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空间找亲妈，她竟是隐藏大佬》 第1章 她苏小霸王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盛夏，骄阳似火，暑气蒸腾。 京都某军区大院。 “我已经答应你爸接你过来，但你要敢欺负沫沫，就趁早跟你那反动派的娘一起去蹲牛棚。” 苏梨刚接收完原主的记忆，耳朵边就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长得不错的四十多岁的女人，身穿一件浅蓝色的布拉吉，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神情冷淡，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厌烦。 苏梨？？ 想到刚接收的原主记忆，苏梨心头顿时感到不太美妙。 嘴角一撇，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您老没事儿吧？我爸接我过来。那是他应该的，谁让我是他女儿呢？ 照顾我是他的责任。您老要是不喜欢，可以找我爸谈，别冲我撒气。” 说完背过身子再不多看她一眼。 李小莲被她的话气的直想跳脚，望着她那小混混一样的模样，骂道： “真是你那反动派的娘教出来的好女儿，不知好歹的东西。” 要不是老苏在她身耳边好说歹说，求着她接他女儿回来，真当她愿意接受这个小混混一样的兔崽子？ 现在正是老苏的关键时刻，说不定大好的前程就会让这孩子给毁了。 要不是怕大院儿里的人说三道四，她真不愿意把这兔崽子接回来。 后娘不好当啊！ 苏梨头也没抬，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淡淡： “要不是我爸非让我来。这破地儿还真不愿回来。 您老若是不喜欢我，就好好和我爸说，我承你不收之恩。” 李小莲闻言，看着她那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更加恼怒，咬牙切齿的吼道：“苏梨，你别后悔。” 苏梨自然不可能后悔，因为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只会嚣张任性的苏梨了。 十分钟前，她正在自家的大型生态农场调研，头顶的花盆突然掉落，正巧砸在她的头上。 再睁眼就来到了华国70年代初。 她上一世父母双亡，自己白手起家建立一个生态农业园，年收入过亿，堂兄弟们虎视眈眈。 自己千小心万小心，最后还是……便宜他们了。 心有不甘又能如何？回不去了。 再看原主。 原主的父亲是一名团长，年轻有为，前途正旺。母亲是大学教授，主攻电子通讯。 女儿自小娇生惯养，小姑娘脾气有些骄纵。 要是按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小姑娘也会平安长大。 可她遇上了那个特殊年代。 外公被人陷害关进牛棚，母亲被连累下放改造。 父亲为了自己的前途火速离婚。家里的保姆李小莲成功上位，携女嫁入苏家。 哥哥在市里工作，为怕母亲连累，连夜和母亲断绝关系。 只有小苏梨倔强的很，誓与母亲在一起。 母亲方澜怕苏梨跟自己到农村受苦，下放前恳请父亲接她过来，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后妈李小莲保姆出身，终于成功晋升“团长夫人”。 哪里还愿意接这个视她为眼中钉的烫手山芋。 可不，一到家就对小姑娘进行约束了嘛！ 小姑娘怒火攻心，一下子就气死了。芯子就换成了她这个来自21世纪的“农场主”。 苏梨打量了一下李小莲领她进的这个厢房： 素白的窗帘，蓝色老土布的床单，一张黄的发白的桌子。 一看就是仓促准备的。 她哼了一声，心里的“小霸王”因子蠢蠢欲动。 她在这个家里住了十五年，也是有房间的，才搬走几天就被霸占了。 转身、挪步，直奔正屋朝阳的房间。 不是让我搬来吗？ 我就作天作地作空气，作的苏景和同志想办法送我到妈妈身边去。 小姑娘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正屋里，李沫正翘着腿吃桃酥。 她穿着一件绣花的白色连衣裙，嘴边掉落的渣滓落在绿格子的细棉布床单上。 帘子一掀，苏梨走了进来。 她走的不急不慢，眼角含着一丝挑衅的笑容。 “苏梨，故地重游？对不起，现在这屋子是我的了。” 李沫看了苏梨一眼，眼里闪过不屑。 原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以后怕不是被自己搓扁揉圆？ 资本家的狗崽子而已。 苏梨眼角瞥了她一眼，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我允许了吗？照照镜子，看看你脸多大？” 李沫通一下站了起来，看着这张漂亮的恨不得让她抓花的脸蛋，怒气上涌。 “苏梨，我妈能让你回来已经仁至义尽，还想住回你原来的房间，你脸呢？” “我脸大的很。” 苏梨摸了摸自己的脸，虽不知道小姑娘长什么样子，但这手感真不错，光滑细腻。 苏梨表示自己很满意。 “苏梨，你妈都蹲牛棚了，你以为还是当初？现在我是苏家的小姐。” “苏家的李小姐？”苏梨“嗤”了一声，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欠欠的说。 “你妈爬床成功，一人得道，你也跟着升天了？ 进了苏家的门，你不还是姓李？” 这句话直接戳了李沫的肺管子。 做保姆的女儿多年，李沫无数次幻想自己能成为苏家的女儿。 如今心想事成，哪容苏梨胡说？ 她“嗷”一声冲了上去，“你个小贱人，资本家的狗崽子而已，让你胡咧咧。” 伸手就朝苏梨的小脸挠了过去。 等的就是这一刻。 苏梨一闪身，左手一挡，右手使劲用力在李沫的小肚子上拧了一下。 李沫抱住小肚子，疼的眼圈都红了。 而罪魁祸首却“嗷”的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还不忘用手在脸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厨房中的李小莲正密切关注苏黎的动静，看到苏黎往外跑，急吼吼的想拽住她， “你个小兔崽子，刚到家就欺负沫沫，你等着，有你好果子吃。” 一边说，手还不忘往苏梨身上招呼，想为女儿出口气。 而苏梨似滑溜的泥鳅一样，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突破了李小莲的阻拦，迅速朝院门跑去。 一边跑，还不忘大声嚎叫：“来人呀，后娘打孩子了，来人呀，救命啊！” 那声音要多大有多大，唯恐整个家属院儿听不见似的。 嘴里喊着，手里不停扒拉拉扒拉头发，又迅速的在胳膊上拧了几把。 苏梨的皮肤本就白，稍微一碰就会出现红色的印子。 更不消说脸上胳膊上被她掐了几把，很快变得紫红。 再加上头发乱糟糟的，那模样要多惨狼狈多狼狈。 苏梨疼的呲牙咧嘴，今天这场仗代价太大，以后必须找机会儿找补回来。 她苏小霸王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第2章 真是有了后妈，就成了没人要的小白菜了 李小莲追在后面想拦住她。 外面杨树下几个老太太早就等着看自家的笑话儿了。 “苏梨，你给我站住，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你个兔崽子……” 说着扬起手想捂住她的嘴，别让她胡咧咧。 苏梨跑到门口猛地停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群老太太站在门口往里瞅着，李小莲的手正好落在苏黎的头上。 这一下，李小莲有多少张嘴也说不清了。 老太太们看到苏梨脸上胳膊上的紫色印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落在李小莲身上的目光都变了。 为首的王老太面色不善，对着李小莲就喷了起来。 “苏家的，平时看你不言不语，温顺的很，没想到狠起来连孩子都打……” 苏梨嗷一声扑向王老太太怀里：“王奶奶，我没亲娘护着了。她欺负我。” 说着故意露了露自己的小脸和胳膊，那情景要多惨有多惨。 “我妈下放了，我爸接我回来，她不乐意，想给我个下马威。 让我住最破的房子，穿最旧的衣服，吃最馊的饭…… 嗷——嗷——嗷——我可怎么过呀？” 苏梨一边表演一边胡咧咧。 这王老太太的大腿不抱白不抱，这可是王副师长的亲娘哎。 李小莲的脸色涨的通红，心里恨的要死！ 死丫头，这是故意的，早知道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嘴里只能讪讪的解释：“我没打她……真的没打……” 同行的孙老太从苏梨住的偏房里走了出来： “这是女孩子住的房间吗？除了白的就是灰的，我老太太住的都比这强。” 另几个老太太听闻，走屋里巡视了一圈儿，出来后不住的摇头： “这真是有了后妈，就成了没人要的小白菜了……” 李小莲的脸都绿了。 关起门，怎么对待这丫头都行，可要传出去，那老苏不得吃了她？ 虽然说平时对自己百依百顺，可真要坏了他的前途，他可饶不了她。 李沫适时的从屋里跑出来，看着这么多人对着她妈指手划脚，忍不住怒了： “我妈说没打就没打，她一个资本家狗崽子，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还要住什么样的好房子。 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老太太，给我滚。” 老太太们的脸都白了，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指着鼻子骂，这谁受得了？ 年龄最大的刘老太太气的手脚哆嗦，用手指着李小莲训斥道： “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怪不得……怪不得苏梨爸妈刚离婚，转头你就攀上老苏了……” 李小莲眼珠都红了，真恨不得地上有道缝钻进去。 丢人，丢死人了。 苏梨高兴的真想跳起来，这女儿真是神助攻！ 这群老太太，那可是全大院儿的传声筒。 得罪了她们，估计不到半天，整个大院儿都得知道李小莲和李沫欺负前妻的女儿了，估计李小莲得气死。 “怎么了这是？” 苏景和下班回家，隔老远就看见自家门口聚了一群老太太。 一想到今天是接小女儿回家的日子，心里就突突起来。 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浑的，是不是又惹什么事啦。 老太太们看见苏景和回家，自发的让出了一条路。 王老太太还把苏梨向前推了一把。 “景和，我们十几年的交情了，别人说有后妈就有后爹，我觉得你不是那样人。 可你看看这孩子被欺负成啥样儿了？” 苏景和看了眼苏梨，这是他从小浑到大的闺女吗？ 这孩子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这样惨兮兮过？ 心里那占得不太多的柔软，狠狠的抽疼了一下，顿时看向李小莲的眼神变得不善。 李小莲“……” 她就知道准会这样。 老苏嘴上说不喜欢这个女儿，心里还是有一席位置的。 和苏景和一起回大院儿的同事热闹也看完了，纷纷拉着自家老太太走了。 临走时的那一瞥，让他感到有点无地自容。 可他有什么办法？ 和方澜一起过了二十多年，能没感情吗？ 可社会形势如此，不离婚，自己只能和方澜一起下放。 半辈子的努力毁于一旦，两个孩子怎么办？ 只能和方家切割。 怎么就没人理解自己？ 至于和李小莲结婚，不是自己本意。 谁让李小莲的哥哥李胜利有了自己的把柄？ 只能顶着别人异样的目光和李小莲结了婚。 李小莲性情柔和，可苏梨这满身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苏景和脑门儿突突直跳，他想要一份安稳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呢？ 苏家门前，众人散尽。 人群后，一个身着白衬衫绿军裤的年轻军人跟着众人离开。 耳边全是老太太们对苏梨身世的可怜和对后妈李小莲的指责。 可他看见小姑娘虽然狼狈，可像小狐狸一样的眼神…… 直觉告诉他，这小姑娘也不简单，最起码不是个随意被欺负的。 这是苏梨？ 小时候见过一面，小小的，白白的一坨，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以前见过方澜一面，爷爷说她在电子信息研究方面有很大成就，却不料…… 傅景南一边想着方澜令人唏嘘的人生，一边走回家中。 傅家在军区家属大院儿深处的一栋单独的小洋房。 说是小洋房，其实就是砖头盖成的二层小楼。 红砖赤条条的露在外面，石灰泥抹缝，虽没有沪市小洋房的精致，但在现在也是非常好的房子了。 傅奶奶韩巧看到傅景南回来，赶紧招呼张婶儿盛饭。 “你小子三年不回来，回来后见不到人影儿，今儿上哪儿野去了？” “和周继海他们聚了聚。”傅景南淡淡回应。 “小时候一起疯打疯闹，大了却走上不同的路。你在西北参军，听说他在公安局做的不错。” 看着小辈儿们都有出息，傅奶奶十分高兴。 随后话题一转：“今上午……你妈来电话了，听说你回来了，想见见你。” “不见。”傅景南面色一冷，啪一声放下筷子，走回自己房间。 傅奶奶低声叹了口气，她也恨那心狠的女人，当年抛下六岁的傅景南与人私奔。 害的傅恒远走东北，让傅家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现在又想起了夫家，要认儿子，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休想！ 第3章 乌鸦披上金斗篷也变不成凤凰 不说傅家一脑门的官司，同一大院的苏家也吵翻了天。 苏景和关好院门，回到主屋客厅：“说吧，怎么回事儿？” “嗷——” 李小莲扑到苏景和怀里，哭的梨花带雨，那样子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苏梨……这女人段位挺高，不愧“白莲花”称号。 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不是怕闹腾吗？那我就闹腾好了。 不过四十岁的人了，梨花带雨，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往男人怀里扑。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辣眼睛。 苏景和轻轻推开李小莲，当着苏梨的面脸色讪讪，有些难堪。 苏梨嗤笑一声：“您老要是不想让我回来，早说。 占我房间，还要和我约法三章，你们全家真够不要脸的。” 那语气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苏景和脸色都黑了，当初苏梨吵着闹着和方澜一起搬走。 李沫要住进去，他没多想也就答应了。 “那是我的房间，你没资格住。爸说了，这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李沫害怕苏景和改变主意，急得在旁边大声嚷嚷。 苏梨揶揄的看了苏景和一眼，语气阴阳怪气： “您老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蛮贴心的，还把家里的东西都送人了。” 随后扫视了一眼客厅，小嘴继续叭叭： “这沙发，真皮的，我妈的嫁妆。这桌子，这柜子，紫檀木的，我妈的嫁妆。” 随后用鄙夷的语气又加了句：“你俩睡的床也是我妈买的吧？” 那脸上明晃晃的写满了你们真不要脸。 苏景和的脸真挂不住了，这谁家的闺女能把这话挂在嘴上？ 可谁和小老婆能睡在前妻买的床上？ 丢人，太丢人了， 李小莲嗷一声就哭开了，没有一点梨花带雨的样子。 当初和苏景和结婚时，她本想换掉这床。 可到市里看了一圈儿，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自己是农村出来的，本也没那么多讲究，实在不舍得换，也就将就用了。 这下被继女戳着脊梁骨骂不要脸，这心里哪能受得了，这次真心被苏梨气哭了。 李沫站在旁边懵了，知道苏梨不讲究，可谁知道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苏景和的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白，白了又青，那脸就像调色板似的，别提多难看了。 “你……你这个逆女……”他捂着胸口气的说不出话来。 苏梨语气拽拽的：“您老有话就憋着吧。 要想过安稳日子，你把我送到我妈那儿，咱互不相见，两不相厌，最好永生不见。” 想让我不痛快，你们全家都别想痛快！ 苏景和差点背过气去，这逆女要和他断绝关系呀！ 那山旮旯有什么好的，非得跟着去吃苦？ “真想去？” 既然这小混球儿想去，那就去好了，放在眼皮底下是别想过安稳日子了。 “去。”苏梨精神一振，声音又清又脆。 “那地方又穷又苦，去了别后悔。” “不后悔。” 苏梨看了他一眼，那神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你把我妈扔了，只看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我是我妈的女儿，做不来那缺德事。 我妈一个女同志。到了那山旮旯，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负了咋办？ 你如果对我妈还有一点愧疚，就早早送我过去，我要去保护我妈。” 这话说完，客厅里一片安静。 连李小莲都止住了哭声。 苏景和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是那个小混混儿闺女说出来的话吗？ 可心里有点欣慰，是怎么回事儿？ 苏景和的手有些颤抖，眼圈有些发红，思考良久，长叹一口气： “好，我尽快给你办。你明天中午过来听消息。” 说完站起身子，饭也没吃，离开了家。 那身影在苏梨的眼中多少有些狼狈而逃的意味。 苏梨：呵呵，多少还有点儿良知，就不知这良知多不多了。 苏梨回过头看了李沫一眼，眼神冰冷：“那房间送给你了，我回我妈的房子住。” 随后向李小莲伸了伸手，又恢复了混不吝的神气： “给我生活费，我是我爸的闺女，他有责任养着我。” 李小莲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铁青着脸递给苏梨。 苏梨接过，从上到下打量了李小莲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阴阳怪气的嘚嘚： “乌鸦披上金斗篷也变不成凤凰，我妈就是下放了也比你高贵。” 说完大步流星走出家门。 李小莲差点没气倒在地，用手抓住椅子把手，勉强站稳身子。 心中暗骂，你妈再是京中才女，知名教授，不也沦为臭老九下放了吗？ 有什么高贵的？ 听说很多下放人员根本没人权。 一个女人，下放到犄角旮旯的地方，会遇到什么可想而知。 哼，不是高贵吗？最好在那腌臜地儿，永远不要回来。 随后又骂苏梨那个小丧门星，如果不是她，苏景和不会对她有意见，他们一家也不会成为大院儿的笑话。 这小混蛋要去找她妈，休想！ 让她妈烂在那个地儿才好。 李小莲越想越气，快步走到电话旁，拨通一个电话： “喂，大哥。我是小莲，你帮我办件事儿……” 屋子外，墙根儿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贴着阴影站着，听她打完电话，又猫着腰鬼鬼祟祟的离开。 第4章 真当她是没人撑腰的孤女了 苏梨离开军区大院儿，顺着原主的记忆，还没走到公交站牌儿。 身后“叮铃铃”一阵急促的车铃声传来。 “苏梨——你太不讲义气了！回大院儿，都不打声招呼，拍拍屁股就走……” 苏梨站住，惊讶的回头。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踩踩着二把大杠自行车杀了过来。 白衬衫，绿军裤，三七分的油头梳得一丝不苟，连皮鞋都是油光锃亮的。 苏梨心里啧了一声：这天都快热化了，他不热吗？ 脑子里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就找出这人是谁。 原主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周浩。 小姑娘从小娇蛮跋扈，一起玩儿的人不多，最好的就是眼前的周浩。 在大院儿里人嫌狗厌，是父母不让自家孩子靠近的小群体。 周浩虽然都有点浑，但却十分讲义气。 苏梨单刀直入：“找我什么事儿？” 周浩停下车，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到你后妈那个毒妇给他哥打电话，说要送你去东北黑省。” “黑省？” “可不是！你妈不是去西北了吗？她想把你踹的离你妈远远的，最好有去无回。” 苏梨眼神一冷：“说清楚点。” “她哥是委员会主任，人称‘李敢冲’——见人就敢冲，见家就敢砸！做事缺德的很。 听说前几天把“益民机械”老厂长的家砸了。 抢了东西不说，还把人家孙子的腿打折了，全家流放到了西北。 你说她要是真托他出手，你这小身板能抗得住？” 周浩生怕苏梨吃亏，这不刚偷听完电话就来报信儿。 苏梨闻言皱眉，眼神沉了下去，这李小莲够狠。 不给她点苦头吃是不行了，真当她是没人撑腰的孤女了？ 苏梨看了眼他的自行车儿，现成的司机加导航，不用白不用。 “载我一段儿，四方胡同。” 周浩丝毫没觉得不对劲儿，调转车头，大手一挥，“得嘞，走起！” 苏梨干净利落的跳上后座儿，不到十五分钟，两人就来到了四方胡同——苏梨妈妈的房子。 “苏梨，我……我就不进去了。” 周浩停下车，看着苏梨，声音支支吾吾。 “有话就说……”苏梨偏头看她一眼。 “苏梨，我很抱歉没能帮上你……”声音有些委屈，眼圈儿发红。 周浩心里有些憋屈。 爷爷是军区人人尊重的首长，位高权重。 可对苏梨妈妈的事再三提醒，要是他敢瞎掺和，就打断他的腿。 “没事儿，我不怪你，赶紧回吧，让你爷爷逮到你瞎窜，真打折你的腿。” “好嘞，我走了。”说完骑上自行车依依不舍的走了。 那幽怨的小眼神儿，看的苏梨心里直突突。 莫不是这小子暗恋自己？ 又扒拉了一遍原主的记忆，还真不是。 两人打打闹闹，互相臭屁，尽干些猫嫌狗厌的事儿。 还真没有青春期的暗恋情愫，只是单纯的好朋友。 放心了，自己真不想早恋啊！ 推开院门，苏梨回到家，这是一座两进的四合院。 是方澜女士出嫁时的嫁妆。 她外公方济川，建国前是京城有名的棉纺厂老板，只方澜一个女儿。 结婚时嫁妆丰厚，这院子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随苏景和搬进军区大院，这房子就空了起来。 再后来两人离婚，就又搬了回来。 进院门儿，院子里一棵梧桐树。伞盖披顶，浓荫遮日。 屋里摆着紫檀木桌椅，景泰蓝花瓶，雕花大床，全是一件件艺术品。 方澜早知道这些东西留不住，临走前联系了文物保护部门，全部捐了。 现在已经编号入档，只等文物保护局来拉走。 苏梨折腾了一上午，终于回到房间。 她随手关好门窗，刚想往床上一躺休息，忽然想起还有件极重要的事。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她其实就察觉到了——她的异能，跟着穿来了。 苏梨盘腿坐起，低声唤了一句：“零零七，在吗？” 一个清脆甜腻的电子音立刻响起： “主人，我在呀~ 嘻嘻，你灰飞烟灭那一刻，我连带你的生态农场一起搬来了。 毛儿都没给他们剩下！” “干得漂亮。” 苏梨噌地起身，脚下一动，身影一闪，整个人消失在原地，进了空间。 她一落地就愣住了。 原本只有一眼清泉和一座小竹楼的小空间，此刻竟变成了一望无边的农场。 像是凭空膨胀开来一样。 一个一米多高，头上有翅膀的小机器人“嗖”地飞过来，笑得贼欠：“欢迎主人回家~” “小七，这是怎么回事？”苏梨皱眉。 “系统触发扩建奖励嘛……空间自己升级啦。”小七支支吾吾地回答。 苏梨眼神一斜，语气冷了几分：“说实话。” 小七立刻低头认错，声音低了八度： “实话是……你堂兄弟送的那个花盆，系统没有识别出来，结果导致你意外穿越……” 苏梨：……这都什么破系统？ 上一世，她是异能者、空间主、有农场、身价亿级的大佬。 谁愿意跑到这个物资短缺的年代来吃苦？ 她叹了口气：“小七，真回不去了？” 小七摇摇头：“不能回了，维度链断了。” 见她情绪低落，小七赶紧补刀式安慰：“但咱们不亏！生态农场不是一起带来了吗？ 你走之后，你那几个堂兄弟站在荒郊野外，看着空空如也的荒地，当场鬼哭狼嚎。 哈哈哈——可惜你没看到那狼狈样儿！” 苏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因为怕被人发现有空间异能，所以农场选址时，选在郊外一个荒僻的地方。 她收拾一下心情，迈步朝农场深处走去，开始巡视她赖以生存的秘密底牌。 【蔬菜区】在东边，一眼望去，红的是西红柿，绿的是辣椒黄瓜，个个精神饱满。 西瓜一个个圆圆滚滚的，青皮上缠绕着墨绿的花纹。 【水果区】在西头，桃树、梨树、苹果树挤得密不透风，枝头挂着青涩果子。 葡萄藤爬满了架子，再过些天，估计就能摘了。 【粮食种植区】占据了北边大片区域，小麦刚收完，新种的玉米苗已经长到膝盖高。 田埂边整齐堆着麦秸草，还能闻到阳光晒过后的干香。 【机械区】在最南边，几台崭新的农机具整齐停着。 旁边是个结实的大工作台，和一台巨大的机器连接，需要什么，小七也能做出来。 【仓库】是两排宽敞的木屋，屋里装满了装好粮食和种子的麻袋，地上还码着一摞晒干的菜籽。 而农场中央，还是那眼熟悉的清泉，水清见底，泉眼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旁边的小竹楼也没有太大变化。 她推门进去，屋里安静极了，只有一座老式座钟在“咔嗒咔嗒”地走着。 可别小看这钟——它可是控制时间的关键。 拨快一点，地里庄稼“唰唰唰”往上蹿；拨慢一些，熟果能多挂几日，不怕烂。 苏梨站在钟前，神情郑重。 这地方，神了。 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苏梨学过历史，知道这个时代最缺什么——不是金子，不是票子，是吃的。 即使苏景和是团长，方澜是大学教授，一个月能吃上几顿白面就不错了。 肉？那是奢侈品。 而她呢？有地、有水、有种、有机械、有系统。 空间在手，整个时代她横着走。 李小莲，你不是想让我“有去无回”？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让谁回不来。 第5章 为大局着想，还是摁死在萌芽中吧 第二天中午，赶着饭点儿，苏梨回到苏家。 推开门，屋里热气腾腾，一家三口正围坐在桌前吃饭。 苏梨大大咧咧的走进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哟，吃上了？没有我在这儿，你们一家人吃饭真香呢！”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让苏景和心里直突突。 但一想这浑丫头再有几天就离开了，算了，不计较了。 “吃了没，没吃的话赶紧来吃。”转头又看向李小莲，“再添副碗筷。” 李小莲面无表情，纹丝没动。 李沫倒是动作快，端起她面前的西红柿炒鸡蛋，用筷子一扒拉，哗啦一声，全倒进了自己碗里。 然后抬起头看向苏梨，小眼神儿明晃晃写满了挑衅。 苏梨挑眉，暗笑一声。 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还搞小孩子这一套，智障！ 苏景和忍不住瞪了李沫一眼，无奈的对苏梨笑了笑： “事情已经办妥了，下乡的地方离你妈很近，这几天不要再出去惹是生非。 下乡通知书很快就下来了。” “不在一起？” 苏梨选择性的略过了苏景和的其他话，只听见了“离你妈很近”这句。 “托了点关系，给你办了知青下乡。 离你妈很近，就十里八里的路。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偷偷的去，别去的太勤。” 苏梨蹭一下站了起来，满眼的不可置信，眼里全是看渣男的神色。 “不，我要和我妈一起下放，我要亲自照顾我妈。“苏梨急吼吼的说。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边都是山，相隔十里八里，却要翻过几个山头，有些一天都走不到。 “啪！”苏景和重重放下筷子。 “你妈是去思想改造，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你能吃的了那个苦？ 下放，一辈子回不来了。” 他心里暗暗叹气，怎么就一点儿不懂他老父亲的心呢？ 苏梨：“……”一辈子回不来？ 苏梨知道只要和方澜妈妈熬上七八年，就一定会回来。 她空间里粮食堆成山，物资多的数不过来。 哪怕是吃树皮的年代，她也能吃白面馒头，炖鸡煲汤！怕什么吃苦！ 李沫看见苏梨吃瘪，立马眉飞色舞，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哼，死丫头，早晚让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她抬起头，笑眯眯的看了苏梨一眼： “苏梨，你就认命吧。你妈那身份，你能当知青已经是烧高香了。 要是早点儿和你妈划清界限，说不定也能被推荐上大学呢！” 说到这儿她忽然一笑：“我工农兵大学的申请快要批下来了。 是市里的师范大学，以后回来教书当干部，应该挺有出息的。” 她语气温柔，却藏不住得意。 苏梨看了苏景和一眼，这渣爹挺有能力嘛，连工农兵大学名额都能弄来。 对这个女儿真是好到家了。 苏景和看着苏梨揶揄的目光，低头吃饭，假装没看到。 李沫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从小虽衣食不缺，但到底缺少自己的疼爱。 让她当兵，她吃不了苦。 在李小莲的提议下，只能托尽人情得到一个工农兵大学名额。 只是早提醒过她别急着说出去，这孩子怎么没脑子呢？ 这俩孩子一向不对付，现在苏梨知道，那不得吵翻了天？ “上大学，谁上大学？”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伴随着开门声传进客厅。 一个长相斯文，戴着金丝框眼镜，脸色略显阴郁的男子走了进来。 看着苏梨坐在沙发上，一脸惊讶。 这小妹一贯娇生惯养，跋扈的很。 前几天闹着要下放，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苏梨看向门口，视线在他身上打量，眉心微蹙。 这是原主的亲哥哥苏卫新。 前世，她是独生女。爸妈就她一个孩子，没想到这辈子多出来一个哥哥。 只是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断绝关系，贴亲妈大字报。 为了不受连累下乡，还狠狠的踹了亲妈一脚，这不是渣，而是坏了。 在苏梨眼里，这就是个坏透气儿的畜生！ 手心痒痒很想打一顿怎么办？ 苏卫新走进屋，一脸嫌弃的瞪了苏梨一眼：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山旮旯过苦日子，现在后悔也晚了。 你以为大学是你说上就能上的？” 李沫笑眯眯的站起身，语气亲热： “哥，还是你活的通透，这不一点儿都没受影响嘛！不像某些人，一根筋走到底。” 随后话题一转，“咱爸给我弄了一个大学名额，师范学院的。毕业一回来就是干部呢！” 苏卫新目光一闪，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真诚起来： “哟，原来是小妹要上大学，恭喜你！等你开学，哥送你一份大礼。” 随后含笑向李小莲点了点头：“莲姨，我在市里，等小妹毕业，正好儿可以照应一下。” 李小莲唇角含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苏梨看着眼前母慈子孝，兄友妹恭的画面，心里恨的直咬牙。 不过是市里一个小小的见习秘书，能有多大能量上赶着要照应李沫？ 以这小子一贯的德行，怕不是有事要求人家。 苏景和看了一眼苏卫新，眉头微皱：“回来有事儿？”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自己清楚，平时都是住在市里宿舍的，没有事儿怎么会回家？ 严格的说，他对自己这儿子是有些失望的。 虽按他的意思和他妈断绝了关系，还贴了亲妈的大字报。 但踹方澜的那一脚，也像是踹在了他的心里。 为了自保，太狠了。 “爸，我实习期结束，眼看就要转正。 听同学说有人给委员会写了一封举报信，你可得给我想想办法。” 苏景和看了李小莲一眼：“要不你给胜利打个电话？” 李小莲：…… 怪不得这小子态度这样好，原来是求自己办事。 有心想不答应，可又想到方澜的儿子能在自己手里伏低做小，心里特舒坦怎么回事儿？ 行，答应了。 “好，待会儿我给我哥打个电话。” 李小莲面色不显，但心里阵阵得意。 方澜，你也有今天。看看你的儿子女儿，现在都靠我过日子。 呵，苏梨心里气的直哼哼。 李沫要当老师？ 以她那不正的三观，别说教书育人，得祸害多少祖国的花朵？ 苏卫新要转正？ 以他坏的不能再坏的德行，能成为一名好父母官吗？ 要是为祸一方，那可不好。 得，为大局着想，还是摁死在萌芽中吧！ 小狐狸的眼神儿转了几圈儿，计上心来。 第6章 不让你这个渣爹大出血，我就不是苏梨 转头对着李沫阴阳怪气的嘟囔： “你以为大学名额是张废纸？说给你就给你。 每次考试倒着数，别人劳动你请假，要是审查组真查起来……”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李沫恨恨地瞪了过来，苏梨眼神一转，话锋一挑： “去年大院的刘小春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听说在市里报纸上发表了篇《我为祖国洒热血》的文章，才得了一个名额。 你呢？文笔不行，成绩不行，什么都不行，拿什么上大学？” “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李沫气的浑身发抖，“我舅舅说了，根正苗红最重要。 你一个资本家小姐，还是赶紧滚到大山里去改造吧。” 李沫气的很，你个人人喊打的“小霸王”，神气什么？ 我有厉害的爹和舅舅就够了。 坐在桌边的李小莲目光闪了闪，随后看向了苏卫新。 沫沫文笔不行，这不是还有这小子吗？ 苏卫新感到后脖领子冷气嗖嗖往外冒，这是又被谁盯上了？ 苏梨心里呵呵，鱼儿上钩了。 这次不给你个狠的，对不起你昨天给李胜利打的那通电话 “咳咳——”苏梨清了清嗓子，屋里的人全都紧张的盯着她。 这小混球儿又要干什么？别不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苏梨看了一副紧张的苏景和一眼，指了指李沫和苏卫新： “他们一个要上大学，出来后是干部。一个要转正提干，以后要做父母官。” 然后指了指自己，那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要下乡去西北受苦，一辈子苦哈哈的回不来了……” 苏景和：……终于来了，就知道这浑丫头不讲理。 那是你自己非要去的，有什么可委屈的？ 随后想了想，还是问了句：“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吧。” 苏梨嘴角一咧，可说出的话气的人心口疼： “我就知道您老是敞亮人儿！ 给我三千块钱，一百斤肉票，五百斤粮票，一百张工业票。 其他的票你看着给，看你这个当爹的心意。” 这一次不让你这个渣爹大出血，我就不是苏梨。 苏梨话一出口，客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望着她，那目光好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苏景和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你知道如今的物价是多少吗？ 半斤馒头五分钱一个，壮劳力，一个月四十八斤粮食，普通工人也就能领三十斤。 你知道我的工资有多少吗？一个月一百八。 你这张口就要三千块，还五百斤粮票，一百斤肉票，你怎么不去抢呢？“ 苏景和眉头直跳，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就知道这臭丫头不怀好意，但没想到竟会狮子大开口。 苏梨看到苏景和生气，心里更加高兴。 “看来我这要的还是不多啊，只要了您一年多点的工资，一年的粮食。 我下乡可能一辈子回不来，指不定要受多少苦。 您老就当给我的补偿。一次算清，以后再不要你一分钱。” 苏景和气的要死，脸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这是既要他的钱，又要和他断绝关系呢！ 本想这丫头下乡后，自己每年接济她一些，以后找机会把她调回来。 可这丫头既然铁了心想断绝关系，也罢，遂了她的心愿。 “你可别后悔！”苏景和咬牙切齿。 自己有多不受她待见。这一次次的，气死了。 苏梨看他语气松动，正准备再补一刀。 李小莲猛的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眼眶通红： “老苏，咱家只你一人的工资，要养活全家三口。 沫沫还要去上大学，虽然不要学费，但生活费一个月也得三十吧，林林总总也不老少。 她一张口三千块，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李沫脸色狰狞，心里那个气呀： “好你个苏梨，这家里的一针一线都是我和我妈的，你一个资本家狗崽子算老几？ 还要三千块钱，你和你妈值三千块吗？你真是臭不要脸！” 苏梨眼睛眯了眯，嘴角冷笑：“要说不要脸，你们娘俩儿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我妈还没离婚，你妈就爬了我爸的床，那床睡着还舒服？” 苏景和和李小莲的脸变成了猪肝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床怎么就成了过不去的梗了？这不还没来得及换嘛！ “还有，我妈离开这个家时，您昧下了不少东西吧？” 苏梨面对李小莲，脸色要多冷有多冷。 方澜离开时，有一匣子首饰不见了。 因为自己的身份，她没有声张，硬生生吃下了这哑巴亏。 苏梨说完，屋里的人目光全都看向李小莲。 李小莲强装镇静，目光闪烁：“我……我没有……” 苏景和看她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继妻昧下了前妻的东西，要是传出去，自己怎么在军区里立足？ 客厅里又是一阵安静。 苏卫新扫视着众人，心里全是震惊。 这丫头平时猫嫌狗厌浑不吝一个，却没想到能把精明贪婪的后妈逼到绝境。 如果苏梨听到苏卫新的心声，一定会嗤笑一声。 这才哪儿跟哪儿呀，好戏还在后头呢！ 苏景和闭眼凝了下神，睁开眼对李小莲说：“把苏梨妈妈的东西拿来。” 李小莲不情愿的走回房间，取出一个匣子，心里都在滴血。 天知道她觊觎这些东西多长时间，那水头很足的玉佩，实心的金镯。 那可是她打算留给李沫当传家宝的。 现在都要还给那小丧门星，想想就心疼的要命。 李小莲恨的要死，心里把苏梨八辈祖宗都捎带了一遍。 好给你，就怕你有命拿没命花，这些东西迟早会还回来。 苏景和叹了口气，身心疲惫。 “苏梨，我答应你，但现在手里真没那么多钱，这两天我借一下，凑齐给你。” 苏梨心里暗自高兴。 这一趟没有白来，他就知道苏景和是个要面子的。 苏梨点点头：“好吧，最后再和您确认一遍，是西北我妈附近的村子吗？” “是！”苏景和叹气点头。 “改天你把户口本儿给我，我要亲自去办手续。” 苏梨一副谁也不相信的表情，眼神扫过李小莲，意有所指。 李小莲心头一跳，但还是装作淡定。 莫不是这丫头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啊。 她心里冷笑，给你户口本儿也不怕，让大哥把下乡地点给改了。 这次不把你这丧门星送山沟里去，我就不姓李。 苏梨接过匣子。 嗯，真沉，只这匣子就很值钱。 她满意地站起身，小手一挥，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 “各位，再见啊，以后咱就是两家人，再也不见啊。” 说完，抱起匣子豪迈的走了出去，身后满屋寂静。 第7章 你不想下乡，就拿妈当垫脚石？ 十分钟后，苏卫新走出苏家。 站在门口望了望通向大院门口的水泥大路，掏出过滤嘴香烟，点燃后狠狠的吸了一口。 随后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慢悠悠的向大院儿后门儿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肩膀上突然横过来一条胳膊。 苏梨那痞里痞气浑不吝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大哥，咱俩的账，是时候算算了？” 苏梨一边说，一边手臂一勾，直接锁住苏卫新的脖子，硬生生把他拖进巷子深处。 苏卫新一见她，脸色瞬间变了——这丫头不是该从正门走吗？ 自己就是怕遇上她，才绕了后门，哪想到还是撞上了！ “小妹，有话咱好好说，别动手！”苏卫新惊慌又恼火，满脸难以置信。 这小混球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话没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一拳。 “砰”的一声，他眼前一黑，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炸开。 “你他妈——” 他咬着牙刚蹦出几个字，苏梨又是一拳抡过来，狠狠砸在他小腹上。 “你认贼作母！妈被批斗那天，你在人群最前头。 大字报是你写的，她跪在地上，你一脚踹她肚子，我全都看见了！” 苏梨冷声怒吼，那脸色能渗出水来。 苏卫新脸瞬间煞白：“我……我是被逼的！那是形势所迫！” “形势？”苏梨冷笑一声，眼神恨意浓烈， “你不想下乡，就拿妈当垫脚石？当了个小干部，就真以为没人记得你是谁了？” 苏卫新刚要张嘴，苏梨抬腿一脚踹在他小腿骨上，把他踹得一个踉跄。 “那是你喊了二十年的妈。你却在众人面前踢她，你还配做个人吗？” 她眼眶通红，像只忍无可忍的豹子，上去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妈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热闹。 妈在床上流血的时候，你在外面吃香喝辣。 你不是人，你连畜生都不如。” 苏卫新一开始还挣扎，后来被打的蜷缩在地上，嗷嗷直叫。 苏梨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终于消散了些。 苏卫新颤抖着身子，摸索着找到掉落在地上的眼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苏梨，我踹了咱妈，你打了我，我们扯平了。“ 他颤抖着说，那声音因嘴唇的肿胀而变得含糊不清。 “扯平？这是你欠妈的账，跟我没关系。”苏梨咧嘴冷笑， “咱俩的账，还早着呢。” 苏卫新看着这个魔头一样的妹妹，恨的牙咬牙切齿。 苏卫新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梨咧开嘴角，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李小莲让你为李沫写文章歌功颂德吧？记住，最后一段加上—— 她是社会主义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要是组织安排她去农村，她也愿意洒热血，奉献青春，建设新农村！” 苏卫新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让我写文章？你想干什么？“ 苏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疼的他呲牙咧嘴： “你照做就是了，事成了对你只有好处，说不定到时候你还得谢谢我。” 说完邪魅一笑，又加上一句，“你若是不按我说的写，我就去你单位儿贴大字报。 说你觉悟不高，和资产阶级反动派藕断丝连。 要是让你对手知道了……啧啧。” 苏梨静静看着他，眼睛里一副你不照办，你懂得后果的模样。 苏卫新心里能滴出血来，他应该重新认识这个妹妹。 这还是那个小混子嘛，把讹诈和威胁玩出花样儿来。 苏卫新沉思片刻：“我答应你，可你要是让我落不了好儿…… 到时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饶不了你。” “不会！”苏里鄙视的看了这个怂蛋一眼，转身就走。 苏卫新：……哎呀，身上哪哪儿都疼，盼着这个臭丫头赶紧滚蛋，再也不要见到她。 且不说苏卫新一瘸一拐的回到宿舍三天下不了床。 返回大院门口，看到迎面走来的牛翠花，苏梨心里乐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今天这一天怎么就这么顺呢！ 牛翠花：能不顺吗？我就在军区服务站上班。服务站就在军区门口。 “翠花姨，”苏梨迈开大步，咧着嘴，满脸亲切的迎了上去。 牛翠花停下脚步，抬眼看着这个丫头，心里疑惑： 这丫头平时眼睛长在脑门儿上，看见自己从不搭理。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但还是亲亲热热的应了：“梨丫头，找我有事儿？” 苏梨鬼鬼祟祟的向四周看了一眼，大有我有一个大秘密要告诉你的模样。 这样子把牛翠花逗乐了。 “丫头，有话就说吧，这儿没人。” “我刚从我爸家出来，我爸给李沫弄了一个工农兵大学名额。 李沫嚷嚷她想去当知青，建设新农村。 李沫说她和你家小红是好朋友，想把名额让给你家小红，莲姨不同意。” 苏梨用幼儿园大班儿告状一样的表情，看着牛翠花： “嗯，莲姨不让往外说，生怕别人知道，把名额抢了去。 你可千万别问她，也别对别人说。” 牛翠花脸沉了沉，目光闪了闪。 她和李小莲是好朋友，女儿王小红和李沫也处的好。 王小红乖巧懂事，学习成绩优秀。 李沫娇气，平时学校劳动分配的任务，李沫总偷偷躲懒，把脏活儿、累活儿都扔给王小红。 