着和井渺说:“走。”
井渺跟着席斯言走了一段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啊?”
“你刚刚看路牌,要去哪里?”席斯言问。
他又恍然大悟:“我要去一食堂,帮我舍友带吃的。”可是现在走到哪里了,他迷迷糊糊地跟着席斯言走了一段路,早不知道要怎么走了。
席斯言点点头,伸手随便拦住了一个学生:“同学你好,一食堂怎么走?”
“啊!往这里直走看到明德楼,右转就是!”
“谢谢。”他转头示意井渺,“走吧。”
井渺赶紧跟上。
他陪井渺买了好几份小吃,两个人一起往大门走。
井渺又问:“你来干什么?”
席斯言无奈:“我陪你绕了这么一大圈,你还在问我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
井渺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就是喜悦:“你……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席斯言点头:“嗯,是啊,不然呢?”
“可是,可是你来找我干什么呀?你篮球,赢了吗?”井渺压不住自己的开心。
“接你回学校,我打的那场赢了。你一会要做什么?”席斯言这回伸手揉他的头,井渺不再躲了,开心的小孩仿佛没有距离感,还老往他身上蹭。
“我要回去请舍友吃饭,因为今天……”井渺一顿,“今天,是、是我生日。”
好像并不意外,席斯言点头:“行啊,能顺便请我吗?我也算你朋友吧。”
“你愿意来吗?”井渺问。
席斯言笑了笑:“不愿意我问你干什么?”
他笑起来像刚刚那棵漂亮的枫树,浓烈又夺目。井渺红着脸点头:“好啊,好啊。”
席斯言是开车来的。
井渺几乎没有坐过这样的私家车。
席斯言打开车门的时候,他手足无措。
不认识这个牌子……几乎不认识车的牌子。
但是感觉很贵,和路上跑着的出租车很不一样,里面的内饰也是很高档的样子。
席斯言看他站着不动,站在他身后轻轻推他:“上车,等我邀请你吗?”
他条件反射地后退,几乎撞在席斯言怀里:“不是……我、我没……”
会嫌弃自己吗?没坐过小轿车,出租车都没打过两次,福利院里只有一张开了好多年的面包车。
“啊,你没坐过我的车?没事,一回生二回熟,以后经常坐。快上去,小王子。”席斯言笑着又推了他一下。
井渺被这个称呼烧的耳朵一烫,赶紧钻了进去。
席斯言笑笑,替他关上门,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会系安全带吗?”
井渺顿了一下,赶紧去拉安全带,却发现拉不动。
他还在郁闷,席斯言左手从他眼神伸过,按了安全带卡扣上的一个按钮,然后替他直接拉过来系好。
席斯言的手很好看。
手指又长又直,衬衣向上滑动,露出一块表。
井渺在这段短暂暂停的心跳里,只想到了这个。
他在这段路途里,局促不安的看着这张车四周,像好奇,像不知所措。
他低头看到右边的侧兜里,好像有个什么包装袋,井渺伸手抽出来,是个零食垃圾袋。
席斯言侧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王淞这个脏男人!”
好像第一次听到他骂人。
井渺笑出声:“我第一次听见你骂人。”
席斯言怔住:“额……”
“很好听。”
席斯言:“……”小朋友对他滤镜真大。
“他坐你的车不带走自己的垃圾吗?”井渺是单纯认真地问,席斯言却听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席斯言挑眉:“以后没人可以坐我的副驾驶了。”
井渺背脊一直。
“除了你以外。”
井渺:“……”好像有点。
有点。
奇怪。
“打电话给你舍友,让他们去吃饭的地方等我们,对了要去哪里吃?”席斯言问。
井渺赶忙掏出手机发信息:“学校后门有个重庆老火锅。”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问他:“没有你上去带我去吃那家贵,也没有那家好吃,你去吗?”
席斯言果断抓住“重点”:“觉得那家好吃是吗?那以后经常去吃。”
井渺汗颜:“重点是最后一句。”
“去啊。你把我当什么?皇帝的儿子?”席斯言反问他。
井渺小声说:“不是……”
席斯言笑笑,伸出一只手摸他的头:“下次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哦。”
秦顾他们以为只有宿舍三个人,进了店选好包厢就开始点菜,吆五喝六的,直到秦顾戳戳江弘岳,他木着一张脸,指着马路对面正在从一张雷克萨斯上下来的两个人:“哦,那该不会是,我们舍友吧?”