有一次，李小莲还有意无意的表达了感谢。 今年班里有一个工农兵大学名额。 王小红凭借着学习成绩优秀和爱劳动、团结同学的品质，很可能榜上有名。 现在听苏梨一说，心都凉了一半儿。 家里四个孩子，王小红是老大。 今年上不了大学，按政策就要下乡啦，可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李沫有个好继父好舅舅？ 一个学习倒数的娇气包，怎么和自己女儿比？ 可如果李沫下乡了，不就有机会了？ 牛翠花忍不住打量了下苏梨，这丫头也不是个好东西。 八百个心眼子，和后娘不对付，来和她通风报信呢！ 自己怎么能入小丫头的圈套呢？ 牛翠花拍了拍苏梨的肩膀：“苏梨呀，上大学是大事，有国家政策，谁说了也不算，有组织呢！”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梨一眼。 那意思明晃晃写着，我可不给你当枪使。 说完大踏步往她的工作单位儿——军区服务站走去。 等牛翠花走远，站在原地的苏梨忍不住咯咯大笑起来。 那狐狸一样的表情，活脱脱一只得了便宜的老母鸡。 呵呵，不想当枪使？到时候你会抢着给我当！ 按苏梨的看法，李小莲是阴险，小人行径。 而牛翠花是真的精明狡诈，比李小莲要高那么一个段位的。 如果李沫的工农兵大学名额有问题，她不给她女儿争取，她就不是牛翠花。 苏梨悠悠荡荡的朝公交站牌儿走去。 第8章 可怜呐，这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苏梨刚走出几步，就看见一个娇小瘦弱的中年女人正和一个青年军官拉拉扯扯。 旁边还站着一个十八九岁身材苗条的姑娘。 女人穿着一身半新的洗得发白的灰色上衣，一条黑色裤子，一双黑色的布鞋。 而旁边的姑娘面容清丽，穿着一件鹅黄小碎花的布拉吉，十分乖巧懂事的样子。 “景南，你是我十月怀胎生的，怎么能不认我？” 中年女人眼圈泛红，扬着涨红的脸，声音哽咽却带着强硬。 傅景南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比自己记忆中的那张脸老了很多，眼角爬满了细碎的皱纹。 一看这些年就过得不轻松。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让开。” 傅景南脸色微冷，脸上毫无表情。 当年她弃家而去，如今再见到亲生母亲，他心里竟无半点波澜。 徐云紧紧抓住傅景南的手，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怎么会让傅景南轻易逃脱？ 傅景南一边应付徐云的拉扯，眼角一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悠悠晃了过来。 两手插兜儿，眼神四顾，那痞里痞气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游荡在大街上的小混混儿。 ——正是苏梨。 “景南，我是你妈，你不能看我落魄了就不认我呀。” 徐云看到旁边有人过来，故意尖叫着大声喊道。 走在一旁一字不漏全听到的苏梨：…… 她眼角儿斜了斜傅景南，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 却和苏卫新一样，也是个连亲妈都不认的冷血渣男。 “景南，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现在有出息了，却不认亲妈，连畜生都不如。” 徐云看傅景南冷漠的眼神儿，心下恼怒，嘴里吐出的话便有些难听。 “嗤——连亲妈都不认……啧啧，畜生不如。” 苏梨睨了傅景南一眼，嘴里小声嘟囔着。 傅景南：“……” 刚才那声“嗤”好像是对他发的？这丫头胆子不小，什么话都敢说。 然后就看到小姑娘迈着晃晃悠悠的“痞步”走远了。 “哥，我是于婷，是你妹妹。” 旁边的女孩儿突然出声，声音悦耳，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傅景南。 “其实阿姨很想你，有时想的直掉眼泪……”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别乱攀亲戚，我家就我自己，没有妹妹。” “景南，怎么这样对妹妹说话？虽不是亲的，但也是妹妹。” 徐云好像没有看到傅景南冷淡下来的脸色。 傅景南懒得废话，一个巧劲双手挣脱，随后朝门口的岗亭招了招手。 一个小战士咚咚咚从岗亭跑了过来。 傅景南阴着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战士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谁让你是傅司令的亲孙子，这么大的瓜，怎么能不吃？ 岗亭里好几双眼睛都盯着呢！ “请她们离开，以后不准她们靠近大院门口。” “是！” 小战士敬了个军礼，忙让徐云离开。 “景南——” “哥——” 两道急切的声音，在门口同时响起，引起几个行走的路人驻足停步。 傅景南转身头也不回，迈大步向大院儿走去，没有一丝犹豫。 这就是继母的儿子傅景南？ 高大帅气，还是四个口袋的军官，听说已经是团长了。 于婷看着傅景南挺直的背影，眼里精光闪烁。 “阿姨，我改主意了，景南哥在西北部队，我也要去。” 于婷拉着徐云的胳膊，心里的企图明晃晃写在脸上。 徐云看了一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心里连连冷笑。 家里两个老的，一直看她不顺眼，整天作妖。 这个小的，面甜心苦，嘴上一套，背后一套，不知在老于面前上了她多次眼药。 小小年纪，心倒不小，看上了自己儿子？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不过，想去西北那就去吧，走了家里还清净。 “你爸要是问起来……” 徐云心里想得多，但面色不露，说出的话透着亲昵。 “我就说我自己同意的。”于婷满不在乎。 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平时娇惯的很。 这次下乡名单上有她的名字，家里没办法，才想起让傅家帮忙。 可见到傅景南后，她改变主意了，只要她说一声，家里人一定会同意。 要是她嫁给傅景南…… 旁边，徐云呆呆望着傅景南的背影，昔日的小男孩儿变成了俊朗的有为青年，如果当年…… “徐云？” 心里正在翻江倒海，耳边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女人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一个端庄利落的女人正站在面前。 “你是？” 徐云望着面前女人的脸，迅速回忆。 “我是周萍，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十几年前，我们还一起在府东大院儿里住过。” 这叫周萍的女人一脸热情。 徐云闪过一丝难堪。 那时，他和傅恒还没离婚。 傅恒是府东军区的参谋，她随军住在府东大院。 后来，她认识了于国栋，为了自以为是的爱情离家出走，坚决离婚。 “都是老朋友了，到家里坐坐？” 周萍热情相邀，那表情好像真的是十几年不见的老朋友。 “不了，周大姐，家里还有事，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见。” “好吧。”周萍也不勉强，客气礼貌的送许云离开。 等徐云走远，周萍轻蔑的看了一眼两个背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当初走的多坚决，现在就有多狼狈。 傅家，高官显贵之家。 傅景南作为傅司令唯一的孙子，年轻有为。 大院儿里多少适龄的女孩子都盯着呢！ 哪还轮得到一个拖油瓶的继妹。 而此时，被当做“天鹅肉“的傅景南已回到家中。 傅奶奶韩巧正坐在沙发上听张婶儿说大院里的八卦。 “听说苏家那丫头被后娘打得很惨，脸肿的跟馒头似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后来实在熬不住，又搬回去住了，就是四方胡同她妈原来的房子。” 傅奶奶听后眼圈儿都红了，叹了口气： “小时候雪白的一团，像个雪娃娃。长大后，听说调皮的很，招猫逗狗…… 哎，可怜呐，这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傅景南：“……“ 刚才看到那丫头一脸坏笑，痞里痞气地晃出大院儿，哪里有半点受气的模样？ 这丫头是个能吃亏的主儿？他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第9章 你真是电线杆上绑鸡毛，好大的胆子 苏梨回到家中休息了一下午。 晚上吃了包子，喝了稀粥，糊弄了事。 不过，令苏梨高兴的是自己的饭量又回来了。 上一世自己一顿能吃五个馒头，一大盆菜，妥妥的是个“大肚汉。” 不过，饭吃的多，力气就大，扛起一包二百斤的粮食轻轻松松。 晚饭后，苏梨穿着一条长长的白色睡裙，躺在梧桐树底下的躺椅上。 手里摇着蒲扇，轻松自在。 这房子真不错，古朴典雅，放在后世妥妥的市中心一线学区房，几个亿的存在。 只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商品房买卖，国家包吃、包住、包分配。 再过个七八年，房屋就可以自由买卖了。 到时候买买买，自己一定要做包租婆。 “嘻！嘻！嘻！” 摸摸兜兜里只有十块钱，苏梨笑不出来了。 苏景和答应的三千还没到手，不知有没有变故，可是这三千也买不了一套房啊。 想到空间里的粮食要是换成钱…… 苏梨心里胡思乱想，朦朦胧胧地睡意袭来。 突然，院墙的东南角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梨从朦胧的状态瞬间苏醒。 睁开眼，目光冷静的扫向东墙，果然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趴伏在墙头一动不动。 苏梨……我这么大个人在院子里，你当我是聋的还是瞎的？ 她捏紧拳头，这小胳膊小腿儿也不知管不管用，自己前世可是散打冠军。 退役的散打武术教练亲自教授，普通人十个八个不能近身。 看这家伙畏畏缩缩趴着不敢动的样子，也不像个高手。 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偷东西？家里值钱的都是大件儿，一个人还真搬不走。 李小莲派来的？为了那一匣子首饰？ 也不太可能，她要会直接让李胜利来抢。 先不想了，若实在危险，自己大不了躲进空间。 她没有出声，只将气息压到最低，一动不动，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黑影。 那人等了一会儿，悄无声息的跳下墙头，脚步极轻，黑衣裹身，看不清面容。 他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朝正屋走去，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了。 苏梨眯了眯眼。 普通小偷进屋，通常翻抽屉、撬柜子。 可这人一进门就钻到床底敲敲打打，接着又把墙角、地砖全敲了一遍。 连老式桌角儿都不放过。 苏梨忽然就明白了，这人不是偷东西，而是来找东西的。 她心里冷笑，敢来我的地盘儿抢东西，你真是电线杆子上绑鸡毛——好大的胆子。 你有胆来，最好也有命回。 她手一翻，从空间摸出一顶乌黑油亮的假发套儿。 那还是大学时参加变装舞会的道具，用完后就扔在空间的竹楼里了。 再从罐子里抹了一把淤青膏在脸上。 掐上几滴紫药水儿抹在眼角，效果堪比拍戏特效。 青一块紫一块，月光一照，简直像从乱坟岗里爬出来的。 零零七弱弱开口：主人，你这是想演《聊斋》？ 苏梨：“不，我演的是《红灯记》里的索命厉鬼。“ 她悄无声息走到主屋门口，长发垂在前胸，低着头，整个人影儿一闪，便啪的一下推开了门。 小偷儿正打开柜子，听到响动，猛地回头。 一眼看到门口站着个披头散发，满脸淤青，眼角流血的女鬼，正直勾勾盯着他。 “嘶——你还我命来——"苏梨声音又尖又哑，像猫叫似的拖着长音。 小偷儿魂都没了，连滚带爬从窗户翻出去，脸色惨白。 他嘴里喊着：“见鬼了——撞邪了——”一边疯了似的狂奔出院子。 “站住——” 苏梨尖着嗓子，声音拖的老长，像是从阴曹地府里飘出来的女鬼。 前头的小偷儿早就吓破了胆，翻窗落地时，膝盖一磕，瘸着腿拐进胡同。 脑子里只剩一句话，撞鬼了，真他娘撞鬼了。 他疯了一样的跑，拐进巷子口，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阴年阴月阴时别来追我啊，娘咧——” 身后，苏梨披头散发，白衣飘飘，一边追一边干嚎：“把命还来啊，哈哈哈——” 声音回荡在老胡同里，像鬼哭狼嚎。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翻人家窗户了啊。” 小偷儿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冲出胡同口。 就在这时，一只结实的胳膊从旁边伸出，像捉小鸡一样，一把把他拎住，摁在地上。 傅景南皱着眉正要开口，忽听背后有阵风响起，他一回头，差点要捂住眼睛。 月光下，白衣飘飘，长发披肩，满脸淤青红血，像从地府新放出来的厉鬼。 “你抓到了——” 女鬼声音清脆，眼神清亮，脸上笑眯眯的。 傅景男愣了一下：苏梨？？？。 他低头一看，地上的小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角都湿了一片。 又看一眼苏梨那张脸，嘴角抽了抽。 他压着嗓子问：“你这是干什么？” 苏梨取下假发，动作痞痞的走上前。 “捉贼呀！怕打不过，只好化身夜行神女吓吓他。” 傅景南：夜行神女？你这是地府一枝花。 他盯着她半天，怀疑这姑娘的精神是不是不太稳定。 白天看着还挺正常的，怎么一到晚上就开“鬼门关”了？ 再一看她手里拿着假发，脸上青青紫紫一块儿一块儿的，配合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傅景南嘴角忍不住再次抽了抽。 “下次别这样儿了。”他正了正脸色，“万一吓出人命来，公安都得来找你。” 苏梨：呵呵，认出来了，这不是白天大院门口碰到的渣男吗？ 怎么到哪儿都有你？ 不愿搭理他了。 由于胡同口声音过大，有几个窗户的灯亮了起来。 傅景南担心有人出来会被苏梨吓到，严肃的问道：“家里丢东西了吗？” “没，他还没来得及下手。” 傅景南：“……”还没丢东西就把人吓成这样儿了。 “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我先把他送公安局。明天上午你到公安局说明一下情况。” “行！”苏梨想了想，自己这身装扮去公安局，怕是人家会当她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她看了眼傅景南，这小子除了渣点儿，工作态度倒是蛮不错嘛！ 傅景南：以后得离这姑娘远点儿，这姑娘太阴了，自己都有点可怜这小偷儿了。 第10章 自己还没出生就和李小莲勾搭上了？ 第二天上午还没等苏梨去公安局，公安局的同志已经上门找她了。 小偷是街区有名的混子，平时专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这边的住户已被他摸的门清，有时趁着小兵打砸抢，他也做些顺手牵羊的事儿。 前几天有人找到他，让他到方家寻几本方澜的黑色笔记本儿，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一百块钱。 他觉得家里只有一个小姑娘，没有多大危险，便答应了。 却不想让苏梨吓得差点去见他太奶奶。 公安同志问她家里是不是有珍藏的笔记本，苏梨眼神暗了暗： “没有，我妈下放前所有的笔记、资料、书籍，有的上交，有的焚毁，家里没留下一张纸。 我妈走时只允许带了几件衣服，其他一律不能带。 家里的家具物品已全部捐献，过几天文物局就会来拉走。“ 苏梨一件件和公安同志交代清楚。 公安同志看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嘱咐苏梨要关好门窗，注意安全，便离开了。 公安局的人走后，苏梨关上院门，坐在梧桐树下沉默了许久。 那小偷不是普通贼，他是被人雇来的，目标明确——是妈妈留下的黑色笔记本。 他们，怎么会知道笔记本的事？ 苏梨心中微沉。 她知道那几本笔记本是母亲这些年研究电子信息的心血，万一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锁好院门，一抬手，闪身进了空间。 “小七，小七——” “哎哟，我的亲祖宗，干啥呢？” 零零七顶着两个红眼圈扑腾着飞过来。 “你眼睛咋了？” “不是你种的两千多个西瓜熟了，我累的！一个系统，农林副业一肩挑，我上辈子是牛吗？” 苏梨咧嘴一笑：“辛苦啦辛苦啦，等我把外面的事处理完，天天陪你干农活。” 零零七翻了个白眼：“说吧，找我干啥？你不主动找我，我都以为你死机了。” 苏梨收起笑容，语气正经：“小七，你能做个探测仪吗？ 要那种能探测金属、纸张、字画，特别是藏在砖墙、地板下的。” “……”零零七眨巴两下电子眼，“你想拆家？” “不是，我想找点我妈留下的东西。” 零零七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朝机械仓库飞去： “行，有点挑战性，但我喜欢，你等着……” 苏梨趁机去了蔬菜园，满地成熟的黄瓜、西红柿。 仓库那边一大堆堆在地上的西瓜。 她搓着手，眼神锃亮： “钱啊，这全是钱啊！你们就是我未来包租婆的梦想！” 这时，零零七举着个像半截吸尘器似的装置飞了过来：“搞定，最新版本T3型号——搜啥找啥。” “这么快？”苏梨接过来，兴奋不已。 “要不要试试？”零零七有些小得意。 苏梨一把把它揣进怀里：“不用，小七出品，必属精品！” 她一闪身出了空间，只留零零七在后头长叹一声： “唉……有个懒惰却好运爆棚的主人，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 院子里，梧桐树枝叶婆娑，微风拂过，洒下一地斑驳的影子。 苏梨手里拿着探测仪，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指针在空气里来回摆动，一圈一圈，没什么反应。 她走到墙角、假山、老桌子边各试了一遍，都毫无波澜。 “难不成……我猜错了？” 她心头一紧，又不甘心。 方澜是怎样一个人，她太清楚了——严谨、冷静，且极有远见。 那些资料和研究成果，是她多年心血，绝不可能轻易焚毁。 “要是藏……那就一定藏在最不容易引人注意，却最熟悉的地方。” 苏梨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落在了梧桐树下那张石桌和躺椅上。 是了，她妈妈最喜欢在这片树荫下喝茶、读书、写东西。 苏梨记得小时候自己趴在桌上写作业，妈妈就在她身边静静地翻资料。 “试试吧。”她弯腰举起探测仪，对准树下地砖缓缓扫过。 “滴——”探测仪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指针剧烈跳动，灯光也随之一闪一闪。 苏梨眼神一亮，立刻蹲下身，开始扒地砖缝。 手指很快摸到一块略显松动的青砖。 “果然不出所料！” 她用力一掀，一个黑乎乎、巴掌大的铁拉环露了出来。 苏梨深吸一口气，扣住拉环，用力一拽—— “咔哒。” 随着机关松动的声音，露出一个长约四十公分、宽三十公分的水泥洞口，下面赫然躺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她抿着唇，打开老旧的锁扣，“咔哒”一声——箱子应声而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几本厚重的笔记本，全是黑皮封面。 一翻开，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曲线图、设备图纸和英文术语。 写得极其工整、清晰，旁边还有用红笔标注的修改意见。 那是方澜的笔迹，无可置疑。 苏梨眼眶微热。 箱子一角，还有几本旧日记本，封面发黄，边角磨损严重。 日记里零零碎碎记了些苏梨和哥哥苏卫新的生活点滴。 前期语调明快，语气轻松，看来生活很幸福。 越到后期，语气越来越压抑。 特别是外公被下放，李沫确认是苏景和的女儿以后。 苏梨看完脸都气白了，李沫竟是苏景和的亲生女儿？ 那不是自己还没出生苏景和就和了李小莲勾搭上了？ 怪不得他处处维护李沫。 记忆中她几次和李沫争执，虽然自己有理，苏景和也训斥自己。 好像李沫才是他亲闺女。 这不，对上了。 妈的，这渣男！ 昨天对苏景和残存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 家中有儿有女，还回老家勾搭李小莲，这个渣爹不要也罢。 日记最后一页写了哥哥苏卫新，如果说苏景和只是渣，而苏卫新就是个畜生了。 贴大字报、断绝关系，尤其是批斗时狠狠的踢她的那一脚。 方澜女士伤心了，心被伤的零零碎碎的。 预感到自己要被下放，最放不下小女儿苏梨，那拳拳爱意让苏梨的心温暖不已。 自己前世父母缘浅，这世有爱她的妈妈了。 孤独的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最坚强的孩子也需要妈妈的爱啊！ 第11章 她陪你风雨半生，我替她收点利息怎么了 午饭时，苏景和派人通知苏梨下午去他办公室，他有事交代。 呵呵，苏梨心里冷笑，怕不是不敢回这个地方了吧？ 苏梨猜对了，苏景和真不愿回四方胡同。 结婚后，他也是有一段时间住在那里的，房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方澜的影子。 有时想想都让他觉得难堪，喘不过气来。 还是让那丫头来他办公室吧，没其他人，说话也方便。 下午两点，苏梨准时来到军区苏景和办公室。 办公室墙上庄严的主席画像挂在中央，旁边是泛黄的军事地图和鲜红的奖状，老旧的实木桌子。 桌角一个军绿色搪瓷缸擦拭的干干净净。 苏梨身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布衬衣，双手插兜儿晃晃悠悠进了苏景和办公室。 苏景和……这要不是自家闺女，真想一巴掌拍过去。 “听说昨夜进贼了？”苏景和关心的看了她一眼，“丢什么东西了吗？” 天知道派去传话的人回来告诉他，他心里多担心。 “家里除了我还有什么可丢的？” 苏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风都没扫苏景和一个， 苏景和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那一身痞里痞气的腔调儿，手里端起杯茶，淡淡的说： “回家里住吧，一个女孩子，那里不安全。” “让我住哪儿？厢房，杂物间？” 苏梨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她。 苏景和“……” 又来了，这气死人不偿命的丫头。 “就这么几天，你就不能将就一下？” “不能！” 两人对话结束，气氛莫名的沉闷了几分。 “昨天把你哥打了？”苏景和犹豫着问。 “这狗东西告状了？” 苏梨顿时笑了，那小狐狸的模样让苏景和有些咬牙切齿。 “大院儿什么地方，哪只狗叫两声很快都会知道。 家丑不可外扬，你倒好，妹妹把哥哥打的鼻青脸肿，咱家都成了大院儿的笑话儿了。” 苏梨冷笑，那您说：“该不该打？” 苏景和“……” 他脸色暗了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往她面前一推。 “你下乡的事已定，自己去知青办找刘主任，三千块钱，这是你生活费，别乱花。 一百斤肉票，五百斤粮票，一百张工业票，够你用好几年了。” 苏梨扫了他眼，眉毛一挑：“说话算话儿，谢谢啊！” “还知道谢我，算你有点儿良心。” 苏景和抬头，身子往后移了移：“下乡不比在家，什么人都有，收敛一下性子，别莽莽撞撞的。 西北条件艰苦，你熬几年等以后有机会……” “得，把您的爱心留给你现成的女儿和儿子吧。 我呀，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妈在哪儿我在哪儿。 我妈要在西北土里刨食一辈子，我就陪她一辈子。” 苏梨小手一摆，干脆拒绝，语气要多坚决有多坚决。 苏景和深深叹了口气：“见了你妈，让她好好保重，就说我对不起她。”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能抚平妈妈的失望和伤心吗？ 苏梨抬眼认真的看了看他，虽说二婚之喜，但苏景和脸上沧桑了不少。 她看了看眼前的信封，这个时代最大面额十元，再加上各种票据，鼓鼓囊囊的，说实话，三千块钱的确很多。 可苏梨想了想，前几年有外公补贴，方澜是教授，工资不低，家里基本不用苏景和的钱。 这么多年，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这钱留给那母女？ 苏梨越想心里越不舒坦。 她本来是真不想要，可看见苏景和那点心虚，她突然想试试—— 这么多年，妈妈没问他要过一分钱，她来收点利息，不算过分吧？ 小狐狸眼睛转了转。 “咳！咳——爸！”声音清脆悦耳。 “知道我是你爸了？” 苏景和不敢置信，这小混球儿有多长时间没喊爸了？ 但这声爸莫名让他觉得后背发寒。 “爸，我妈嫁你二十多年，为你生儿育女。你上战场出任务，她都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虽然后来不得已离婚，可我妈真没怨过你。 我妈临走时，组织上什么也没让带。只拿几件旧衣服。 你也知道西北条件艰苦，我妈从小锦衣玉食，怎能怎能受得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 苏景和指了指厚厚的信封：“你以为这么多钱是给你一个人花的？你们娘俩几年花不完。” 苏梨腾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急吼吼的嚷道： “这钱是你给我的抚养费，和我妈没关系。 我妈嫁给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点离婚补偿不为过吧？ 不为情分，也得为责任。你堂堂一个团长，一年几千块工资，给我妈五千块赡养费不行吗？ 难道还得我这个女儿替你补贴？” 苏景和面沉如水，指尖在桌面儿轻敲，眯起眼看着她。 “你这是敲诈，你知不知道五千块钱够一个连全年的开支？“ “我只知道，我妈要是不嫁给你，她早在国外享福了。“ 苏景和脸色铁青，手指紧扣在茶杯上，半晌没说话。 最后终于认命似的打开抽屉，从最底层夹板里抽出一个牛皮信封，“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余下的都在这里了。” 他这闺女从小就是颗钉子，现在就是把锥子，伤人还带刺。 苏梨笑眯眯拿过两个信封，八千块随意往口袋儿一揣，拍拍手。 “苏团长，我替我妈谢谢你。你放心，我和我妈一定会活的好好儿的。” 总有一天活成你们都高攀不起的样子。 苏景和看她随意把钱揣进口袋儿，嘴角直抽抽。 这小混球，知不知道八千块意味着什么？这可是自己全部的家底了。 突然有点心疼怎么回事？ “到了西北之后别太张扬，你妈那边儿不要去的太勤，要适当保持距离。” “这就不用您老费心了，我聪明着呢，我现在去知青办办手续。” 拿过户口本儿，苏梨高高兴兴的向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儿又回头，笑的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狐狸。 “等我钱和票都花没了，能再来信管你要吗？” 苏景和：“……” 这丫头天生欠收拾。 门啪的一声合上，留苏景和独坐在办公室。 他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心情复杂。 第12章 你爸妈真会教育孩子，品质好，觉悟高 第二天早上，苏梨还在休息，院子里就响起周浩的嚎叫声。 “苏梨——苏梨——” 苏梨扒拉扒拉鸡窝似的脑袋，这缺德玩意儿，这么早来干嘛？ 顶着一脸你要是没有要紧事，看我不揍你的表情，苏梨打开了屋门。 嚯！苏梨：…… 周浩正蹲在东墙头上，满眼鄙夷的看着她，蹲伏的位置正是那晚小偷儿蹲着的地方，连姿势都一样。 苏梨：难道这浑小子要改行去做小偷儿？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怎么还睡？你太懒了！”周浩一脸鄙视的看着她。 苏梨白了他一眼：“好好的门不走，非要爬墙头。” 周浩用手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从墙上跳下来，落地姿势一气呵成，脚步都没虚浮。 “这不是听说你家进贼了，不放心来看看吗？” “看到墙上去了？” 不对，应该是他怎么上的墙，这院子的墙可不低。 周浩拉着她出门，来到东墙下，苏梨低头看着那几块垒得整整齐齐的石头，脸一黑。 这可恶的小偷儿。 “你就是踩着石头上墙的？” 苏梨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谁家好好的人爬人家墙头？ 周浩：…… 两人回到屋里，周浩直接伸手：“把那玩意儿拿出来看看，吓坏小偷儿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的？” 苏梨有些纳闷，那晚除了那个渣男没人看见啊。 “街道都传遍了。小偷儿被你吓的鬼哭狼嚎，尿湿了裤子。 现在在公安局还直哆嗦呢，嚷着以后再也不敢偷东西了。” 随后拍了拍苏梨的胳膊，贱兮兮的说：“哥们儿，你的威名已名扬京都了。街道都在考虑给你送锦旗呢，为民除害的女英雄！” 说完竖起了大拇指。 苏梨：“……”这就一夜成名了？ 苏梨走进里屋，出来时递给周浩一个头套儿，一小瓶儿淤青膏。 周浩一边手里摆弄，嘴里一边嘚嘚： “哥们儿，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说不定我也能捉个贼来当回英雄。” 苏梨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周浩一拍脑门，差点误了正事儿。忙从口袋儿里掏出来一份报纸，展开推到苏梨面前。 “梨子，这可咋办？你姐写了篇文章，都上《京都晚报》。 这会儿大院里的人都说李沫是思想进步的好青年，前途光明。 那件事你想出办法了吗？真急死我了。” 周浩真心为好朋友着急。 苏梨一把拿过报纸，报纸的显眼位置上刊登了一篇文章《挥洒热血，奉献青春》。 苏梨：苏卫新的动作挺快嘛，才过一天就写出来了。 文章末尾儿果然加上那句：我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如果祖国需要，我愿意奔赴祖国最边远、最艰苦的地方。 苏梨：“啧，连这句都写上了，苏卫新这狗东西下手够快啊！” 她合上报纸，眼神亮晶晶，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万事俱备，只欠她这股东风了。 “梨子，你不会气傻了吧？我还是再去求求我爷爷，让他给你想想办法儿。” 周浩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这哥们儿不是气疯了吧，咋还笑的出来？ 原来可是李沫有一点儿好就暴起的主儿。 “你还有其他事吗？驮我到街道知青安置办公室，请你看场戏。” 这节骨眼儿还有心情看戏？但哥们儿有求，一定完成。 于是苏梨坐着周浩牌儿自行车来到了知青办。 知青办公室 主任刘玉凤正坐在办公桌后愁眉不展。 上面分到各省各地区的下乡名额，眼看截止到报名时间，报名人数还未完成。 建国后，虽然农村生活水平有很大提高，但和城里还是不能相比。 谁家疼孩子的父母愿意把孩子送往农村？ 但政策规定，孩子多的家庭必须有孩子下乡。 很多家长不得不托关系找人情，往条件好的地方安插。 像G省、Y省等边远地区报名的寥寥无几。 刘主任愁啊，这要是完不成任务，怎么对上面交代？ 她主任的位置能不能坐的稳？ 心里正一团乱麻，抬头便看见一个长相俊美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小伙子。 “刘主任，您好。”小姑娘甜甜的笑容让刘玉凤的心情好了不少。 “你是？” “我叫苏梨，我爸爸苏景和，军区大院儿的。我下乡，来办手续。” 这几天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见的太多了，猛然看到一个沉稳大气，一点也不娇气的丫头，刘玉凤心里特喜欢。 同时心里也想起来，前天一位姓苏的团长托她把女儿下到G省。 她当时还想，这军人家庭就是不一般，觉悟高，自愿报名到最艰苦的地方。 但后来接到委员会主任李胜利的电话，说那是他外甥女，小姑娘娇气的很。 怕到西北受不了苦反而给当地添麻烦，便改到黑省。 她还纳闷，这黑省比G省也强不了多少，而且还要求到黑省最艰苦的地方。 这就怪了。 刘玉凤拿出知青派遣通知单。 “你爸爸原本报名G省，你舅舅怕你受不了苦，改报了黑省。” “我舅舅人很好，怕我吃苦，我爸妈对我们姐俩要求都高。 从小就教育我们要吃得了苦，耐得住累，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苏梨笑眯眯回应。 接着拿出一份《京都晚报》：“这是我姐昨天刚发表的文章，我们大院儿的人都夸她有出息，是有志青年呢。” 周浩在旁边嘴角直抽，这丫头说谎的本事提高了，脸不红心不跳。 刘玉凤放下笔，接过报纸，看完后眼睛都亮了。 “你爸妈真会教育孩子，品质好，觉悟高，你们姐俩真给军人家庭长脸。” “我姐常说——西北老区是咱们社会主义建设的最前线，谁去了谁光荣。” 刘玉凤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这样的有为青年太少了。 若是多几个，自己的工作也就好做了。 父母和孩子都没来，要是来了，今天又能多完成一个名额。 随后便看到小姑娘拿出户口本儿。 “爸妈忙没时间，姐姐去了学校，便让我先给她报上名。随后她来取通知单，” 苏梨扬着一张小脸，特别认真的说。 惊喜来的太快，刘玉凤脸上的笑容都开了花儿。 “是吗？你姐有志于农村建设，以后保证有出息。” “我姐人特别好，从小把好吃的、好穿的先尽让着我，比亲姐姐都好。” “你们不是亲姐妹？”刘玉凤放下笔，脸上有些迟疑。 “不是，我姐才是李主任的亲外甥女。我姐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让她去西北受苦。 我身体比她好，再说我也要向她学习，所以这次来就是想和她调换一下，我去西北，她去东北。” 第13章 锦旗送到苏家 刘玉凤眼睛都亮了，真心觉得人家会教孩子。 总听到前窝后窝的孩子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像这种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的，从没见过。 又想到东北到底比西北好一些，正好儿卖李胜利一个人情。 果断拿起笔把李沫报去了东北，苏梨改回了西北。 周浩在一边都呆住了，这，这就改了？ 顺手还把李沫送下了乡？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精明厉害了！ 认真盯着苏梨看了几眼，仿佛不认识似的，这还是那个原来一点就炸毛的小丫头吗？ 苏梨高兴的收起自己的那张知青下乡通知单，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姨，到西北的有多少人了？” 刘玉凤轻轻叹了口气：“像你一样愿意去西北的人不多。” 苏梨眨巴下眼睛，眼神清澈，一脸为刘玉凤解决困难的样子。 “我爸说了，一个集体要先立好一个榜样，由他带头，别人才会向他学习，工作也会好做许多。” 刘玉凤觉得今天运气真好，小姑娘的话如醍醐灌顶，让她立刻想到了好办法。 榜样？ 她看了看报纸，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苏里梨见目的达成，坐着周浩牌自行车又赶回家。 “苏梨，我以前没惹你吧？” 苏梨一副看神经病的神情看着周浩。那意思明晃晃的，你有病？ “我怕你把我卖了，我还给你数钱呢！话说你是读孙子兵法了？” 苏梨白了他一眼：“滚蛋，整天像个傻子一样傻乐呵。” 像傻子一样的周浩置气的拿起道具头套和淤青膏，潇潇洒洒的离开了。 中午大院门口。 一队秧歌队敲锣打鼓，热热闹闹来到军区大院儿门口。 听说是街道知青办给苏团长家送锦旗的，值班战士请示领导后愉快的放行。 刘玉凤带领着秧歌队一路敲锣打鼓，扭着秧歌在小战士的指引下向苏家走去。 军属大院儿一向安静。 今天的热闹场面引得许多人从家里走出来，人越聚越多，浩浩荡荡的向苏家涌去。 走在人群前头的正是李小莲的好闺蜜牛翠花。 牛翠花满面春风，从刘玉凤口中得知李沫报名下乡的事儿后，他高兴的心情掩都掩不住。 小丫头说的话是真的，但李沫会自愿报名下乡，打死她都不相信。 但不管怎样，她闺女终于有机会了。 苏景和三口正吃午饭，李沫得意洋洋，心情正好。 《新京晚报》刊登的文章，让她彻底在大院儿出了名。 虽然苏卫新执笔，但署名是她，她不说，谁知道？ 连大院儿原先对她爱搭不理的大院儿子弟，现在都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过几天等她拿到录取通知书，到时候闪瞎你们的眼。 知青办刘主任一身干练的短袖，一边进门一边喊： “向李沫同志学习，响应党的号召，奔赴祖国最艰苦的地方。” 队伍里抬着一大红横幅，两名青年高高举着锦旗，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自愿奔赴东北荒原，甘洒热血写青春。” 苏景和穿着军装刚从屋里出来，脚步一顿，脸一下子黑成锅底。 “这是不是搞错了？”他咬牙低声问。 刘主任压根儿没听出弦外之音，满面红光的说： “李沫同志的文章我们已经贴到办事处橱窗上了，反响特别好。 她说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还主动申请去最艰苦的地方，这份觉悟值得所有知识青年学习。” 李小莲脸色煞白，反应激烈：“刘主任，这里头可能有点误会，李沫……她……根本没报名下乡。” 她声音尖细，几步冲到刘玉凤面前。 事情发展到这儿，刘玉凤也发觉出不对劲儿了，这根本不像小丫头说的，父母十分支持孩子下乡的样子啊。 夫妻两个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明显就是不知情的样子。 联想一下，哪能不明白自己是中了小丫头的圈套儿了？ 可街道上立李沫为典型的会开了，倡议书下发了，有些路边大标语都已经开始刷了。 现在停下来怎么对领导交代？ 她主任的位子还坐不坐了？ 只能一条路走下去了。 刘玉凤一脸热情，赶紧把李小莲拦住： “哎呀，苏嫂子，别激动嘛，积极响应国家政策，以身带头，这多光荣的事啊！” 话音顿了顿：“你们两夫妻真会教育孩子。 李沫同志的妹妹苏梨同志宁愿自己到西北吃苦，也要让姐姐去更好一点的东北。 姐妹情深，传出去真是一段佳话。” 小丫头，别怪我不替你兜着了，谁让你把我装套里呢！ 李小莲差点晕过去，又是这丫头，老天怎么就不收了她呢？ 李沫早在屋里听得真切，她崩溃的扑了过来。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泪痕未干，一把抱住李小莲的腰，嚎啕大哭。 “妈，我没报名啊！我要上大学的——呜呜呜，我不去东北，我不去。” 刘玉凤把李沫搀起来，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挥了挥手里的报纸： “小李同志，组织上很欣赏你这样的先进青年。你这一下乡可是咱街道知识青年的典范呢！” “不，那报纸不是——”李沫慌不择言，口中的话还没说完。 “闭嘴！”苏景和冷声道。 一瞬间，李沫强行把没说出的话吞进喉咙。 苏景和恨得要死，怒火升腾，想起那个野丫头天天捅娄子，没完没了。 又想起给出去的八千块钱，那么多钱都买不来安稳日子。 李沫是自己的亲闺女，本想好好弥补，可看现在的情景，不去下乡怕是不行了。 苏景和铁青着脸，只能咬牙强挤出一丝笑容： “孩子响应国家号召，我们全家都支持，咱国家需要嘛！” 说完，伸手接过锦旗。 周浩站在人群里，嘴角噙着一丝坏笑。 看着院子里李小莲脸白如纸，李沫哭的像死了亲爹，苏景和的脸黑的能拧出墨来，心里高兴的很。 活该，要不是你想把苏梨送去东北，也不会有今天的结果。 苏梨这招儿太漂亮了，不声不响就把李沫送下乡了。 这比她大闹一场更有杀伤力，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周浩掏出瓜子仁丢嘴里，嗯，味道格外香。 第14章 我不介意把她们连根拔了 在旁边看了半天光景的牛翠花挤了过来：“小莲，你家沫沫这觉悟，真是年轻人的榜样。 这可不是坏事，是光荣！东北怎么了？那是祖国的宝地，别人抢都抢不到。” 说着又凑到李小莲耳边，压低声音：“你家沫沫都上报纸了，全居委会都倡议向她学习。 你不送他去，那不是给人看笑话？咱们军人家属可不能掉链子。 话说回来，沫沫这样的好苗子，在哪儿不出头？” 李小莲心中怒火滔天，偏偏又发作不得，只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还难看的笑容： “哦，翠花，你说的对，沫沫响应国家号召，我们都支持！“ 刘主任看任务结束，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领众人离开。 大院儿里的人也渐渐散去，虽然嘴上说着恭喜，但心里隐隐都明白怎么回事。 有些人暗暗发笑，苏家这一个月，承包了大院儿里大半笑料。 众人散去，苏景和越想越生气，顾不上大声哭闹的李沫，骑上自行车来到四方胡同。 推开院门，小姑娘懒懒的躺在竹椅上，那姿势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竹椅旁一把茶壶，一个茶杯，还有刚切开的半个西瓜。 苏景和…… 就知道这浑丫头不管在哪儿也会把日子过好。 看到苏景和，小姑娘没有意外。 坐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哟，杀气腾腾的，火气很旺，看来今天中午的那场大戏很精彩。 苏景和看到苏梨戏谑的眼神，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虎着脸，语气冰冷的朝苏离吼道：“这下你满意了？“ 苏梨没理他，递过一块西瓜：“吃块西瓜降降火。” “你还知道我会上火？”苏景和继续低吼。 苏梨：“……” 不吃拉倒，我的西瓜空间出品，很贵的好吧。 不过看在那八千块钱的份儿上，今天我不惹你生气了。 “为了李沫来质问我？”苏梨反问道。语气大有只要你敢承认，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那小老婆不安好心，要我离我妈远远的，还想送我去东北的山窝儿里。” 苏梨开始节喋喋告状，那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针对一下她女儿不为过吧？” 苏景和眼角直突突，你那是针对吗？ 你那是让李沫翻不了身。 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到东北哪受得了苦？ 这一个个的，他想过几天安稳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都是年轻时欠下的债啊！ “苏梨，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吧，最后这几天咱不折腾了，行吗？” “行，我答应你，可若是那母女再来招惹我，我不介意把她们连根儿拔了。” 苏梨声音清冷，语气严肃，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苏景和愣了愣，仔细打量了下面前的女儿，有些不敢相认。 哪还有原来痞里痞气的小混子模样？ “好，我好好管束他们。”苏景和无可奈何的答应。 军区大院儿 苏家 李沫坐在床上，头发散乱，眼睛肿成桃子。 “妈，我不要去东北，那是什么地方啊！黑省，那不就是北大荒吗？ 冻死人，饿死人，还听说那边狼都跑进村里抢人吃。” 李小莲一边给她递毛巾，一边心烦意乱的劝：“小声点，你再嚷嚷一嗓子，邻居都知道了。” “我不管，你不是说我肯定能上工农兵大学吗？我不是还写了文章登报了，怎么就怎么就变成下乡了？ 妈，我不要去，我要上大学，我是团长的女儿，我怎么能跟那些泥腿子去插秧、种地、挖厕所？ 苏梨……苏梨那个小贱人，她凭什么给我报名？ 我又没招惹她，她活该和她那个妈一起去西北住牛棚，饿不死也要冻死她。” 李沫压根儿不听，越说越激动。 李小莲听得心烦意乱，越听脸色越差，一边安抚一边想办法。 “你——你先别哭，我这就去找你舅舅……或许还能补救。” 她脸色阴沉，心里却慌的一批。 这事儿闹这么大，恐怕女儿不光上不成大学，还不得不下乡。 都怨苏梨那个丧门星、讨债鬼，不就是一个房间吗？至于要把沫沫赶去乡下去？ 浑然忘了她要把苏梨送去东北的山窝儿里。 安抚好李沫，换好衣服，李小莲离开军区大院儿，前往市里委员会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她红光满面的从李胜利的住处离开，目光朝四方胡同的方向望了一眼。 苏梨——你竟敢给我女儿报名下乡，害我女儿。 这次我就把你踩在污泥中，永世不得翻身。 第15章 李胜利上门，苏梨反击 四方胡同儿 方宅 苏景和走后不久，周浩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叮铃铃”来到了方宅。 “梨子——梨子——”人还没进院子，嚎叫声便传了过来。 怎么听那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捡到钱了，这么高兴？” 苏梨坐在竹椅上，一副没事儿别来烦我的表情。 周浩嘿嘿直乐，自动忽视掉苏梨看他的眼神儿。 “比捡到钱还高兴，今天中午，你家的热闹大了。你是没看到李小莲那脸……啧啧…… 李沫抱着门框哭，‘我不要下乡’，哎哟，像是有人要把她送去活埋。“ 周浩描绘的眉飞色舞，再加上他的肢体语言和臆想的假设，简直比真实的场景还要入木三分。 苏梨：“……”这小子不到天桥说书，真埋没了他的天才。 最后周浩加了一句：“你说咱俩怎么就这么能呢？” 苏梨真想揍这小子一顿，你除了报个信儿，贡献了一次自行车外，还做了什么？ 苏梨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那场景儿她没看到，着实有些遗憾。 她拿起一块西瓜递了过去：“解解渴，润润嗓子。” 周浩没客气，接过后啃了一大口，随后“嗷”一嗓子站了起来。 苏梨……你这是什么破毛病？吓死个人。 “梨子，你这是哪儿买的西瓜，怎么这么甜？” 苏梨：……这是空间出品的西瓜，来自后世的优良品种，沙甜沙甜的。 小七用纸箱封好，还有两千多个呢。 周浩一边吃一边嘟囔，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西瓜。这么甜，是不是撒了白糖了？ “等会儿走时我给你带上俩。” 苏梨被他说的心烦，看这小子认真帮她的份儿上，让他尝尝后世的科技品种。 周浩高兴的大嘴直咧：“苏梨，谢谢你。我奶奶这几天正上火，带回去给她尝尝。” 苏梨：“……”看不出这小子还是个孝顺的。 “梨子，今天咱来了个大的，李小莲得恨死咱了，你说她会不会报复？” 周浩有些担心。 这发小儿太不容易了，后娘进门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整天斗法。 没看到，逼得苏梨都研究孙子兵法了吗？ 李小莲：没看到斗法时我败的多惨吗？ “没事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那点小心思翻不起大浪。” 哼，就看老苏给不给力了。 “可她的后台是李胜利，那缺德玩意儿真不是个东西，只要被他盯上，就没好果子吃。梨子，你可一定小心。” 说着，他把头往前伸了伸，凑近苏苏梨的耳朵。 “听说有一次她看上了人家一幅名画儿，人家不给，他直接带一伙人上门。 说人家家里藏了违禁品，要搜查。结果真搜出了东西。 传言那东西是他偷偷塞人家里的。那家人全都带走下放了……” “放心，我小心着呢。” 苏梨面对小伙伴儿的叮嘱还是很有耐心的。 实在不行，自己躲空间里就好。 “下周一就走了吧？” 小伙伴儿要走了，没人和他一起招猫逗狗了，想想挺舍不得。 “嗯，走之前这些家具摆件得让文物局的拉走。” 苏梨也有些伤感，这个年代自己的私有物品也不能保住。 “我小舅舅在文物局，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让他们尽快拉走。” 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了半天有营养没营养的话。 临近黄昏，周浩才带着两个西瓜依依不舍的离开。 军区大院儿 苏家 苏景和从苏梨处回来，便和李小莲大吵一架。 警告李小莲如果再招惹苏梨，那引起的后果自负。 李小莲哀哀哭泣，心里暗恨。 那浑丫头把她娘俩欺负成啥样儿了，你还护着她？ 苏景和看着泪眼婆娑的李沫，暗暗心疼。 真心不愿意这个女儿去农村受苦，可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不去也得去了。 只能在其他方面儿多弥补一些。 可想到全部的“私房”已被苏梨拿走…… 哎，儿女都是债！ 一宿无话。 第二天上午，苏梨还没起床，就听到院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苏梨立刻起身，套好衣服就冲了出去。 门口站了七八个人，远处墙根儿下站着几个邻居、街坊，没有靠前，只远远的看着。 为首的人长相斯文，穿一件当前干部流行的灰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派克钢笔。 如果不看那双锐利阴狠的三角眼，谁都会认为这是一个为民做事的好干部。 而他身后的那些人，和街头小混混似的，胸前别着小红星，胳膊上戴着红色袖箍，手里拿着长长的棍子。 其中两个人的肩上还扛着铁锹，一看就是上门儿找茬的。 为首的男人看了苏梨一眼，用手转了转胳膊上的手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苏梨，有人举报说你们家藏着反动书籍，我今天过来特意核对此事，希望你能配合。” 苏梨：这都拿着“家伙事儿”上门了，一看就不是检查的样子。 这是来找茬推倒房子的吧！ “请您出示搜查证吧。”苏梨脸色淡淡。 李胜利“嗤”笑了一声。 “苏梨，往远了说，委员会有检查反动书籍的权利。 往近了说，我是你舅舅，你们家的情况我是最清楚的。” 小丫头片子，竟敢坑害沫沫，简直太岁头上动土，不要命了。 话说小丫头十七了吧？从小娇养的好，细皮嫩肉的。 想到这里，眼光忍不住在苏梨身上流连了两眼。 苏梨：真想把那俩眼珠子抠出来，在脚下踩两脚。 李胜利一抬手：“好好看屋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咱们回去也好和举报者交代一声。”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那些小兵们立刻冲进院子，有的冲进屋子，冲着东西就要砸。 苏梨皱眉，这些都是上交国家的，你打碎了谁的责任？ “这些东西是国家的，你们要是敢弄坏，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要接受组织的审查。” 苏梨抬手就要阻止。 小兵们根本不听，抡起棍子就开始砸。 乒乒乒—— 锵锵锵—— 屋里的打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李胜利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气派的四合院，这院子真好。 地段儿好，坚固耐用，温馨舒适，只是可惜屋子里的家具用品毁了。 他摸了摸腰里的手铐，很快，这些都是自己的了。 第16章 既然苏景和的管教不管用，那就不要怪她苏梨了 他不动声色的朝身边一个瘦高个儿红小兵使了个眼色。 那瘦高个儿会点头会意，趁着乱糟糟的局面，畏畏缩缩向苏梨的房间走去。 苏梨：找一个稍微专业的好吧，一看就知道平时肯定是个偷鸡摸狗的货色。 “瘦高个儿“来到苏梨房间，小心拉开书桌抽屉，正准备把一本书塞进去。 “干什么呢？” 一个冷淡又带点打趣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瘦高个儿”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苏梨靠在门框上，胳膊抱胸，嘴角挑着笑，眼神却锋利的望着他： “是破四旧还是栽赃陷害？小同志，组织叫你们干这事儿了吗？” “瘦高个儿”脸色一白，空哧半天没说出话，书还握在手里，一时进退不得。 苏梨手疾眼快，一把抢过来，手灵巧一翻，书仿佛蒸发了一样，转眼就不见了。 她拍拍手，像变魔术一样：“怎么空了？我是不是眼花了？你刚刚好像拿了点什么东西来着？” 瘦高个儿瞪着眼看她，两手空空，桌上也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没有。 妈呀，见鬼了！ 苏梨凑近他，笑的讽刺：“这年头坏事做多了，走夜路都害怕。 你们李主任让你做的那些肮脏事，你晚上敢出门吗？” 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厉喝：“都住手，谁让你们动这些东西的？” 是文物保护局的人到了。 “瘦高个儿”吓得一激灵，赶紧缩手缩脚往门外躲。 苏梨随后跟了出来，便看到几个穿着灰色衬衣的老头儿站在院子里，拧着眉怒视着这些破坏分子。 其中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儿中气十足的喝骂： “你们这群败家玩意儿，这么好的文物，被你们砸了。” 一个身着朴素的老先生半跪在地上，手里托着一块碎瓷片儿，脸上的表情痛不欲生： “清乾隆年间的青花瓷啊，败家啊，败家啊……” 李胜利眉头紧锁，自从他当上委员会主任，有多久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了！ 他脸色发青，眼神有些阴鸷：“有人举报屋里有资产阶级反动书籍，有举报就要处理，这是我们委员会的规矩。” 这些人进来的时候，看他们灰扑扑的样子，他以为是附近的百姓。 以前也会遇到这种情况，有胆大的邻居会来围观。 但这些老头儿好像不是？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没事就赶紧离开，不要妨碍公务。” 正常人见到他们都会退避三舍，唯恐惹祸上身。 可这几个老头儿，却没有一个怕的。 尤其是抱着碎瓷片的老头儿，满含怒意的望着他。 “屋里所有物品都捐给市博物馆了，编号儿入档，已经上报，必须入库。 你们现在把这些珍贵的文物砸了，想想怎样向组织交代吧。” 李胜利脸色瞬间大变，上交国家？ 没听小莲说过呀！ 这下他带人把东西砸了，怎么和组织交代？ “瘦高个儿”脸色惨白，走到他身边，悄悄和他说了几句话。 李胜利脸色难看到极点，他望了一下这个四合院儿，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他试图和几个老头儿解释几句，但几个老人没有一个理会他。 为首的花白头发的老人走到苏梨面前： “你是苏梨同志吧？你放心，你妈妈捐出的这批文物非常重要，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 李胜利面色扭曲的看了苏梨一眼，目光阴鸷无比，转身悻悻的带着他的小兵们离去。 院子里，屋子里一片狼藉。 几位老人只能将没有砸坏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封箱装存。 屋里散落一地的瓷器、玻璃碎片。 梧桐树下，水井旁边，几个大坑正呲牙咧嘴看着她。 等苏梨满头大汗，收拾好已是黄昏。 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向远处望去，胡同狭窄悠长，四合院错落有致。 青灰色砖瓦在夕阳余晖下，泛出柔和光泽。 一群孩子在胡同里嬉笑玩耍，几个老人坐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唠着家常。 这一切仿佛一幅生动的油画。 但没有人知道这一天方宅的苏梨经历了什么？ 苏梨怒了，她苏小霸王何时吃过这个亏？ 既然苏景和的管教不管用，那就不要怪她苏梨了。 深夜，军区大院儿 周家 周浩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有气无力的哀嚎，这屁股…… 完了完了，这几天再也不能骑车了。 床边一个假发套儿搭在椅背上，散乱的长发垂在地面，像个鬼。 旁边桌子上还放着那瓶从苏梨那里拿来的淤青膏。 他晚饭后玩儿的正欢，戴着假发套儿学《聊斋》里的女鬼飘来飘去。 结果被他妈一推门撞个正着。 他妈一嗓子差点儿没把玻璃震碎，“鬼啊——” 他爸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皮带伺候，把他从床上打到地上。 要不是奶奶来救驾，差点打进《十万个为什么》。 “苏梨那祖宗整出来的玩意儿！”他一边揉屁股，一边咬牙切齿，“早知道就不拿了……” “咚咚，”窗户被敲了两下，周浩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妈呀，真鬼来了？” 他战战兢兢掀开窗帘。 就见一个人贴着窗户披头散发，正冲他笑。 “啊啊啊——”他捂着砰砰乱跳的胸口，差点吓得没背过气去。 突然明白他爸为什么揍他了，半夜三更披头散发的，吓死个人。 “闭嘴！”苏梨翻了个白眼，“再叫，把你嘴缝上。” “小祖宗！” 周浩一把拉开窗户，把人拎进屋子。 “你这大半夜的干什么？我这儿可是二楼，你怎么上来的？” 苏梨指了指下水管道。 周浩乐了，这才是小伙伴儿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两人以前没少干这样的事儿。 “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我这儿诈尸来了？” 苏梨歪头看着他，咧咧嘴，眼神狡黠的像只小狐狸，一看就知道去干坏事的样子。 “走，带我去李胜利家。” “去他家干嘛？”周浩越想越不对劲，“他今天带人去你家了？吃亏了没？” 苏梨摇摇头。 “走！”周浩心头火起，这混蛋缺德玩意儿，竟敢欺负他发小。 顾不上屁股疼痛，两人半夜翻墙出去，一路悄无声息离开军区大院。 夜色风高，黑灯瞎火，整条胡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 周浩躲在李家墙角后，缩着脑袋，眼睛瞪得铜铃似的，紧张又兴奋。 “苏梨，你这疯丫头，真敢翻过去，万一李胜利在家怎么办？” “放心，你在这儿守着，要有人来三声野猫叫。” 说完，苏梨矫健的翻下墙头，像只猫一样无声落地。 周浩…… 第17章 这样的老鼠，不打死他都对不起国家 月色正浓，李家院子静悄悄的。 苏梨脚步轻移，耳边只听见风吹叶响。 走到东南厢房，苏梨拿出黑色小发卡，轻松的撬开门锁，悄无声息的潜进去。 这是一间书房，靠墙一整排书柜，里面的书满满当当。 “嗤”苏梨忍不住嗤笑一声。 说起来，李胜利的发迹离不开苏景和。 建国后，苏景和回西北老家探亲，回来时便带回了同村的李胜利， 托外公给他找了个工作。 开始几年，工作倒也勤恳，还在京城娶妻生子，安了家。 大运动一来，他野心勃勃，组织了一队红小兵，开始了打砸抢的革命生涯，人称“李敢闯”。 一路高飞，现在是西城区委员会主任。 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到了城里，改头换面，竟一副文人雅士形象。 苏梨停止思索，从空间拿出探测仪。 “滴——滴——滴——”，轻微的提示音显示书柜下层有东西。 苏梨蹲下身子，打开书柜，在最下面的底板敲了敲，随着敲击，底板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呵呵，这狗东西果然狡诈，藏的倒挺严实。 苏梨按住底板向前一推，底板弹开。 她咂咂嘴，从里面拖出一个木箱，箱子不大，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幅画。 一看就是有年头儿的，纸张泛黄。 这些画都是私人收藏，抄家时被他非法侵占的。 先借你保存一下，过几天上交国家。 苏梨把箱子关上，物归原处。 从怀里掏出那本李胜利偷偷准备栽赃她的外文书，动作利索的塞进书柜里， 想把我打成资产阶级反革命，送去劳教？ 那就先承受反噬的后果吧。 她没做停留，悄然退出书房，转身摸到主卧门前。 屋里鼾声起伏，李胜利和老婆睡得正香。 苏梨咬咬牙，猫着身子摸了进去。 伸手轻轻掐了一下二人的后脖颈，二人立刻晕了过去， 嘻嘻，前世自己的武术没有白学，对人体的穴位儿摸的熟熟的。 苏梨肆无忌惮的打量一眼卧室，卧室豪华精美。 立式的大衣柜，两个单人的真皮沙发，松软的地毯，墙上悬挂精美壁画。 即使放在现代也是妥妥的“奢侈豪华风”了。 壁画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空间，苏梨伸手一掏，拿出一个雕花木匣子。 打开一看，满满一匣子首饰：金镯子，翡翠镯，宝石戒指，珍珠项链，还有两对儿金耳坠。 “啧——”苏梨撇了撇嘴，这李胜利老婆平时看着挺朴素，却也是个身价不菲的富婆。 他们这是搜刮了多少不义之财啊！ 合上盒子留在原位儿，转头退了出去。 最后是西厢房，探测仪再次显示西厢房西北角有异常。 她蹲下身子敲了敲地面砖，声音空洞。 轻轻一撬，果然砖下空荡荡的，一只油纸包裹的手提箱赫然躺着。 打开一看，苏梨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满满一箱金条码放的整整齐齐。 我靠，她低头数了数，共 一百二十根。 果然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呀！ 这李胜利做了几年委员会主任，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这样的老鼠，不打死他都对不起国家。 苏梨把砖头复位，拍拍手，悄然离去。 微风轻拂，胡同静的出奇，只有墙头的瓦片发出细微的声音。 “啪，”院墙下落下一道黑影，轻捷如猫。 墙后探出一颗脑袋，周浩眼里满是焦急与担心。 “祖宗，你可出来了！快——快点——”他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兴奋，一脸好奇的凑上去，“怎么样，找着了吗？” “找着了。”苏梨嘴角一挑，像小狐狸叼着偷来的鸡蛋，得意的不行。 “藏哪儿了？”周浩忍不住好奇。 “书房底柜，卧室挂画后面，西厢房地砖底下。这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能藏。” 苏梨轻飘飘的说，顺手摸了一把额头，“紧张得我出汗了。” 周浩听的目瞪口呆：“梨子，你是怎么找到的？长本事啦！” 虽说招前招猫逗狗的事儿没少干，可也是用弹弓打了谁家的鸡，撵了谁家的狗，吓唬了哪个小混混儿。 可从来没做这种上墙入室的勾当。 可想起这是为民除害，心里又升起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梨子，这回咱握着他的把柄……” “先不急。”苏梨瞥了他一眼，眼神精明，“光靠这些还不够……” 她顿了顿：“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在委员会，有没有谁是他的死对头？” “你是想……” 周浩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有，肯定有，他以前把别人顶替下去的事儿，我听我爸唠叨过。 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打听。” “别着急，慢慢打听，别让人看出来……” 苏梨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的像只小狐狸，“事成之后，我请你吃烤鸭。” 朱浩挺胸，一派正义凛然， “好，一言为定！不过，苏梨，你真他娘的厉害。” 他竖了竖大拇指。 “那是，谁让我是苏小霸王嘛！” 周浩……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各自回家。 下午太阳往西边歪着，四方胡同的影子拉的老长。 周浩骑着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路疾驰而过，很快便来到了苏梨家门口。 “苏梨，快开门，有好消息。” 苏梨刚从后院儿洗完毛巾出来，抬头瞥他一眼：“嚷什么？“ 这东西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香油，非得大声倒出来？ 周浩窜进门，装作没有听到苏梨的调侃，一屁股坐上小马扎。 “你让我打听的，李胜利的死对头，我一问就问着了。” “谁？”苏梨挑眉，眼里闪着精光。 “王刚。”周浩喝了一口水，“原来在街道小兵队，是个小头目。 李胜利刚上台那阵儿，表面上跟他称兄道弟，私底下把他从骨干名单上踢了。 又煽动人说王刚思想保守，两人闹掰了。 最让王刚痛恨的是，有一次趁乱，李胜利把他弟弟的腿打折了。 “后来王刚调走了，参加另一支小兵队，听说一直咬牙切齿，要不是有人压着，早就动手了。” 苏梨笑了，笑声里带了点凉意。 既然他憋了那么久的仇，咱不如给他个机会儿？ 第18章 李胜利被抓了 “我们就说有人亲眼看见李胜利侵吞贵重文物，私藏反革命书籍。 陷害同志，激起公愤。然后点出那几个藏匿地点。 你说王刚会不会动心？” “别说动心，他能乐的三天三夜不睡觉。” “那就好。”苏梨咧嘴一笑，“只要王刚出手证据确凿，李胜利就是后台再硬，也无力回天。” “对！”周浩霸气一挥手：“咱俩也算是为西城老百姓除去一害。” 两人相视一笑，笑的如同两个义气凛然的小土匪。 商议完毕，周浩却坐立不安，搓着手，一副有话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 “周浩，有话就说，再搓你那猪蹄子就冒火了。” 这小子不是一直不拿自己当外人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浩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儿： “那个……那天你给我的西瓜，就是甜的发齁的那个，我妈吃了一口，嘴都合不拢。 非说这比百货大楼里的特供瓜还好吃。” 天知道那天拿回去的西瓜多好吃。 奶奶吃了一块儿，乐得合不拢嘴，直夸孙子孝顺，有好东西就想着她。 就连一看见他就皱眉的爸爸也破天荒夸奖了他几句。 苏梨眯了眯眼，没说话。 “我妈就想知道这瓜你是在哪儿买的？她……她在百货大楼采购处当处长，想进一批……。” 苏梨歪头想了想：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瓜市面儿上可没得卖。” “真的？”周浩眼睛都亮了。“那你这瓜哪来的？” 苏梨不紧不慢的说：“亲戚送的。郊区山沟沟里的特产。种的少，但个个甜的发齁。 你妈要是真想要，我倒是能帮她弄点，只是——” “只是什么？别紧张兮兮的。”周浩紧张的看着她。 “村儿里种的本来就不多，大部分都上交国家，统一分配。 剩下的一家分几个，不能走正常渠道。” 周浩瞬间有些泄气：“好吧！回头问问我妈。” 晚上吃饭时，周浩把这事告诉了他妈。 孙瑞琴沉吟片刻，对周浩说：“告诉苏梨，有多少送多少。 至于手续，我来想办法，不会让她为难……” 深夜，两个“为民除害”的小伙伴又做贼似的凑成一块儿。 两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在胡同里穿行，很快便来到西城区一个破败的院子前。 “就是这里。”周浩压低嗓子说。 苏梨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从门缝塞了进去，按住门环“咣咣咣敲了几下。 “谁呀？”不一会儿，主屋的灯亮了起来，一个粗犷的男子的声音传来。 苏梨拉着周浩躲进墙角的阴影里。 不久，院门打开，一道身影探出头，捡起地上的信，又朝外张望了一圈儿，接着迅速关门回屋。 两人悄悄的站着，主屋的灯光亮了很久。 一小时后，院门儿再次打开，一个人影脚步匆匆走出胡同口儿。 “成了！” 周浩长长松了口气，天知道这一个小时他有多煎熬。 若是王刚没有动静，他俩这几天不是白忙活了吗！ 苏梨也轻轻松了口气，她就知道这么大的馅饼放在眼前，没有人能忍得住。 更何况那里面还有弟弟打折的一条腿。 苏梨望了望天空，月色淡淡，几颗星星稀稀落落，散落天际。 李胜利，这一次就不知老天帮不帮你了。 两人走出胡同口，分道扬镳。 临别时，周浩把他妈的话转告苏梨，苏梨略一沉吟，点头应下。 第二天一早，西城就炸了锅。 天刚蒙蒙亮，李胜利的家便被王刚领的一群红小兵团团围住。 “砰”的一声，踹开门，红小兵们如狼似虎冲进去，直奔苏梨信上标示的藏匿点。 还没等李胜利穿好衣服，他私吞的文物、首饰、黄金已经陈列在了院子里。 因为动静太大，很快公安局的同志也赶了过来。 据说现场一片死寂，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来。 苏梨是早饭后得到的消息。 街头巷尾，门前树下，最热的议题便是“李胜利被抓了”。 据说李胜利被抓时脸色灰白，像死狗一样被拖上警车。 “该！活该！真是报应！” “老天爷有眼啊！’ 树下几个老太太骂的咬牙切齿，有两个甚至朝委员会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苏梨浅浅的笑了笑，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终于，一桩大事了结。 再过两天，她就要启程奔赴西北，去找妈妈了。 苏景和是在快中午的时候得到的消息。 震惊，错愕，脑中一片空白。 前天四方胡同的院子被砸，他事后才知道，气的火冒三丈，也只是给李胜利打了个电话，警告了一番。 他没敢去四方胡同儿，怕见到苏梨。 那丫头牙尖嘴利，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他隐隐怀疑李胜利的倒台是苏梨干的，可……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真能翻出这么大的风浪？ 可他又想起那天苏梨的警告：“若是再招惹我，我不介意连根拔了。” 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中午回到家属大院，家里乌烟瘴气。 “老苏！”，李小莲哭的嗓子都哑了，“你不是公安局有战友吗？求求你，想想办法，我哥他……他不能出事啊……” 苏景和脸色铁青，冷声道： “搜出那么多黄金首饰，还有反动书籍，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你还是赶紧和他断绝关系吧。” “反动书籍？”李小莲脸色骤变，嘴唇发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她嗓音发哑：“又是那丫头是吧？那丧门星怎么就不去死？” 苏景和倏地转过头，冰冷的眼神紧紧盯着李小莲：“告诉我，你对苏梨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老苏，你要相信我……” 面对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李小莲神色慌乱，嘴里语无伦次： “我只是……只是……让我哥收拾她一顿，为沫沫出口气。” “砸方澜的院子，然后偷放点东西进去？” 苏景和怒意翻涌，盯着李小莲的眼睛，仿佛能淬出火来。 “你是想把苏梨打成反革命，一辈子爬不起来？ 李小莲，我真是没看出来，你的心这么狠！” 听到李胜利家里搜出反革命书籍，他还纳闷，李胜利大字不识几个，哪能看得懂洋文。 现在对上了，以“其人之道还还治其人之身”，是那丫头做出来的事情。 “早告诉你，不要招惹那丫头，从小到大她吃过几次亏？” 苏景和转身坐到沙发上，冰冷的眼神紧紧盯着李小莲。 “善恶总有报，你们兄妹俩对她娘俩做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小莲惊恐的看着他，嘴里诺诺发不出声儿来。 “也不要拿以前的事儿威胁我，大不了我脱了这身军装回家种地。 到时候，我和你离婚。” 李小莲脚步踉跄的走回房间，一下子瘫倒在床上。 十几年的算计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全让苏梨那个丧门星给毁了。 她脸色狰狞，双眼通红，心里恨得发狂。 贱人生的小贱种，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陷在泥沼里，永世不得翻身。 第19章 办事严谨，滴水不露，有她外公的风采 李沫上午和同学一起去逛百货，半路听到李胜利被抓的消息，便心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爸！“她气喘吁吁冲进来，头发散乱，脸色煞白， ”舅舅出事儿了！它说过要给我想办法的，现在怎么办？我……我不想下乡……” 苏景和看着眼前的女儿长叹一口气。 苏梨从小浑着长大，可他从没操一次心。 这个女儿会撒娇哄他开心，但像温室里的花，吃不得苦，更不懂风雨世道的残酷。 “沫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响应国家号召下乡，评为先进标兵。 这些都是你的资历，对你将来的发展有好处。 在东北好好待两年，爸爸再想办法把你调回来。” “爸，真的没办法儿了吗？” 李沫煞白着脸，欲哭无泪。 苏景和摇摇头：“让你妈把该准备的给你准备好，多带一些钱票，农村生活不易，缺什么就去买。” 随后又嘱咐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娘俩和你舅舅断绝关系，不要受牵连。” 李沫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里便响起了李小莲撕心裂肺的哭声。 “妈——”李沫赶紧向屋内跑去。 苏景和深深叹口气，站起身走出门外。 下午，西城区街道办事处 街道办主任李学军正在办公。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他抬起头，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满脸笑容的小姑娘。 “请进。” 李学军赶紧让人进来，心里不禁纳闷这小姑娘不知有什么事情？ “您是李主任吧？我是苏梨，我母亲是方澜。” 话还没说完，李学军便猛地站起身，连忙请她落座，并亲手给苏梨倒了一杯水。 苏梨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三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子，心里有些吃惊。 这年头谁都恨不得和资本家、下放人员划清界限，不敢沾边儿。 没看见她家被打砸，也没有人去关心一下吗？ 只偶尔几个老太太看见她时，脸上有怜悯的表情滑过，仅此而已。 看到她困惑的目光，李学军笑了起来： “我父亲以前是你外公厂里的会计。后来公私合营，你外公响应国家号召，把工厂捐给国家，就是现在的西城区国棉三厂。 方澜姐经常到厂里，我们一群孩子经常跟在她后面玩，方澜姐是好人。 你今天来是……“ 苏梨放心了，既然是熟人，那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 “李叔，”苏梨语气亲热了几分,“过两天我要下乡了，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一走，房子就空着了。 我和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就想着把房子租出去，落个有人照应……” “你是想租给街道？”李学军惊讶的问。 “不，是借给街道免费使用。”苏里认真的说，“期限八年！” 八年后，她就能光明正大的回来了。 李学军沉吟片刻：“街道办的房屋确实紧张，你若是愿意，我代表街办感谢你。 但街办不能白使用你妈的房子。一年租金二百元，可合适？” 太合适了! 苏梨忍不住吐槽，两百元大抵合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可家里现在需要的不是钱，是荣誉，那可是妈妈的护身符。 “李叔，不合适。”她摆摆手，“我是真心送给街道使用的，钱就别提了。 如果您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妈写一封表扬信，寄到她下放的地方……” 李学军顿了顿，点头：“好，李叔答应你，不过我们得签份儿合同。写清楚使用期限。” “谢谢李叔！”苏梨高兴的说。 李学军当即叫人起草合同，一式三份儿，签字盖章，很快办妥。 送她出门时，李学军望着苏梨离开的背影，心中感慨，这丫头精明的很。 这是找一个国家单位儿给她看房子呢！ 办事严谨，滴水不漏，有她外公的风采。 苏梨放心回到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么好的房子空在这里，就像一块唐僧肉，谁不想啃几口？ 交给街办作办公室，谁还敢下嘴？ 苏梨休息了一会儿，想起明早要送的西瓜，心神一动，闪身便进了空间农场。 阳光明媚，空气湿润，空间农场一派欣欣向荣。 大片的藤蔓蔬果快把地都铺满了。红的西红柿，绿的黄瓜，青椒……紫的茄子…… “祖宗，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就打算罢工了。”零零七扑扇着翅膀从远处飞过来。 苏梨斜睨他一眼：“小七，西瓜采完了？” “那当然，共两千多个西瓜全部入库，恒温保鲜，放一整年都不坏，不过太占地方了，若是有门路……” 苏梨挑了下眉：“你的意思让我去……黑市？” “嘘，文明点，叫自由市场。” 零零七立刻压低声音靠近她耳边，神神秘秘的道： “根据我储备的记忆，西城区外三公里，西郊铁道桥下有个夜市，咳咳，也叫民间交易市场。 晚上十二点开张，凌晨三点收摊……” 苏梨撇了撇嘴：“要是暴露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快跑！” 零零七精神抖擞的在空中翻了个筋斗，“逃跑路线都给你画好了，四个出口，七条小道。” “啧！”苏梨白了他一眼，“你这农场管家还是个智能型逃生专家。” “不配备逃生预案，能叫智能吗？只可惜星维链断了，我再也联系不上老家了。” 苏梨听出它语气中的黯然，微微蹲下，拍了拍它已落地的小身体： “别难过，这些储备也够用了。再说了，说不定哪天我真给你找回去。” 零零七“哼”了一声，嘴上没说话，但那眼睛却亮晶晶的。 苏梨站起身，环视着这片硕果累累的土地： “好，我今晚去探探路。行情摸清了，我们再慢慢出手。” 她随手摘了几根黄瓜，几个西红柿，身形一闪，离开空间，徒留下零零七一脸的无语。 “唉，要不是看你穷的只剩八千块了，我至于这样殚精竭虑吗……” 翅膀一扇，慢吞吞飞回仓库，把那两千个西瓜重新盘了一遍。 哎，谁让你是我绑定的宿主呢！ 第20章 怎么看他孙子也不是闷声干大事的人啊 苏梨拿着空间摘得黄瓜、西红柿，正准备到水龙头下清洗。 今晚的晚饭就是它们了，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 还没开始洗，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苏梨!” 周浩蹦蹦跳跳冲进院子，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咱们的大事儿干成了！为民除了一害，高不高兴？” 苏梨：“……”你这消息有点滞后，若等你的消息，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但看到少年眉飞色舞，眼睛亮的像灯泡似的激动样子，苏梨不忍打击他的情绪。 还是由衷的表扬了几句： “周浩，你很棒，这么困难的事情都能办成，你很厉害！” 说完还特地朝周浩竖了个大拇指。 得到小伙伴的肯定，周浩更加神气起来。 “苏梨，这是我长这么大，做的最光荣最正义的事情，够我吹一辈子了。” 苏梨…… 也知道以前偷鸡撵狗的上不了台面。 但吹牛就算了，现在事态不明朗，小心把自己吹进去。 “把嘴管住，这事儿太大，别往自己身上揽事儿，心里偷着乐就行了。 李胜利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不少，别给自己惹麻烦， 若是让坏人知道了，我怕你爷爷也兜不住。“ 周浩斜了她一眼：“放心，我知道轻重，保密守则我也是读过的，就是自己高兴一下。” 对小伙伴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这小子就是太闲了，正上高中。 这年代的高中有点乱，学校里好多老师被打成“臭老九”。 学生们今天搞运动，明天下乡搞活动，能静下心来学习的寥寥无几。 这小子从小招猫逗狗，却没有参与红小兵运动，真心是基因好，家里管的严。 周浩是吃了晚饭离开的，原因是苏梨这儿的黄瓜和西红柿太好吃，黄瓜清脆，西红柿酸甜。 要不是苏梨严重警告，说不定他能把半盆子全部炫完。 晚饭后，周浩心满意足的回家了，离开时再次和苏梨确认明天早上是否能送来西瓜。 苏梨让他安心等待便是。 可任是周浩的保密工作做的再好，但事情还是让周老爷子知道了。 原因很可笑，周老爷子看到周浩这几天有时神秘兮兮，有时咧嘴傻乐，今早又得意的发狂的样子，有点不放心。 以往出现任何一种情况，就是在外面做了坏事。 联想到外面乱糟糟的，老爷子真怕这小子加入了什么队伍，干出祖宗不容的事情来。 于是让人查了查，这一查，老爷子懵了。 他孙子没干什么参加小兵队伍的混账事，却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李胜利的事牵连甚广，不但震惊了当地政府，甚至连某些高层也惊动了。 据早上领头搜查的王刚说，是有人给他送了一封匿名信，谁送的他也不知道。 周老爷子看着放在桌上的调查材料，半天没动地方。 怎么看他孙子也不是闷声干大事的人啊！ 于是，周浩一到家便被请进了书房。 一脚踏进门，便看到老爷子坐在桌后，周爸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一股凉意涌上后背，看了看周爸手边的鸡毛掸子，小心脏怦怦直跳。 迈进去的脚收回来还来得及吗？ “小兔崽子，你给我进来。”周爸一声怒吼。 在他爸的淫威之下，周浩战战兢兢的走了进去。 这一晚，周老爷子书房的灯亮了很久。 等被周老爷子和周爸拎着耳朵嘱咐了不知道多少遍后，周浩才被放了出来。 不过这次没有挨打。 周老爷子和周爸对视一眼，事情对上了。 那封举报信，就是这俩家伙鼓捣出来的。 黑灯瞎火的跑人家家里查探窝藏地点，若是被发现怎么办？ 要知道像李胜利这些丧尽天良的，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这俩小家伙也太大胆了。 周老爷子摸了摸自己的老心脏，年轻时也是枪林弹雨过来的，现在年纪大了，有点经不起事儿了。 回头嘱咐小儿子：“把这俩小家伙留下的尾巴清理干净，别让人查到。” “好，我这就去办。” 周爸面色严肃，脚步匆匆，但没掩住嘴边的一丝笑意。 周老爷子：……你这还挺骄傲？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 苏家那丫头不是善茬儿，不知自家孙子和她交好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此时的苏梨正准备前往西郊铁道桥下的黑市。 她随手抓了把空间的黑土兑水糊在脸上，脸色立马显得灰黄。 又套上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儿，这下再也看不出半分原来的模样。 手里拿着那张小七出品的精装版地图，趁着夜色很快便来到铁道桥下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口不远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东张西望。 手里的香烟头儿火光一明一灭，一看就是两个望风的，前面应该是黑市没错。 从空间拿出小七早准备好的篮子，苏梨就往巷子口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望风的黑衣青年走过来，拦住苏梨，压低着声音问道。 “大哥，家里不舍得吃的一点蔬菜，想卖了换点零花。” 苏梨一边说，一边掀开篮子上的盖布，顺手拿了一个西红柿递了过去。 “自家产的，不值什么钱，您尝尝……” 黑衣青年毫不客气的收下。 “摊位费，两毛。” 苏梨……我这一篮子西红柿、黄瓜，能卖两毛不？ 怪不得危险重重，也有人办黑市，这赚钱的买卖来钱倒快。 认命的掏出两毛钱递过去。 黑衣青年往巷子里指了指：“进去后左转，拐两个弯儿就是。” 随后又好心的提点了一句，“小姑娘当心点儿，这段时间查的严，听到公安来了，就赶紧跑。” 苏梨：……合着这两毛钱仅仅就是摊位费，风险自负？ 苏梨点点头，挎着一篮子的西红柿、黄瓜就走了进去。 黑市比苏梨想象的要繁华许多，一把把烛火照得夜市或明或淡。 不少小摊贩儿站在路边，脚边一个或大或小的篮子，不断低声招呼着来往的人。 苏梨提着篮子站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借着阴影从空间顺出来两个西瓜，放在篮子的旁边。 另一边，黑衣青年回到望风的地方，嘴一咧，掏出刚得的西红柿，掰开一半儿递给旁边的平头小青年。 “刚才小姑娘给的，一人一半，这西红柿看起来就不错，个儿大。” 平头青年接过后咬了一口，随后一愣，立刻抢过黑衣青年正往嘴里塞的另一半： “别吃！这西红柿不一般，你先看着，我去找老大……” 说完咚咚咚跑向巷子里。 第21章 联想到那一晚的“鬼面一枝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梨正在进行她的第一场买卖。 “闺女，你这西红柿咋卖？” 面前的老太太一头银丝，看着苏梨的西红柿，爱不释手。 “大娘，我这西红柿特殊品种，个大香甜、皮薄汁多。” 苏梨笑着掰开一个，直接递过去，“您尝尝。” 老太太：……这么金贵的玩意儿，说掰就掰了？ 老太太也是个懂行的，犹豫一秒，轻轻掰了个小角放进嘴里。 “这西红柿不错，比我从供销社买的好吃。”老太太眼睛一亮，立马做了决定： “闺女，这些我都要了，你开个价吧。” 苏梨：这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 “大娘，市面上三分钱一斤。我这个贵点儿，一斤五分。” 苏梨话音刚落，从旁边的暗巷里钻出三四个壮汉。 “是她！就是她！”其中一个小平头指着苏梨喊。 苏梨心头一跳，这是抢劫的，还是盯上我了？ 老太太眼神一变，往后退了一步：不会吧，这小姑娘东西是偷来的？ 怪不得包裹的这么严实。 立时看苏梨的眼光都不对劲了。 “别紧张！“一个络腮胡子汉子走出来，看着苏梨的眼神带着点探究， “我尝了你给小五的那个西红柿，味儿太正了，想见见你，看看货。”“ “哦。“苏梨轻轻吐了口气，还好不是抓她的。 “你是？”她试探地问。 “我们老大。”小平头青年抢着说道，同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儿。 刚才有些鲁莽，吓着人小姑娘了。 苏梨眼神一亮，这可是黑市的财神爷啊，掌握着黑市的物资流入和输出。 自己若是和他搭上线，那空间的物资…… 她立马收起笑意：“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络腮胡挑眉,笑了：这小姑娘不简单哪！ 旁边的老太太不乐意了：“闺女，我们说好了，这些西红柿都归我……” 看来这小姑娘不是小偷儿，这样她买的也放心。 苏梨转头笑了笑，从篮子里分了六七斤西红柿，又抓了五六根黄瓜递过去。 “大娘，您收好，就收您三毛，合算吧？” 老太太眼睛都笑眯了，爽快掏出三毛钱递给苏梨： “闺女你可真厚道！下回我还来找你。” 络腮胡看着苏黎一顿操作，暗暗点头，这丫头大气通透的很。 苏梨跟着一行人来到一间小屋里，屋子里灯火明亮。 络腮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 “小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这西红柿、黄瓜、西瓜我全要了，你开个价吧！” 苏梨挑了挑眉：“要不，先尝尝我的西瓜？” 名叫小五的小平头早已把西瓜切开端了上来。 络腮胡拿了起一块，咬了一口，沙甜沙甜的瓜瓤满口汁水，真他妈好吃。 “这西瓜你有多少？” 他急切问道。 苏梨轻描淡写：“你能收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络腮胡眼神一凛。 “那……两千个，能收吗？” 屋里一瞬间静了。 络腮胡眉头直跳，咽了口唾沫：“你哪儿来的这么多 ？” “家住在山里，发现了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山谷，开点农田，种点瓜果。” “有粮食吗？”络腮胡迟疑着问。 “有，小麦、玉米各五千斤，谷子一千斤。” 络腮胡腾一下站了起来，眼神儿都变了。 这是财神爷，不，是财神奶奶来了。 苏梨从篮子底掏出三个小布袋儿，各有一斤左右。 “都是这样的品质，你瞧瞧。” 络腮胡：……看来人家是有备而来。 他接过去，用手抓了一把，在灯底下看了看，颗粒饱满，品质优良。 “好，我全要了。”他咬着牙道。 这么大的买卖，他还是第一次做。 若是别人，他还真怕被骗了，可这小姑娘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就是放心的很。 双方很快谈好价码： 小麦五毛，玉米两毛、谷子两毛。 西瓜一毛、两千个。 黄瓜、西红柿各五分，各五百斤。 交货时间：明天黎明两点，地点：黑市西边的小树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随后苏梨告辞离开，直奔黑市主街， 买了两瓶白酒，五包红糖、两条香烟，打算先屯着。 这些到西北万一用到怎么办？早准备好。 心里正想着再倒腾点什么，一抬头就和一道锐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苏梨：？？？ 傅景南！！！ 这是他妈的什么狗血猿粪？ 在黑市都能碰上？这位不是当兵的么，怎么便衣抓投机倒把来了？ 苏梨立刻移开视线，淡定假装路人，加快脚步朝出口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背后就有人大喊：“公安来了，快跑……” 苏梨略一分辨，便听出那是刚才巷子口的黑衣青年的声音。 苏梨：果然这厮就是来抓投机倒把的。 摸出小七出品的地图，找到了最近的逃跑路线，拔腿就跑。 傅景南站在昏黄灯下，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眉头紧皱： 这姑娘灰扑扑的，面色发黄，头上包着一条头巾，不认识。 可是这身高、体型，走路的姿势怎么那么熟悉？ 又联想到那一晚的“鬼面一枝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丫头胆子太大了，竟敢跑到黑市，这可是投机倒把，被抓到轻则劳改，重则……吃花生米！ 