秦顾闻言,和江弘岳一起探出头:“哦,那该不会是,我们校草吧?”
两个人像被定住一样,愣愣地看着两个人走进来。
席斯言一手背着井渺的书包,一手提着一袋打包盒。
井渺看到他们,招了招手。
两个人机械地,招了招手。
井渺:“?”
“你们好,我是席斯言。”席斯言做自我介绍,顺便把那袋从理工大打包回来的小吃放在桌上,“是你们谁要的?第一盒那个藕盒还热着,趁着吃好吃。”
江弘岳顶着巨大压力,赶紧打开包装:“谢谢弟妹……不是!谢谢师兄!”
井渺眉头一皱:“弟妹?”
江弘岳呵呵呵尬笑:“我嘴瓢,别理我!”
三人心照不宣的尴尬,这是他们今天在群里口嗨的。
井渺是弟弟,席斯言就是弟妹,我们牛逼哄哄的大校草竟然是我们弟妹!
井渺不明所以,哦了一声:“你们点菜了吗?”
秦顾赶紧递上菜单给席斯言:“师兄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席斯言随意看了一眼他们点过的:“没事,我都能吃。”
秦顾又赶紧把菜单拿回来:“您真平易近人。”
席斯言:“……我是你们同学,不是你们辅导员。”看了看秦顾,“你们今天好像也在中心篮球场?”【..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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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受宠若惊:“师兄竟然能记得我们!”
席斯言点点头:“你们两次都坐的离球场近,我有印象。”他转头看不说话的井渺,“你不给我介绍一下你舍友?”
井渺哦哦两声,顺着说:“秦顾,江弘岳。”
席斯言再次看了看江弘岳:“你是江弘岳啊?”
忽然被点名的江弘岳:“啊?啊,是啊。”
“上次帮你拿快递,对你名字有印象。”席斯言和善地笑。
秦顾、江弘岳:“……”内心都是:卧槽!
江弘岳继续尬笑:“啊,谢谢,谢谢师兄。”
“不用谢,我只是帮你取,是井渺拿回去的。”
江弘岳转头对着井渺:“谢谢你,井渺。”
井渺:“……篮球赛怎么样?”
说到篮球赛,几个男生像得到了解放,终于来了点兴致。
“你不知道!今天上个月那场一样,可精彩了!师兄特特别厉害,一个人狂砍12分!空心三分两回!”秦顾激动地说。
空心三分…球场上奔跑的席斯言…
“啊,这么精彩啊。”井渺很可惜,情绪都低落下去了,“我一回都没看见。”
江弘岳接口,赶紧拍马屁:“对啊!太可惜了!你是不是命里有点霉?师兄打篮球真的,和体育学院的比也不输!真的!我去看过体育学院的篮球赛!虽然他们比师兄高点壮点,但是!一点都没有师兄帅!”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描述篮球场上发光的席斯言。
能想象,但是没见过。
井渺对于篮球场的印象不是很好,他以前也想打篮球的,但是别人都嫌弃他瘦,嫌弃他矮。说撞一下,能把他骨头撞散了。
他只带着福利院的小男孩,在镇子废弃的小广场上打过。
弹跳力不是很好,也不懂规则,更像带着小孩子们玩球,老院长有一回看见了,还说他不像是打篮球的,像抱着篮球的小王子。
小王子……
席斯言刚才也这么叫他。
可是他是这个世界上,和这三个字最不配的人吧。
井渺发呆的瞬间,碗里已经放了很多东西,席斯言轻轻退了他的手臂:“发什么呆,吃东西。”
什么时候上菜开煮的?井渺一惊。
两个舍友面色各异。
他低头开吃。
井渺吃饭的时候几乎不讲话,大家好像都习惯了,这个场子几乎是秦顾热起来的,席斯言脾气很好的搭话。
“学生会吗?没参加过,好像对学生课余时间要求还挺高的。”
“没怎么专业练,以前把篮球当锻炼的方式,差不多大四的时候才开始打比赛。”
“我是保送研究生,所以考研的话……好像也不能给你们什么建议。”
“社团?摇滚乐社团社长是我同学,他邀请,我就去了,实际我没有参加什么社团。”
“材料学啊,外行人看确实很枯燥,不过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井渺吗?怎么认识的?这样算的话,迎新晚会就算认识了吧,我在台上看到他了。”
井渺默默听着他们聊天,席斯言不同于别人看到冷淡模样,他回答他们每一个问题,温和有礼。
他真是个特别好的人,井渺想。
“是吗?井渺?”席斯言忽然说他的名字。
他傻傻地从怎么吃都吃不完的碗里抬头:“啊?”