等他想起追上去时，哪还有小丫头的影子。 “景南，碰到熟人了？” 一个身穿制服的干练小伙儿走了过来，正是傅景南好友，西城区公安局副局长周继海。 “没有。”傅景南神色淡淡。 周继海望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无奈的笑了笑。 昨晚和傅景南聚了聚，忽然接到任务，便带着他一块儿来了。 刚才看到神情明显是遇上熟人了，还是个小姑娘。 可看着欲盖弥彰的样子，这是谁家小姑娘能让这“冰块儿脸”失了神？ 而此时，让傅景南失神的苏梨已经钻进巷子另一头。 黑市里风声鹤唳，烛火全灭。 小贩们手脚麻利，提起篮子几下就跑进了暗巷里，七绕八绕，很快消失无踪。 苏梨看看晚间的手表，已经三点多钟了，便急急的向西城区百货大楼走去。 第22章 既然你来膈应自己，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以前和朱浩一起混玩，没少到百货。 知道百货大楼后门通着一个狭小的胡同，东边有一截废弃的土墙。 平时没人经过。 苏梨到时，天刚蒙蒙亮。 确认四下无人，苏梨贴着土墙，把空间里准备好的西瓜搬了出来， 一个麻袋十个瓜，正好二十麻袋，码的整整齐齐。 早上八点，孙瑞琴一到二楼，就看到小姑娘在办公室门口等她了。 “小阿梨！” 她一看见这乖巧的小姑娘，眼里顿时多了几分欢喜，忙快步迎上去，拉住了她的手。 “孙姨来晚了，西瓜送到了？” 苏梨点点头，眉眼弯弯：“放后门墙根了，不知道会不会太多……” “不不不，越多越好。”孙瑞琴眼前一亮，赶紧领着她去了后门。 看到那一大堆整齐码放的麻袋，她愣了一下。 儿子对她说，剩下的不多，她还以为充其量就几十个，也没太在意。 结果，居然这么多！ 她忍不住弯腰打开一个袋口。碧绿的圆圆的西瓜立刻映入眼帘。 孙瑞琴轻轻拍了拍，搬了搬最上面的一个。 呵！真沉！ “每个瓜十五斤左右，一共二百个。”苏梨轻声解释。 “因为土质好，沙甜沙甜的。这是村里人自己分的，不舍得吃，想换点钱，便全部拉来了。” 孙瑞琴点了点头，对苏梨的话，她真心相信。 这年代生产队里的社员出工赚工分，年底分粮，钱分的很少，这么好的西瓜能赚钱谁舍得吃？ 她搬起最上面的一个，和苏梨一起回到办公室。 找刀切开，拿起一小块儿尝了尝，顿时眉开眼笑。 好吃，从没吃过这么甜的瓜。 “阿梨，这次可给阿姨长脸了。” 天知道她这采购处长做的有多憋屈。 因为他们百货大楼位置稍偏，不是公司最重要的百货，调配物资时可想而知。 水果蔬菜不新鲜是常态，她这个采购处长也变成了众人埋怨的对象。 “阿梨，你先坐坐，我很快便回来。”说着拿起一托盘，放上几块西瓜便走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便高高兴兴的回来了。 “阿梨，这次帮阿姨大忙了。” 百货大楼刘主任尝后连连夸赞，立刻对这二百个西瓜进行分配。 单位里职工每人一个，其他面向百姓投放。 “这批西瓜以最高价格采购，等下他们称完重量就给你结算。” “孙姨，谢谢你！”苏梨真心道谢。 加上黑市，空间的西瓜处理的差不多了。 “阿梨，听周浩说过两天就走了？” 她眼神一柔：“西北生活艰苦，你和你妈怕是要置办不少生活用品。 咱仓库里有些处理品，不用票……你要是不嫌弃……” 苏梨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不嫌弃！太谢谢孙姨了！” 她几天前就在想这个问题，有心想找周浩的路子，可又怕小伙伴为难。 这不打瞌睡有人递枕头吗？ “你这丫头，自家人谢什么？” 孙瑞琴笑着领苏梨进了百货仓库，指着角落儿里的一堆，对苏梨说： “这些都是，需要什么慢慢挑。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 说完便离开了。 苏梨化身一只快乐的小仓鼠，一路挑挑挑！ 磕掉一点儿漆的脸盆，来两个。 染色不均匀的床单，来两床。 有点瑕疵的灰色棉布，来几块儿。 碗盘碟子…… 最让苏梨高兴的是一床红底白花的羊毛毯，图案稍有些晕染。 西北那地儿冬天冷得很，正好用到。 等苏梨挑完找孙瑞琴结好账目，工作人员已经把西瓜的钱送来了。 孙瑞琴贴心的说：“一共3120斤，按最高价一毛一斤，共312块钱，我让人换成了零钱。 这样，老乡们分钱时也方便。” 苏梨真心觉得孙瑞琴心思细腻，温柔善良。 有这样的妈，周浩那小子不知积了几辈子的福气。 谢过孙瑞琴，苏梨大包小裹，心满意足的把东西搬回家。 一到胡同口，便看到苏卫新站在门前，嘴里叼着过滤嘴香烟，一看就知道在等她。 苏梨皱了皱眉，这家伙来干什么？和自己这个妹妹告别？ 不太可能。 苏卫新见到苏梨便觉得全身战栗，这个小狐狸一样的妹妹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是在市委阅览室听人闲聊时听到李沫下乡的消息的。 他为李沫写的那篇文章，在李胜利的操作下登了报。 李沫在街道获得了一个“知识青年下乡先进标兵“的称号。 那一瞬间，他思绪翻江倒海。 想到苏梨让他在文章中加的那句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全家都上了小狐狸的当。 因为是那篇文章惹的祸，苏卫新这几天都没敢回大院儿，就怕李小莲找他麻烦。 可过了两天，李胜利出事儿了。 他打听了一下，李胜利出事前砸了四方胡同的家。 他严重怀疑是苏梨搞的鬼，可又没有切实的证据。 自己的这个妹妹啊！ 苏卫新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卫新在屋里转了一圈，屋子里空荡荡的。 除了苏梨屋里的一张床，一个脸盆，一把椅子，灶房里的一个铁锅，几个碗碟之外，其余一无所有。 他眼神暗了暗，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苏梨。 “苏梨，告诉我实话，李胜利的事……” “你猜？”苏梨痞里痞气的看了他一眼，不说是，也没说不是。 苏卫新懂了，这个小狐狸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你妹妹明天就下乡了，你不送点礼物吗？” 那戏谑的语气要多浑有多浑。 既然你来膈应自己，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爸爸不是给了你三千块？粮票，工业票一大堆。” “那是爸爸给的断亲费，你是我哥。 李沫上大学你都要准备礼物，我这个妹妹下乡你不会一毛不拔吧？” 苏卫新被她问的灰头土脸，冷冷的说道： “谁家妹妹把哥哥打的三天下不了床？” 苏梨看了眼苏卫新的眼角，嗯，眼角的淤青已经消失了。 是不是再给补上一拳？ 看到苏梨的表情，苏卫新赶紧后退了两步：“苏梨，别乱来啊！” 苏梨懒得再搭理他，一屁股坐在床上。 “说吧，有什么事儿？” 看着苏梨那小混混模样，苏卫新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房子怎么处理了？” “别惦记！” 苏梨腾一下站了起来：“从你贴妈大字报，踹妈那一脚开始，这房子就没你的份儿了。” 随后，苏梨眨了眨眼睛：“你现在档案表儿里，父母那一栏填的是李小莲吧？” 苏卫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呵呵，被我说中了，滚！” 苏卫新脸色涨红，留下了一摞钱票，狼狈逃窜。 苏梨数了数，三百块钱，五十斤粮票儿，二十张工业票儿。 她不置可否，通通笑纳，一挥手扫入空间。 第23章 我要去西北找妈妈了 中午吃过饭，苏梨难得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热烈，屋里一片静谧，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那笔交易。 一想到仓库里的那些蔬菜、粮食即将清空，马上就能换成一笔真金白银。 离她“包租婆”这个终极目标又近了一步，心里便忍不住一阵阵雀跃。 她眼睛一亮，利落翻身起床。 关好院门，确认四下无人后，身影“唰”地消失在原地。 空间农场内，阳光柔和，麦浪翻滚。 苏梨一落地，站在自家小木楼前，张口就喊： “小七——！” 几秒后，只见零零七满脸幽怨地扑棱着翅膀从农田里飞过来，一边飞还一边碎碎念： “祖宗！你这么喊，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外挂吗？” 苏梨笑眯眯地靠在门柱上，神情得意：“知道我昨晚卖出去多少粮食吗？” “多少？” “一万斤。” 零零七动作一顿，差点扑腾到地上，抖着翅膀翻了个大白眼： “祖宗，你知道仓库现在还有多少吗？” “还能剩多少？”苏梨挑眉，“再多我也能慢慢清出去。” “十万斤起步。”零零七冷冷甩出这个数字。 “……”苏梨顿住了。 她才卖出去一万斤，结果后面还藏着十万？ 她转身快步走进小木楼，一眼瞥见屋里那只落地挂钟，眼神顿时一沉。 她走上前，一把捏住零零七的翅膀，把它拎到钟前：“你把时间调快了多少？” 零零七挣扎两下，讪讪低头：“没、没多少……十倍速而已……我看你急嘛，就给你提点速……” “怪不得你这几天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苏梨叹了口气，伸手把时间拨回现实同步， “你虽然是个智能机器人，但也得休息啊！” “我这是为了谁？”零零七拍拍胸脯， “我还不是希望你早点实现财富自由，早日从知青升职当地主！” 苏梨轻哼一声，嘴角却止不住地扬起： “行吧，看在你这么努力干活的份上，暂时不跟你计较。” 她一边说，一边踱步走向仓库。 “今晚这些蔬菜、粮食都得出库，准备好没？” “早就备齐！分类、打包、一条龙服务！” 零零七立马打起精神，挥翅往前带路，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件事，这么多粮食，贸然出现在小树林，他们会怎么想？ 不会认为你能变出粮食来，那你不就危险了！” 苏梨脸色一沉：“没事，我有办法。你把那辆运货车准备好……” 深夜十二点，苏梨早早来到西郊铁道桥附近的小树林附近。 四顾无人，苏梨从空间放出一辆运载五吨的货运车。 敏捷的钻进驾驶室，发动引擎，打开车灯，围绕着小树林转了三圈儿。 在土路进入小树林的豁口处，还留下了一滩柴油的痕迹。 黑市内 络腮胡的那间屋子里。 “大哥，看到了！一辆货车往小树林的方向跑了三趟。” 名叫小五的平头青年兴冲冲冲进来，大声喊道。 络腮胡沉吟了半晌：就知道这小姑娘不是个简单的。 人虽做了伪装，但那双清澈却暗含精明的眼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随后看了看胳膊上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去看看。让老四准备好汽车，小心一点。” 树林深处，月色昏暗。 苏梨早已将货车收入空间，蹲在灌木后，稍作打扮，已然换回昨晚那个穿着粗布衣裳、头戴头巾的农家姑娘。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刚好。 远远传来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苏梨眸色一冷，手里手电晃了晃：“这边。” 脚步声顿了顿，紧接着，络腮胡带着几个人穿林而来，沿着被踩乱的小路找到她藏身的位置。 “就你一个人？”络腮胡皱眉，有些意外。 苏梨轻哼一声，没有回答，反手抓起身旁一个装满玉米的麻袋，肩头轻轻一抖—— 砰！ 二百斤的麻袋像一个枕头一样被她甩上了肩头。 众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她，这是什么大力神怪？ 这么娇小的一个丫头，竟然一手挑起两百斤麻袋，跟提个枕头似的轻松。 苏梨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动作干脆利落，扫了络腮胡一眼，意思明显的挑衅。 “小姑娘，好大的力气。” 络腮胡被她噎了一下，忽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 他转过头，挥了挥手：“称吧！” 一旁的两个小青年立刻上前，合力去抬苏梨刚放下的麻袋，憋红了脸才勉强搬到秤上。 苏梨负手而立，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忙活。心里暗暗高兴，自己的力气又回来了。 半个小时后，平头小五一边擦汗，一边过来报数： “老大，一麻袋200斤，共55麻袋，合计1万1千斤。” “西瓜2000个，每麻袋10个，共3836斤。” “西红柿、黄瓜各500斤。” 苏梨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在家都称好了，只多不少。” 络腮胡拿出个旧算盘，啪啪啪算了半天，最终抬头道：“总共3550块。” 话音一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数清后亲手递给苏梨。 “收好。” 苏梨笑着接过，随手把钱扔进挎着的菜篮子，收入空间。 络腮胡：…… 这时，平头小五默默拿出手电筒，“咔哒、咔哒”按了三下。 树林旁边的小道上，一道引擎声响起，一辆卡车缓缓驶出。 苏梨看了眼那诡异的接头方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还要特务接头对暗号的？ 趁着众人忙着搬运，她不动声色地退入林间阴影，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天已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苏梨一头扎进床上，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夜她如同打仗，不光人累，心更累。 趁着天亮前的最后几个小时，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屋外阳光正好。 苏梨精神饱满地起床，把铺盖收起、碗筷锅盆一样一样收入空间。 床、桌、椅子……一样不留。 她最后站在院门口，望了眼这处陪她度过短暂时光的小院，轻轻关上门。 钥匙送到街道办时，她眼神清亮，步履轻快。 当她背着行李出现在知青集合点时，嘴角扬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西北，我来了。 妈妈，等我。 第24章 女孩儿看着乖巧，却透着一股滑不溜手的感觉 清晨，阳光和煦，晨风微凉。 苏梨嫌弃带太多东西麻烦，便把行李直接扔进了空间。 只将一个不算太大却很轻便的包袱背在身上，身着一身简单的灰扑扑的衣裳。 高高兴兴来到火车站附近的集合地点。 火车站 下乡知识青年接待处 刘玉凤正与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年轻女孩儿说话。 如果苏梨在场，就会发现，其中两人正是那天在大院门口，和傅景南拉扯的母女。 “于主任，你家婷婷觉悟可真高，按规定，她其实不用去西北的……” 于国栋——西城区粮食局主任，无奈的看了女儿一眼。 他其实是不同意女儿去西北那偏远且穷困的地方，可女儿铁了心要去找傅景南。 傅家已不是原来的傅家了。 可是想想自己和傅家乱糟糟的关系，真心觉得头疼。 可架不住家里老爷子老太太都支持。 “她自愿下乡支援国家建设，要用所学知识带领农民过好日子，我们全家都支持。” 于国栋嘴里说着客气的话。 于婷站在旁边，羞涩乖巧的看了刘玉凤一眼。 刘玉凤心里感叹，这么水灵灵、乖巧懂事的女孩子，怎么看也不是能下乡吃的了苦的。 但要是下乡的青年都和她这样配合，自己的工作也就好做了。 “婷婷都能评为街道知识青年下乡的标兵了！”刘玉凤感慨万千，“只可惜……” 话音未落，便看到一个小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 这小丫头太熟悉了。 那天在办公室，被苏梨一句句“顺水推舟”的话绕进圈套儿里。 回去之后，刘玉凤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稳。 她知道自己糊涂了，这一招一环，全被那小丫头给算计的死死的。 若不是李胜利落马的及时，这口黑锅她指不定得替人背了。 现在人没事儿了，可苏梨这张脸一出现，她心头那点后怕和羞恼又涌了上来。 真是整天打鸟，被鸟啄了眼。 刘玉凤咳了一声，僵硬的扯出一个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哎呀，是苏梨呀，快进来。” 苏梨拎着她的小包袱，好奇的打量了众人一眼。 咦，这不是那天大院儿前和渣男拉扯的大婶儿和那个乖巧女学生吗？ 中年妇人一件浅灰色涤纶衬衫，配藏青色百褶裙，黑色的半跟皮鞋，一看就是豪门贵妇。 跟那天的形象大相径庭。 身边的女孩一身粉色布拉吉，白色小皮鞋，一根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这么精致的女孩不会也要下乡吧？ 于婷看着一个穿的灰扑扑的小姑娘走进来，目光骨碌碌的打量了她几眼，莫名觉得不舒服，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苏梨？？？ 我和你熟吗？你就瞪我。 苏梨不紧不慢走上前，笑着道：“刘主任，我来拿我的火车票。” 刘玉凤一边低头翻检登记簿，一边说： 你们这批去西北的同志走的早。哎，对了……你姐姐明天就出发了……“ “我姐可是好同志！” 苏梨眉梢一挑，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嘴角微微翘起。 刘玉凤好像没有听清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从抽屉里拿出火车票递过来，嘴里念叨着： “是啊，先进典型嘛，报纸都登了，领导点名表扬的……” 虽然面带微笑，但语气里怎么也掩不去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苏梨掩住笑意，端端正正接过火车票。 “谢谢刘主任。”声音乖巧无害。 告别刘玉凤，苏梨向门口走去。 身后一道审视的目光投了过来。 苏梨下意识回头，便和许云的漆黑冷淡的目光对上。 苏梨眨眨眼睛：？？？ 徐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这个女孩儿看着乖巧，却透着一股滑不溜手的感觉。 让她不喜，非常不喜！可自己明明不认识她。 苏梨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火车票。 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便慢悠悠向候车厅溜达过去。 远远的便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苏梨精神一振，连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几分。 离得近了，看见一对母女抱在一起哭的死去活来。 女人上身穿着灰色上衣，下身蓝裤子，搂着一个身穿粉蓝色上衣，梳着两个辫子的小姑娘，哭的浑身发抖。 “小雨，妈对不起你，家里只有一个工作名额，只能先紧着你弟弟了。” “你偏心，什么好处都让着弟弟，难道我不是你生的？” 女孩儿一边哭一边声嘶力竭。 “你弟弟年龄小，身体弱，怎么能经得起农村那种苦？ 你先下去待一段儿时间，妈一定想办法儿把你调回来，妈不骗你。” 女人的眼泪止都止不住，满脸痛苦。 “你说话算数儿吗？你原来还说给我找工作的。” 女孩儿情绪已经崩溃。 母女俩的哭声在大厅里回荡，四周的人都停下动作，有的家属红了眼圈，有的知青低头抹泪。 谁都知道乡下苦，下乡就是受苦的。 能分到好的地方还算幸运，起码能吃顿饱饭。 若分到不好的地方，听说连饭都吃不饱，有的人都被饿出毛病。 有几个心疼孩子的父母愿意把孩子送到农村，而且还是偏远的大西北。 但家里人再舍不得，也只能咬牙把孩子送走。 城里人口太多，粮食短缺，工作岗位儿太少。 国家号召下去支农，没人能置身事外。 苏梨看着这一幕，却一点也没有觉得难过。 她恨不得早日到达西北，来到妈妈身边。 身旁站着一个粉色衬衣、黑色裤子的漂亮女孩儿，两个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五官清秀，神色淡然，一看就有一种古典美人的气质。 苏梨梨斜眼看她一眼，把脑袋凑过去，十分好脾气的问道： “这是家里重男轻女被推出来了？真惨！” 女孩儿虽然清冷，倒也没有不搭理人，只是声音淡淡的道： “这种情况多得很。况且他弟弟真的身体弱。” 苏梨眨眨眼睛：“认识？” “一个胡同住着，但不熟。” 女孩儿语气压低，声音却很干净。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声甜腻的嗓音：“小雨，这是怎么了？” 苏梨扭头一看，刚才在接待处看到的一家三口正朝这边走来。 刚才还在大声哭泣的女孩儿停止哭泣，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惊喜的喊道： “于婷，你怎么来了？” “响应国家号召呀，我去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多么光荣啊！” 这话有点突兀，但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第25章 又是一个不受家里人喜欢被推出来的 苏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随后觉得不妥，有点歉意的看了她一眼。 于婷循声望过去，又是那个灰扑扑的小姑娘，顿时眉头一拧，眼神狠狠瞪了过来， “看什么看？” 苏梨：？？？ 这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再瞪下去眼珠子就要崩出来了。 这姑娘怎么这么凶？ 苏梨嘴一咧，向于婷眨了眨眼，声音软的能滴出水来。 “看你好看啊！” 这话一出，于婷脸上竟浮浮起几分得意。收回目光，然后不自觉的挺了挺胸。 可下一句，就让她脸都绷不住了。 “从里到外都好看！” “噗！”周围的人没忍住，直接喷笑出声。 连身边的冷美人刘媛媛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刚才弥漫在候车大厅的沉重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你这个丫头可真是牙尖嘴利。” 徐云望着苏梨，语气不冷不热。 这丫头一脸滑头样，竟敢挤兑她的继女，哪怕是玩笑也让她不痛快。 于国栋看她要发作，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劝道： “行了，行了，小姑娘之间的玩笑话。” 如果忽略掉眼角的一丝冷意，真让人感到这是一个温润儒雅的好男人。 徐云张了张嘴，算了，不和这丫头一般见识。 于婷狠狠的朝苏梨飞了个白眼，撇了撇嘴，立马像只小蝴蝶一样贴到徐云身边，甜甜的唤道： “徐姨，您答应写信告诉景南哥，我去红星公社的事儿，没忘吧？” “当然记得。“徐云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一下。 “不过景南忙，不一定有空接待你。“ 于国栋突然插进来：“云云，这就是你不对了。婷婷大老远过去，景南作为哥哥照应一二怎么了？” 说着她又朝于婷挤了挤眼睛，示意她放心 徐云指甲悄然陷入手心，十八年前她离开傅家时，前夫还只是个营区参谋。 谁能想到，如今傅家父子双双晋升，一个是京都军区司令，一个是东北军区大员。 而当年和自己私奔的于国栋，在粮食局主任的位置上，一蹲就是十几年，原地踏步。 她徐云的儿子，西北军区最年轻的团长，怎么可能取这种连《为人民服务》都能背错字的草包？ 她咬紧牙，傅景南不认他这个母亲没关系。但她的儿媳妇，她要亲自把关。 因为刚才的插曲，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连刚才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钱小雨也只是抱着母亲小声说话，不再哭闹。 热闹看完，苏梨顿时对大厅的其他人失去了兴趣，笑嘻嘻的看向身边的古典气质的清冷美人： “你也是知青啊，去哪儿的？” 女孩儿依旧神色淡淡，语气不冷不热：“西北G省。” “真的？”苏梨眼睛顿时一亮，语气有些兴奋，“咱俩一块儿，好巧，你叫什么名字？” “刘媛媛。” 刘媛媛刚才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抱头痛哭的母女俩身上。 听到苏梨的问题，这才转过头来。 她上下打量了苏梨几眼，眉头微微皱了皱：“你也是知青？多大了？” 苏梨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在灰扑扑大褂下的身体。 身形被宽大的衣裳遮了个严实，怎么看都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姑娘。 “十七了，刚过完生日。”她笑眯眯的回答，语气有些俏皮。 刘媛媛眼神闪了闪，轻轻叹了口气：又是一个不怎么受家里人喜欢被推出来的。 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已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苏梨歪了歪头，看着刘媛媛略带疏离的神情，倒也没恼，反而笑了笑。 她对人一直不强求，只要能搭个伴儿，路上也不算孤单。 很快到了火车发车的时间，知青和旅客们个个提着大包小裹，像潮水一样，涌向各自的车厢。 苏梨和刘媛媛好不容易挤上火车，顺着人流，艰难前行，终于找到13号车厢的27，28号座位。 刚一到座位前，苏梨忍不住挑了挑眉。 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 老太太身着干净的蓝布褂子，花白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松松垮垮的垂着。 怀里的小男孩儿倒是挺精神。 一身褪了色的藏青色衣裤，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藏不住好奇，正偷偷的打量着苏梨。 “大娘，这是我们的座位。”苏梨语气礼貌，同时把车票递过去给她看。 老太太抬起头，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儿，皱着眉说道： “闺女，我腿脚不好，还带着孩子，你们让一让行不？” 她语气不高，却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意味儿。 苏梨和刘媛媛对视了一眼，车厢里人挤人，连过道儿都站满了背着大包小包的乘客。 她们要是从这里一路站到西北，三十多个小时，这滋味儿可不好受。 苏梨的目光沉了沉，笑容也淡了几分。 “大娘，我们也是长途，是奔西北去的，真不能站一路。 您要是腿脚不方便，给我车票，我帮您去找座位儿，行不？” 老太太脸一沉，口气也不那么和气了： “小姑娘，看你的穿着也普通的很，咋这么不懂事儿呢？ 你说你这条件也不宽裕，咋就不体谅体谅穷苦人？” 苏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扑扑的衣服。眉头一挑，心里一阵冷笑。 原本想着火车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为了不惹麻烦，尽力低调一些。 却不想成了为他人让座的理由？ 刘媛媛无可奈何的看了她一眼。 转头对老太太说：“大娘，您的票呢？找不到座位，我们可以帮您找。” 老太太脸色难看，一把把孩子放在一边，身子腾一下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小丫头怎么不知礼数呢？亏你们还是去西北支边的知青，连个老人都不让。 要不是我儿子在西北当团长，我是军属，我今天要好好教教你们。” 这年代，军人的地位至高无上，人人都对当兵的满怀敬意。 谁家出了个军人，那整个家庭都跟着荣光万里，邻里无不高看一眼。 刘媛媛无语的看了苏梨一眼，满脸无奈。 苏梨：这姑娘战斗力不行啊，这就屈服了？ 第26章 有人非要跳出来，就别怪她顺水推舟了 “大娘，您儿子是军人，那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咱老百姓当然要敬重。 况且您儿子还是团长，您不该更要为部队树立形象吗？ 军属就不用买票了？不买票还抢别人座位儿，您这不是给军人抹黑吗？“ 老太太愣了愣，这丫头怎么这么难缠，正想再说什么。 斜对面，于婷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一脸正气凛然。 “苏梨，你也是要落户农村的知青，咱们都是一家人。 大娘带着孩子不容易，你让一让咋了嘛！做人不能太自私。” 说完还不动声色的朝老太太点了点头。 老太太笑了，神情得意的看了苏梨一眼，好像说：“看吧，全世界都觉得我有理。” 苏梨乐了：好，既然你愿意让座，那我就成全你。 她这个人最见不得别人对她颐指气使，立刻决定好心地帮她一下。 她嘴一咧，眉角微挑，脸上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于同志，你说的太对了，咱们知青就属你的觉悟最高。 自愿奔赴艰苦的西北，建设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们这些知青都应该向你学习。“ 臭丫头这几句话还中听，于婷不自觉挺了挺腰身，神情略略得意。 “尊老爱幼是中华美德。您说的那么动听，要不您发扬一下风格儿，给老太太让个座儿？” 得，小姑娘做了那么多铺垫，在这儿等着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于婷脸色有点白，心里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苏梨装傻到底：“您刚才不是说让一让又咋了嘛！ 这么有觉悟，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太太没地方坐吧？” 车厢里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于婷身上，甚至几个热心知青带头鼓起了掌。 苏梨悄悄瞟了一眼，一个穿黄色衬衣的男生拍的特别卖力，笑得眼睛都弯了。 车厢里其他的人的眼睛也落在于婷身上，等着看她的“高尚行为”。 于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挤出个干巴巴的笑：“那……那就坐我这儿吧！” 老太太也顺势一扭头：“我坐她那儿也成，那闺女一看就是个明事理的。 人长得好，又有家教，不是某些丫头片子能比的。” 说完，拎着孩子一下子站起来，走到过道儿上。 动作利落，哪像个腿脚不方便的。 苏梨利落的坐回自己座位儿，还特地冲于婷点点头，声音甜甜的： “于同志真是高风亮节，我们这些知青都要向你学习。” 语气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刘媛媛嘴角直抽抽，这丫头一点亏也不吃。 原本以为是一只纯洁无害的小白兔儿，想着小姑娘出门不容易，自己多照看一些。 现在看来，这可能是一只腹黑狡猾的小狐狸。 于婷：……被这丫头害死了好不好？ 想想接下来的三十多个小时，顿感到欲哭无泪。 眼睛狠狠瞪向旁边座位上的钱小雨，这死丫头，怎么就不帮她说句话？ 钱小雨：“……” 被针对了，可这一切关我什么事儿？ 车厢里的声音到底把列车员引了过来。 “大娘，您这张是无座票，占了人家姑娘的座位儿不合规矩，要不我给你补张坐票？” 老太太摆了摆手，嘴巴朝于婷努了努：“小姑娘心地好，看我老婆子带着个孩子不容易，给我让了个座。 我去西北军区找我儿子，我儿子可是团长。” 列车员笑了笑：“大娘，人小姑娘去西北不容易，三千多里路呢，咱是军属，更应该带头儿，不是吗？” 老太太一噎，立时说不出话来，犹豫了一下，悻悻的从怀里摸出一把零钱。 “补就补！” 可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列车员接过钱开始登记。 一旁一个准备在下一站下车的乘客看不过去，站起身拍拍老太太的肩。 “大娘，我一会儿就下车，这会儿您和孩子先坐我这儿。” 老太太抱起孩子“哼”了一声坐过去，正好儿坐在于婷的对面，那脸色难看的像吞了苍蝇。 于婷慢慢坐下，脸色发红，心里憋着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早已挂不住，眼神狠狠的瞪向苏梨，恨不得用目光把她烧出个洞来。 苏梨对上于婷的目光，一点没躲，反倒嘴角一勾，冲她微微一笑： “于同志，你脸怎么这么红，是晕车吗？” 她语气温柔，声音不高，却精准的落进了周围几个知青的耳朵里。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连刘媛媛都别过头，装模作样的看向窗外，肩膀却微微抖了两下。 于婷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己像被人活生生吊在空中，不上不下，进退不得。 这个害人精！ 害自己一次两次出丑！ 苏梨心里直哼哼，她向来不主动与人撕扯，可有人非要跳出来，那就别怪她顺水推舟了。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从老太太怀里探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苏梨，正悄悄打量她。 苏梨看着他，他咧开嘴对苏梨扮了一个鬼脸。随后又朝苏梨瞪了一眼。 苏梨挑了挑眉，不怒反笑。 她也不恼，只慢悠悠抬手，像变魔术似的从包裹里掏出一颗软糖，在掌心晃了晃。 小男孩儿瞪大了眼睛，然后就看到那颗糖“啪”的一下落入苏梨的嘴里，砸吧了两下，咽了下去。 然后朝小男孩儿笑的一脸无害。 小男孩儿一看糖果没了，一下子怔住了。 瘪了瘪嘴，想哭，但眼珠子转了转，又悄悄缩回了老太太怀里。 刘媛媛：“……” 真是个幼稚鬼。 苏梨逗完小男孩儿，打量四周，周围的人都安安静静的。 只有不远处的黄衬衫男青年向她笑了笑，并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苏梨转头问刘媛媛：“这车厢里的知青都是一起去G省的？” 刘媛媛：“一起去G省红旗公社红星大队，驻地在军区边防军团附近。” 苏梨：正是母亲所在的那个山沟沟。 想到以后要和这些知青一起生活。特别是于婷，苏梨就觉得以后烦心事会不少。 第27章 小宝不见了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的行驶在华北平原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影子。 苏梨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感觉脑瓜子一阵阵发疼。 七月的天气本就闷热，车厢里又挤满了人，各种汗臭味、饭菜味，感觉空气都馊了。 火车怎么这么慢啊！ 真怀念后世的和谐号，三千多里路，几个小时也就到了。 身边的刘媛媛正低头看书，看的津津有味。 苏梨感到百无聊赖，手指无意识的在窗玻璃上画着圈儿，余光却一直注视着斜对面的动静。 于婷那个家伙终于起身去餐车吃饭了。 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儿就那么大咧咧的放在座位上。 哼，好戏开场了。 苏黎在心里冷笑，眼睛微微眯起。 果不其然，一个小身影悄无声息、鬼鬼祟祟的溜了过去…… 对面的老太太睁眼看了看，又懒洋洋闭上眼半睡了过去。 半小时后，于婷和钱小雨端着铝制饭盒，从餐车回来。 “谁动我东西了？” 她刚坐下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于婷脸色铁青，一边翻着自己的包，一边怒气冲冲。 里面的桃酥明显少了好几块！ 她精心包装的“京八件儿”也被扒拉了出来。 印着北京特产的纸质包装散落一地，酥皮渣子撒的到处都是，整的一团糟。 “大娘，你是不是让孩子翻我包儿了？” 她气的眼圈儿都红了，猛的回头看向老太太。 那是她特意买来准备送给傅景南的。 从许云那儿打听到，傅景南从小喜欢吃甜食，她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的。 老太太一脸无辜，眨巴着眼睛：“闺女，你说啥呢？俺们可没动你东西。” 小男孩儿正靠在她腿上，小嘴边儿还挂着几粒残留的桃酥渣。 见于婷瞪过来，他瘪了瘪嘴，随后把头伸进老太太怀里。 “没动？”于婷气的不轻，一把拽过小男孩儿，指了指他的嘴巴，“这是什么？你怎么解释……？” 老太太看抵赖不过，脸色突然一变，拍着大腿就嚷起来：“唉哟喂，不就是孩子吃了你几口零嘴吗？ 你这丫头，原来看你是个懂事儿的，怎么也这么小心眼儿？ 连当兵的家属都容不得了？ 一听这话，苏梨挑了挑眉，看戏的姿势做的更正了些，嘴角还带着点促狭的笑。 刀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上午不还在装模作样儿吗？ “行了行了，别吵了。” 旁边的钱小雨看了于婷一眼，忽然插嘴。 “小孩子不懂事儿，您也不懂事儿吗？看东西都被扒拉成什么样儿了，你也不管管。 你如果好好说，于婷姐还能不给孩子几块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 小男孩儿趁乱从奶奶怀里钻了出去，一溜烟儿跑出车厢…… 苏梨看戏看的差不多了，和刘媛媛打声招呼，一个人溜溜达达来到厕所。 厕所门紧闭，苏梨敲了敲门，门没开，只好靠在旁边等待着。 听说这个年代的绿皮火车厕所都是直排式的那种，蹲在坑位儿上能直接看到下面的铁轨，想想就瘆得慌。 她正想着，就听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上身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下身黑裤子，脚上一双打着补丁的黑布鞋。 肩上扛着一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看见苏梨，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苏梨侧身让他过去，男人点点头快步离开，眼神却有些慌乱。 转身的一刹那，苏梨看到麻袋微微蠕动了一下， 里头是鸡还是鸭？ 这年代火车上人和鸡鸭共乘。 火车靠站的时候，苏梨不止一次看见，有些老乡背篓里装着鸡鸭。 可装麻袋里的还是头一次见。 不怕鸡鸭被捂死吗？苏梨心里吐糟。 走进厕所，苏梨麻爪儿了。 来回晃荡不说，里面的气味一言难尽…… 真是前人拉屎后人遭殃。 她就想不明白了，这不是有便口池子吗？怎么还满地搞平均。 还好空间农场有卫生间，要不然她真的要憋死。 回到空间解决完，她再次从空间出来。 一边快步往回走，一边不停深呼吸，想把那味儿压下去。 广播里传来火车即将停靠西城站的消息。 西城是小站，列车只停靠十分钟。 苏梨穿过狭窄的过道儿，朝自己所在的车厢走去。 远远的，便听到一个急切的喊叫声： “小宝，小宝，谁看见我家小宝儿了——” 声音急切尖锐，如魔音贯耳，正是刚才老太太的声音。 咦，还没吵完？ 苏梨皱了皱眉，虽然她爱凑热闹，但这热闹一天下来不消停，任谁也受不了。 她忍着脾气走进车厢，就看到老太太瘫坐在过道中央，脸色煞白，嘴里呼天喊地： “小宝啊……你在哪儿……别吓奶奶啊！” 周围人已经围了一圈，都面带同情。 有反应快的，已经去找列车员了。 苏梨不解的看向刘媛媛，刘媛媛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小宝不见了。” 苏梨心头一震！ 猛然想到那个男人！ 那个扛着麻袋、眼神慌张的中年男人…… 那麻袋里微微蠕动的东西…… 不对劲！ 一个念头猛地冲上脑海——她后背一凉，浑身紧绷。 那麻袋里……根本不是鸡鸭！ 是孩子！ 是人贩子！ 苏梨猛地攥紧拳头，指尖抠进掌心。 孩子还是亲生的好，只有在自己家里才是宝。 买来的孩子终究不是亲生骨肉。 有些人把他们视作工具，从小逼着干活儿，动辄打骂。 更有些等自己有了亲生的，就将买来的孩子弃如敝履。 多少被被拐卖的孩子在绝望中长大，连哭泣都不敢出声。 而丢孩子的亲爹妈呢？有人倾家荡产，苦寻几十年，都未必能把孩子找回来。 更有人在寻找途中遭遇不测，最终都不能看孩子一眼。 这世上最残忍的不是一刀毙命的凶手，而是那些偷走别人希望的人贩子。 苏梨眯起眼，心中腾起怒火。 不能让那人跑了。 第28章 要把我卖给李老瘸子当媳妇，我答应了吗？ 小宝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在自家也是块宝。 他丢了，老太太一家怎么样，苏梨不知道，可这孩子的一生就全毁了。 现在想来，谁家上厕所扛着麻袋？ 那男人必是人贩子无疑！而且一看就是要下车的样子。 苏梨想都没想，立刻向厕所的方向跑去。 眼看跑到离厕所最近的车门口，一个年轻女人拦住了苏梨的去路。 “大妹子，俺这头一次坐车出门，不知道餐车在哪儿，你能给俺指个路吗？” 那女人长相秀气，身着褪色的蓝色褂子，黑裤子，黑布鞋，怀里抱着一个用崭新的红色襁褓，包着的胖娃娃。 孩子白白嫩嫩的，睡的正香。 过道上排队下车的人越来越多。 苏梨随手指了指，眼角余光一直在下车的人群中疯狂搜索。 就在一瞬间，她瞥见了那个男人——背着熟悉的麻袋，正混在人群里往车门方向挤去。 苏梨心里着急，大声喊道：“快！快让开！” 那女人不但没有让开，反而扯住她的胳膊继续叨叨： “大妹子，一看你就是个好心人，我带着孩子不方便，你给我……” 一边说，一边把过道严严实实的挡住了。 “让开！” 苏梨猛的推了她一把，可已经晚了。 火车已经靠站，车门“咔嚓”一声打开，乘客们潮水般向站台涌去。 苏梨便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背麻袋的男人跳下火车，匆匆往站台外走去。 她一愣神儿，再转过头，刚才问路的年轻女人也不见了。 想起那女人穿的破旧衣衫，又想起崭新襁褓里白胖的孩子，苏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天碰到人贩子团伙儿作案了！ 一个逃跑，一个掩护，说不定连女人怀里的孩子也是偷来的。 与此同时，火车站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上，两辆吉普车疾驰而过。 前面吉普车的副驾驶位上，傅景南正屏息凝眉。 早上传来表姐徐珊珊孩子被偷的噩耗。 徐珊珊是舅舅徐平唯一的女儿，早前嫁给华国科学院陆院长的儿子陆帆。 千辛万苦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却在保姆阿姨一不留神间被坏人偷走。 据落网的小偷儿说，孩子已经按买家约定，送到火车站一个女人手里。 并交代出远远的看到那个女人，抱着孩子登上了西去的列车。 凭借和女人几句话的交谈，确定女人为西城口音。 因为牵连到科学院，又是姻亲，案子惊动了傅老爷子。 傅老爷子派出了宋怀忠营长及五名精英战士，一路风驰电掣赶往西城。 看能不能找到孩子的线索。 休假在家的傅景南也主动请缨，参加了营救孩子的队伍。 科学院家属院儿这么大的孩子不止表姐家一个，为什么人贩子只单单偷陆家的孩子？ 联想到国家刚准备要上马的科研项目，又联想到前几天苏梨抓到的那个小偷，也是为了偷方澜的科研资料。 这两起事件有没有关联？ 傅景南的脑子转了又转。 眼前忽然又跳出了苏梨，披头散发捉小偷的惊人画面。 傅景南嘴角忍不住抽了又抽，那鬼灵精怪的丫头。 后座的宋营长看了眼傅景南。 这家伙身姿挺拔，剑眉深目，一双眼睛静若寒潭，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家世高，长得好，听说在西北军区立功无数，是军区最年轻的团长，被称为“冷面阎罗”。 就是这脾气不太行，自上车一共说了不到三句话。 这脾气怎么会有小姑娘喜欢？ 而傅景南心里鬼灵精怪的野丫头苏梨，正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她看了看腕间的手表，离开车还有十分钟。 若是追上去，这班下乡的火车多半儿赶不上了。 知青不能按时到达，可能会背个处分。 可若是不把孩子救回来，小宝这辈子怕是毁了。 想想那小男孩以后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悲苦日子，苏梨纠结片刻，暗暗叹了口气。 处分就处分吧，要是不救回孩子，她这辈子怕是良心难安。 想到这里，苏梨不再犹豫，跳下火车，抬脚就朝出站口方向追去。 天色已暗，火车站次第亮起了路灯，影影绰绰的。 苏梨加快了脚步，远远的就看见那个背麻袋的身影拐进了火车站厕所。 苏梨：…… 这厕所还真是藏污纳垢之地，连人贩子作案都喜欢选择在这地方。 厕所里灯光昏暗，一个身着褪色蓝褂子的年轻女人，正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蹲在坑位儿。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男孩儿，好像生怕孩子掉进茅坑里。 听到脚步声由远而近，女人紧张的盯着厕所入口，两腿微微发抖。 脚步声在厕所门口停下，随后一个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小霞，好了吗？火车就要开了。” 那叫小霞的女人长舒了一口气，马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 “哥，好了，腿有点麻……你能进来接一下孩子吗？里面没人。” 背麻袋的男人嘴里嘟嘟囔囔的走了进去。 “这小崽子，沉得跟猪仔似的！” 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将麻袋松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儿跌了出来，正是小宝。 小宝嘴里被塞了布条，双眼茫然、六神无主，哪还有火车上半点能折腾的劲儿！ “大成他们几个咋还没来？不是说好让他们来接站吗？”女人低声问。 “甭管大成几个龟孙了，咱先走，夜长梦多。”男人狡猾的吩咐道。 “哥，我们这趟主要为了这个小崽子，你何必又多带一个，多危险！ 刚才那个女孩儿差一点就追出来……” “嘿，她要是真追来了……”男人咧嘴一笑，语气阴毒，“那就一起带走。 山里李老瘸子不是一直嚷着要个媳妇儿吗？白送他一个水水嫩嫩的。 到了老子的地盘儿上，她还反了天不成？” “要把我卖给李老瘸子当媳妇儿？你姑奶奶答应了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两人猛然抬头，月光下，小姑娘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像猫一样蹲在墙头，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却让人浑身发冷。 第29章 谁家小姑娘兜里随便踹八千块钱？ 那叫小霞的女人手一哆嗦，怀里的孩子差点掉在地上。 口里喃喃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们拐卖孩子？还要把我卖到山沟里去？” 苏梨笑眯眯回答，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怕人的阴冷。 那男子嘿嘿一笑，脸色狰狞：“小丫头既然来了，那你可就别想走了。” 说完，把手里牵着的小宝往女人身边一推：“看住他，别让他跑了。” 随后手往腰后一摸，猛地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凶狠地向苏梨扑了过来。 苏梨双手一撑，从矮墙上跳了下来。借助矮墙的力量，飞身一脚向男子面门踢去。 在男子躲闪的同时，右手狠狠拧住男人的手腕，男人嚎叫一声，手里的匕首落在地上。 苏梨一不做二不休，眼中冷光一闪，又一脚踢了出去，正踢中男人的小腿。 “咔嚓”一声，小腿断裂，男人“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女人见事不好，把小宝往苏梨身上狠狠一推，抱着孩子想要逃跑。 苏梨：“……” 真是舍命不舍财。 厕所里的兄妹一个都没跑了，全部打倒在地，昏迷不醒。 五分钟后，苏梨满面春风从厕所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 兜里沉甸甸的，是她顺手缴获的五百多块现金。 那可是七十年代一户人家一年都赚不到的数目。 苏梨心里高兴的直哼哼。 心里感叹，怪不得人说最赚钱的行当写在宪法里，此言不虚。 现在不但不用背处分了，搞不好还得获个大奖状。 可还没等她高兴十秒钟，他便被一群小混混儿给包围了。 为首一人脸颊上有道刀疤，笑眯眯盯着苏梨： “小妹妹，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爷的地盘上劫人。” 苏梨抬头，从厕所外两边的矮墙后，突然窜出五六个男人。 有的拿匕首，有的拿钢管儿，还有的拿着长棍子。 怎么看也不像来上厕所的。 “成子哥，别和她废话，再不动手，公安就该巡过来了。” 旁边一个黄毛小青年催促道。 苏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的那个白胖婴儿，又看了看手里牵的小宝，心里直发毛。 这下——玩儿脱了。 “成子哥，要不和妹妹做笔交易？”苏梨淡淡一笑，声音透着几分戏谑，几分冷意。 那叫成子的刀疤男一愣，收住了往前冲的步子，“怎个说法儿？” “这两个孩子，你们不就是准备卖的吗？我买了。” 刀疤脸一时没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苏梨几眼。 小姑娘穿的灰扑扑的，不像有钱的样子。 但她说的太干脆，反而让人有些不确定了，但若是她能买去，也省了不少麻烦。 “三千块，你有吗？”他试探着开口。 苏梨二话不说，从衣兜儿里掏出一个信封，正是苏景和第一次给的。 一抖手，厚厚一叠票子，就从封口里露了出来。 白花花的全是十元纸币。 刀疤男眼睛一眯，正想要答应。 旁边那黄毛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顿了顿，咧嘴一笑，眼神一狠： “小丫头，既然撞上了，就别想走了，山里的李老瘸子还等着送媳妇呢。” 随后又打量了苏梨一眼：“我看你这样子正合适。” 苏梨：“……” 你妈正合适。 你姑奶奶才十七岁，貌美如花，哪儿合适了？ 不对不对，和山里的李老瘸子过不去了是吧？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把她往他那儿送呢？ “小宝，待会儿打起来，你快跑，听到没有？” 小宝眼睛亮晶晶的，轻轻扯了扯苏梨的手。立刻，苏梨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匕首。 苏梨：“……” 自己刚才只顾搜那兄妹俩的衣袋儿了，把这东西给落下了，亏得小宝藏了起来。 这孩子虽然在火车上让人不喜，但关键时刻一点也没掉链子。 “八千块，怎么样？” 她心念一动，又一翻手，掏出第二个信封，厚厚的一沓钱又露了出来。 在场的包括刀疤男，脸都怔住了。 谁家小姑娘兜里随便能揣八千块钱？ 这是哪家下凡的神仙闺女？ 也没见小姑娘的衣裳鼓鼓的啊？ 这是什么背景的小姑娘？若背景太厉害…… 又瞅了眼苏梨怀里的小男孩儿一眼，不能节外生枝。 刀疤男脸上笑意全无：“小丫头，今儿个——你和钱，爷都要了！” 说完手执匕首恶狠狠的扑了过来。 苏梨把小宝往墙边一推，抬脚就要踢过去。 “不准动—— 不许动——举起手来。” 伴随着几声暴喝，几个荷枪实弹的男人冲了过来，迅速地向人贩子扑了过去。 苏梨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 等看清那身衣服后悔动手时，脚已经收不回来了。 “咚“，面前的人抬手一挡，同时身体一侧，携带苏梨的身子轻轻一转。 苏梨的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旁边的墙上。 怀里的孩子也被面前的人轻松接了过去。 “哗啦，“然后便看到那堵墙被踢了一个窟窿，砖头哗啦啦掉在了地上。 “妈呀——” 苏梨疼的呲牙咧嘴，抱着脚蹦了两圈，眼泪差点飙出来。 正要发火，抬头一看， 你？！ 苏梨瞪大眼睛，瞬间哑火。 这不是那个“渣男不孝子”吗？怎么哪儿都有他？ 傅景南盯着苏梨脚下那一堆碎砖头，眼角狠狠抽了抽。 这得多大力气啊，如果踢在他身上，估计肋骨都得断几根。 说话间，几名战士冲过来，动作干脆利落，转眼间就将几个人贩子制服按倒在地。 傅景南看着被制服的人贩子被戴上手铐，两个孩子也安然无恙，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全部押到公安局，详细审讯。”他沉声吩咐。 其实，刚进火车站门口，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几个吊儿郎当的小青年，鬼鬼祟祟溜进火车站，腰间鼓鼓的，一看就知道带着家伙。 他们几个下车，悄悄跟在后面，一路尾随来到厕所外面。 刚看到一个小姑娘抱着一个孩子，领着另一个走出来时，他还以为小姑娘是人贩子，双方要黑吃黑。 哪知道凑近一看，是苏梨，一时间他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 上次是抓小偷儿。 这次是抓人贩子。 下一次抓什么？ 抓特务吗？ 第30章 厕所里还有两个 傅景男抱着襁褓中的外甥，姿势有点僵硬。 小家伙药劲儿刚刚散去，悠悠转醒。瞪着两个黑溜溜的大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 忽一抬头，对上傅景南冷峻严肃的脸，小男孩愣了一秒，下一刻——“哇”一声哭地撕心裂肺。 旁边的宋营长憋住笑，这小子天生一副冷若冰霜的脸。 听说西北军区好几个女同志，都给他写过表白信，都被他无情拒绝，现在还是光棍儿一条。 就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现在连小孩子都嫌弃了吧？ 宋怀忠笑着上前，想把孩子接过来哄一哄。 还特地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姨母笑，哪知小娃娃哭得更大声了。 宋怀忠：“……” “行了行了，我来吧。” 听着魔音贯耳，苏梨一脸无奈的又把孩子接了过去。 说来奇怪，孩子一到苏梨怀中立马不哭了。 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盯着她看，嘴巴还咂吧了两下，像是记得她的味道。 苏梨一边轻拍着怀里的孩子，一边对宋怀忠说： “厕所里还有两个人贩子，被我打晕了。找两个人拖出来，一块送往公安局。” 宋怀忠一脸震惊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两个战士。 “快跟我来。” 三人迅速跑进厕所，不多时就把那兄妹拖了出来。 男的瘸了一条腿，脸肿得像猪头。 女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还有一道鞋印清晰可见。 众人看到这一幕，齐刷刷陷入了沉默。 ——这也叫打晕？ ——你确定不是群殴？ ——不是自己摔的，也不是自己晕的，那一定是被小姑娘揍的。 宋怀忠干咳了一声，艰难的移开目光。 “行吧，押走吧，等公安局那边做好笔录，这俩估计都得先送医院。” 苏梨抱着孩子站在旁边沉默不语，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不忘逗逗怀里的小男孩儿： “小家伙，很快就要回到妈妈身边了。” 小男孩儿窝在她怀里，奶声奶气的哼了一声，居然还点了点头。 在场的战士们…… 一行人来到公安局，录完口供已是深夜。 怀里的小家伙也许是白天睡了太多，这会儿一点睡意也没有。 圆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四处乱转，但小手牢牢抓住苏梨的前襟，没有一点想松手的意思。 反而小宝，也许白天受到了太大的惊吓，这会儿好容易缓过来，靠在苏梨身上睡的正香。 傅景南打完电话回来，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大两小安静依偎的画面，心中莫名一动。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苏同志——”他走上前，语气比白天柔和了几分， “安安的父母已经连夜赶过来，估计明天上午就能到。在这之前，麻烦你继续照顾一下安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知青办那边已经去过电话，对你的失踪的事情不会追究。 相反还会给你发一个见义勇为奖，奖金三百元。” 天知道表姐许珊珊听到儿子找到的那一刻，电话那端哭成了泪人。 一再嘱咐他一定照顾好救了她儿子的恩人，他们两口子连夜赶往西城，等明天到了再好好感谢。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你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提。” 苏梨指了指睡着的小宝：“这孩子怎么办？他奶奶怕不是要急疯了吧？” “已经通知了列车长。”傅景南道，“老太太已经知道孩子找到了。 明天表姐来后，我们一起回西北。” “我们？”苏梨瞪大眼睛。 “嗯，我提前结束休假，送你们回去。” 傅景南语气平淡：“刚好小宝爸爸和我在一个部队，正好顺路。” 苏梨眨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拒绝。 “我可以自己走。” 她才不愿意和他顺路呢！ 天知道这家伙有多闷，一张冰块脸，动不动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不言不语多没劲。自己是傻了才会和他一起。 傅景南看到苏梨那明显抗拒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语气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同样路程，你坐火车需要三天才能到达省城，再转八小时长途客车，最后还得走半天山路，才能赶到红星大队。”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跟我一起一天半直达，不用你爬山路，车接车送，食宿全包。” 苏梨原本还想坚持，一听这话却忍不住动摇了。 两天的火车，那闷热的天气，嘈杂的车厢，蹲不下去的厕所，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闲话…… 再一想，傅景南这冰块脸倒也不是不能忍。 “你确定食宿全包？”她狐疑的问。 傅景南点头：“我说话算话。” 苏梨想了想，心一横：“那我答应你。” 不就是个冷面军官吗？ 这大夏天带个天然冷气同行，凉飕飕的更解暑，简直稳赚不赔。 就这样两人一拍即合，达成一致。 傅景南把苏梨一行人安顿到公安局招待所后，三人已是疲惫不堪。 苏梨把小宝和安安照顾妥当，自己也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一个小战士过来接小宝去吃早饭。 苏梨正在给安安换尿布。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苏梨刚打开门，一个眼圈通红、神色慌张的年轻女人就冲了进来。 一把抱起床上的小安安，抱在怀里，眼泪瞬间决堤。 “安安——都怪妈妈不好，没有照顾好你，害你被坏人偷走。以后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 苏梨站在一旁，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抱着孩子，忍不住鼻头一酸。 门外傅景南走了进来，朝苏梨微微点头示意。 随后对同行的一位青年说：“这就是苏梨同志，是她把安安从人贩子手里救了出来。” 青年点头，走上前，语气真诚说道：“苏同志，我是陆帆，安安的爸爸。非常感谢你救了他。” 说着又看了眼仍在失控落泪的妻子，带着歉意说： “孩子不见后，她几近崩溃，一直到昨天接到景南电话才缓过来。她情绪还不稳定，你不要介意。” 苏梨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前这位儒雅的青年男子白皙斯文，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眉眼温和，气质沉静，一看便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她摇摇头，淡淡一笑：“不用谢我，不管谁碰上都会出手的。” 傅景南：这小丫头今天说话挺有礼貌，以前不都是阴阳怪气的吗？ 第31章 上一代也就这样了，下一代可得好好教育 徐珊珊的眼泪终于止住了，红着眼圈停止了哭泣，抱着安安非要给苏梨磕头。 “苏同志，真的不知如何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安安可能……” 苏梨赶紧扶住她：“别这样，孩子回来了，咱就往好处想。” 许姗姗感激的点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 “不管怎么说，安安是你救的，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姐妹了。你以后要是回京，就去商业局找我。” 苏梨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一亮，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商业局？那可是铁打的大腿啊！ 想起未来的趋势，再看眼前这位精明干练的姐姐，小姑娘立刻顺着杆子就爬了上去： “那我可记住了，珊珊姐，孩子找到了，咱不哭了，要高高兴兴的。” 傅景南：这小狐狸好像又动了什么歪心思。 看表姐的目光像盯着一块唐僧肉，一点也不知道遮掩。 四人一起吃过早饭，临分别时，陆帆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苏同志，这是我和珊珊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 苏梨扫了一眼那信封，鼓鼓的，厚厚一沓，最起码也得上千块。 她心里略一盘算，自己现在有一万多块现金，还有空间农场，吃喝不愁，于是笑着摆摆手： “组织上决定给我发奖状和奖金了。这钱我就不收了。” 徐珊珊一听急了。 “妹子，就当是姐的一点儿心意。你下乡到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啥都缺。拿着，姐有钱。” 徐珊珊拿出大姐大的姿态，脸上明晃晃写着姐不差钱，你尽管拿着。 苏梨乐了，这姐姐认得好，性格爽利，出手阔气，真对自己胃口。 傅景南顺手把信封接过去，放到苏梨手里： “拿着吧，那地方穷困的很，需要置办很多东西，总有用到的时候。” 苏梨略一犹豫，终究还是收下了。 再推辞，反而让人觉得自己矫情，徒增心理负担。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便利落的将信封塞进口袋儿。 徐珊珊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男的俊朗冷峻，女的娇俏灵气，站在一起格外登对。 就是年龄差了些……但也还可以接受？ 又想起徐云近日在京城里的“骚操作”，有些无语。 忍不住把傅景南拉到一边，低声嘱咐道： “景南，姐提醒你一件事，你妈她在京城给你选媳妇呢。你可得多个心眼儿。” 说到这儿，徐珊珊的脸色有些复杂。 她就不明白了，徐云离开傅家快二十年了，从小对傅景南不闻不问，忽然蹦出来要认儿子…… 她早干嘛去了？ 要不是自己亲姑姑，她都想臭骂她一顿。 傅景南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低沉：“不用理她，翻不起什么浪来。” 徐珊珊：“那你防着些，那可是个不省心的。” 姐弟俩说完，分道扬镳。 徐珊珊和陆帆坐宋营长的车回京。 因为傅景南要参与人贩子的审讯，所以苏梨第三天才和傅景南离开西城。 傅景南开着自己的军车，拉着苏梨和小宝一路向西北疾驰而去。 这年头的路是土路，路表面不是那么平整，坑坑洼洼。 因为没有减震装置，有时压上个小石子，汽车一上一下，一拐一拐的。 苏梨极力稳住身子。 特别是车速快的时候，那感觉十分销魂。 苏梨突然格外怀念起自己空间车库里的那辆SUV，流线型的车身，智能减震系统。 开在这种路上怕是如履平地。 可惜呀，那个时代的东西拿出来未免太扎眼。 他看了眼坐在驾驶位的傅景南，撇了撇嘴，这家伙从上车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没吭一声。 唉，憋死了！ 转头看见一旁的小宝正无聊的晃着腿，苏梨眼珠一转，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儿。 “小宝，你和奶奶去找爸爸，那你妈妈呢？” 小宝歪着头想了想，看着苏梨： “我妈在老家下地干活儿呢，天天洗衣做饭。我奶说我爸当大官儿了，带我享福去。” 苏梨心里呵了一声，果然是个老妖婆。 把儿媳圈在家里当牲口使唤，自己带着孙子享清福，真够缺德的。 她挑了挑眉，故意问道：“你妈就这样让你走了？” 她故意拖长声调儿。 小宝突然蔫了，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 “走的时候，我妈蹲在灶台边哭，说当我们老王家的媳妇还不如当条狗。” “是挺惨！” 苏梨磨着后槽牙。 要是谁敢这样琢磨她，婆家一家人吃香喝辣，留她一个人吃糠咽菜，怕不是早把桌子掀了。 不想好好过，那就都别过了。 “你如果被人贩子卖到山里，给李老瘸子做媳妇，也会很惨。” 小宝继续叨叨，“我们村里一个老瘸子，一条猪腿换了一个媳妇，不是打就是骂，可惨了。” 苏梨眼皮直跳，这小崽子跟老瘸子杠上了是吧？ 傅景南坐在前排，肩膀可疑的抖动着，努力憋着笑。 这小狐狸也有被人怼的哑口无言的时候。 正暗自腹诽，“憋不住就笑，当心憋出内伤。” 苏梨阴恻恻地开口。 傅景南：“……” 第二天，汽车在拐进红星大队的山路前，远远的就看到两个人影。 小宝的爸爸一身军装，三十多岁年纪，笔直的站在路边等候。 老太太站在儿子身边，看到小宝从车上下来，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搂住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小宝，你可吓死奶奶了，你可是奶奶的命根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奶奶可怎么活？ 都怪那几个杀千刀的知青，为几块破点心闹腾，要不然小宝也不会丢了……“ 抬眼扫了苏梨一眼：“你也不是个好的，要是你早点让座，我家小宝能受这么多苦？” 苏梨别过脸，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老太太立刻不乐意了，狠狠的剜了苏梨一眼，好像苏梨欠了她八百块钱似的。 苏梨…… 小宝的爸爸王铁柱讪讪的看了苏梨一眼，赶紧行了一个军礼。 “抱歉，苏同志，我娘不会说话，她没别的意思，我在这里替她向您道歉。 这次多亏您冒险救了小宝，还大老远给我们送回来，我们全家都记着您的大恩。“ 老太太在旁边撇了撇嘴，紧紧地抱着小宝没吱声。 苏梨扯了扯嘴角：“谢就不用了，我只是配合军人同志的工作而已，不是你家的孩子我也会救。”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老太太：“上一代也就这样了，下一代可得好好教育。 整天听些混账话，再好的苗子也得歪了，王同志，你说是吧？” 王铁柱的脸顿时囧的发紫。 老太太则像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瞪得溜圆。 苏梨说完理都没理正要叫嚣的老太太，转头看向傅景南。 “能走了吗？我这儿还急着下乡呢！” 傅景南视线落在苏梨身上，同样也没理会王铁柱和气急败坏的老太太，冷声道：“走吧。” 说完两人上车，苏梨被傅景南一路护送到了红星大队。 第32章 这山沟沟里的水，也不浅啊 这年头儿，汽车属于稀罕物。 红星大队地处偏远又落后，虽然距离驻地部队不算远，但军民分治，对小汽车也不是随便见到的。 所以—— 当军绿色的吉普车嘎吱一声 ，停在大队部，四周的社员便围了上来，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北边驻地部队的车吧？怎么跑咱大队来了？” “得是多大的官儿才配这车？村里谁家有这样的大官儿亲戚？没听说啊……” “你快看，下来一个解放军同志，四个口袋儿——军官吧？不知有没有对象。” “快看，大队书记过去了……” 苏梨刚从车上跳下来，便听到了四周吵吵嚷嚷的声音。 顺着声音扫过去，好嘛，呼啦啦一群人围了上来。 确切的说是围在傅景南身边： “小伙子，有对象了没？我家三姑娘的小姑子高中毕业……” “孙婶子，别说你那三姑娘的小姑子了。 就那矮矮壮壮的一坨儿，哪配得上人家军人解放军嘛！ 同志，听婶说，我家大伯的二闺女，天仙似的，人好看又能干……” 饶是傅景南见过大场面的人，被一群老太太小媳妇围着打量，也给整不会了，脸涨的通红。 “扑哧”听到某人毫不掩饰的笑声，傅景南的脸更红了。 眼角一抽，恨不得现在就掉头回部队。 偏偏还得保持军人形象，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儿，有点无措。 苏梨咧了咧嘴，看着傅景南窘迫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该！一路闷的像葫芦，你也有今天！ 大队书记李广宽见人把军人同志围了起来，越说越不像话，赶忙挤了进来。 “散了吧，散了吧，那么多的活儿也堵不住你们的嘴。” 大队书记一说完，众人忙住了嘴。 然后不情不愿地离开，却没有退多远，远远的朝这边张望。 “解放军同志，这是……”李广宽热情的向傅景南打招呼。 “这是分到你们村的知青，苏梨同志。 她在途中协助部队成功抓获人贩子，救出两名被拐卖的儿童。 因表现突出，政府已授予她“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奖状和奖金这几天就会送来。” 傅景南向李广宽介绍道。 李广宽一听，眼皮一挑，下意识看向苏梨。 小姑娘一身亮眼的军装，是在西城时傅景南给准备的换洗衣服。 五官精致，但细胳膊细腿儿的，怎么看都不像堂妹李小莲信里所说的凶神恶煞。 但……这就是那个让李胜利坐牢，将李沫赶下乡的苏梨？ 他眼神闪了闪，脸上却带着笑。 不错，红星大队书记李广宽正是李小莲的远房堂兄。 当初方澜下放时，李小莲托了李胜利的路子，硬是把方澜塞到了红星大队这个山窝窝里。 十几年盘根错节的布局眼看稳了，如今却被苏梨这丫头一脚踹翻了。 李胜利被抓，李沫下乡，李小莲写信怒火滔天，把所有账全记在了苏梨头上。 信里特意交代他—— “这丫头不是个好东西，给她安排最苦最累的活儿。 最好让这娘俩儿烂在红星大队，别想翻身！” 看着害李胜利被抓的罪魁祸首，李广宽满腔怒火。 虽然李胜利一家二十年前就搬出这个山窝窝，但那是他远房堂弟，是他们老李家的“能人儿”。 严格说，他能干上这个大队书记，里面还有李胜利的一份功劳。 想到这里，李广宽看苏梨的眼神儿瞬间冷了一分。 可面上仍笑得热情：“欢迎欢迎，苏同志一路辛苦了。” 苏梨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人还没来便已经成了大队书记李广宽的眼中钉，肉中刺。 大队书记在村里的权力不用说，尤其这种偏远地区，书记就是“土皇帝”的存在。 工人选拔、知青回城，社员分工都要经过他的同意。 她要在这儿生活七八年，母亲身份又敏感，原本是想打好关系的。 可看这眼神……不对劲。 “李书记，我是苏梨，以后还请您多多照顾。” 苏梨笑着上前打招呼，态度不卑不亢。 李广宽“呵呵”一笑，没接她的手，只用眼神扫了扫。 这一刻，苏梨心里更是沉了一分。 ——看来，这山沟沟里的水……也不浅啊。 傅景南皱了皱眉头，朝李广宽看了一眼。 “李书记，麻烦带我们去知青的住处吧。” “哎，好嘞！” 李广宽立刻点头哈腰，态度殷勤。 虽说他对苏梨心里别扭的很，但对解放军同志，他还是很给面子的。 社员们看他们都走了，立刻凑在一起悄声议论： “这是送那女人下乡的？瞧那细胳膊细腿儿，一看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肯定干不了重活。 该不会是和那些知青一样，啥也不能干，还分咱的粮食吧？ 不过大队书记对她态度倒不错……” “能不好吗？人家军车接送。一看就是有背景的，说不定是城里哪家大官儿的闺女。 没怎么没见书记对牛棚里的那几人态度那么好？” “听说没，牛棚新来的那女人，徐娘半老，长得那叫一个好。 听说原来还是在大学教书的，咱书记过去两回了……说是对她进行思想教育。“ “别说，这事儿我真知道。书记给那女人分了最脏最累的活儿： 打扫牛圈，这天气……啧……那滋味儿就不用说了。” “这些年下乡的知青越来越多，咱这山窝窝儿，本来就没几分地，自己都吃不饱。 我不管她什么背景，若是干不完活儿，还分我的粮食，我可不干，我第一个不干。” 社员的议论，一波接一波。 他们不在乎什么背景，只关心粮食是不是分的少了，活会不会多出来。 而另一边，李广宽领着苏梨和傅景南，一路弯弯绕绕，很快就来到村后的知青院。 刚到知青院，刘媛媛和李子扬——火车上穿黄衬衣的青年，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刘媛媛上下打量着苏梨，看她没有受伤，心里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她这两天有多担心。 虽然和小姑娘不是很熟，但她对苏梨印象真心不错。 火车上听说小宝不见了，苏梨急匆匆跑着找孩子去了。 孩子没找到，她也没有回来。 她一直担心是不是落到人贩子手里了。 第二天，列车长来告诉老太太，说孩子找到了。 苏梨同志也和孩子在一起，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第33章 这姑娘大概脑子不太好使 “你可算来了，行李扔在那儿，我们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后来想着反正都是一起的，就把你的东西一起带过来了。” 苏梨轻轻点头，微笑道：“谢谢你帮我带行李。” 刘媛媛淡淡扫她一眼，声音平静：“一块儿来的，举手之劳。” 她语气不冷不热，却不让人觉得疏远，清冷中透着克制的关心。 苏梨：还是那个熟悉的清冷美人。 傅景南把苏梨拉到一旁，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悄声道：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山里条件苦，缺什么就自己添置。 里面有我的电话和住址，有事随时联系。” 又从车座后拿出一个稍大的包裹： “这是我从西城公安局招待所买的馒头，你刚来，粮食要是分不下来……” 苏梨接过，用手掂了掂，挺沉，估计得有十几个。 “谢谢！” 这吃糠咽菜的年头，送人几个白面馒头，绝对是大手笔了。 这家伙破费了，七八斤粮票呢！ 傅景南又略顿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替我向方澜阿姨问好。” 苏梨目光闪了闪，略微迟疑：“你认识我妈？” 傅景南瞥了她一眼：“小时候你妈抱着你到我家串门，我奶很喜欢你。” 苏梨能想象出自己穿着开裆裤坐在人家腿上的情景。 ……不聊了，再聊自己穿开裆裤的事都能聊出来。 她接过信封，眼神明亮：“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傅景南看她一眼，又朝李广宽打了个招呼，转身上车，军绿色吉普扬尘而去，很快消失在村尾。 “景南哥！景南哥！” 于婷听到傅景南的声音，急匆匆从屋里跑出来时，正好看见苏梨收好信封，手上拿着包裹，正要往屋里走。 她脸色一沉，警惕地打量着苏梨：“景南哥呢？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苏梨挑了挑眉，原来这家伙嘴里说的支援国家农村建设全是虚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全在傅景南这个哥哥身上。 她不屑痕迹地笑了笑：“你的景南哥哥已经走了……至于我为什么和他在一起，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于婷气得牙痒痒，脸都扭曲了，眼里恨不得喷出火来。 怎么每次都有这扫把星？ 简直阴魂不散。 这时，知青院的门吱呀一声响，一群人陆续从屋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脸色严肃的二十五六岁的青年。 他走上前，伸出手：“欢迎苏梨同志加入我们知青院这个大家庭。” 李广宽接手介绍道：“这是知青院的队长，李冬青同志。 六八年来的老知青，能力出众，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又转向苏梨，“你今天刚到，先安顿休息，明天再上工。” “多谢李书记。”苏梨点头。 她言语不多，落落大方，举止沉稳，哪里有一点城里时痞气的影子，乍一看就是那种城里来的娇丫头。 李广宽笑着转身离开，然而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小丫头，害得我堂弟被抓，外甥受苦，你还想在红星大队太平落脚？ 可他又想起堂妹在信里提到的另一件事，还是先看看再说。 众人走进院子。 知青院条件极差，是几间黄泥夯成的土坯房。 墙皮剥落，屋顶漏风，院墙是用山石胡乱垒起来的，缝隙里钻出几丛野草。 院角立着一口半人高的水缸。 苏梨目光一扫，已经心里有数儿。 “苏同志，你住这间屋。” 李冬青指着最右边那间屋，“现在女知青总共七个，一个屋三人，一个屋四人。 你和这次下乡来的几位女同志住在一起，互相认识，也好有个照应。” “谢谢李队长。”苏梨温声道谢。 李冬青接着道：“晚上我们准备了个简单的接风宴，欢迎你们五位新同志，大家一起认识认识。” 众人一阵客气寒暄，各自散去。 刘媛媛跟上来，提醒道：“那天你没来，你的行李我已经放在屋里了。” 随后压低声音：“那天你走后，老太太像疯了似的，怪于婷和钱小雨把她孙子丢了，并和两人撕扯起来。 最后把钱小雨的脸挠了，恐怕会留个疤。“ 苏梨眼睛一亮，语气立刻转换成八卦频道：“那老太太也没落着好吧？“ 刚才看王老太太的样子，眼角好像也有个疤？ 刘媛媛面色一僵，清冷的嗓音充满了嫌弃：“嗯，被钱小雨挠伤了眼角。“ 苏梨：对上了，呵呵，这才符合各自的角色定位嘛。 刘媛媛语气顿了顿，又提醒一句： “钱小雨对你颇有怨气，这两天没少在背后编排你，你稍微注意点。“ 苏梨冷冷一笑： “这姑娘大概脑子不太好使。“ 这种人，在下乡的既成事实面前，能在火车站大庭广众之下嗷嗷痛哭，除了情绪失控，那就是真的愚蠢了。 “这破屋子连转身的地儿都没有，却又安排进一个人，这是想把我挤到地上睡吗？“ 苏梨刚迈进屋子，便听到钱小雨的大嗓门儿在那骂骂咧咧。 她一抬头，差点笑出声来。 只见窗边凳子上坐着的姑娘，脸色难看。 手里握拿着一把桃木梳子，正笨拙的将前额的头发往前拢，试图遮住一道紫色的疤痕。 “笑什么笑，这下你满意了？“ 说完，手里的桃木梳子”啪的“一声扔向屋里唯一的桌子上。 苏梨挑了挑眉：“这么漂亮的姑娘，脸蛋上留着一道疤……这以后可怎么嫁人呀! 难不成只能嫁给瞎子了？啧啧。” 那语气欠欠的，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刘媛媛：“……” 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听到声音赶到的于婷：“……” 钱小雨腾一下站了起来，“嗷“一声就要扑过来：“你这个小贱人，都怪你……” 苏梨双手抱胸，脸上冷冷一笑： “怪我什么？ 怪我不给老太太让座？ 怪我没帮你们看行李？ 还是怪你们打架时我没冲上去拉架？” 她语气讽刺，句句扎心：“你还真是自己拎不清是非，都是别人的错。” “你——你——“ 钱小雨语气一噎，脸色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于婷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雨，别生气，都怪我……为了几块点心和老太太争起来…… 苏梨不是故意的，她后来还去找孩子了呢。” 钱小雨脸色缓了缓，可下一秒又冷笑一声：“她？去救孩子？说出去谁信呀！ 她要是能抓住人贩子，我都能抓特务了。 在人贩子窝里待了一夜，说不定……” “你说什？”苏梨声音一沉，眼神忽地冷下来，唇角的笑意消失不见。 周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第34章 老白莲刚刚下线，小白莲就急着上线？ 于婷见事不妙，赶忙上前拉住钱小雨的胳膊，声音软绵绵的劝道： “小雨，快别闹了……人家苏知青刚来，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记起来了，她是京都军区大院儿的，咱们哪比得上她？” 说着，她眼圈一红：“小雨，你就忍忍吧，谁让人家有背景呢……” 钱小雨气得跳脚，一把甩开于婷的手。 “什么狗屁背景，军区大院子弟哪会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你以为换上一身军装就不是破落户儿了？ 我今天非要让大家看看她的丑恶面目。” 苏梨：这姑娘真够蠢的，被人当枪使了还摇着尾巴乐呵。 丑恶面目？ 好，今天本姑娘就成全你！ 苏梨身形一动，两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她早就薅住了钱小雨的头发。 “你这个贱人，你干什么？”钱小雨痛的大叫。 “成全你啊。”苏梨冷笑，手一翻，从兜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你不是挺高兴让人看见你的丑恶面目吗？” 两人被苏梨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上前阻止。 “苏梨，别冲动！”刘媛媛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焦急。 苏梨却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语气轻松：“我很冷静啊！” 刘媛媛：“……” 于婷扑上来想拦，却被她一个眼神逼退。 “你……你想干嘛！”于婷吓得脸都白了。 “你觉得我想干嘛？”苏梨嗤笑一声，话音刚落，手起剪落。 “咔嚓——” 可怜小姑娘刚剪好的刘海齐刷刷落地，额头的紫色疤痕干干净净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下再怎么用头发也遮不住了。 静—— 全场一片死寂。 钱小雨懵了，她摸了摸额前的碎发，“哇”一声大哭起来，狼狈地冲出屋子。 屋里的声音太大，成功惊到了另外几个屋里的人。 整个知青院的人全都从屋里走出来，涌到院子里。 当众人看到钱小雨乱糟糟的头发，和那块触目惊心的紫色疤痕，顿时被吓了一跳。 李冬青第一个反应过来，赶忙上前，皱着眉问道：“钱知青，这是怎么了？” “苏梨……都是苏梨那个贱人……” 钱小雨一边哭一边控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样子要多惨有多惨。 苏梨晃悠悠从屋里走出来，双手插兜儿，眼神冰冷的扫了众人一眼，口里戏谑的说了一句： “你不是非得让大家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么？现在见到了，满意了吗？” 那语气拽拽的，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李冬青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里满是不喜： “苏知青，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呢？ 咱们知青院儿是个大家庭，有矛盾可以沟通解决。” 本以为苏梨是个温顺、懂事、好相处的，却原来也不是个善茬。 苏梨听了这话，只是挑了挑眉，冷笑一声： “李队长，事情还没弄清楚，话别说的太满。 我这人一直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我家教太好，素质太高，说不过别人……那就只好动手了。“ 李冬青：…… 众人：…… 于婷从屋里跑出来，眼圈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苏梨，我原来以为你是个讲理的……怎么就非要动剪刀呢？这多吓人哪！” 她站在那里，表情委屈的要命。 若不知道的，还以为受欺负的是她。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苏梨，眼里全是不赞同。 苏梨冷冷瞥她一眼：老白莲李小莲刚刚下线，小白莲你就急着上来了？ “于婷，要不你把刚才钱小雨说的话，再原样复述一遍？” 苏梨眸色一沉，眼神直盯着于婷。 “我……”于婷心虚的别开视线，“小雨就是……开几句玩笑话嘛……你至于……” “玩笑？”钱小雨打断于婷的话，“我哪句话说错了？苏梨，你人品低下，不尊老爱幼。 在人贩子窝里待了一晚上，谁知道有没有……，我说你清白不在怎么了？ 你就是只破鞋……” 也许是觉得众人看苏梨的目光带着谴责，钱小雨的胆子一下子壮了起来，嘴里口无遮拦的大声破骂。 “咚” 她话未说完，众人便看到一道人影来到了钱小雨的身后。 苏梨拽住钱小雨的头发，几步拖到水缸前，毫不犹豫地把她的脑袋狠狠按进水缸里。 “啊啊啊！！“ 众人大惊，有几个知青失声尖叫起来。 这还了得，搞不好要出人命的呀！ 李冬青脸色骤变，和几个男知青纷纷围了上来。 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伸手想把她拉开，把钱小雨解救出来。 “苏梨，快放手，再不松手她要出事了！” “就算知青院儿解决不了，不还有大队和公社知青办吗？” “有事咱好好说，真出了人命，你也是要受处分的。” 可苏梨力气大，一边死死摁住钱小雨地的脑袋，一边还时不时提起来换口气。 可任凭她怎样挣扎，都挣脱不开苏梨的桎梏。 李子扬在旁边站着，看着苏梨的操作，嘴角抽了又抽。 这丫头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可惜钱小雨这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了还不自知。 苏梨冷笑的勾起唇角，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邪魅。 配上那精致英气的五官，十足一个年代剧里的上海滩小混混儿。 她扫视众人，眸光一闪：“咋？大家都想主持公道？那正好评评理呗。” 她在人群中一扫。目光落在于婷身上，伸手指了指。 于婷顿时脸色煞白，嘴唇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往人群后面躲去。 “在火车上，于婷点心被熊孩子糟践了，赖我吗？” “为了几块点心和别人吵起来，让人家挠花了脸，也赖我吗？” “我为了找孩子，被人贩子围困，后协助解放军同志救出被拐的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居然在背后污我清白，毁我名声，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院子里一片鸦雀无声。 ——这瓜，有点大！ 李子扬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开口道： “这事我可以证明，那天钱知青被挠伤和苏梨无关。 今天大伙儿都看到了，刚才部队的车亲自送苏知青来大队，足以证明苏知青立了大功。” 苏梨挑了挑眉：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见火候差不多了，苏梨干脆利落地把钱小雨从水缸里拎出来，甩手一扔。 “砰！” 钱小雨摔在地上，全身湿漉漉的，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第35章 谁若踩我鼻子上，我可不惯着 大队书记李广宽刚回到大队部，从抽屉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包过滤嘴香烟。 这是堂妹李小莲给寄来的，平常都舍不得抽，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书记，不好了！新来的苏知青跟钱知青打起来了。” 李广宽眉头一皱，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跑。 刚进知青院，便看到钱小雨像只落汤鸡似的瘫在地上。 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狼狈的样子都不忍直视。 李广宽怒火中烧，想起李小莲信里说的那些话。 这刚来就把人家女知青欺负成这样。 可见堂妹和外甥过的什么日子，那不得被苏梨欺负死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沉声喝道。 钱小雨一见书记来了，立马抓住救命稻草。 “李书记，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苏梨她……她拽着我的头发往水缸里按，我差点就没命了。” “什么？”李广宽脸色一沉，看向站在不远处还一脸淡定的苏梨，“你真的动手了？” 苏梨撇撇嘴，正要开口。 钱小雨抢着继续添油加醋：“她还剪我头发，还骂我、威胁我，她就是仗着有背景就欺负人。” 苏梨：呵呵，这丫头转的挺快啊，刚才不是还看不起自己的背景吗？ “够了。”李广宽重重一拍大腿，怒声道， “苏知青，你这思想作风太不像话了，知青点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你不团结同志，居然敢动手打人，还剪人头发、按水缸里，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苏梨：哈哈，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扣了个大帽子？ 上辈子我和你有仇吗？ 苏梨缓缓抬起头，眼神清冷，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李书记，我倒是想讲规矩，只是人家不讲。 你要是早来五分钟，就能听见钱知青是怎么骂我‘破鞋’，骂我‘人品低下’，您说我该怎么讲规矩？” “胡闹！”李广宽面色一沉：“有矛盾可以找组织解决，动手打人，这是你们知识青年的思想作风吗？” 周围的知青纷纷变了脸色，看向苏梨的眼神有些不善。 