席斯言重复了一遍:“你舍友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井渺眨眨眼:“图书馆吗?”
席斯言:“……你怎么会觉得是图书馆?”
“那天我才加到你的微信。”这是井渺认为的“认识”。
席斯言纠正:“是我,那天才加到你的微信。”
井渺想了想,好像是啊,加微信是席斯言提出来的:“可那不就是认识吗?”
席斯言说:“我和你舍友说,是迎新晚会。”
井渺忽然想到夜色下抽烟的男人,他刚想说话,席斯言又往他的碗里夹了一片肉,他已经紧绷的肚子迅速传达拒绝的信号到大脑。
“哥哥!”井渺脱口而出,用手按住他还要再继续夹菜的手,“我吃不下了!”
一声哥哥把三个人叫呆了。
井渺没有反应过来,看着那片肥牛惆怅:“真的吃不下了啊。”
席斯言被他叫丢了魂。
“哥哥,我可以要个奖励吗?”
“哥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哥哥,抱抱。”
他脸红心跳,剧烈地转身咳嗽。
秦顾赶紧递上一杯水:“师兄,没事吧?”
席斯言摇头摆手:“没事。”他看着井渺,突然有点担心他站起来指着自己的肚皮撒娇。
这里还有两个男人。
“那就不吃了,你夹给我。”他伸筷子过去,把井渺碗里剩下的东西全部夹到了自己碗里。
井渺愣了愣,没来得及阻止。
这样……卫生吗?
死直男江弘岳坐在他们对面,看红了脸。
秦顾打破僵局:“对啊,井渺,迎新晚会!师兄说看到你了!”
井渺似乎会想了一下:“原来你真的在看我。”
席斯言点头:“嗯。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秦顾把你的手抬起来?”
“诶?好像是啊!”秦顾突然兴奋,“我抓着井渺的手!那我是不是你们两个的媒……美好桥梁?”
这个急转弯。
江弘岳啪啪鼓掌:“不愧是我们宿舍的社交天使!”
席斯言吃完碗里最后一片菜,笑了笑:“嗯,是,你不把他的手举起来,我可能看不见他。”
江弘岳补充:“何止呢师兄,要不是秦顾那天发着火邀请井渺,井渺不打算出来呢。”
“那这么说,还是秦顾最厉害,我们能坐在前面都是秦顾找人认座的!不然就师兄的人气,我们只能站走道!”江弘岳说。
井渺默默想,应该是他提前离开,才能再见席斯言第二次。
吃的差不多了,井渺站起来去付了钱,回来的时候只有席斯言在等他了。
“他们人呢?”井渺问。
席斯言说:“有事,先走了,我们走一会?消消食?”
井渺点头,笑起来,嘴边小小的梨涡:“好啊。”
天刚黑,他们从中心球场路过,里面还有很多打篮球的人,井渺忽然驻足。
说不上羡慕,也说不上渴望。他定定的看着,那个他融不进去的世界,和一次也没看见的席斯言。
“你以后还会打篮球吗?”他转头问席斯言。
席斯言点头:“会啊。”
井渺笑笑:“那我还是有机会看你打篮球的。”
“走。”他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知不觉走到了西篮球场。
这个篮球场小,打不了比赛,平时几乎没有人,偶尔有研究生在这边锻炼身体。
席斯言带他进去,从球架下拿出一个篮球递给他:“想打篮球吗?”
井渺接过,有点恍惚,他点点头:“想。”
对篮球没什么热爱,乒乓球、羽毛球什么都行,想融入群体一起玩。
仅此而已。
他抬头看着席斯言,他脸上还是满满的少年气,耀眼又夺目。
“哥哥教你。”
井渺的心咚咚直跳。
没打多久,井渺一只手杵着膝盖,一只手冲他摆:“不……不想打了。”
席斯言抱着球过来,笑的不行:“怎么不打了?”
感觉是在取笑他。
井渺有点生气,轻轻撅了嘴:“不想打了,不喜欢,我不是这块料。”
“那你为什么一直可惜没有看到篮球赛?刚刚还在中心球场那傻站着?”
席斯言问他,表情认真,没了笑意,一双眼睛盯得井渺呼吸困难。
他不自然地躲开他的眼神:“我……我……”
席斯言这回不逼问他,伸手把他拽到三分线站着,让他两只手拿住球。
井渺叫饶:“不要,不想打了。”
男生站到他身后,双手覆盖在他的手背外,一起握住这颗球。
井渺石化了。
“看好啊。”他缓缓举起他的手,整个人在背后和他贴的很紧,似乎包裹的密不可分。
像长在他身后的翅膀。
井渺完全交出身体的反应权,他被席斯言手把手的引导着,投了一个空心三分。
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哐当入篮,然后掉在地上咚咚咚滚开。
和井渺的心跳一样。
他傻站在原地,席斯言已经离开了他的身后,微弱的体温转瞬而逝。
席斯言走到篮球架下,打开书包掏出了两片湿纸巾,他一只手拿着,用嘴撕开包装,快步走回来。
井渺忽然想看看,他抽烟的样子。
“席斯言……”他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就轻声喊他的名字。
席斯言弯了一下唇角,用湿纸巾帮他擦手:“嗯?”【..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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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小孩乖乖的摊着手掌,他的手背又滑又嫩,手心却有些茧。
“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井渺两眼一闭,他就知道,在席斯言这里基本没有逃避的可能性。
“回答不出来?”席斯言看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了,觉得好笑。
“那换个别的问,买耳机了吗?”
井渺重新睁开眼,缓缓点头:“买了的。”
“在哪里买的?”
“学校外面的十元店。”
“怪不得,每次听你声音都很沙,不好听。”
井渺有些不好意思:“?我听着还好啊。”
“一会我重新拿一副耳机给你。”席斯言说。
“不!不要……我重新去买吧。”井渺还想拒绝,被男生打断。
“不要的话,我以后不和你打电话。”他声音轻,但是命令的味道总是很足。
井渺一抖:“要的要的!别不和我打电话!”
席斯言是真的说到做到,每天都和他打电话,有时候也聊一会,有时候就是问他吃饭了吗?看书了吗?
他声音很好听,冷的时候好听,温柔的时候好听,骂人的时候也很好听。
井渺想,有些瘾,是尝过就戒不掉的。
席斯言噗嗤一声笑出来。
西篮球场只有一盏灯,他们在昏暗的光线下,外面偶尔有人路过。
席斯言问他:“为什么要和我打电话?”
井渺:“……”
“为什么去材料学院做兼职?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打电话?为什么看材料专业的书?为什么想打篮球?为什么想看篮球?井渺,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想好再回答我。你的回答决定了我一会要给你什么?”
井渺下意识后退小半步,往身后看。
席斯言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面色严肃:“不准跑。”
吓人,有点吓人。
他腿都软了。
井渺不自觉红了眼睛,他陷入天人交战,说实话不是等于告白吗?
告白还能做朋友吗?
他被席斯言半钳制在怀里,跑都跑不掉。
“因为想见你。”他压着声音,自暴自弃。
这次是真的像胁迫,井渺说完开始反抗,他要跑路了。
最好是能直接离开这个星球。
可是席斯言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面前的男人吐出一口气,像如释重负,笑的明媚灿烂。
井渺转了转眼珠:“你……你在耍我!”