这年代被扣上“思想作风不好”的帽子，可是会影响自己考核得分，影响自己回城的。 苏梨冷声一笑，反问道：“那我要是被人说的抬不起头来，毁了名声，大队也能替我出头？ 还是等我倒霉了，再一句，年轻人不懂事儿，劝我多忍忍？“ 这话说的太直白，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对书记该有的口气吗？” 李广宽怒气翻涌，怪不得堂妹说这是个祸害。 苏梨冷冷一笑：“人敬我一尺，我自还三丈。但谁若踩我鼻子上，我可不惯着。“ 这话一出，不少知青忍不住心头一震，纷纷看向李广宽。 李广宽脸色更黑了，这家伙除了是个祸害，还是个刺头。 他冷哼一声：“既然你不认错儿，那就更不能轻饶，罚你二十个工分，作为对钱知青的补偿。 记一次严重警告，省的以后再胡来。” 这处罚可是够重的，村里最能干的妇女最多也只是八个工分，有的甚至才三五个。 这二十工分儿，三四天都白干了。 知青们瞅瞅苏梨，细胳膊细腿，真是替这姑娘担心，能中出自己的口粮吗？ 不过看着小姑娘这个样子，吃的也不多吧？ 苏梨目光一冷，沉默半秒，唇角一弯：“行啊，书记说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把李广宽气了个半死，脸拉的更长了。 好你个苏梨，以为这是在你家，让你随便蹦哒？ 到了红星大队这一亩三分地儿，就是刺头也得把你驯的顺顺溜溜的。 更何况我们还有那么大的夙怨。 就在这时，于婷一脸委屈的站出来，眼眶泛红：“李书记，我觉得我和小雨还是搬出去吧。 苏知青太有个性，我怕她哪天再发火，我一个小胳膊小腿的，经不起折腾……” “好！”李广宽沉声答应，“既然住不下去，就分开住。以后你们互不干扰。李队长，你安排一下。” “好吧！”李冬青略一沉吟，“你们两个搬到另一个女知青宿舍吧。” 苏梨：呵呵，还有这好事儿？ 以后和刘媛媛单独一屋，那姑娘好像也不是个多事儿的，以后晚上溜去看妈妈就方便多了。 刚才被扣工分儿的那点儿郁闷一扫而空。 空间里粮食堆成山，那点儿工分儿简直毛毛雨啦。 她这边正暗自高兴，另一边的女知青脸色却难看了起来。 本来三个人正好儿，再挤进来两个，哪里住的下？ 可再看看大队书记和李冬青的脸色，也都识趣的没有提出来。 众知青面面相觑，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若有所思，苏梨一来就把书记得罪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夜幕降临，知青院的院子里亮起了昏黄的煤油灯。 老知青们搬出几张拼凑的大桌子，在院子中央支起来。 简单地布置了一场接风宴，算是欢迎新来的知青同志。 桌上只有几盘野菜，两碟韭菜炒鸡蛋，还有一大锅略显粘稠的玉米面糊糊，和一筐混合着玉米面和高粱面的窝头。 简陋寒酸，却也算是乡下最好的招待了。 李冬青作为队长例行公事地说了几句欢迎新同志、大家要团结互助、互相体谅云云。 话音一落，众人沉默地动了筷子，气氛依旧压抑尴尬。 毕竟白天那场“剪刀风波”和“水缸大战”震得大家还没缓过神来。 苏梨却没心思顾及气氛，她早上折腾了一路，下午又上演了一出泼天大戏，肚子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别人小口小口啃窝头，她已经风卷残云般吞了三个，糊糊也喝了三大碗。 “啧，你是猪投胎的吗？” 钱小雨满面嘲讽：“三碗糊糊三个窝头，你再吃下去，咱们这一个礼拜的口粮都不够你一个人糟践！” 她这一开口，原本勉强还能维持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几个老知青互相看了看，果然有几人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知青的口粮按人头发放，一人一份，吃多了就得从别人的嘴里抠。 苏梨啃窝头的动作一顿，随即抬头，缓缓咽下最后一口窝头，扫了一眼钱小雨，语气不紧不慢： “你才猪呢，张嘴哼哼闭嘴拱。” 钱小雨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你——” 苏梨没理她，沉吟一下，拍拍手站起来，对李冬青说： “李队长，我这人饭量大，不想占大家的便宜。” 她顿了顿，冲着全场笑了笑，笑容带着点冷意： “要不，我自己开火吧，粮食我自己想办法，省得有人天天琢磨我一顿吃了几个窝头。” 话音一落，众人一愣。 这倒是皆大欢喜的法子。 “我觉得行！”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立刻得到了几声附和。 “我和你一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一直沉默的刘媛媛。 众人诧异地转头看她。 刘媛媛眼神淡淡，却很坚定：“我愿意和苏梨一起开火。” 苏梨挑了挑眉，看向刘媛媛，嘴角扬起：“行，咱俩组团。” 院子里短暂的沉默后，李冬青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事先说好，粮食不够就自己想办法……” 苏梨笑着应下。 自己单独开火，想吃啥做啥，完美！ 待会儿就要见到妈妈了，开心！ 第36章 妈，我是苏梨 吃过晚饭，到了睡觉时间，于婷和钱小雨把两人的东西搬到了另外一个女知青宿舍。 临走时，钱小雨得意的对苏梨说道： “刚来第一天，还没上工就赚了二十工分儿，李书记可真是好人。” 苏梨气乐了，咧着嘴看着她：“要不我再打你两下，再送你四十工分儿？ 要是你以后养不活自己，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钱小雨气的瞪了她一眼，“噔噔噔”转身抱着行李走出房间。 于婷冲苏梨讪讪的笑了笑：“苏梨，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近距离向老知青学点经验。” 苏梨看着这言不由衷的小白莲，莫名觉得心累。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要是哪天你也混不下去了，也可以找我。” “你……你真是不知好歹！” 于婷转过身，也气呼呼地抱着行李走了。 刘媛媛扑哧一声笑了，这姑娘真是得理不饶人。 苏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听了听声音，起身往外走。 “上厕所吗？我正好也想去，和你一起。” 苏梨：“……“ 我能说我要去看我妈吗？当然不能。 刘媛媛看着不错，但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苏梨觉得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压低声音：“我出去有点私事，很快就回来。” 刘媛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眸光闪了闪，倒也没有多问，只叮嘱道： “那我先睡了，如果她们问起来，我就说你上厕所了。” 苏梨点头：“好！” 夜已经深了，整个红星大队像被黑夜吞进了肚子里，连虫鸣都安静了些。 牛棚在村东头，是几间低矮破旧的土屋，屋顶漏风，墙缝透光。 平时社员避之不及，因为里面关着的是“劳动改造的下放人员”。 苏梨踏着夜色，小心翼翼穿过坑坑洼洼的小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她从空间取出的一罐麦乳精、一包饼干、两斤面条儿和几件生活用品。 牛棚外堆着几堆干草垛，干草的清香和夏天发酵过的牛粪的气味儿混合在一起，那味道真让人酸爽。 苏梨顿了顿，心跳有些加快，稳了稳心神，悄无声息地向牛棚摸了过去。 牛棚的人还没有歇息，几个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中间的屋子里，方澜正在灯下缝补衣裳。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瘦削的侧脸上，安静而专注。 一旁的干草堆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气质端庄的女人，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穿针引线。 “方老师，真没看出来，你这手艺还真不赖。原来讲课写字的手，做起针线来也不含糊。” 方澜笑了笑：“哪里天生就会，还不是我那小闺女，假小子一个，皮实的很。 打架爬树、逮鸡逗狗，隔几天那衣服就得撕个口子，又不能天天做新衣服，只能拿起针线学着缝了。” 方澜说完暗暗叹气，也不知那浑丫头怎么样了。 李小莲那女人可不是好相与的，隐藏了十几年，自己也是快离婚了，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以那丫头不吃亏的性子，也不知过得好不好。 “浑点好，最起码不吃亏。我家娇娇从小乖巧，我和老沈出事，逼着她和我们断了关系。 也不知现在在婆家过得怎么样……她那婆婆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对面的女人说起女儿，眼眶有些发红。 一年多没见女儿了，心里不知有多担心。 方澜放下针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陈大姐，别难过，只要女婿好，娇娇就不会过苦日子。 况且他们两人都有儿子了，看在孙子的份儿上，她婆婆也不会磋磨她。” “唉……但愿吧，咱们在这山窝窝里泥菩萨过河，也有心无力……。” 站在门口的苏梨鼻头有些发酸，正要敲门。 “哞——” 那头原来正在打盹的老牛突然喷出了一个鼻息，哞哞叫了起来。 苏梨……这老牛故意和自己捣乱的？ 她三两步跑过去，想捂住牛嘴，反被粗糙的舌头舔了满手口水。 “嘘——别叫，给你好吃的。” 苏梨从空间摸出一块水果糖，放在手心伸过去。 老牛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伸过脑袋把糖卷在嘴里，嚼了两下，居然“咕咚”咽了。 苏梨：……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会吃糖的牛。 “谁在那儿？……有贼，有人偷牛！” 紧挨牛棚的那间屋子传来炸雷般的吼声，随后门“砰”的一声打开。 两个人影从屋里跑了出来。 “老刘，抄家伙。” 苏梨绝望的看了一眼老黄牛，这畜生居然咧开嘴，露出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苏梨…… 她狠狠的瞪了老黄牛一眼，这畜生吃了我的糖都收买不了。 她赶紧站了起来，紧了紧手里的小包袱，看着从屋里窜出的两个中年男人：“我……我来找人。” 苏梨有点尴尬。 任是谁大半夜的看到牛栏旁边有个陌生人，都会想歪的好吧。 要知道这年头的牛可是生产队最重要的财产。 没看到整个生产队只有这一头老牛吗？ 况且看牛的又是几个“有问题”的人，若是牛出了问题，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两个男人疑惑的互相看了看。 眼前这个小姑娘，文文静静的，怎么看也和偷牛贼扯不上关系。 “你……你找谁？” 这时另一个房门打开，方澜和陈芳两人走了出来。 “老刘，怎么了？”陈芳疑惑的问道。 “这姑娘说找人。”高个子的中年男人答道。 “妈，我是苏梨……” 苏梨声音颤颤的，鼻头发酸，眼圈发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梨……梨儿？” 方澜声音发颤，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陈芳，跌跌撞撞扑了上来。 “妈，是我……我来看你了。” 方澜一把抱住苏梨，上下打量几眼，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梨儿，真的是你？” 余下的几人默默对视，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方澜嘴里整天念叨的浑丫头来看妈了。 众人心里羡慕，但也不能耽误人家母女相见。 刘明槐默默使了个眼色，众人各自回屋，把空间留给相聚的母女。 第37章 我不给你添麻烦，给你撑腰 方澜把苏梨领进屋里。 屋里的窗台上，一盏昏暗的油灯。一张几块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小床。 一张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旧小饭桌，桌上放了一个豁了口的白瓷碗。 显得格外冷清破败。 苏梨站在门口，默默叹了口气，妈妈在这儿到底受了多少苦，她不敢想。 这趟来西北找妈，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你这孩子……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方澜平息了下情绪，眼里满是不赞同，甚至是有些生气。 但紧紧攥着苏梨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这浑丫头，她原本都替她铺好路了。 和自己这个下放的妈扯上关系，对她有什么好？ 苏梨仰头望着方澜，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团火。 “我当然知道……我千方百计，就要来照顾你。” 此言一出，哪怕方澜再理性，也一下子给搅得乱了阵脚。 她擦了擦眼泪，稳了稳心神，声音强装镇静： “说吧，是不是在那家里受了气？李小莲又给你脸色看了？” 方澜有些生气，临行前她还偷偷和苏景和见过一面。 对方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苏梨，毕业后给她安排个从军的路子。 可这才几天，这丫头就追来了。 “她敢？！” 苏梨把家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对方澜说了一遍。 从坑苏景和八千块钱，李沫被送下乡，到李胜利被举报抓走，毫不隐瞒。 方澜听的心惊肉跳，饶是没有亲眼所见，她也能想象的出那鸡飞狗跳的画面。 方澜又是心疼，又是担心。 当初听到李小莲亲口承认李沫是苏景和亲闺女。 她伤心难过，还有对苏景和背叛婚姻的失望和愤怒。 所以后来苏景和试探着提出离婚，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那时她以为是给两个孩子留条更好的出路，但未尝没有对婚姻的解脱。 可现在苏梨来了，又让她多了一份担心。 “你……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送，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苏梨打断她，语气平稳：“可你是我妈，我不来，你就一个人躲在这破屋子里喝冷水、啃干窝头。 到了冬天晚上冻的睡不着，我不给你添麻烦，来给你撑腰。” 方澜红了眼眶，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调皮捣蛋、总让她收拾烂摊子的女儿，一颗老母亲的心填的满满的。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可这长大是拿多少坎坷和风雨换来的。 方澜一时间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妈，你教过我不能活的窝囊。” “你也教过我，做人得有骨气。” “从现在起，有困难我们一起扛。” 空气静默了一瞬。 方澜看着苏梨，忽然抬头摸了摸她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你这死丫头，翅膀硬了。” 苏梨嘿嘿一笑，像小时候偷糖吃被发现后那耍赖的样子： “您才知道啊，我可厉害了！从今天开始，我养你。” 方澜终于笑了。 笑容里有骄傲，也有欣慰。 “这么说，你是以知青的身份来的？” “嗯。” 苏梨依偎在方澜怀里，那小表情别提多得意。 方澜深深叹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 以后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既然来了，那就安心住下。但——不能和我相认。 你是知青，我是牛棚的下放人员……” “我懂。”苏梨点头。“我会偷偷来看你，咱俩明面上不认识。” 说完，苏梨起身，掏出布包里的东西，一瓶麦乳精，一包饼干，两斤面条儿，还有傅景南下午刚给的五个大馒头。 想了想，又掏出四个大西红柿和三四根黄瓜。 方澜一惊，眼睛睁得溜圆：“梨儿，这是……这是哪儿来的？” 这些东西，就算在京城也难得一见。 这丫头，到底怎么弄来的？ 苏梨拍了拍胸脯：“您放心，我现在有钱有票。这些是托一个解放军同志买的。 您认识的，傅司令的孙子傅景南，他还托我向你问好。” “那个小傅啊，以前见过几次，小伙子不错，听说是个有出息的。”方澜点头。 苏梨撇了撇嘴：便宜他了，平白得了一个好名声。 娘俩说着话，靠在小床上一直聊到半夜两点，苏梨才离开。 她离开后，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也从牛棚后废弃的土墙后走出来。 眼睛向方澜的屋子望了一眼，转身向村里走去。 回到知青院，关上院门，苏梨轻轻走回自己的宿舍。 刘媛媛早已酣睡入梦。 苏梨笑了笑，和衣躺下，很快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苏梨一早便起了床。 洗漱完毕，刘媛媛已经做好了早饭，两碗稀粥，四个窝头儿，一碟咸菜。 刘媛媛端起一碗稀粥，拿了一个窝头儿，剩下的推到苏梨面前。 “大队给我们知青每月预支二十八斤粮食，秋收后按工分儿扣除。 我知道你饭量大，但我能补给你的有限……” 苏梨挑了挑眉：这姑娘想补贴自己粮食呢，可自己也不能白占人便宜不是？ 她沉吟片刻，问道：“你会做饭吗？” “在家时，一日三餐都是我张罗的。”刘媛媛沉声说。 苏梨眼前一亮：太好了，自己不会做饭，厨艺仅仅维持在能做熟的标准，现在最缺一个厨子。 既然不能到妈妈那里蹭饭，想要吃饱吃好，就得自给自足。 自己空间里最不缺的就是粮食了。 她转身拿出傅景南带来的馒头，递了过去：“粮食的事儿你别操心，我有门路。 只是我做饭不行，以后做饭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刘媛媛：这么大的馒头说送人就送人了？ 苏梨笑了笑：“你要是觉得我吃亏了，可以帮我多做几顿饭。” 刘媛媛看了她一眼，这年头儿，饭都吃不饱，为了不饿肚子多做几顿饭又如何？ 两人一拍即合，合作成立！ 两人吃过早饭，便入乡随俗的和其他知青，一起站在院子里，背诵伟人语录。 李冬青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他从口袋儿里拿出一本红色封面儿的主席语录，高高举起。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他声音坚定有力，表情严肃。 知青们齐声跟读，声音整齐洪亮。 苏梨默默的站在知青最后一排，双脚抠地，脸有点麻。 怎么感觉有点羞耻？ “当当当当当”，上工的铜锣声响起。 李冬青结束了他激情澎湃的“励志讲话”，宣布大家可以出发干活。 第38章 她基本可以确认，这李广宽是故意整她了 村头的大槐树下，李广宽早已等候在那里。 今年天气干旱，田里那一人多高的玉米叶子都打了卷，再不浇遍水会影响收成。 社员们或高兴，或不情愿的领了任务而去。 最后轮到了知青院这头。 “李队长，你们知青院的同志去给洼塘西边的玉米地浇一遍水，那地儿离水塘近，省点劲儿。” 众人刚松口气，就听他忽然又喊： “苏梨，你跟吴家顺一组儿去北边老洼岭。”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老洼岭，村子最偏最远的一块地，来回七八里路。 水源又远，一趟水要挑一百多米，路不好走，全是石子和坡，连牛都不愿去。 往年谁要是犯了错，才会被分去那块地。 自从八年前，吴家顺腿受了伤，退伍回来，还带回一个一岁多的男孩，说是他儿子。 李广宽就让他去，这几年这块地几乎都让他包圆儿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广宽这是打压他呢，怕他抢去大队书记的宝座。 很多人都等着看笑话。 吴家顺当兵前，在大队里也是响当当的棒小伙儿一个，狐朋狗友一大堆。 听说在部队立了功。因为受了伤，走路时有点跛脚。 听说婆娘在生孩子时难产去世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对李广宽的打压屁都没放一个，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乖顺的很。 让大队的一众吃瓜群众，都失去了吃瓜的兴趣。 既然有人愿意替他们干，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也就没人帮着他说话了，只有原来一起长大的发小儿为他鸣不平，却被他压下去。 不过现在居然把苏梨派过去？ 李子扬眨眨眼睛，看了苏梨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是个小姑娘，这活儿太重了点吧？” 李广宽瞪了他一眼： “她能打架，能惹事，还怕干活儿？不想去，扣工分儿，记过一次。” 此言一出，一旁的钱小雨立刻轻哼了一声，得意地朝苏梨看了过来。 苏梨挑了挑眉，没吭声。 她基本可以确认，这李广宽是故意整她了。 可理由呢？仅仅是昨天打架的事？不对！ 昨天刚来，李广宽看她的眼神儿就怪怪的，阴冷中透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像是早就认识她，或者说……早就憋着一口气了。 行，不管你打什么算盘，姑奶奶就接着你这活了。 俗话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我看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幺蛾子。 她转头看向那个沉默站着的男人。 三十多岁，皮肤黝黑，个子魁梧，右脚略有些跛，神情却很稳重。 此刻，他看了苏梨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走吧。” 苏梨跟着他到大队部仓库拿工具。 保管员是位四十多岁的婶子，名叫王秋兰，面容温和。 看苏梨和吴家顺走进来，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顺子，又被安排去老洼岭了？那地方又远，路又不平，你这脚可怎么受得住哦…… 这该死的李广宽，仗着有点人脉……可你又没抢他书记的位子，他这是干啥嘛！” 王秋兰一看就是个快言快语的，竹筒倒豆子，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吴家顺看了王秋兰一眼，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王嫂子，我没事儿，不就是干点儿活儿嘛，以前在部队里，更苦的活儿都干过。” 苏梨：这婶子话里有故事啊！立刻看王秋兰的眼神都变了。 恨不得立刻拿上小凳子、揣上一包瓜子，找这大婶唠唠嗑。 王秋兰看苏梨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忽然笑了。 “就是你？昨天刚来就把知青扔水缸里去的那个姑娘？” “……没有啊！”苏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谁在胡说八道？怎么越传越玄乎了？ 她把头一摇，立刻反驳：“我哪儿扔了？我就把她头摁进水缸里去了。” 说完，还朝王秋兰眨眨眼。 王秋兰抿嘴笑了笑，上下打量了苏梨一眼，从角落里拎出两个小一点儿的水桶。提溜到苏梨跟前。 “你个头小，用这个。大的，你挑不动。” “大婶，我能行，我劲大得很。” 王秋兰又笑了。 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实诚的，和别的偷奸耍滑的知青不太一样。 “还是用这个小的吧。”一直站在旁边的吴家顺抿了抿嘴，小声说。 苏梨：“……” 老洼岭远得惊人，两人一前一后挑着水桶，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脚底都发麻了。 来到水塘，太阳还没有完全升上来，汗就已经把后背浸湿了。 吴家顺不声不响打满两桶水，轻声说： “你先歇会儿，小姑娘干这活儿有点儿累！” 说完挑起两只水桶，稳稳当当走了出去。脚虽有伤，步伐却不见半点凌乱。 苏梨挑了挑眉。 这人低调有本事，不简单。 看他走远，苏梨也不客气，一闪身直接进了空间。 零零七早就在木楼外守着： “哎呀，小祖宗，终于舍得来啦？我还以为你不用我帮忙呢。” 看苏梨进来，小七忙起身迎上来。 “翅膀呢？今天不做小蜜蜂了？” “不是你说让我劳逸结合吗？你这做主人的，说过的话很快就忘了？”小七白她一眼。 苏梨嘿嘿一笑： “这两天不是忙糊涂了嘛！西瓜田里不是一个大水池子？替我空出来。” “这两天我把西瓜田都收拾好了，水池子早空出来了。”小七臭屁的说。 跟着这样的主人，他不多操点心，行吗？ 苏梨跳上电动车来到西瓜田边，西瓜田平平整整，连地都翻的松松软软的，就等着播种了。 “那些藤蔓西瓜秧呢？” 苏梨瞅了一圈，有些纳闷。 零零七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贵人多忘事，我们生态园的藤蔓秧子，不都是切碎放在发酵桶里做成肥料了吗？” 苏梨一拍脑门，笑着说：“大概来这个世界时，脑子被门夹坏了，把这事儿忘了。” 零零七无语的看着她：“准备水池子干嘛？水井里的水用不完，直接放出去不就行了？” 苏梨看傻瓜一样看着他：“小七呀，当我傻呢！ 井里的神仙水，用它浇地，那玉米要长成参天大树，产量亩产三千斤，那不引起怀疑吗？” 小七一噎：“行吧，都是你的理，快走吧，等人回来看不见你怎么办？” 苏梨哈哈一笑，闪身出去，回到洼塘边。 第39章 大队有这样的书记，怎会发展的好 她蹲下身子，指尖伸进池塘。不一会儿，空间的池子就满了。 “你是新来的知青姐姐吗？” 苏梨抬头，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她身后。黑瘦结实，眼睛滴溜溜转着，看着就机灵。 可一看他挑的那两只水桶，苏梨嘴角直抽抽。 那两只水桶比他腰还高，可以赶上知青院儿的那口水缸了。 苏梨叹了口气，默默在心里给这对父子打了个分：为了保家卫国落下伤腿的爹，不嫌累还来搭把手的崽。 算了，换我来挑吧！ 谁让我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呢？ “你怎么拿这么大的桶？”苏梨问道。 吴毅打量一下四周，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这地儿偏僻，没什么人来，早干完了可以进山打个兔子啥的。嘿嘿！” 说完还不忘舔了舔嘴唇。 苏梨一听，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儿？她望了望北边的群山，这山里得有多少动物，那都是肉啊！ 她摸了摸下巴，嗯，她也好想去。 “我来。”她蹲下身子，直接将那两个巨型水桶换了过来。 “你挑的动吗？” 苏梨笑了笑，挑上一担水，脚步稳得像踩在鼓点上，沿着小路飞快前行。 两只跟水缸差不多大的水桶，满得快要溢出来，桶沿的水在路上摇晃，却一点都没洒出来。 吴家顺刚从玉米地回来，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眉头不自觉挑了挑。 他原本以为这小姑娘最多象征性干点活儿，剩下的得靠自己。 可没想到，她一趟不落，还用的全是最大的桶——那个全村都没人用过的大桶。 这可不是普通的力气。 吴毅更是瞪圆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天呐，这新来的知青姐姐，是不是……神力啊？” 苏梨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愣着干什么？快点儿，早浇完，早进山打兔子！” 吴家顺：“……” 吴毅：“……” 于是，山路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两个特大号水桶、两个标准大水桶、两个小号水桶，一前一后在小路上飞驰，泥水飞溅，却一个都没打空。 再加上苏梨暗搓搓动用空间水池的水，不到一个小时，这块玉米地就被浇了个透。 苏梨正哼着小调想着： 山里的野鸡、兔子、傻狍子，姐来了…… 话音未落，李广宽带着一个圆脸粗壮的姑娘从小路那头走来。 “那女的是谁？”苏梨小声问。 吴毅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那是队里的计分员王大妮，王寡妇的闺女。” 语气嫌弃得很。 果然，王大妮一张嘴就阴阳怪气：“哎呀，有空在这里磨牙，是活儿干完了还是压根儿没干？ 苏知青，刚来下地就偷懒磨洋工，今天这表现，最多给你三个工分！” 苏梨神情一顿，慢慢抬起头。 吴毅立刻鼓着腮帮子要反驳，却被吴家顺按住肩膀。 吴家顺没搭理王大妮，只是平静地对李广宽道： “李书记，这地三副扁担轮着浇，到现在刚收工。您不信可以去地头看看——水还湿着呢。” 王大妮冷哼，抬手瞅了眼表：“不到十点，你们就把地浇完了？你当我傻啊？” 李广宽面无表情走到田边，绕了一圈儿，回来后开口：“顺子，你是部队出来的，我知道你干活不偷懒。 可苏梨是知青，是来接受再教育的，她要是真没出力，这工分儿怎么算？” 苏梨：这真的是找茬来的！ “就是。”王大妮冷笑，“她啥都没干，还想要工分儿？其他社员不得有意见？ 公平起见，我看，三个工分就不少了。” 苏梨眯起眼，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不急不缓：“今儿这块地是我和吴同志一起浇的，你要不信，咱俩比一比？” 她指了指那条玉米垄，唇角一勾：“你挑一桶水，试试能浇几米？ 我这一桶，二十米，你行不行？” 附近两个社员顿时围了过来，眼神兴味盎然。 一个社员低声打趣：“大妮，要不就比一比。这么壮的身体，挑桶水没有问题吧？” 王大妮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两只大水桶，她光看一眼就觉得腿软。那可是村里从没人用过的一担水桶。 她瞧了瞧苏梨瘦丫丫的身体，撇了撇嘴。 就这身子，能担的起来？她怎么就不信呢！ “苏梨，你若是能担起来，我就给你十个工分。”王大妮声音尖利，模样嚣张得很。 “不，我挑完，换你挑一次。”苏梨挑挑眉，斜了她一眼。 今天，非让你出出丑不可。 “好！”王大妮一跺脚，咬牙应承道。 心理却忍不住吐槽：就你这黄毛丫头，谅你也挑不起来。 “你看好！” 苏梨挑起水桶走到洼塘边，打满水，挑上肩，稳稳走在小路上。 王大妮脸黑了！！ “天哪，苏知青这么大力气！”旁边一个社员说。 另一个社员直接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李广宽眯了眯眼，堂妹在信里没说啊！ “换你来！”苏梨放下担子，笑眯眯对王大妮说。 “我……我……”王大妮连连后退。 李广宽黑着脸出声：“大妮是记分员，负责记工分，不是干活的，你比这有意义吗？” 苏梨一挑眉，语气淡淡：“领导干部不光要说，还要干，伟人也是这么教的。 李书记，要不……咱俩比比？” 李广宽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这丫头，果然是个滑不溜手的泥鳅！ 他正要开口，忽然远处传来阵阵“咚锵咚锵”的锣鼓声，越来越近。 苏梨唇角缓缓一勾： “看来，比力气这事儿……得留到下回了。” 第40章 这样的痞丫头怎么能得到奖状？ “公社的周书记来了，特意给苏知青送奖状。” 一个社员从远处跑来，声音高亢，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李广宽顾不上和苏梨说话，转身急忙迎了上去。 自己的顶头上司来了，哪能不急着迎接呀！ 有在别处做工的社员听着咚锵的锣鼓声，也匆匆赶来，好奇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身材中等的男人在李广宽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身后是一队系着红绸子的腰鼓队。 人越聚越多，狭窄的小路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场面壮观热闹。 但苏梨却有些麻爪儿，这比后代结婚现场的人还多好吧。 自己就好像围在人群中的……嗯……猴子。 见苏梨走过来，李广宽朗声道： “苏知青，这是公社的周书记，特地给你送奖状来了。” 他满面笑容，语气亲切，哪还有刚才的冷言冷语。 “什么奖状？” 有些周围的人心里纳闷，不解的问。 听说这小丫头刚来就把另一个知青剪了头发扔在了水缸里，差点淹死。 这样的痞丫头怎么可能得到奖状？ 奖励她打人吗？ 周书记热情的走上前，满面笑容，双手郑重的把奖状和一个信封递给她。 “苏梨同志在协助部队抓捕人贩子的行动中，英勇机敏，表现突出。 被组织授予“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并奖励奖金三百元。 希望其他人能以苏梨同志为榜样，学习她舍己为人的精神，多为咱公社争光。” 听到公社周书记的话，周围的人直接炸了锅. “这小姑娘真厉害,连人贩子都敢抓。” “我原来以为，这姑娘又是剪头发又是扔水缸，品质肯定不行，没想到人家还是抓人贩子的英雄。” “组织认定的人能不是好的吗？说不定真是那知青的错。” “有了这张奖状，咱大队今年能评上公社的先进吧？要是再评不上，可有点丢人了……” “奖金三百块，咱大队谁家能拿出三百块？乖乖，这真是个金娃娃哩。” “谢谢周书记。”苏梨接过奖状，脸有些发红。 上一世也不是没得过奖，但从没像今天这样，被人群围着，掌声雷动，那种被认同的感觉，有点上头。 周书记看着这个乖巧的小姑娘，越看越满意。 要是来公社的知青都和这小姑娘一样，人还没到就为公社带来荣誉，那真是来的越多越好。 “苏知青第一次下田可还习惯？” 周书记关切的问。 苏梨还没回答，便被旁边的吴毅抢答了： “苏姐姐可厉害了，看，那两个像水缸一样的大桶就是她挑的，健步如飞！” 众人一看，静默一瞬。随后又一下炸开了. “真的?那不是水桶，是水缸吧?” “我不相信，就是壮劳力也担不起来。” 周书记也一脸犹疑的看着她： “苏知青，你真的能……能挑得动？” 苏梨眨眨眼睛，这不是立人设的好机会吗？ 她轻轻一笑，挽起袖子，挑起那两只水桶，走下水塘，灌满水，然后稳稳当当的从塘边走上来。 脸不红，气不喘，看着就像挑空桶似的轻快。 周书记一脸惊喜，来这一趟值了，捡到宝了。 这要是好好栽培，那不就是妥妥的劳动标兵吗？ 围观的群众也傻眼了。 “天呐，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大力士吗？” “今天看到真神了。哦，呸呸，这年代不讲牛鬼蛇神，是真人！真人！” “怪不得人家能帮部队抓人贩子呢，就这力气，啧啧……” 人性都是慕强的，看到苏梨轻松担起了两水缸水，众人的眼里除了羡慕就是赞叹。 李广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吴家顺轻轻拍了拍吴毅的肩膀，眼神稍一示意，吴毅顺势补刀： “因为苏姐姐，这三亩地不用一上午就浇完了。 可队里的计分员说，苏姐姐偷奸耍滑磨洋工，只给三个工分儿。” 她的话一说完，现场一片寂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一下都看向王大妮。 苏梨：这小崽子真不赖，神助攻！ “我……我……” 王大妮急的脸都红了，面对公社领导，吓得说不出话来。 周书记看了眼李广宽，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儿？” “误会……误会！大妮她不了解情况……” 李广宽赶紧赔笑道。 “周书记，您放心，像苏梨这样能干的知青当然是满工分儿。 以后还希望苏知青能带着大家一起进步呢。” 说完还朝苏梨笑了笑：“苏知青，今天你们的任务完成了，下午休息，你放心，满工分儿。” 苏梨：“……” 变色龙也没你的脸变得快吧！真是趋炎附势的小人行径。 周书记见事情完成，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和众人一起散去。 吴毅抱着苏梨的奖状，蹦蹦跳跳的围在她身边，那样子比他自己得了奖还高兴。 苏梨看了看天色，已到中午做饭时间，估计刘媛媛正在排队做饭。 因为知青院儿只有一口铁锅，只能等他们做完刘媛媛再做。 哎，看来要找机会儿把空间的锅拿出来。 苏梨看了看水塘，上午挑水的时候，她隐隐约约发现塘里有鱼。 大概害怕人类的捕捉，不敢靠近水塘边。 苏梨瞬时有了主意。 她从树上掰下一根粗树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军用小刀，削尖头部。 吴家顺顿时眯了眯眼：“你这刀……” 苏梨头也没抬：“我爸是军人，他给的……” 不就是一把军用小刀吗？大院里的孩子真不缺这个。 吴家顺没有说话，嘱咐吴毅道：“我先回家做饭，你和苏知青要小心。” 说完便也回家了。 “想吃鱼吗？” “想！” 吴毅说完，使劲舔了舔嘴唇。 “在这儿守着。” 苏梨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为了空间不被发现，还是让小家伙守在路上吧。 她来到水塘边，手指伸进水里，空间古井中的水流沿着她的手指流入水塘。 不一会儿，一群大大小小的鱼便游了过来。 苏梨手起叉落，不一会儿，三条大鱼便插了上来。 等到吴毅忍不住诱惑从路上跑下来，河边的鱼已经游走了。 “苏姐姐，你太厉害了。村里也有人来抓过鱼，但这里的鱼太精，没有一个人能抓到，只偶尔我爹能抓到一两条。” 吴毅高兴的又蹦又跳，今中午终于能吃上鱼了。 两人挑着鱼回家。 “苏姐姐，别忘了，今天下午我们进山，现在山里的野鸡、兔子可肥实了！”吴毅笑嘻嘻的说。 苏姐姐力气大，有福气，说不定真能猎到个野鸡野兔啥的。 “好，下午我们进山。” 两人愉快的约定好下午进山。 第41章 妈在哪儿，哪儿就是她的家 知青院儿的大锅灶前热气腾腾，众知青正排队打饭。 苏梨提着两条鲜活的鲫鱼，刚进门就吸引了一众知青的目光。 “苏梨，你抓鱼了？”李子扬第一个凑上前，眼睛里闪着亮光。 苏梨点点头，没多解释，也不想多做解释。 对知青院的知青，苏梨不想过多接触，毕竟因为别人饭量大就想把人赶出去的，这样的知青院没有结交的必要。 刘媛媛接过鱼，转身走到水缸边，开始收拾，宰杀、刮鳞、去膛、去腮，腌渍。 一顿操作行云流水，把众知青看的都愣住了。 苏梨忍不住一挑眉：这姑娘行，真的有当厨子的潜质，看到满意的食材，眼里都有了光。 “苏梨，没有油，咱只能清炖了。” 刘媛媛为难的看着她，“不过就是清炖，我也能给你炖出最好喝的汤。” 苏梨乐了：真是挖到宝了。 “你先做，油我想办法。” 苏梨想起来了：这个年代，每人每月二两油的指标。 很多家庭在做饭时都是用筷子点上几滴，聊胜于无。 菜盛到碗里很多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 上午上工时，看到队里的社员，一个个黑黑瘦瘦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试想一个山窝窝里本来就耕地少，粮食产量低，吃不饱，再加上肚子没有油水，怎么会胖得起来？ 不对，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计分员王大妮。 身材不高，却圆滚滚的，还有一个大脸盘子，一看就不像是挨过饿的。 苏梨天马行空，正在胡思乱想。 “咦，怎么这么鲜？” 鱼的鲜香味儿直冲苏梨的鼻孔。正在吃饭的知青纷纷放下筷子。 钱小雨阴阳怪气的开口：“这鱼是从洼塘抓的，洼塘是集体的，这鱼也是集体的吧？” 话音刚落，几个女知青立即跟风： “是啊，鱼是集体的，她怎么好意思吃独食？” “要吃也得大家一起吃嘛，知青院就一口锅，鱼是集体的，柴是大家的……” “再说，她还被评为先进个人，先进个人不是更应该团结同志吗？” 男知青虽然嘴上没有说话，但眼睛看着苏梨和刘媛媛，也全是满满的不赞同。 苏梨挑了挑眉，眼神一扫，脸上全是冷淡的笑意：“想吃？行啊，两毛一碗。” 一句话，院子里瞬间安静。 李子扬爽快一笑。从兜儿里掏出两毛钱，“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给我来一碗，这可是苏同志亲手抓的野鲫鱼，必须尝尝。” 钱小雨撇了撇嘴，冷笑一声：“真傻，能白吃，还非得掏钱……真是人傻钱多。” 几个本打算掏钱的男知青犹豫片刻，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宁愿做个傻子，也不愿占人便宜。” 李子扬悠悠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你……”钱小雨气的脸色扭曲，额头上的伤疤显得更加狰狞。 很快，刘媛媛加了点野山葱，两片姜，熬的乳白色的鱼汤更加香气扑鼻。 李子扬端起自己的一大海碗，一边吹一边喝，眼睛都眯了起来。 “啧啧啧，看不出你还有这手艺，比起我在京都饭店吃的鱼，一点都不差，这鱼鲜的能让人吞掉舌头。” 旁边的知青一个个都馋红了眼，可没办法，谁让他们抓不到鱼也不肯掏钱呢？ “就一口鱼有什么了不起。” “还不是钱小雨多嘴，要不然咱也能买一碗尝尝。” 知青院队长李冬青冷眼看着院子里的众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今年来的这五个知青，没有一个是善茬。 特别是苏梨，那就是个刺儿头，软硬不吃，真不好管。 长此下去，自己这个队长还怎么评先进？评不上先进，怎么运作回城？ 饭后，众人陆续上工，苏梨趁着人散了，偷偷从锅里舀出那条剩下的鱼，装进从空间顺出的盆子里，绕道离开知青院。 黄土小路上，她手里端着鱼盆，脚步轻快，心里也暖洋洋的。 找到妈的感觉真好，妈在哪里，哪儿就是她的家。 牛棚外，方澜刚放下一捆割来的青草，洗了洗汗湿的脸，正准备做午饭。 远远的便看到走来的苏梨，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丫头不是不让她往这儿跑了吗？ 她是生怕自己的日子过顺溜了是吧？ 今天上午锣鼓喧天，他们这些牛棚的人员碍于身份不能往前凑。 但也还是从话多的社员口里，听到苏梨抓人贩子获得了见义勇为奖的事儿。 那一刻，她顿觉眼前一黑，好悬没晕过去。 人贩子都不是好人，穷凶极恶之徒，如果孩子救不出来反而落在人贩子的虎狼窝里，那后果…… 光是想想方澜就一阵后怕。此刻见苏梨来了，禁不住又害怕又担心。 “妈，午饭吃了吗？我给你炖了鱼。” 苏梨一步三跳的走上前。 方澜看到苏梨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下有些生气。 一把拽着苏梨来到屋子里，拉着苏梨的手上上下下一阵查看。 “碰到人贩子了？有没有受伤？” 苏梨：“……”这是哪个碎嘴子？ 因为害怕妈妈担心，所以关于人贩子的事儿，昨晚她只字未提。 方澜对着她的胳膊轻轻的拍了一巴掌，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上午那么大的动静，我能听不到吗？” 苏梨嘿嘿一笑，把方澜拉到床边儿坐好，简单把遇到人贩子的事说了一遍。 在她的描述中，自然降低了那些人贩子的暴力程度。 即便这样，也把方澜听得心惊胆战。 “可得谢谢小傅同志和解放军战士，要不是他们及时赶到……” 苏梨：“……” 要不是有那两个小的拖累，就是再来十个人贩子，她也不会吃亏。 但这话说出去容易露馅儿，苏梨也就识相的紧闭了嘴巴。 “妈，我给你炖了鱼，快点吃。” 方澜接过满满一盆鱼。呵，真沉！闻一闻，鱼香扑鼻。 方澜眼眶有点儿发酸，自家闺女从小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什么时候做过饭？ 看来真是形势锻炼人。 她望了望门外：“你陈芳阿姨他们还没回来，等他们回来一起吃。” 苏梨疑惑的看了看她妈，都这时候了，还顾得上别人？ 但她自觉的没有问出口。 方澜看了眼苏梨的表情，哪能不明白自己闺女的那点心思。 “你陈阿姨和沈伯伯是我大学同学，两口子都是华大教授，两人照顾我很多。 另一个刘伯伯也是个好人，是京都警备部队的首长，不知什么原因被下放了。 刚来的时候我水土不服，多亏他偷偷上山采了草药……” 苏梨：……合着这些都是妈妈的恩人？ 行吧，一个也是养，四个也是管。 况且以后形势稳定了，这些可是各领域的大拿，嗯，既然是大金腿儿，那…… 不抱白不抱？！ 自己空间里粮食堆成山。 可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粮食拿出来呢？ 第42章 若被人发现，我就光明正大的来呗 牛棚外的山风吹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屋里刚放下鱼汤盆，屋外忽然传来几句笑谈声。 “老刘，我怎么好像闻见鱼腥味儿了？” “你这馋猫鼻子灵，咱们这儿能有鱼？你怕不是想吃鱼想出幻觉来了吧？” 一个略带沙哑的温婉的女声打趣道。 “老沈呀，你这瘦弱书生的身体也是该补补了，改天我上山，看看能不能从山上的碧水塘里给你偷摸捞几条。” 苏梨一楞，立马乐了，这不就是昨晚大喊偷牛贼的声音嘛！ 苏梨打开门，门外三人刚刚从田里回来。 个个汗水湿透了衣衫，泥点粘在身上，狼狈中透着倦意。 看到苏梨，三人微微一愣。 “哎呀，这不就是昨晚那丫头？长得真水灵，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陈芳没有感到意外，这丫头一来就找她妈，今天不来才怪。 