他猛地一甩,挣脱了席斯言就要跑,又被人直接用像锁喉的姿势,往旁边拖。
拖到篮球场边缘的角落。
井渺吓了一跳,他感觉自己被勒的喘不过气来,他甚至错觉下一秒,席斯言就会拿出一把刀抵在他的喉咙,说再动一下试试。
席斯言把人转过来,小孩脸上还是惊魂未定,眼睛湿漉漉的。
嗯,是好看。
从小听别人夸他长得好看,席斯言这一刻觉得世人有点瞎。
帅是帅,美是美,好看是好看。这是三个不一样的形容词。
前两个可以粗略代表性别,第三个能涵盖所有,生物、非生物、男、女。
井渺眼睛好看,鼻子好看,眉毛弯弯,头发又多又软,耳朵也好看,漂亮的冷白皮,很容易就泛起粉色的红晕,娇的不行。偏偏轮廓又直又尖,薄薄的皮肉包不住的精雕细琢过的骨相。
嘴巴最好看。
席斯言盯着他的嘴巴,薄却饱满,水润的很,不是正常的浅粉色,反而有点红。他每次见都有疑问,是不是画了一点口红。
总之,这个人真的好看,席斯言想校草应该给他当。你看,如果不告诉你,他是一个穷学生,人人都会以为,井渺是什么漫画里的小王子。
该不食人间烟火,该永远天真烂漫,后面是永远盛放的玫瑰花圃,左边是金山,右边是银山。
席斯言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他。
井渺第一次接吻。
他以为初吻都是雪花,轻轻落下,就心动的感觉。席斯言告诉他不是。
可以直接又含又舔,把人都按进骨头里来。
他被亲的意识飞走,甚至情不自禁就伸手抱他,席斯言心里笑了一声,干脆解放力气,把人满抱在怀里,不停啄吻。
“生日快乐,井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成年人了。”他温柔的嗓音落在井渺耳畔。
井渺的大脑给不出反应。
他靠着席斯言喘气,这一切超出他思考的范畴,他甚至在颅内开始回忆下午做的竞赛题。
“你……你喜欢我吗?”井渺呆呆地问。
席斯言还是抱着他,眼里都是笑意:“嗯,喜欢。”
他的心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喜欢死了。”席斯言又补充,“做梦都梦到你,梦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除了上课做实验,尽想你了。”
井渺:“……”这么直白的吗?
“再不在一起,可能要憋疯了。”席斯言煞有介事地说,“有时候在想,不成年是不是都算早恋啊?可是你都大学了,没道理大学生谈恋爱还算早恋吧?然后硬等你十八岁生日这一天,还好,你是今年成年,不是明年成年。”
井渺愣了愣,皱着眉头说:“你是在……表白吗?有点奇怪。”
席斯言笑:“是表白,哪里奇怪?”
“可是刚刚,好像是你在逼我表白……”
小孩的脑回路……
席斯言叹气,又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那不然呢?你不给我个台阶,我表白不出来。”
井渺忽然想起他说的,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我撒谎……是不是就不会说喜欢我了?”他有点委屈,没来由的。
席斯言笑着又把人抱紧了一点:“你如果撒谎,那我只能把你甩到墙上强吻了,亲到你说实话为止,那么气氛可能就没这么浪漫了。”
井渺腹诽:现在也不是很浪漫。
“席斯言!”一声怒气十足的叫喊,让这点微弱的浪漫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席斯言不耐地啧了一声,心里一秒钟骂了王淞八百个字。
他松开井渺,走到围栏这边,满目生气。
王淞更生气。
他一手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一手指着他破口大骂:“我他妈被你使唤去市中心提一个蛋糕,堵车堵的没脾气,你他妈在这泡妞?!”
他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进了甜品店他还觉得自己如在梦中,回头来了球场,远远就看到他抱着个人在亲吻。
来来往往还是有些人的,他席大校草那身影不露脸也辨识度极高,光天化日……哦不,夜黑风高的就亲上了,有没有点公德心?
气不打一处来,交女朋友不告诉他,还让他做爱情保安去给他当苦力?!
王淞继续骂:“你他妈的……你有点诚心诚意吗?你那小女朋友知道他的蛋糕是你这渣男让别人跑腿带回来的吗?你追人真不走心啊,你怎么不亲自去?跑什么理工大?”
席斯言:“……”
井渺躲在旁边,听得害臊,他忍不住想帮席斯言说几句话。
“蛋糕给我,你可以滚了。”席斯言伸出手,脸上都是漠然。
王淞气笑了:“你他妈不打算给兄弟介绍下?”他抬腿就迈进去,流里流气的,“嫂子,我……”
然后石化当场。
这里只有一个,睁着圆碌碌的眼睛,还有点惊惧的小学弟。
王淞看呆了。
席斯言从他手里拿过蛋糕,冷着声音:“看到了?可以滚了吗?”
王淞如梦初醒,傻愣着点头:“哦…哦!我先走了……不好意思啊小学弟。”
他“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走。
和席斯言擦肩而过的时候又停下来,眼里带了些可以称之为诡异的审视:“你……你晚上来我们寝室,今晚不许回家!”
井渺刚松了口气,又响起另外一个声音。
“不行,他今晚来我们寝室,不许回家!”钟源站在后面目瞪口呆,还有同样目瞪口呆的杨东。
席斯言转头,还看到白天几个打篮球的男生,一样跟中了邪似的定在原地。
席斯言:“……”这是什么鬼故事?
“你们怎么在这?”他退后两步,把井渺挡在身后。
钟源他们不太怕席斯言,梗着脖子不回答,后面几个男生浑身一抖:“哥……我们刚吃完饭回来……”
哦,是,这是回材院宿舍必经之路。
“那就快回去,赶紧消失!”
那几个人瞬间你推着我我推着你跑了。
杨东扯扯钟源,表情很和善:“我们回去等你啊,王淞也来我们寝室吧,只有我们两个人。”
王淞恨恨地点头,三个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真他妈……
他转身,井渺一张脸通红,几乎是定在原地。
席斯言放下蛋糕哄人:“没事,别怕,他们不会乱说的,再说了,谈个恋爱怎么了?对吧?”【..top】
【THE END】
井渺水汪着一双眼睛:“我……我……”他顿了顿,“我们算谈恋爱吗?”
席斯言刚才被气死,现在又被气笑:“哦,你觉得不算?”
井渺摇头:“有点,像在做梦,我是男的。”
他又心软了,不止心软,还有点心痒痒:“哦,谁不是呢?”
漫不经心的认真。
井渺缓慢的心跳又加速起来,仿佛要逃离他的胸腔。
席斯言松开他,从外套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他打开,是个漂亮的锁骨链。
夜晚发着光。
“第一次给人挑生日礼物,不知道送点什么,你脖子特别好看,太空了。”他不由井渺拒绝,就给他戴上,一颗小小的钻石躺在他的锁骨窝处,“不许摘,洗澡也不许,磨损了氧化了就告诉我……哦,不用,我每天检查。”
井渺愣愣的,低头看这一点光亮。
“你还没说你也喜欢我,男朋友。”席斯言忽然说。
井渺一愣,男朋友。
他前几天还纠结着席斯言是不是恐同,今天就变成男朋了。
害羞的脸抬不起来,小声说:“我、我说了……”
席斯言捏他鼻尖:“什么时候,我没听到。”
“一直在说……喜欢你,你不是知道吗?”
席斯言心脏一停。
他骤然松开井渺,和他拉开一点点距离。
危险。刚才有点想……把人抱起来,抵在墙上又摸又亲。
席斯言差点想打自己一巴掌,自诩正直的活了二十多年和那些急色的猥琐男没什么区别。
井渺没察觉他的异常,还是低着头说:“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他犹豫了一下,咬着自己的嘴唇,“哥哥,我……”
我很差劲。
哪里都配不上你。
可是又想拥有你,这样算不算知错犯错?
“我会努力一点,配得上你的。”纠结半天,说出这句话。
席斯言心想,是你自己活该席斯言。
非要逼着他说情话。
他把蛋糕拎起来,一只手牵他:“走,送你回宿舍。”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路上人很少,席斯言送他到宿舍楼下,把蛋糕放在他怀里。
“回去和舍友吃,过生日不能没有蛋糕。”
他乖乖点头:“好。”
“和我说句晚安。”男人看着他。
井渺乖乖说:“晚安。”
“说哥哥晚安。”
井渺眨眨眼,还是照常说,声音又软又柔:“哥哥晚安。”
席斯言终于笑了,他忍着没有在宿舍门口亲他:“明天不去打工吧?”
井渺愣了愣摇头:“不去,还没来得及和奶茶店老板说可以回去上班了。”
“好,那不要睡太早,回去等我电话,好吗?”
太温柔了,他都不想回去了。
井渺点头:“嗯。”
“哦!差点忘了!”席斯言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副包装还没拆的耳机,“用这个和我打电话。”
井渺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
席斯言被他的乖取悦到,伸手摸摸他的头发:“你刚刚说的要努力一点配得上我,不对。”
“啊?”
“应该是我努力一点,让你去看更好的世界。”
井渺呆站着,没明白他的话。
“上去吧。”
井渺转身和他再见,然后小跑着回了宿舍。
是第一天谈恋爱吗?
好像是。
可不可以谈久一点呢?可以的吧。
井渺默默下定决心,从今晚开始就好好看材料学,不能再懈怠了!