方澜从屋里走出来：“快喊人，这是你刘伯伯，沈伯伯和陈阿姨。” 苏梨温馨的站在方澜身边，乖巧的喊人。 哪有一点方澜口里的浑丫头的样子。 “这丫头炖了鱼，中午改善伙食。”方澜笑着说。 “我就说闻到鱼腥味儿了，你们还说我产生的幻觉。” 沈谦眼神明亮，看苏梨的目光更亲切了几分。 “丫头，今天托你的福，我这肚子终于要开荤了……老刘，我们一起解解馋，哈哈哈。” 刘明槐看着苏梨，这丫头看着乖巧，但眼睛骨碌碌直转，脸上的表情拿捏的恰到好处，一看就是个主意的。 不过也好，方澜已经跌到了泥地里，若女儿再是个憨的，那得多让人糟心。 他看着苏梨，轻轻点了下头。 苏梨：这人不苟言笑，吓人的很。 苏梨跟着方澜来到屋外的一个草棚，里面简单的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灶坑。 上面一口破旧铁锅，锅上还有两个破了的洞。 苏梨：这锅怎么能用啊！烧出的水烟熏火燎的，能喝吗？ 有机会把家里的铁锅从空间拿出来给他们用。 苏梨看看腕上的手表，这都快下午两点了，大家怎么下地才回来？ 她偷偷问方澜。 方澜叹了口气：“大队书记安排，上午必须把分配的玉米地的草薅完。 那块地有点偏远草又多，可不就回来晚了？” 苏梨皱了皱眉。 李广宽这狗东西，真是不把下放人员当人看啊！ 中午头顶着火辣辣的太阳下地锄草，这身体怎么受得了？ 难怪妈妈比原先瘦了好几圈。今下午得整点肉给他们补补。 看他们已经坐好，动起筷子，苏梨站起身要往外走。 “我回去了，晚上再来给你们送好吃的。” “别整天往这儿跑，要是让人盯上就麻烦了。”沈谦放下筷子，温声提醒。 “就是。”陈芳也皱起了眉，“你要照顾你妈的心意我们懂，但得有分寸！” 苏梨嘿嘿一笑：“若被人发现，我就光明正大的来呗！” 破罐子破摔谁不会？ 方澜脸一黑：这死丫头嫌日子过的太安生了是不是？ 一直没说话的刘明槐也开了口： “丫头，你妈在这儿有大伙儿呢，你放心，不会吃亏。” 苏梨调皮的笑了笑：“我聪明着呢，哪会让他们抓住。” 说完呲溜一下，还没等方澜说什么，便不见了踪影。 方澜：这混丫头是属泥鳅的？滑不溜手。 沈谦夹着一块大鱼头，一边吸溜一边说： “方澜，你家这丫头脑子活，这炖鱼的手艺也好……你有福了。” 方澜：…… 苏梨回到知青院门口，便发现吴毅早已等着了。 一见到苏梨，便欢喜的迎了上来：“苏姐姐，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 苏梨点点头，两人便一起往山上走去。 苏梨和吴毅悄悄绕过知青院后的林子，躲过人多的田垄和养鸡场，钻进了村北的老槐林。 手脚麻利地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山里走去。 “小家伙儿，不是第一次进山吧？”苏梨眯眼看他。 自己进山用了七分的力，这小子一步没落下，也没喊累。 说没练过她都不信。 吴毅嘿嘿一笑，灵活地翻过一根倒树，脚步稳稳当当： “我从六岁就跟着我爹上山采药、打柴了。这点山路，小菜一碟！” 这倒是让苏梨刮目相看。 “行啊你，身手挺利索的，不愧是军人家庭出来的。”她走在后头，语气轻快。 吴毅笑得眼睛都眯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些： “我爸说，锻炼好身体，长大好参军，像他年轻时那样保家卫国。” 说到这，他语气有点急切：“苏姐姐，我以后一定要当兵，当那种最能打的兵，抓坏人、打仗都不怕！” 苏梨听了这话，忽然心里一热。 这年代，虽然吃不饱，但人民的爱国热情那可是杠杠的。 “你能有这个志气，好样的。”她拍拍吴毅的脑袋，笑了笑，“到时候你穿上军装，肯定特别精神。” 吴毅笑了，笑容里有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和坚定。 但没笑几秒，他又垂下眼帘，小声嘟囔一句：“可我要是当兵了，我爸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苏梨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问：“你妈呢？” “我妈……生我时难产死了。”吴毅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苏梨：…… 怪不得这孩子这么懂事，比同龄人早熟那么多。 “没事。”她柔声说，“等你真能当兵了，你爸只会骄傲，不会孤单。” 吴毅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我会的！我每天都在练俯卧撑、扎马步。” 两人说话间，已悄悄穿过外围山林，进入了大山深处。 两人翻过一座小山坡，正准备往下走，忽听到前方有脚步声传来。 苏梨眉头一动，拉了吴毅一把，两人闪到路边。 不多时，一个身穿灰蓝干部服、脚蹬解放鞋的中年男子提着一个皮包走了过来。 神色有些慌张，走路时不时回头张望几眼。 “他是谁？”苏梨压低声音问。 吴毅小声答：“是技术员王三金，好像是上面派来搞地质调查的。 听说在山里已经转了好多天了。” 苏梨没有说话，目光却紧紧盯着他。 王三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扭头朝他们望了一眼。 随后满脸笑容，朝苏梨走来。 “你是……是苏知青吧？听说你立了大功，真了不起。” 他语气温和，像多年的老邻居： “我是王三金，县里派来的地质勘探员。山里路滑，注意安全。” “谢谢王同志，我们就是想进山转转，看看能不能碰上野鸡兔子。” 苏梨面不改色地回应着。 三人简单寒暄几句，王三金提着工具包告辞离去。 他背影刚一转过山坳，苏梨便皱起了眉，这人走路又轻又稳，好像会功夫。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踩到的草丛上留下斑驳的白色泥土。那土发亮，细腻滑腻。 ——高岭土。 这周围有高岭土吗？ 第43章 娘呀，这前有煞神后有追兵，可咋办？ 与此同时，远处寂静的山林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细碎的影子。 傅景南弯腰蹲在一块石头旁，仔细查看草地上留下的脚印痕迹。 脚印一深一浅 ，上面有白色的泥土。 “这片区域确实有人活动过，而且不止一次。”他声音低沉，眉头紧蹙。 身后的战士们神色紧绷，手中紧握着半旧的步枪，眼神警觉地扫视四周。 他们奉命进山搜查隐藏在北岭深处的特务电台线索。 昨天夜里，无线电监听小组监测到可疑信号，来源就锁定在这一带。 可搜索一圈，没有找到电台的影子，只有几个模糊的脚印痕迹。 傅景南查看着地上脚印的方向，带领战士正要追上去。 “队长，这边有动静！” 前哨的士兵突然传来警告。 下一秒，灌木深处传来“哼哼哧哧”的低吼声。 紧接着一大片野草倒伏，一群黑压压的野猪从林中扑了出来！ “卧倒！别惊动它们！”傅景南低喝一声，压低身形，目光凌厉。 但为首那头野猪显然已察觉他们的存在，獠牙外露，红着眼，猛地扑向离它最近的一名战士！ “开枪！” “砰！” 枪声响起，火药味瞬间弥漫。 第一头野猪应声而倒，但后面的猪群显然被枪声彻底激怒了，一哄而上。 卷着泥土和枯枝，一股脑朝他们冲过来！ “左边两点钟方向！快避开！” 傅景南冷静指挥，亲自举枪，朝跑在最前头的一头野猪连开两枪。 “砰！砰！” 那头野猪翻滚着倒在地上。 剩下的几头见状，竟像是被打怕了，嗷地一声齐齐掉头，转身往山下逃去！ “傅团，追吗？”战士问。 “追！” 山下是村庄，若是让野猪跑进村子，后果不堪设想。 傅景南一马当先，领着战士们就追了下去。 另一边，苏梨和苏吴毅一路走进深山。 前方不远处，林间豁然开朗，一汪山泉水静静地卧在山谷低处，清澈见底，波光粼粼。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苏梨突然停下脚步。 随后拉着苏吴毅躲在一棵大树后，目光冷静，直视前方。 水潭边，一群毛茸茸的傻狍子正悠哉地饮水、啃草。 有的甩着耳朵，有的抬头张望，神态呆萌——一点儿警觉性都没有。 “苏姐姐！是傻狍子！”吴毅激动得声音都抖了，“这肉可比野鸡香多了！” “嘘——” 苏梨立刻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你躲到那棵树后，别动。别吓着它们。” 吴毅飞快地缩到了大树后面，小脑袋只露出半个，兴奋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 他就说苏姐姐是个有福气的，这不一出来，就碰上狍子了。 一只狍子少说也有三四十斤肉，这要是弄回去一只，也尽够他们吃了。 哎呀，神仙姐姐，一只……一只就足够了。 吴毅一边想口里禁不住流出口水。 苏梨活动了下手腕，眸中闪着光，微微压低身子。 调整一下呼吸，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贴着林地跃了出去。 下一秒，她脚尖点地、腾身一跃，像一道利箭般飞扑到最前面那只傻狍子跟前！ 那狍子刚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梨的拳头已闪电般落下—— “咚！” 一记实打实的直拳，正中脑门。 那傻狍子两只前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蹄朝天，眼珠子都翻了。 周围的傻狍子顿时懵了，脑袋齐刷刷地转向苏梨——像是在疑惑：“啊？你谁啊？” 苏梨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不认识我？要不跟我回家？” 下一秒，几只傻狍子终于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撒开长腿，拔蹄子就跑。 撞得灌木一阵乱晃，周围树上的鸟儿也扑棱着冲天而起。 吴毅蹿出来，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苏姐姐，你——你拳头是铁做的吗？” 苏梨拍了拍狍子的脑袋，随手把它一把拎起来扛在肩上，挑眉笑： “运气好，这狍子脑袋太憨憨了。” 苏梨正扛着那只晕晕乎乎的傻狍子，打算和吴毅原路返回。 谁料刚走出没多远，林子里忽然“哗啦啦”一阵异响。 “哎？”吴毅忽然抬头，一脸不解地指着前方，“苏姐姐，那不是刚才那几只狍子吗？” 果然，几只傻狍子正张牙舞爪、跌跌撞撞地原路跑回来。 耳朵都吓得贴在头上，尾巴夹得死紧，像是后头着了火。 “怎么又回来了？！”苏梨眉头一皱，目光一凝。 这些傻狍子真的想要跟她回家？ 下一秒，她听见了林子深处传来的“咚！咚！咚！”——那是巨兽踩踏地面的闷响。 紧接着，树丛猛地一掀，一群黑压压、毛炸炸的野猪冲了出来。 獠牙明晃晃，鼻子哼哧作响，仿佛带着怒火和杀气！ 为首的那头野猪足有一人高，獠牙弯成月牙，眼睛血红，眼见着就要撞进来。 “卧槽！”苏梨低骂一声，猛地拉住吴毅，猛推他往旁边一棵大树后塞，“快，爬树！快！” “可你——” “别废话！” 吴毅不敢犹豫，三两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苏梨在后面轻轻一托，吴毅稳稳地爬到了树杈上。 而她早已把那只傻狍子随手一扔，握紧拳头，眼神如鹰。 几只傻狍子一头撞进灌木堆，疯狂逃命，后头的野猪发了疯一般横冲直撞！ 苏梨站在野猪正面，目光锁定。 狂风般的几头野猪呼啸而至，泥土飞扬，场面惊心动魄！ 她脚步一沉，身形如箭，在野猪冲来一瞬间，骤然跃起，猛地挥出一拳！ “砰——” 拳头带风，狠狠砸中那头冲在最前的野猪脑门。 只听一声惨哼，巨猪哀鸣着翻滚出去，撞倒一片灌木，抽搐几下，竟没再动弹。 紧跟着，后面的两头野猪没反应过来，哗啦一下撞在一起，慌乱中停了脚—— 这人类不是应该吓得逃命的吗？ 怎么反倒冲上来了还一拳打死了他们老大？ 野猪们顿了一下，满眼惊骇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那一刻，它们居然从她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娘呀，这前有煞神后又追兵，这可咋办？ 于是，这群凶猛惯了的畜生竟然吓破了胆，忘记了逃跑，竟然和苏梨对峙起来。 吴毅：“……”苏姐姐有这么可怕吗？连野猪都吓得不敢跑了？！ 第44章 这是哪个女煞神再世 这时，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间的灌木被粗暴拨开，“唰唰”作响，紧跟着几道身影从密林中穿出来。 肩上背着枪，动作整齐迅猛。 “野猪刚往这边逃，小心前面——”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挺拔，军帽压低，一身墨绿色的军装衬得他面容冷峻，步伐稳健有力。 傅景南刚刚转过山坳，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空地中央，苏梨独自挡在三头野猪前，身形微弓，目光冷峻，气场如冰，如同煞神。 地上一头野猪躺在血泊中，獠牙外露，嵌入泥地，眼珠翻白，明显已没了气息。 边上，一头傻狍子四脚朝天，一动不动，那样子比野猪还惨。 而在树上，一个小少年扒着树杈，脸涨得通红，小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一双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满脸震撼与崇拜，像是亲眼目睹天神降临。 “快！迂回包抄——注意别误伤人！”傅景南当机立断，沉声下令。 几名战士齐齐散开，枪口抬起，动作迅速地把苏梨和野猪包围了起来。 傅景南大步冲上前，凌厉的眼神中带着压不住的焦灼： “苏梨，立即后退。”傅景南赶忙命令道。 苏梨闻声转头，正撞上傅景南沉冷的目光。 “苏梨，立即后退。”傅景南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压的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梨并未退下，而是侧身一步，冷眼盯着剩下的三头神色躁动的野猪，指着那头最大最壮的黑色野猪说道： “这头我要了，那两头你们随意。” 她语气平静，那口气好像在市场上买白菜一样，随手指着一棵说这棵我要了。 傅景南气急：“你——” 话音未落，那三头野猪看着地上已经断气的同伴，仓皇震怒，鼻息喷着热气，前蹄乱刨，似乎想做最后的挣扎。 一名战士抬起枪，对准那头蠢蠢欲动的黑猪。 但就在这时，苏梨倏的一跃，身形快如闪电。 几乎是一瞬间便冲到那头野猪面前，猛地挥拳，一下子砸在了猪的头盖骨上。 “砰——” 那头野猪连叫也没叫，便被一拳打翻在地，口吐白沫，四蹄抽搐了几下，再无动静。 战士们：“……” 这是哪个女煞神再世？ 这拳头比他们枪还快好吧？ 他们到底是来追捕特务的，还是来围观小丫头表演大力神的？ 重点是他们这一群当兵的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碾压了？ 对了，傅团长和这丫头认识，难道这是傅团长的亲戚？ 傅景南连忙抬起枪，“砰砰”两声枪响，另外的两头野猪也轰然倒在地上。 众人：这群野猪今天倒了多大霉才遇上了这两个煞神，一个力大无穷，一个枪法如神。 苏梨望了望傅景南，这家伙开枪的动作还挺帅哈！ 又望了望他手里那把半旧的步枪，这枪放在她前世，是应该陈列在武器博物馆的古董吧？ 好想摸摸！ 傅景南看到苏梨盯着他手里的枪，脸色发黑。 这丫头胆子不小，要是小战士先一步开枪，误伤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不由狠狠瞪了苏梨一眼。 苏梨：不就是一把古董枪吗？比这更先进的姑奶奶都见过好吧！ 说不定我们家小七就能造出一把比这更好的来。 吴毅哧溜一下从树上滑下来，三两步跑到苏梨面前： “苏姐姐，你——你太厉害了！这回我们有肉吃了。” 小家伙不知道有多高兴，“现在全大队的人估计都能吃上一口肉了……” 苏梨：“……” 这熊孩子真是见肉眼开啊，她打的野猪他竟然先想着先吃肉？ 苏梨看了眼地上的野猪和狍子，真恨不得立刻收在空间里，留着慢慢吃。 可看了看周围的人，还是算了吧，免得暴露空间。 只是有点心疼怎么办？ 算了，送给大队吧，好歹每人还能分一点。 也算结个善缘。 她看了傅景南一眼：“你上回说有困难可以找你帮忙，还算数吗？” 傅景南：“只要不违反纪律，算数。” 苏梨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 “这两只野猪和一只狍子，你找人给我送回去呗。” 傅景南：…… 其他几个小战士：…… 傅景南沉默了两秒，转身对身旁的战士说：“王大海、刘星，你们两人把野猪给苏同志送回去。” 名叫王大海和刘星的战士来到两头野猪前，尴尬的咳了一声，为难的看了傅景南一眼。 这头三四百斤的大野猪有点吃不消啊。 就在两人头疼怎么下手的时候，便看到白白净净的苏梨小姑娘，已经来到最壮的那头大黑猪跟前。 她随手挽了挽袖子，双手拽住两只前腿，腰一弯，两手用力一抡—— “噗！” 只听一声闷响， 那头大野猪就像草垛一样被她扛到了肩上，干脆利落。 猪头耷拉着，獠牙反光。 而苏梨，脸不红，气不喘，稳稳地站着。 这画面，一时间美得有些……诡异。 美女与野兽的组合，竟毫无违和。 这姑娘真是大力怪托生的吗？ 力气怎么这么大？ “哥几个，下回谁再说女同志弱，我第一个不服。”傅景南身后的刘星小声嘟囔。 众人：“……” “吴毅，走咯。”苏梨轻轻一喊。 吴毅早已兴奋的不行，傻狍子早被他扛在肩上。 脸上笑得跟过年似的，屁颠屁颠地跟上了苏梨的步子。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一大一小沿着原来的路朝山下走去。 而王大海和刘星也在众人的帮助下扛起了那头大野猪，跟在了两人身后。 “傅团！” 傅景南身边的营长刘强生半是调侃半是感慨： “要不您考虑考虑，把她收编进我们侦察营吧？她这力气，扔手雷都能扔出两公里。” 傅景南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这丫头来西北就是保护她妈的，怎么会离开这儿呢！ 他原以为她只是个聪明胆大的姑娘。 但眼下这场面……这哪是普通姑娘？ 傅景南心头一热，忽然有种——想将这丫头拦在身后的冲动。 他收回目光，回头扫了众人一眼：“别愣着了，把剩下的野猪抬上，我们回去。” “傅团，那搜索特务的行动——”刘强有点担心。 傅景南看了看草地上杂乱的脚印，皱了皱眉：“先回去，只要他还发报，早晚会抓住他。” 第45章 他只要施点儿恩情，这丫头自然得听他的话 红星大队，大队办公室。 李广宽刚下地回来，脚底还沾着泥巴。 回到大队办公室时顺手将门半掩，动作娴熟地从怀里摸出一包香烟。 那可是过滤嘴香烟，他不舍得抽，只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闭着眼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烟小心翼翼地塞回了衣袋里。 这可是堂妹李小莲寄回来的稀罕物。 今上午公社周书记给苏梨送奖状，临走时他递了一根给他。 并说这是他京都的团长妹夫特意给他寄来的。 周书记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一点儿亲切。 俗话说朝里有人好做事，自己不求他苏景和办事，但有他这个团长妹夫的名头也好听不是吗？ 他从抽屉里翻出烟斗和旱烟叶，哧啦啦地点燃，吸了两口。 屋里便弥漫出一股呛人的草烟味。 他坐在桌子后，紧皱眉头，脸色阴沉，心里琢磨着昨晚的事。 他知道苏梨悄悄进了牛棚，去见了方澜。 虽然表面上他装作没看见，但心里却记下了这笔账。 不过，他没有急着声张。他有更重要的事要盘算。 他又想起李小莲前两天写来的那封信。信里有一句话尤其刺眼： “苏梨临下乡时，老苏给了她三千块钱和五百斤粮票。 李沫下乡时，家里没钱了，七拼八凑才给凑出了三百块。” 三千块钱！ 五百斤粮票！ 李广宽嘴角微微一抽，烟斗的火星闪了几下，他重重地吸了一口，心里头烧得更厉害了。 那可不是个小数儿。 现在，整个红星大队账上也没有三千块钱。更别提那五百斤粮票，拿出去换什么不行？ 苏梨那个女娃娃带着这么多钱和票来到红星大队，没有寄存在队里，也没有上交组织。 呵，果然和她那个妈一样，是资产阶级的作派！ 他心里盘着，那笔钱和票，得想法子攥到他手里。 可问题是，苏梨那丫头不好对付，滑得跟泥鳅一样，明着抢怕是捞不到好。 他得找个拿捏她的法子，逼她乖乖交出来。 李广宽正在深谋远虑。 “李书记！” 门“砰”的一声被踢开，钱小雨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 “我要举报苏梨！她挖社会主义墙角，非法占有集体财产，私自跑去洼塘捞鱼吃！” 李广宽皱了皱眉头，抬眼瞅了瞅眼前这个新来的钱知青，心里只觉得头疼。 这姑娘才来了三天，今天闹、明天吵，这一嘴告状能顶广播喇叭用。 昨天下午没有被苏梨摁水缸里淹死，着实是她祖坟冒青烟。 门口又探进来一个姑娘，穿着粉红色的衬衣，脑后一根长长的辫子，一看文文静静的，正是于婷。 “李书记，小雨她也是一时着急，话说得重了点。”她笑得温柔，声音软绵绵的， “我们都是一起下乡来的知青，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苏梨也不是故意的嘛。” 李广宽瞥了她一眼，心里冷哼一声： 这丫头，倒是一脸菩萨相，面甜心苦，说话滴水不漏，句句不离苏梨“也有错”。 听着像劝，实则拱火。如果没有你添柴，钱小雨这把火能烧起来吗？ 这于婷他也略知一二，听说她爸在京都粮食局，是个不小的干部。 这种娃娃一看就是见惯风浪的，脸皮子薄、算盘精。 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她在旁边拱火，才把钱小雨推上来当枪使。 可谁让钱小雨自己蠢呢？ 李广宽慢悠悠地吐了口烟，脑子却“嗡”地一下亮了。 这事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可要是让整个知青院的人都孤立她、排挤她，苏梨还能怎么办？ 自然得求他这个书记出面。 到那时候—— 他只要施点恩情，这丫头自然得听他的话。 钱？票？还不是乖乖地送到他手上。 李广宽心里算盘拨得飞快，脸上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 “举报的事，要讲究证据。钱知青，你亲眼看见她捉鱼了？” “亲眼，她不但抓了好几条，还做了吃了，我们知青院的知青都看见了。” 钱小雨看见李广宽似是要为她做主，心中兴奋，嘴巴就像机关枪一样一顿输出。 李广宽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这事我记下了，得好好查查。” 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这场“孤立风波”烧得再旺一些。 于婷看目的达到，拉了拉钱小雨的袖子： “小雨，李书记是位公平公正的好书记，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说完，她眼神扫过李广宽的脸色，又若无其事的垂下眼睑。 李广宽面色无波，心里却禁不住呵呵，就说这丫头是个精的，这明显话里有话啊！ 两人前脚刚走出大队办公室，后脚一个油头粉面的小伙便晃着身子踱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衣，脚下踏着双锃亮皮鞋，头发抹得锃光瓦亮。 一进门便扫了一眼刚才两个姑娘离去的方向，眼睛立马一亮。 “爹——”他吊儿郎当地开口，“那个穿粉红衬衣、梳个长辫子的姑娘，是新来的知青？模样可水灵得紧，嘿……” 李广宽抬头，瞅见自己那不省心的儿子李跃进，眉头顿时皱得老高。 这小子两年前在公社学着李胜利拉起一队“红小兵”，如今混了个公社委员会主任。 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可那点“本事”不全用在正路上，整天不学好，光招惹那些大姑娘小媳妇。 还美其名曰“打群众基础”。 “你别惦记！”李广宽黑着脸，抽出一口旱烟， “那个于知青不是你能招惹的。” “咋啦，她啥来头？”李跃进不以为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撇了撇嘴： “还能比我那团长姑夫厉害？再说，有背景的谁来这穷山沟？ 我看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小知识分子。” 李广宽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她爸是京都粮食局的大主任，你要真敢碰她一根汗毛，怕是连你这主任帽子都保不住。” “啥？”李跃进脸色一变，一下子站了起来，随后又慢慢坐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奸笑 ， “爹，那要是我成了他女婿，那不是就能调到县里去了。” “你给我老实点！” 李广宽狠狠瞪着他道，“那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你真敢招惹她，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行吧！”李跃进站起身，不耐烦地嘟囔一声， “反正这些知青都得靠我们吃饭，走着瞧吧。” 第46章 别乱打主意，那丫头年纪虽小，但主意正 从大队办公室出来，于婷和钱小雨一路往知青院走去。 村里的小路上三三两两的社员正陆续下工，脚步不紧不慢，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倦。 刚拐到村子中央，便看到大槐树下围着一群妇女，正热火朝天的聊着天。 “哎哟，这不是钱知青和于知青吗？” 一个穿着碎花褂子、袖口打着补丁的中年女人一眼便看见了两人，远远的喊了一声。 钱小雨一眼认出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陈荷花。 这女人嘴巴比大队广播站的喇叭还快，听社员说哪家母鸡下了个双黄蛋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钱小雨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了上去。 “是荷花婶儿。刚从大队部回来，给李书记反映情况。” 钱小雨顿了顿，扫视了下四周，嗓门儿立时提高了不少，表情变得义愤填膺： “苏梨今上午刚被评为了先进，中午便到塘湾里捞鱼吃。 你们说这不是私占集体财产，挖社会主义墙角吗？”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一静。 围着的大娘大婶儿齐齐一愣，眼神各异。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住在山窝窝里的社员，谁家没在山里打过兔子野鸡，谁家没在塘边捞过几条鱼？ 咋就成了占集体财产、挖社会主义墙角了？ 大家都是各凭本事，也没有人到队里去胡咧咧呀？ 于婷眼角一跳，连忙拉了拉钱小雨的衣角，小声劝道： “小雨，说两句就得了，哪有那么严重？” 钱小雨甩开她的手，摸了摸额头的疤。 哼，都是苏梨害的，要不是你不给老太太让个座，我何至于后来会和她起冲突，被她挠伤？ 昨天又把我摁在水缸里，害我在全大队丢尽了脸。 想到这里，她又冷哼了一声：“怎么？做错了事还不让说了？ 她就是得了先进也不能无法无天不是？我今天就让她知道什么是集体监督。” 说完她一跺脚，和于婷扬长而去。 留在树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王秋兰掂了掂自己篮子里的半篮豆角： “这丫头是报昨天苏知青把她摁在水缸里的仇呢，看来也不是个好的。” “可不是咋的，苏知青被评为先进，为咱大队争了光，这样的人能是坏人？” 周围的人都频频点头。 “苏知青力气大，干活利落，人也爽快，你说这样的女娃娃娶回家，那得是祖上积了几辈子的福？” 陈荷花压低声音，低笑着说道，只不过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王秋兰斜她一眼，道：“别乱打主意，那丫头年纪虽小，但主意正。 这满身的本事不像是普通家庭出来的，不是你家狗娃能招惹的起的。” 陈荷花“嗤”了一声，抱着胳膊说： “我又没说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家狗娃咋啦？在村里那也是能干活的好后生呢……” “就是你家狗娃能干、本分才不行，那女娃子可不是个善茬儿……你拢不住。” 王秋兰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 陈荷花听了她的话，嘴巴张了张，没再接话。 只是朝知青院方向瞄了一眼，眼里多了几分打量和若有所思。 苏梨和战士们扛着野猪回到红星大队时，太阳刚刚下山。 村里的社员大都已经下了工，很多人都站在村头的打谷场上聊天。 当她扛着那头黑毛锃亮、獠牙外翻的大野猪一出现，全大队的人几乎炸了锅。 “妈呀，那是野猪吧，这……这得有三百多斤。” “还有一头，天呐，两头野猪，还有一只狍子。” “你们快来看，苏梨那丫头自己扛回来的……” 震惊、欢呼、啧啧赞叹的声音此起彼伏，像烧开的水一样在村头炸裂。 “这是真野猪，吃人庄稼的那种，不是山上的野兔子。”一个社员指着猪獠牙，兴奋的脸通红。 “上回咱们大队打死野猪，还是三年前的事儿。那次还是四五个小伙子才把野猪摁住，还伤了俩人。” “结果这回苏梨一人打死两头……她力气也太大了吧？怎么做到的。” “我亲眼看见她扛着大野猪回来的，脸不红气不喘，跟个女战神似的。” 一时间打谷场热闹的像过年，老人们眯着眼说这是“大吉”。 孩子们围着三头猎物跳来跳去，不住的喊着“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一些人当即跑去喊人、找盆、烧水、备刀。 “这下好了，全村人都能吃上猪肉了。” 年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三爷爷，眯着眼笑道：“苏知青真是立了大功咧。” 苏梨卸下肩上的野猪，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 饶是力气大，这一路走回来也累的不轻。 吴毅的脸红红的，任是再累，这小家伙也兴奋的要命。 王大海和刘星卸下野猪，军装都被汗溽湿了。 两人喝了口老乡们热情递过来的水，便和苏梨告别，临走时向苏梨竖起了大拇指。 这姑娘真有力气，一路上就没见她歇歇，一直扛着野猪回到了村里。 周围的人望着苏梨，眼里都带着震惊和佩服。 苏梨眼睛眯了眯，外面的形势如火如荼，对待下方的人员的态度非常严苛。 自己来到红星大队，要在这儿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真心希望和这里的社员搞好关系。 到时候她也能试着提高一下牛棚里下放人员的地位，至少不能让队员下狠手，这样牛棚里的人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这边众人正在欢天喜地的准备分肉，大槐树下一圈妇女却在小声嘀咕起来。 “听说没？钱小雨刚才去找了李书记，说苏梨中午到挖塘捉鱼，私吞了集体财产，挖了社会主义墙角。” “这回苏梨打回了两头野猪，看钱小雨和于婷怎么说……” “我说钱小雨就是个搅屎棍子，搅的整个知青院儿不安生。” “别说了……别说了……苏知青过来了。” 苏梨正想从大槐树下穿过去回知青院，这群妇女的话一字不漏的全进了她的耳朵。 苏梨：这钱小雨还真是个祸害。 这要是今天下午没有打回这两头野猪，说不定现在自己真要被戴上“社会主义墙角”的帽子挨批斗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会做人才配吃肉。既然知青院的人管不好钱小雨的嘴—— 那这顿肉，他们也别想吃了。 第47章 猪肉风波 李广宽被人从大队办公室喊来的时候，打谷场早已热闹的像过年。 一口铁锅架在大灶上，热水正咕嘟嘟的冒泡，旁边木墩、铁钩、剖刀一应俱全。 社员们撸起袖子，磨刀霍霍，兴奋的脸都红了。 场院儿中央，两头大野猪和一只狍子横陈在地上，毛发锃亮，体型硕大，宛如战利品展览。 李广宽站在野猪前，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这丫头还真是个彪悍的。 她抬眼扫视了一圈，和自己一起来的儿子李跃进，正和知青院儿队长李冬青说着话，眼角却不时地瞟向知青于婷。 李广宽禁不住有些生气：这个混小子，自己在办公室和他掰开了揉碎了，说不能招惹于婷，他还是不听。 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他把心里的火气压了压，咳了几声，招呼众人安静。 毕竟这么大两头野猪，涉及全大队社员的利益，处理不好就是一场风波。 “今儿是喜事，咱们红星大队出了个女英雄，苏知青一人打回两头野猪、一头狍子，咱不能忘了功臣——” 社员们鼓掌叫好，场面热烈。 “这肉是苏知青打的，她理应分得最多—— 给十斤肉、一副猪下水。袍子皮归吴毅，毕竟是他扛回来的，这没问题吧？” “没问题！”众人齐声附和。 “其他的，每户社员半斤猪肉，统一登记，统一分发。 谁家要想多吃，可以拿钱来买，五毛一斤……” 可还没等他继续说完，苏梨抬手打断，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李书记，我还有个要求。“ “你说。”李广宽笑着看她，心道我看你这丫头到底有什么话说。 “我打的野猪，知青院的人不能分。” 苏梨目光冷冷扫向知青院的人，声音不疾不徐。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寂静。 李广宽愣了愣，眯了眯眼：“这话怎么讲？” 苏梨看他一眼，语气冷静： “知青院有人污蔑我挖社会主义墙角，说我偷捞鱼，侵吞集体财产。 既然张嘴没轻没重，那就别想沾我一口肉。” 社员们哗然。 “说得对！” “谁眼红就别吃肉！” “不能一边造谣一边吃肉，哪儿来的好事！” 李广宽面上一脸为难，心里却乐开了花儿：太好了，苏梨不给知青分肉，知青势必孤立苏梨。 既然这丫头这么想作死，那我就好心推你一把。 他当即表态：“苏知青说的有道理，这是她打回来的猎物，队里支持她的决定，知青院的人不分。” 村民们拍手叫好，笑得眼睛都眯成一道缝：“不分好！不分好！咱还能多吃一口。” 知青们炸了锅。 “为什么我们不能吃？” “那野猪不是打给集体的吗？” “都是知青院儿的，至于嘛！” “闭嘴！”苏梨一字一句，“你们说我‘挖社会主义墙角’的时候，怎么不讲知青院的情分？ 知青院的人面面相觑，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 听说大队分肉，众人急吼吼的便跑来围观，盼着分上一块，今晚打打牙祭。 却不料苏梨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众人透心凉。 几个男知青狠狠的瞪了钱小雨一眼，都是这个“害人精”，害大家中午没吃上鱼，今晚又吃不上肉。 几个女知青则狠狠的瞪着苏梨，这丫头就不是个好的。 不就几句话？至于这么记仇嘛！ 可他们也知道理亏。 钱小雨在那里造谣，他们没有制止，就在那儿看热闹呢！ 看着村里人热热闹闹的排队分肉，知青们站在一边干瞪眼，只觉得嘴里发酸，心里发苦。 “这样不好吧？”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过去，嘚，是书记家的宝贝儿子李跃进。 这小子不是整天不着家吗？今天怎么回来了？ 李跃进一看众人都看向他，他瞟了眼于婷，那姑娘正瞪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望着他。 他心里一阵豪气顿生，挺了挺胸脯，用手捋了捋头发，字正腔圆的开始了自己的演说： “苏知青，你们知青院儿是一个大家庭，你这种只允许自己吃肉，却不让别人喝汤的做法儿不太好吧？” 苏梨眯了眯眼，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搅事精”？ 王秋兰在旁边看了看苏梨，小声提醒了句： “这是书记家的儿子李跃进，听说在公社工作。” 苏梨轻轻一笑，笑里没有一点温度：“你的意思是应该分给知青院儿是吧？ 好，你先带头承认知青院污蔑我，并代表知青向我道歉。我再考虑分他们肉。” 李跃进：“……“ 社员轰一下乐了。 “谁说不是，咱大队哪家没抓过野兔，哪家没捞过鱼？ 咋就上升到侵吞集体财产，挖社会主义墙角了呢？” “这话说的中，以后谁嘴毒就让谁饿着。” 李跃进狠狠的瞪了苏梨一眼。 自从他爸干上书记，社员们有多久没这样和他说话了？ 李广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朝大伙儿笑了笑： “这混小子年轻，没见过大世面，让大家见笑了。这亏得在自家地儿上，要是在别处，可不得把脸丢大了。 你这小子，快回去吧，你娘还在家等你呢。” 李跃进面色有些扭曲，斜了苏梨一眼，悻悻离去。 心里一阵翻涌：苏梨，今天你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了丑，以后有机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冬青叹了口气，他咬咬牙，把知青院里的人叫到一起。 “我们自己凑钱买吧。” 大家七嘴八舌凑了一圈儿，每人两毛，凑了两块钱，买到四斤猪肉。 刘媛媛早向社员家里借了一个篮子，把分得的猪肉和下水放在篮子里。 “下水今晚卤上，明早就可以吃了。” “今晚先做红烧肉，剩下的用盐腌起来，做成腌肉，还能多吃几天。” 刘媛媛目光亮晶晶的，清冷的笑容里都多了一丝暖意。 “你看着做……红烧肉多炖些，我有用处……” 刘媛媛看了她一眼，目光闪过一丝疑惑，但她识趣地没有多问。 “做卤肉得需要调料，我们有吗？”苏梨好奇的问了一句。 “放心吧！有！”刘媛媛笑了笑，清冷的笑容竟然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她能说来西北的那一天，她把家里的调料罐子一起带来了吗？ 反正那个家除了她也没有人会用调料。 苏梨：“……”看来这姑娘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第48章 看上我的三百块钱了？ 苏梨和刘媛媛一人提着猪下水，一人挎着肉篮子，高高兴兴的往知青院走。 村道上人已不多，大人孩子都忙着回家炖肉，有的灶上已飘出肉香。 空气里都能闻到幸福的味道。 刚拐过村口，就看见陈荷花站在自家门前，一眼瞅见苏梨，立马热情的打招呼。 “哎哟，苏知青，可真是你呀，快进来坐坐……我家炖大骨头汤可香着呢，来喝一碗解解乏。” 她一边说，一边摸着手上的围裙，眼睛在苏梨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 好像在打量一件新鲜物件儿，越看越满意，一脸的慈眉善目。 “今儿你那几句话，哎哟，可把知青院儿的人得罪了，你没看到那脸一个个青的哟……啧啧啧。” 苏梨挑了挑眉，听她继续说。 “闺女，我看你在知青院儿住下去，也不会省心。婶儿家里倒有间屋子，又宽敞又清静…… 你若是愿意，我就给你收拾出来。” 说完，两个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 看着陈荷花算计的目光，这俩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看上苏梨的大力气，或者还有那三百块钱奖金了嘛！ 刘媛媛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苏梨拉了拉她的衣袖，笑了笑，语气客气：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知青院儿虽吵了点，但我这人睡觉不挑地方，就不麻烦了。” 陈荷花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嘴上却仍在絮叨： “你这孩子，客气啥呢？那屋空着也是空着，而且婶子我做饭好吃着呢…… 不出一个月，保准把你这身子补的白白胖胖的。” “白白胖胖不就成猪了嘛！”苏梨笑着摇头，“我现在身体很好，力气大着呢。” 说完没再多言，和刘媛媛继续往前走。 陈荷花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满脸不甘。 真不识抬举！ 老娘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若是别的知青想来住，我还不让呢！ “娘，回家吃饭了，肉都熟了，你却在外面唠闲嗑儿。” 一个壮壮实实的小伙子走了出来。 陈荷花笑着看了他一眼：“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小名儿狗娃，大名儿吴青林的小伙子纳闷的看了他妈一眼，一脸懵懂。 “那苏知青——今下午刚打了野猪的女娃娃，你看咋样？”她问。 吴青林要是再听不懂他妈的意思，那就真是个棒槌了。 他想了想下午苏梨扛着野猪下山的画面，太彪悍了，比男人还彪悍。 他到现在都没记住苏梨的长相，只记得一头小山一样的野猪扛在一个小姑娘的肩上，那画面太震撼！ 若是让他娶个这样的媳妇？ 妈呀，不要！ 想想便吓人好吧？ 吴青林摇了摇头：“妈，我不找城里的知青，不合适。咱还是找个本地的吧。你呀，别乱打主意了。” 陈荷花撇了撇嘴：“咋不合适？有文化又有力气，上次光奖金就三百块。告诉你，队里好多人都盯着呢！” 吴青林用手摸了摸后脑勺儿，憨厚的笑了笑： “娘，苏知青这样的女娃娃只能远远的看着，做媳妇儿不合适，嘿嘿嘿……” 陈荷花懊恼的看了他一眼，一扭头，气呼呼的回屋吃饭了。 “苏梨，咱知青院有个知青叫刘丽，据说下乡时带了二百块钱。” 刘媛媛看了眼苏梨，边走边说。， “因为住不惯知青院，搬到队员家里搭伙，不出半年被人连哄带骗的把钱全用光了。后来想让人家还钱，人家不还。 说是她自愿给的，最后不了了之。现在社员家里住不下去，只好又搬了回来。” 苏梨咧嘴笑了笑：“她就没想办法往回要？这明显是那户人家坑人吧？” 刘媛媛表情冷淡：“听说那家是村里的寡妇，闺女是大队里的记分员，她妈和书记交好。” “记分员王大妮？他妈和书记交好是啥意思？” 苏梨既吃惊又八卦的语气惹得刘媛媛白了她一眼。 苏梨：“……” 嘿嘿，这不是体内的八卦因子觉觉醒了吗？ “啥关系咱不知道，只不过听说书记很偏袒她们娘俩儿的。” 苏梨想了想，还真是。 上午周书记来之前，王大妮提议给她记三工分儿，李广宽可是同意的。 后来万般无奈之下，给她记满工分儿，李广宽又给王大妮说情，说她不了解情况。 看来这里面有问题？ 苏梨眨了眨眼睛。 她现在的情况，无论是跟知青住，还是跟社员搭伙都不行。 先不说她要照顾她妈，就是空间里明明粮食堆成山，却让她过苦日子就行不通啊！ 别人家都是黑窝头儿，咸菜疙瘩。 她天天大鱼大肉，雪白的大馒头，那些知青不举报她都难。 空间里的粮食怎么拿出来都是问题。 再说知青里面还有个钱小雨，那就是个“搅屎棍”，她敢保证这家伙以后会时时刻刻盯着她。 苏梨有些发愁，自己盖个房子？ 按说她有钱有票，别说盖一座，就是盖十座，以现在的物价，她也盖的起。 可困难的是盖房子要有宅基地。以她和李广宽的关系，李广宽铁定不批。 苏梨深深叹了口气，在这年头，要想衣食无忧的活下去，怎么这么难呢？ 两人快走到知青院门口，这时，路边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细看，脚有些瘸，正是吴家顺。 “苏同志，”他声音浑厚，面带感激。 “今天山上的情况，吴毅都跟我说了，危急的关头，你把他托举到树上，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是谁也会这样做的。”苏梨淡淡的笑了笑。 吴家顺犹豫了一下：“苏同志，刚才你和荷花婶儿的话我听见了。 那个……要是你真不想住知青院，我家倒有处老房子。 虽然旧点儿……但没人住，干净的很……就是位置有些偏，离大队的牛棚很近。 你若不嫌弃的话，可以搬过去住。” 苏梨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不嫌弃！不嫌弃！真有空屋？那敢情好！”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破点旧点算什么，好好收拾一下，能住人就行。 挨牛棚很近，方便照顾她妈，这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儿啊！ 她转头看向吴家顺，认真的说道：“我不能白住你家的房子。 咱说好了，一月给你两块钱，你看行吗？” 吴家顺挠了挠头，沉吟了一下：“行，一言为定。要不现在就领你们去看看？” 哎，这丫头非得给钱。给就收吧，不收钱，她反而住的不踏实。 “走走走！”苏梨高兴的差点儿跳起来。 吴家顺领着两人，高高兴兴的朝着自家荒废的小院儿走去。 而此时的知青院儿吵吵嚷嚷，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第49章 苏梨搬家，一巴掌扇碎全场 知青院里，李冬青拎着那四斤猪肉一回来，知青们就跟闻到腥的猫似的围了上来。 他把肉往厨房的砧板上一放：“王蕾，你手艺最好，这顿饭就靠你了。” “行。”那叫王蕾的女知青是个利落的，袖子一撸就准备开干， “一半红烧，一半做成肉圆，野菜多放点，让大家都能沾点荤腥，你们看中不中？” “中！太中啦！”有人欢呼。 “野菜野菜，又是野菜。我都快变成野菜了。” 钱小雨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情愿。 李子扬斜了她一眼，语气冰冷：“你不愿吃自己做，最看不惯你这副张嘴就酸的德性。” 什么人呀？整天跟泼妇似的，好像别人都欠她三百块钱。 “李子扬！”钱小雨炸了，“你少在那装清高，跟个哈巴狗似的围着苏梨转。 她分那么多肉，你要真能蹭上一块儿，我都不姓钱！” 