——
席斯言被N个电话夺命连环call回宿舍。
王淞钟源和杨东像审犯人一样看着他。
“你们没病吧?我正常谈个恋爱,回来跟作奸犯科了一样。”席斯言冷脸看着他们,接了杯水喝。
王淞先开口:“成年了吗?”
席斯言一口水喷出来:“他是大学生!而且今天刚成年!”
“哦,那还好,你没有诱拐未成年。”杨东松了一口气。
席斯言差点把这杯水盖他头上。
“你们有点大病是不是?现在小孩子早恋能从初中开始谈,你们这反应怎么回事?”
席斯言挑眉:“我回家了,一会我还要和我男朋友打电话”
王淞按住他:“什么时候弯掉的?说不清楚你别想回去!”
什么时候弯掉的?
“迎新晚会。”他不耐地说,“见一次就弯了,行吗?”
杨东点点头:“行,还挺合理的不是,什么迎新晚会?”
王淞补充:“在大礼堂外面,我们两个第一次见小学弟,我当时还以为是附中跑来看晚会的中学生。”
“那是你第一次,不是我。”席斯言纠正,“我在台上就看到他了好吗?”
王淞吸了一口气:“你这种得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席斯言笑笑:“和单身狗说话的语气。”
钟源叹气:“看起来,我应该是最早觉得有问题的。”
杨东:“???”
“杨东你这大傻子,上次篮球赛,你对着井渺说不要他送水,我就想说你了。”钟源冷眼看他,“咱们校草啊,隔老远就去帮人提东西,回头还不许大家再点外卖,这不很明显吗?”
杨东回忆了一下,脸色顿时难看,他指着席斯言:“草,怪不得!我夸小学弟长得白,他那眼神恨不得剐了我!”
王淞也明白过来:“哦,所以,送早餐,吃完饭等等,你今天去理工大干什么?”
席斯言回答:“我男朋友今天去理工大参加数理化院的秋季竞赛。”
“你男朋友”王淞咬牙切齿,“出柜出的这么洋洋得意,也就你了,你想好怎么和你爸妈说了?阿姨叔叔能接受这些吗?还是你只是玩玩?”
杨东赶紧说:“你!你可不能随便玩玩!人小朋友那么单纯”
只有钟源说了句人话:“席斯言母胎单身二十二年吧我还是相信他没那么冲动和禽兽的。”
席斯言白眼翻上天:“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我走了,还有事。”
王淞拉住他:“不是,你、你认真的?你是独生子席斯言!”
“怎么着?我们家有皇位要继承?那我要是独生女怎么办?好歹也是读到大学了,你这思想怎么还这么迂腐?”
“不是”王淞难以表达他现在的心情,“所以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做什么事好像都很随心所欲,他都快忘了上一次席斯言这么认真的表情是什么时候了,“不是提案同性婚姻合法了吗?我希望赶紧通过,我好带着人去领证的那种认真。”
他拎起外套,走出这间寝室,留下三个目瞪口呆的人。
深夜的校园,席斯言一个人往停车场走。
嗯,不能更认真了。
“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他记得,那个孩子脸枕在他的手心,而他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衣领上。
席斯言开始迷信。
他在今天之前想了很久,关于第一次见面,关于第一次说话,关于每一次接触。
那种劈空而来的宿命感。
他靠着柱子抽烟,抬眼的时候,就是井渺的脸。
他们好像早就见过,人海里,错位的时空里,银河里,这颗蓝色星球上。
席斯言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他吐出一口烟,直勾勾地看着那个男孩子。
怎么可能呢?在开玩笑吗?
他在一个陌生的男孩身上看到了未来,那些他觉得遥遥无期的、与他整个人背道而驰的安宁感、归属感,他甚至在那一瞬间思考自己要不要戒烟。
因为小孩子看着太纯,身上应该是奶味是茉莉香,不该有烟味。
席斯言相信第四维度,相信多元空间,相信相对论。
他们可能早就相爱,披荆斩棘、遍体鳞伤,才相拥在一起,也许是另一个空间的席斯言怨念和后悔太重,才与他梦里交汇,提醒他光阴稍纵即逝,重逢已经太晚,要牢牢抓住。
迷信又科学。
他笑笑,那也无所谓。他可以为他的爱找一万个理由,不管多离谱,只要能说服自己,就可以了。
井渺,不是我要爱你,是席斯言,他让我来爱你。
小甜饼结束啦~【..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