李子扬轻轻一笑，扫视了一下周围，慢条斯理地说： “你管好你那张嘴，要不是你，咱们今天哪至于凑钱买肉？” 话音落下，院子里顿时静了半拍。 几个知青面色不善地看向钱小雨，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是啊，要不是她胡乱举报，我们今天能分上六斤肉，还不用花钱买。” “嘴碎得像破风箱，还连累大家。要是再来一次，她自己搬出去吧，别连累我们。” 钱小雨腾的一下站起来，大声吼道：“你们什么意思？吃不上肉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找书记反映情况，谁想到她会打来野猪？” 有的女知青冷眼旁观，有的干脆拉开距离。 男知青们面露不悦，几个已开始往外走，懒得听她吵。 于婷红着眼眶走了出来，低声说：“都怪我……我没管好她，才让她说了那些话。” 她声音软绵绵，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一副“我有罪你别骂她”的苦情戏码，演得凄美动人。 几个女知青撇了撇嘴：又来了，这白莲花不管什么时候就知道装。 男知青中立刻有人露出怜惜神色：“算了吧于婷，你又不是有意的。” “哎，女孩家家出来下乡也不容易……” 王蕾听不下去了，一边剁肉一边大声嚷道：“再吵下去，肉都得被你们吵没味了！” 另一边，吴家顺领着苏梨和刘媛媛，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走到村里的一处老屋前。 “就这儿。”吴家顺指了指院门，“是我爹娘留下的老房子，没人住了。” 苏梨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老屋虽旧，墙体斑驳，但屋前屋后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屋檐整齐，窗纸新糊。 院子里更是种满了绿油油的时令蔬菜，青菜、辣椒、南瓜藤，一排排井井有条。 角落里还码着整整齐齐的一垛柴火，盖着油布，遮的严实。 刘媛媛轻声感叹：“你这院子收拾的真利落。” “我爹娘在的时候就喜欢打理这些，后来人没了，我就保持了原来的样子。” 吴家顺笑了笑，语气有些低沉。 苏梨四下打量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院子不小，厨房里还有口黑亮的老铁锅，灶台一擦就能用。 最让她高兴的是，屋子里竟然有三个卧室。 她心里暗喜：太好了，这下进出空间方便了，也能把空间里的蔬菜拿出来掺着吃，不容易引人怀疑。 “就是你们两个女孩子住这儿，地方有些偏。这地儿离牛棚不到一百米，晚上要是有事儿…… 可以喊他们，我看他们不像坏人。” “放心吧，叔。”苏梨扬了扬眉，笑容干脆，“我力气大着呢，真要有人来找事儿，我就把它扔进猪圈里喂猪去。” 刘媛媛噗的笑出了声儿。 吴家顺也忍不住笑了：“那行，听你说，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把屋子钥匙递给苏梨：“你们就安心住着，缺什么就跟我说一声。” 苏梨点头，接过钥匙，转头对刘媛媛说：“那我们今晚就搬过来？” “好！”刘媛媛回答，语气中透着一股轻松。 天知道她在知青院里过的多憋屈。饭要他们做好了才能做，多用一根柴都要看他们脸色。 有时还得承受钱小雨的酸言酸语。 搬出来好，清静！ 两人回到知青院的时候，天色渐暗，知青院众人正在吃饭。 看到苏梨和刘媛媛空手回来，众人纷纷一愣。 李子扬放下筷子，一脸困惑地问：“苏梨，你的肉呢？” 他可是早就打好了算盘，从明天开始蹭肉吃的。现在肉不见了，他比谁都着急。 “送给村里人了呗。”钱小雨抢先开口，一脸不甘地斜睨着苏梨， “人家是先进，要和社员搞好关系，哪还能瞧得上我们这些小知青？” 语气酸得能滴出醋来。 “别责怪苏知青。”于婷温声接话，笑容淡淡的， “天这么热，肉放久了坏了也是浪费。分给别人也挺好，总比坏了强，对吧？” 苏梨听得直乐，果然，不是一路人，不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这要是不搬出去，保不齐哪天会被她们气炸。 “赶巧大家都在，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她站在院里，神色冷淡，“我和刘知青今晚就搬出去。 知青院人多热闹，正好腾一间房出来，也省得碍你们眼。”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我就说嘛，这是抱上村里金大腿了。”角落里有人低声嘀咕，语气里酸意横飞。 “那些社员可不好惹，”一个扎着双辫、面容清秀的小姑娘嘟囔道， “别到时候被人坑得一毛不剩，再想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这时，刘媛媛已经将两个包裹利索地拎出屋，目光沉静，一言不发。 “走吧。”苏梨接过那个更大的包，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钱小雨刺耳的冷笑—— “得意什么？一个爹不疼娘不要的东西，不老实下地干活，整天像苍蝇一样跟在别人屁股后头，烦不烦人？” 她话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刘媛媛脚步一顿，脸色瞬间煞白，手紧紧攥着包裹。 苏梨也停住了脚步，静静地放下背上的包裹，转身，一步步走回院中。 “你再说一遍？” 院中顷刻间鸦雀无声，空气像被压得发紧。 钱小雨咽了口唾沫，却还是嘴硬地抬起下巴：“我说的又不是假话……” “啪——” 话音未落，一记巴掌清脆响亮，甩得她原地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红肿。 全院寂静无声。 苏梨收回手，冷笑着开口： “再让我听到你敢羞辱刘媛媛一句，我不介意让你再一次进水缸里洗一洗嘴巴。” “苏梨，你——你给我等着。”钱小雨捂着脸，气急败坏地叫嚷。 苏梨轻蔑地扫她一眼，转身提起包裹，“走吧。” 刘媛媛看着她的背影，眼圈一红，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拎起包裹跟了上去。 知青院沉默良久，才听到李冬青沉声说了句：“这苏梨……以后都别招惹。” 第50章 傅团，您这是半夜溜达呢 傅景南回到军区后，第一时间去了一二八师的师部。 师部不大，却整洁有序。 此时，办公室里正坐着一二八师师长邓明宪，一个面容清瘦，但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男人。 “你是说，今天下午的搜索找到了特务的线索，但被一群野猪破坏了？” 邓明宪望着傅景南，脸色有些凝重。 “是的，但根据现场的脚印，那人一米七五，七十公斤左右，最重要的是右脚有点跛。” “是个瘸子？” “从脚印比对应该是。” “周围的村子，好好查一下，今下午谁进入深山，注意偷偷查，不能打草惊蛇。 这段时间G省这一带特务活动频繁，情报小组那边反馈过不止一次。“ 邓明宪叹了口气，眼神沉沉。 “八成跟031科研项目有关。国家还没正式宣布，一些国家就坐不住了，闻风而动。” 沉默片刻，他忽然语气一转，笑了笑： “不过嘛，今晚战士们的伙食可以改善一下了，三头野猪可不少。” 傅景南闻言也露出一丝笑意，随后正色道： “邓师长，今天在山里碰到一个姑娘，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那姑娘的母亲方澜，原华大物理系电子通讯工程学教授，擅长无线电和密码破译。 要不是受她父亲连累，这一次说不定也会被组织吸入到031这个项目中来。” 邓明宪一听，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说请她来破译我们截获的那批加密信息？” 傅景南点点头。“她很可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在哪？” “红星大队。” “红星大队？！”邓明宪猛地坐直了身体，随即又缓缓靠了回去，神色复杂。 又是那个地方，怎么什么人都聚那儿。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一闪：“我有个老朋友也在那里。不过——” 他顿了顿，站起身，语气低沉坚定，“也是时候去见见他了。” …… 夜色沉沉，红星大队陷入一片寂静。 苏梨提着竹篮一步步走向牛棚，篮子里热气腾腾，是刘媛媛刚炖好的红烧肉和十个雪白的大馒头。 香气透过篮子飘出来，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她穿过村尾小路，脚步轻快。可越靠近牛棚，她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林子里……有人。 苏梨脚步一顿，眼神陡然冷了几分。 是谁？来探查什么？和妈妈有关吗？ 她又想起躺在空间的六本黑色笔记本。刚来，她还没来得及和妈妈说笔记本的事。 她又想起牛棚里的其他三人，不管是谁，都是国家未来的宝贝，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特务……还是……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停在原地。目光直直的盯着牛棚旁那片黑漆漆的林地。 若是自己人还好，若是特务……苏梨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把匕首。 呵呵，若是特务，姑奶奶让你们有来无回。 要不先抓住他们审一审？ 苏梨瞧了瞧夜色，夜黑风高，正适合干那啥。 “站住！”一声断喝从林中传来，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 紧接着，一个魁梧的身影从林中快步走出，手里端着一把钢枪。眼神警觉、肃杀。 苏梨目光一眯，手已经微不可察的摸向腰间口袋。 看来今晚是遇到坏人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就在苏梨想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时，牛棚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 “大壮，自己人。” 傅景南从黑暗中走出，“这就是今天上午山上遇到的那位姑娘。” 田大壮皱眉看了看眼前的苏梨，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侦察营那那帮兄弟们说，在山上碰到一个力大无穷的小姑娘，一口气打死了两头野猪一头狍子。 这事儿，在军营里也炸了锅。 他还认为对方是一个五大三粗，身材魁梧、胳膊赛过碗口的野丫头。 没想到却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小姑娘。 若不是刚才这丫头瞬间爆发的杀气，他是万万不敢相信她能徒手打死野猪和狍子的。 苏梨放松了手，挑眉看了傅景南一眼：“傅团，您这是半夜溜达呢……” 声音不大，却带着点隐隐的怒气。 傅景南语气温和，唇角似乎还带了一丝浅浅笑意：“执行公务。” 苏梨转头看了眼牛棚的方向，尤其是最靠外的那间屋子。 灯光昏暗，门窗紧闭，隐约传来几声说话的声音。 能让傅景南亲自在这儿蹲岗放哨，还带着警卫员——今晚这牛棚怕是来了贵客。 她唇角勾了勾，没多问，只是举了举手里的篮子：“红烧肉和馒头，给我妈送的。” 田大壮早就收了枪，看了看面前的两人。 傅团和这姑娘好像很熟呀。 貌似傅团挺不受这姑娘待见的。 不对，重点是傅团和这姑娘说话时和颜悦色的态度引人遐想怎么办？ 部队里不少女军官喜欢傅景南，有胆大的甚至当面表白，可全被这冰块脸不假辞色的无情拒绝了。 试问他什么时候态度温和的和小姑娘说过话？ 嗯，明天可有八卦和兄弟们分享了。 想完后退一步，给苏梨让出一条路来，苏梨向他点了点头，便走了过去。 傅景南看着她走向牛棚，眸色深了深，转头低声严肃向田大壮吩咐道： “盯紧点，周围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田大壮沉声回答。 牛棚深处，灯光昏黄。一盏马灯挂在横梁上，微光照着屋子里一张老旧的木桌。 桌上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碗刚炖好的红烧肉，这是邓明宪刚带来的。 两个粗瓷碗，碗里是自酿的高粱酒，酒香清冽，白气氤氲。 刘明槐与邓明宪正围桌而坐，一人一碗酒，边吃边聊，气氛不算热烈，却带着久别重逢的沉稳。 邓明宪看着自己的老战友，心里满满的感慨。 面前这位从军三十多年，为保家卫国，将小鬼子赶出华夏，枪林弹雨，从不退缩。 曾经参加过淞沪会战，身先士卒，屡立奇功。 身上受过无数的伤，到如今还有弹片嵌在身体里，这样的革命战士怎么会有严重的思想问题？ “说说吧。”邓明宪举起酒碗：“你到底是怎么下放来的？” 刘明槐叹了口气，没急着回答，抿了一口酒道：“大环境如此，不说也罢。” 邓明宪冷哼一声，放下碗，嘴角挂着讥讽： “外面有人说，你搞自己的小圈子，被人盯上才被打发到这山沟沟里。” “那都是放屁！”刘明怀斜他一眼，声音低沉，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厌恶。 邓明宪愣了下，随即笑出声：“啧啧，我记得你以前即使喝醉酒都不会说粗话，现在也学会爆粗了。 看来牛棚这地方儿确实能改造人。” 刘明槐冷笑一声，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夜色，收了笑容。 也好，有些东西离得远了才看得清。 第51章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前几天我回京都开会，王老主持……他单独找过我，问起你的情况……” 刘明槐腾一下坐直身子：“王先生，你是说……”他嗓音颤抖，眼眶有些发红。 邓明宪点点头：“王先生还记得你，只是他身体不好……那个小圈子估计……也快撑不住了，他让你耐心等待。” “我原来还怕王先生会误会我，现在我放心了。” 刘明槐慢慢的坐了回去，收敛了下情绪，眼神愈发坚定： “我相信，我能亲眼看见……他们覆灭的那一天。” 他脸色发红，发出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这次在京都，我还见到了安秀，那也是个心狠的，要不是她……安老也不会那么快去世…… 安家老太太在京郊不问世事，安家那小孙子如果活着，现在也差不多十岁了吧？……” 刘明槐眨眨眼睛：“差不多吧……老太太不问世事，我们这些当年的老部下都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哎！” 两人不禁深深叹息！ 功勋卓著的老将军最后竟然栽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对了，和周群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放下了？” 邓明宪看了刘明槐一眼，满眼歉疚，“当初还是我介绍你们认识的……是我看走眼了。” 刘明槐苦笑一下，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家有更高志向。咱拦不住……” “唉，一个女人，都快年过半百了，不好好工作生活，却往那个小圈子里钻。 你说图个啥……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邓明宪长叹一口气，往嘴里放了颗花生米，放下筷子，话题一转，“我今晚来还有件事……” 刘明槐面色一沉：“就知道你不会专程来看我……” 邓明宪嘿嘿一笑：“我若是天天来看你，某些人早坐不住了，你还能这么安稳地……改造思想？” 刘明槐斜了他一眼：“说吧，什么事儿？” “我想见一见方澜。” “她？”刘明槐皱了皱眉，语气里显然带着疑惑， “她不是我们圈子里的人，找她做什么？” 刘明宪把酒碗往前推了推，低声道；“特务组监听到敌人电台，但密码加密破译不开。 别人向我提起方澜，她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想，也许她能帮上忙。” 刘明槐沉吟半晌，慢慢放下筷子，沉声开口： “方澜是个好同志，她是被她父亲连累，才被打发到这儿。但她本人没问题。” “我信你。”邓明宪郑重点头。 “不过——”刘明槐一顿，“方澜毕竟处境艰难，能不能帮你……我说了不算……你不能强求。” “我明白。”邓明宪长叹一口气。 这是什么年代，让真正有才华的人敛去锋芒，平庸的生活在普通人之间才能活下去。 对国家，对人民，那是多大的损失！ 与此同时，隔间的牛棚里，方澜正坐在昏黄的油灯下，眼睛时不时盯向门口。 她今天一整天心神不宁。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傍晚听到牛棚归还耕牛的社员说，苏梨上山打野猪了。 一口气干翻了两头，还扛着一头回了大队。 她心里不知有多担心。 方澜知道苏梨一向聪明机灵，可再机灵也是姑娘家。 那野猪什么来头？山里的猛兽之一。 村里以前几个小伙子围着才勉强打下一头。 这丫头一人打死两头。 方澜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 这要是伤着了可咋办？ 她心里七上八下，各种的担心恐惧。 这丫头不是挺愿意往牛棚跑吗？怎么还不来？ 此时此刻，方澜恨不得苏梨马上出现在她眼前。 不亲眼看着这丫头完好无损，她估计今晚是睡不着了，一颗心怕是一直悬着。 这时门“吱呀”一声推开，门缝里露出闺女那张笑的得意洋洋的小脸。 “妈，我给你送夜宵来了。红烧肉，刚出锅儿的…… 还有馒头，你今晚好好儿解解馋……” 苏梨挎着一个小篮子，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 方澜一下子站起来，上前一把拉住苏梨，上上下下打量，语气又急又气： “你疯了？听说你今天打了两头野猪？你当自己是女金刚呀，要是受了伤，你让我怎么办？” 苏梨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吓了一跳，赶紧把篮子放下： “妈——妈——你别激动，我不是好好的吗？你看，连点皮都没破。” 方澜狠狠瞪了她一眼，拉着她的胳膊翻来覆去地看，连脚腕都要检查。 “胳膊有事儿没？腿呢，有没有被撞到？” 苏梨心里暖暖的，那一刻，眼圈都有些发红，有多久没有这样被人放在心里了？ “妈，我没事儿。”她贱兮兮一笑，“要不……让你看看你闺女的新技能？” 说着，她转头瞄了一眼桌角，那里垫着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小石头，防止桌子摇晃。 她弯腰把它抠出来，笑嘻嘻的说：“妈，你看——” 话音未落，那石头竟被她徒手碾成了粉末，然后簌簌从她指缝里漏下去。“ 方澜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你这力气什么时候有的？以前怎么没见你干过这事儿？“ 这丫头以前经常和周浩一起招猫逗狗。 但也没有听说她仗着力气大，就去欺负别的小朋友啊。 要不别的家长领孩子来找，自己不早就知道了？ 苏梨眨了眨眼睛，耸了耸肩： “以前也有点力气，不过怕你担心就没说，现在这情况不是不允许我藏着掖着了吗？“ 她得意一笑，使劲儿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妈，你闺女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野猪，一脚能踹飞一头野狼。 以后白面馒头，大鱼大肉，你可劲儿吃，我供得起。“ 这孩子明明还没有过二十，却早早的扛起了她们母女俩的生活。 如今风口浪尖，自己被下放牛棚，零落尘埃。 可她偏偏还要哄着她，护着她。 她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你这本事以后少表现出来，别到处显摆，可知道了？” “知道了。”苏梨一边说一边把头歪在方澜的肩上，语气乖顺的很。 “不过，在你这儿，我还得显摆显摆，不然你总把我当成没长大的小姑娘。” 她深吸一口气，使劲闻了闻方澜身上的味道。 有妈的孩子真好。 有妈爱的孩子真幸福。 方澜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心里又酸又甜，虽然眼圈发红，脸上却泛起微微笑意。 闺女真长大了。 “叫沈伯父沈伯母过来吃晚饭，你刘伯伯有客人……” 方澜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第52章 以后我天天给您送好吃的 “方澜，梨梨来了吗？我早就等着咱闺女送肉来呢……” 方澜：“……” 苏梨：“……” 为了吃口肉，这是连节操都不要了吗？还想要白认个闺女？ 方澜打开门，沈谦几步就迈了进来。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陈芳的声音从他后面传过来， “方澜身体弱，梨梨送点好吃的，让她多补补身子，你看你……” 沈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怪我，怪我没想周到，这不是很长时间没吃肉馋了吗？ ……你们娘俩吃吧，这是孩子的一片孝心。” 话是这么说，可闻着盆子里传出的肉味儿，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来这边儿已经快两年了，每天都吃不饱。 中午好不容易吃了顿鱼，让他好好的饱餐了一顿。 也不知那鱼怎么做的，都让他吃出了海参鱼翅的感觉。 桌上的盆子里一闻就是肉味儿，那味道绝对是炖的软烂的红烧肉。 方澜见沈谦又要回去，连忙说： “现在天气热，东西放不住，况且丫头拿的多，过来一起吃一口。” 随后又悄悄对陈芳说： “丫头偷偷蒸了几个白面馒头，咱一起尝尝。” “沈伯伯，一起吃，我分的肉多，还有一副猪下货在家卤上了，明天我再偷偷给你们送过来。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搬家了，就是西边那个废弃的小院子。 离这儿不到一百米，以后我天天给你们送好吃的……” 苏梨表情拽拽的，那语气要多豪迈有多豪迈。 听见她的话，几人目光不自觉都转向她。 “怎么回事儿？在知青院儿受欺负了？“方澜急忙问道。 “没有的事儿。“苏梨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闺女是那愿意吃亏的人吗？“ 还真是，她这闺女从小儿就不是吃亏的主儿。 “行了，搬出来也好。知青院儿人太多，乱糟糟的，啥人都有，待着也不舒服，搬出来清静。” 陈芳拍了拍方澜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激动，“只是这房子……” “这是一个老乡借给我住的。” 苏梨把吴家顺借她房子的事儿说了一遍。 “您放心，我不白住，我给他钱。” 苏梨顿了顿，脸往方澜跟前凑了凑，语气欢快地说： “妈，我那里还有一间空屋，要是可能……，您搬到我那儿去住？” 方澜无奈地看了自家闺女一眼： “我们来下乡就得来吃点苦，若是让他们知道了，铁定不会愿意。 说不定还会有麻烦。 只要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苏梨看她不肯搬去，倒也没有执意坚持。 毕竟搬出去住要是露馅了，确实对她们母女不好。 “和你同住的那姑娘怎么样？”沈谦不放心地问了句。 “放心吧，她人很好，您今儿吃的鱼和肉都是她的手艺。” 方澜：“……” 亏她还觉得闺女为了她都学会做饭了，心怀甚慰。 却原来她闺女还是什么也不会做，只是开了外挂。 “啧啧，这手艺真没得说。比京都大厨的手艺一点不差……你捡着宝了。” 沈谦盯着桌上的肉，心里的馋虫翻了又翻。 “老刘好像来了客人，我们先吃着，……给他单独盛出来一些。” 方澜看了看门口，小声说。 沈谦高兴地坐下，嘴里低声嘟囔： “这老刘来了那么长时间都没个人来看他，今晚吃红烧肉倒来客人了，真是没口福。” 苏梨：“……” 陈芳狠狠瞪了他一眼，手里拿起一个大白面馒头，捏了捏，雪白暄软，闻了闻，麦香四溢。 陈芳的眼圈发红，眼泪好悬没掉出来。 自己多久没吃过白面馒头了？ 队里送来的那点糟粮连吃饱都不能，还得每天挖野菜掺在里面。 现在还好，天气暖和，野菜还有的挖，这要是到了冬天，寒风肆虐，到那时可怎么办？ 她又想起前几天大队送来的那点高粱，打开看了看，里面还夹杂着几粒老鼠屎。 就这社员放下时还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里明晃晃写着他们这群下放人员，抢了他们的粮食，占了他们的地方。 苏梨看着陈芳的表情，心里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情？ “陈姨，你放心，咱以后天天有馒头吃。” “你这孩子，就是原来……也不能天天吃细粮啊！” 陈芳当苏梨逗她开心，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年头儿，能一下拿出十个大馒头就不容易了，再也不能难为孩子了。 “这红烧肉Q弹软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丝丝入味儿。 和我在京都人民大街的老字号‘悦府饭店’的口味儿如出一辙。” 苏梨挑了挑眉，眯了眯眼。那姑娘深藏不露，看来身世也不一般啊！ 这年代物资短缺，谁家舍得拿出食材让一个小丫头练厨艺？ 这怕不是从小悉心培养，代际传承吧？ 苏梨觉得自己真相了。 “梨丫头，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要不我收你做个徒弟？把我的毕生所学传给你。” 沈谦一边吃一边嘴里嘟囔。 苏梨挑了下眉，放下筷子：“沈伯父，您的一技之长是啥？” 沈谦放下筷子，面孔有些严肃： “那可是关系到国家发展的重要技术，你听说过火箭吗？” 苏梨歪了一下头，语气有些欠扁：“您是说过年放的那个炮仗？” 几个人不禁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不知好歹，你沈伯伯可是留洋回来的专家，为国家不知培养了多少人才。 到了你这儿，竟成了个造鞭炮的了……” 方澜看着自家的浑丫头，有些无可奈何。 陈芳有些伤感，自家老头子若是不研究这东西。 家里一摞一摞的外文书籍，被有心人举报，也不用到这地方遭罪。 “沈伯伯，您要是过意不去，我不在的时候多关照着点我妈，别让她被坏人欺负。” 沈谦叹了口气：“梨丫头，俗话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这个生产队的李书记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几天分配给你妈的活儿又多又累，多亏你刘伯父处处维护，才没有让你妈吃亏。” “还有，”陈芳踌躇了一下，低声问道： “你们原来认识他吗？我看他看你妈的眼光，像是打量一个熟人……而且是有点过节的那种……” 苏梨看了看方澜，方澜想了想：“不认识，我确定没见过他……” 随后又担心的看了看苏梨： “放心，你妈我也不是纸糊的，小打小闹伤不了我，顶多就是多干点活儿，我受的住。 倒是你，一定注意……” 苏梨看了看方澜有些瘦削憔悴的侧脸，眯了眯眼。 这李广宽可真是够坏的！ 第53章 这丫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见长了 屋里的人正吃得热火朝天，浓郁的肉香顺着门缝、窗缝往外钻，一路飘到了外面树林边。 田大壮吸了吸鼻子，用肩膀碰了碰傅景南，小声嘀咕： “傅团，这姑娘到底是……” 傅景南连头都没抬，冷冷的斜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田大壮：“……” 他就知道，这位冷面阎王能把天聊死。 可这香味太上头了，这比厨师班那群家伙做的可香上十倍。 他咽了咽口水，眼神默默飘向牛棚。 就在这时，刘明槐走到方澜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一开，苏梨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刘伯伯。” 刘明槐点了点头，闻见屋里浓浓的肉香，又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抬腿便走了进去。 “老沈，吃得挺香啊！” 笑声里带着打趣。 沈谦瞥了刘明槐一眼：“你要是再不过来，我就全吃完了……” “先不跟你贫嘴。” 刘明槐面色有些严肃，把头转向方澜： “方老师，我来了位老朋友，见见你。” “见我？” 方澜愣了愣，有些意外。 自己下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谁能记得她！ “有件事情想要你帮忙。” 刘明槐审慎地看了她一眼。 苏梨正在夹红烧肉的手微微一顿，眉梢一挑，下意识的望向牛棚外树林的方向。 今晚上的客人是冲她妈妈来的？ 她放下筷子，淡淡道： “妈，我陪您一起去。” 方澜虽感意外，却也点点头。 母女俩一前一后跟着刘明槐往他住的那间牛棚走去。 半扇木门推开，屋里灯光昏黄。 一盏马灯将四人的脸映的格外清楚。 邓明宪的目光落在方澜身上，略有一瞬的怔怔。 眼前这个四十五六岁的女人，一身粗布衣裳，却难掩深深的书卷气，虽下乡不久，但眉眼间满是疲倦与憔悴。 他心里不由一阵叹息。 这本该是坐在研究所、站在讲台和实验室的国家高精人才，结果却埋没在这黄沙漫天的西北，日晒雨淋，除草种地。 这样的人才浪费是国家多大的损失！ 可目下这种情况还有多少呢？ 他正欲开口，却发现牛棚里连个落座的地方都没有。 哎，这老刘在这儿的日子也实在糟心。 他向外面招了招手，傅景南走了进来： “去搬两块石头，让方老师和小姑娘将就一下。” 傅景南转头走了出去，苏梨也跟了出去。 不一会儿，两人各搬了一块平整的石头走了过来。 邓明宪：“……” 刘明槐：“……” 这姑娘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石头虽然不大，但在苏梨的手里却像拿一个小把件儿一样轻松。 方澜眼角抽了抽——这孩子，不是刚才还嘱咐她不要表现出她的力气吗？ 怎么这么不听话！ 邓明宪看着苏梨，眼里多了几分兴趣：“这就是山上打野猪的那位大力士？” 这丫头从外表看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啊，甚至比同龄的姑娘更瘦弱几分。 可这满身的力气是从哪儿来的？ 今天下午听军营的战士们说，上山搜山时碰到一个小姑娘，一人打死了两头野猪和一只狍子，力大无穷，身手了得。 当时，他心里还“咯噔”一下。 随着031项目的落地，他每天绷紧神经，生怕特务有意接近。 虽是个小姑娘，但还是让人查了查。 资料显示，苏梨没问题，来西北纯粹是陪她妈。 虽说从小浑了些，但这样有情有义的性子倒让他喜欢。 力气大，身手好，有情有义，又是大院出身，这不正是为部队量身定做的吗？ 邓明宪立刻有了将苏梨纳入部队的想法。 “小同志，有没有考虑过参军？” 邓明宪脸上的表情缓了缓，声音也柔和了些，有几分大灰狼引诱小红帽的既视感。 苏梨挑了挑眉，若是前身，很可能会走一条从军的道路。 可她从后世而来，虽对这年代的保家卫国的战士怀揣崇敬之情，但于她自己而言，真不喜欢部队生活。 这一世，她只想手握空间，等熬过这几年，做一个天天不干活儿，坐床上数钱的“包租婆”。 和妈妈一起享受生活。 她笑了笑，朝邓明宪摇了摇头；“报告首长，我想留在我妈身边。” 方澜眼皮跳了跳，从内心来说，她非常希望苏梨当兵。 能不被自己连累，还能有一条好出路。 但她也知道，这丫头性子倔，决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 她不好意思的朝邓明宪笑了笑： “首长，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性子左的很，送去部队怕得天天给你惹麻烦……” 邓明宪看了看刘明槐，示意他说两句。 刘明槐向他摇了摇头。 这丫头主意正得很，他可是听说了她这两天在知青院的事情，一点亏没吃。 倒把知青院的一干人气得够呛。 邓明宪轻笑，虽有些遗憾，但并不勉强。 他正了正脸色，眼神变得严肃。 “方教授，我们军区特务组近日截获了一批敌人密电，情报等级极高。 但加密方式复杂，迟迟破译不开…… 听说您在这方面造诣极深，所以特意来请您帮忙。” 邓明宪语气诚恳，话里带着对知识分子的无比尊重。 方澜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梨已经站了起来，挡在方澜前面，话音清亮却带着一股认真： “邓师长，我妈被下放，明里是受了我外公的连累，但暗里有没有其他人捣乱，不得而知。” 她目光冷了几分，声音微沉：“我来西北插队前，家里进了小偷。 是有人出高价要偷我妈的科研笔记，这事儿傅团长可以作证。” 众人一惊，面面相觑。 方澜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丫头，这事儿……你怎么没告诉我？” “妈，没事，有惊无险！多亏傅团长碰到，抓住了小偷，已经送去了公安局。”苏梨拍了拍方澜的手，轻声安抚。 傅景南：“……” 这丫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见长了。 明明是她扮成厉鬼把小偷儿吓尿了，现在却把功劳推到了他身上。 众人的眼光都看向了傅景南，傅景南只得点点头。 哎，为了让方阿姨更放心，还是不戳穿她吧。 方澜忍不住向傅景南看了两眼，这就是傅司令的孙子？ 第54章 以后我飞黄腾达了，给你换个金镶玉的翅膀 上次见他还是十一二岁年纪，现在却长成了大小伙子了。 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是团长，听说还从人贩子手里救了闺女一次，再加上前面帮苏梨捉小偷…… 方澜越看越喜欢。只可惜自家苏梨年龄小，又连带自己出身不好。 哎，可惜，不知以后会便宜哪家姑娘！ 苏梨见她妈看傅景南的眼光有些奇怪，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话题一转： “您说我妈能破译密码，那敌人也未必不会想到。 万一消息走漏，他们暗中下手，绑架也好，暗杀也罢，出了事谁负责？” 现场一时安静下来。 方澜心头一热，望着挡在身前的女儿，心里百感交集。 从小到大，这丫头都是只管杀不管埋的主儿，她和苏景和不知在后面给她擦了多少回屁股。 现在女儿却一马当先的护着她，她心里既感动又自豪。 知道女儿是为了自己好，但国家培养了她，现在需要她，她不能那么自私啊！ 她望了眼众人热切的目光，轻轻拍了拍苏梨的手，目光温柔，声音却格外坚定。 “梨梨，咱方家虽不是钟鸣鼎实之家，但也是有家国情怀的人家。 抗战时你外公捐棉布、棉纱，是为了让前线的战士有衣穿，不冻死，不病死。 我二十三岁，大学毕业。那年你外公让我去法国深造，我没去。 不是我不想出国，而是那时候国家刚站起来，人才奇缺，我不愿走。 我没别的本事，只会做科研，现在我还能动动脑子，能为国家多出一份力。 我若是退缩，怎么对得起你外公，对得起国家？” 她转头看向邓明宪和刘明槐，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我同意去试一试……“ 刘明槐轻轻点头，一言不发。 邓明宪眼圈儿一热，站起身，郑重敬了一个军礼： “方老师，国家欠您一份道义。我以128师的名誉向您保证，一定保证您的安全。” 苏梨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说话。 苏梨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夜色沉沉，院子里静得只听得见蟋蟀低鸣。 她脚步轻缓地路过刘媛媛的房间，透过木窗缝隙，看到屋里那盏小油灯还亮着。 灯光暖黄，映得窗纸都微微发红。她心中一动，脚步顿了顿。 果不其然，等她刚推开自己房门，那边的油灯“啪”地一声熄了。 苏梨笑了笑，眼角眉梢都带了几分揶揄。 ——这小姑娘，分明是担心她没安全回来，一直等着。 “傲娇。” 苏梨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却带着一点暖意，心头一片柔软。 苏梨轻手轻脚回到屋里，点都没点灯，直接钻进被窝，闭上眼睛进了空间。 “哟，您老人家终于想起我了？” 耳边响起小七那奶里奶气却透着傲娇味儿的声音。 “是不是把我丢在一边，只顾着打野猪和吃红烧肉了？” 苏梨扑哧一笑：“我要真忘了你，你哪来的舒心日子？早变成牛马了。 知不知道，今天我一拳打死两头野猪，一只狍子，全大队的人都吃上了猪肉。” 苏梨心里高兴，小嘴叭叭不停。 “啧啧啧，这就骄傲上了？”小七撇撇嘴， “野猪哪有家猪好吃？你要是能弄来个小猪崽子，我保证能给你办出个养猪场。” 说完嘿嘿一笑：“要不咱试试？后面还有一块空地，我正不知道如何安排。” “你让我好好想想。这年代个人买猪崽子，恐怕要去黑市。” 苏梨揉了揉太阳穴，坐到操作台前，“好了好了，说正事，我想蒸馒头，白面馒头，得配个磨面机，你给我造一个？” “早说嘛！”小七一听有活干，立刻眉开眼笑 “磨面机分两种，你是要电动的还是手摇的？” “电动。”苏梨直接打断，“空间能量供着呢，我要效率。” “行。”小七甩了个脑袋，“给你安排上，外加附送面粉搅拌和蒸馒头一体机，明早你来取馒头就行，软糯蓬松、麦香暄软。” 苏梨挑了挑眉，笑得一脸奸诈：“行啊你，现在都学会带广告词儿了。” “那是，小七我跟着你，也得进化不是？” 苏梨靠着空间果园那棵老苹果树坐了一会儿，望着果树上快要成熟的苹果，忽然觉得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了。 只要一步步走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一世过得风生水起。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苏梨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空间。 一进来，她就看到操作台边摆着簇新的电动磨面机、馒头机，旁边还冒着热气的蒸笼里，整整齐齐码着两笼馒头。 一笼黑黢黢的，一笼则是掺着玉米面的黄馒头。 苏梨走近一看，皱了皱眉：“小七，我让你做白馒头，你给我整这些？咋跟煤球和窝窝头似的？” 小七从空间角落飘了出来，撇嘴道：“你懂啥？你现在在农村，天天吃白馒头，怕是第二天就有人举报你！ 我这是为你好，做了点黑面和玉米面的，看着土点，但不扎眼。” 苏梨一愣，随即眼圈微微发热。 “小七，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操心这些了？” “你是我宿主啊，”小七背着手，哼哼唧唧地说，“你要是被人盯上了，我这空间就得断电，谁愿意回系统库吃灰？” 苏梨噗嗤一笑，鼻子却有点酸。 “小七，你是真贴心。你放心，以后我飞黄腾达了，给你换个金镶玉的翅膀！” “你可得说话算数！”小七眉毛一挑，傲娇无比 苏梨摸了摸那一屉热气腾腾的黄馒头，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各吃了两个，馒头虽不好看，但甜香暄软。 小七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撇了撇嘴： “真是个大肚汉，以后也不知谁会那么倒霉娶了你，要是没点家底，还不得饿死呢！” 苏梨调皮地眨眨眼睛，斜了他一眼：“这不是有你吗?” 小七：“……” 第55章 怎么没按昨晚说的剧本走呢？ 早饭后，大队部办公室，李广宽斜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旱烟袋。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黑的像锅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今天一大早，他就听说了苏梨搬出知青院，住进了吴家顺的老宅子。 那老房子挨着牛棚不过几步远，这不是明摆着给她接近牛棚、接近方澜的机会嘛！ 李广宽牙齿一咬，烟锅子差点磕裂。 自己本想等苏梨被知青院孤立，他再趁机出手，到时候苏梨感恩戴德，钱和票双手奉上。 等钱和票到手，再怎么处置苏梨，还不是他说了算？ 苏梨再怎么能蹦跶，也不过是两个没有靠山的母女。 可现在倒好，计划全泡汤了。 吴家顺，又是这个吴家顺！ 李广宽眼神一沉，心里一股火直往上窜。 八年前，大队改选干部，村里的一些年轻人曾经拥护刚退伍的吴家顺上台，差点把自己踢下大队书记的宝座。 八年过去了，吴家顺这条龙被自己治的服服帖帖，趴在地上成了泥鳅。 咋的，来了个苏梨，他还想翻身不成？还想着给苏梨撑腰？ 想到这里，李广宽的脸色暗了暗，他冷哼一声，用脚磕了磕长长的烟袋锅子，准备去地里转一转。 这时，门外有人喊了一声“李书记！” 李广宽抬头，就见县地质勘探队那位王三金技术员笑眯眯走了过来。 一根过滤嘴香烟递到面前：“李书记，来支烟，您辛苦了。” 李广宽接过烟，眯眼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来村里一个多月了，正事没干，整天山里山下的转悠，说是找矿。 可这山里，祖祖辈辈不知进了多少次，从没听说过有什么矿产，除了石头就是石头。 不干正事，倒挺会套近乎！ “李书记，”王三金向李广宽笑了笑，“我在深山里找了些石头标本。挺沉的，改天麻烦您找两个人帮我从山上运下来。 我一个人实在弄不来。这些标本，要拿回所里研究呢。” 李广宽抽了口烟，沉吟了一下，又想了想这小子来的第一天便送他家去的两瓶酒，点了点头： “行，什么时候需要人，你说一声。我给你挑几个力气大的青年后生。“ “那太感谢李书记了。“王三金立马笑得点头哈腰。 “当当当当当——” 大队上工的铃声在村口响起，队里的社员三三两两从各家各屋里走出来。 男人们戴着草帽，挑着水桶，妇女们扎紧头巾，提着水壶。 孩子们则蹦蹦跳跳地跟在大人身后，朝村头那棵大槐树下集合。 苏梨和刘媛媛也走出老屋，跟着众人来到了大槐树下。 刚一露面，就有好几个社员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哟，苏知青早啊！” “昨天沾你的光，吃了今年的第一顿猪肉，那肉香的嘞，我家老头子还额外喝了二两烧酒。美的半夜都没睡着……” “苏知青，这几天天热，你多喝水啊！” 甚至有嘴馋调皮的孩子单独凑上来：“苏姐姐，你什么时候再上山打野猪啊？” 惹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苏梨笑着一一回应，语气温和，笑容甜美，让人见了顿生好感。 钱小雨看着和众人说话的苏梨，撇了撇嘴。 贱人就是贱人，和一帮生产队的泥腿子，有什么好说的？ 李广宽背着手，叼着旱烟袋，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开始安排今天的劳动任务。 “今天照旧，知青队还是去玉米田浇水。上午要赶完东头那片，一人一垄，不许偷懒。” 知青们一听，齐刷刷叹了口气。 天气炎热，太阳毒的像是要把人都要晒成干儿。 玉米已经一人多高，浇玉米就像在蒸笼里干活。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老天爷怎么就不下场雨呢？” 知青群里不知谁嘟囔了一句。 于婷抬头看了看天，一丝云彩也没有。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昨天没有听老知青的劝，没戴头巾。 太阳的毒晒和玉米叶的剐蹭，一天下来，她的脸火辣辣得疼。 今天她很听劝地包上了头巾。 自己还没有见到景南哥，可不能先把脸给毁了。 他看了看队长李冬青，也不知他能不能说动李书记给放一天假？ 无论如何，他也要去见一见傅景南。 也不知徐云这个继母有没有给景南哥写信，最好景南哥能答应娶她，这样她就不用在这山窝窝里遭罪了。 昨天才第一天下地，她的脚上便磨出了血泡，肩膀上磨去了皮，全身像散了架一样，哪哪儿都疼。 苏梨到保管员王秋兰那儿领了一担水桶。 王秋兰还好心的提醒了句：“丫头，咱力气大，但也要悠着点，可不能年纪轻轻，不管不顾落下病根。” 苏梨连忙笑着答应。 她看了看进村的那条山路，按昨晚的约定，应该快来了吧。 正想着，便看见远处一辆汽车飞奔而来，车后带起的尘土飞扬。 “车来了，车来了！又是一辆军车。” “上次那辆是来送苏知青的，这次又是来送谁的？” “咱这穷山窝，平时三年不来辆车，这回三天来了两辆，都扎堆儿来。” 社员们七嘴八舌，神情兴奋不已。 众人正说着话，军车停在了大队部门前，车上跳下来两个战士，不知和李广宽说了什么。 众人便看见李广宽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领着两人到了吴家顺面前。 对两人说：“同志，这就是我们大队的社员吴家顺，昨天下午他确实没有上工……” 一个战士脸色严肃地行了个军礼： “吴同志，我们有些事情需要你协同调查，请你配合。” 吴家顺愣了愣，有些意外。 “好，我跟你们走。” 他向周围扫视了一圈儿，没有发现吴毅，却看到正在发愣的苏梨。 “苏知青，请你照顾一下吴毅。” 苏梨连忙点头：“吴叔，你放心。” 在两个战士陪同下，吴家顺跛着脚钻到了汽车里。 汽车发动，又向着牛棚的方向驶去。 社员们放下手里的工具，纷纷涌向牛棚。 不一会儿，一个面容清瘦，身上有一丝书卷气的中年女人，在傅景南的陪同下走了出来，钻进了汽车。 现场一片安静。 汽车驶离时，坐在吉普车副驾的傅景南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的苏梨，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汽车甩下一路尘埃，疾驰而去。 苏梨愣了，这怎么回事儿？ 怎么没有按昨晚说的剧本儿走呢？ 吴家顺又是咋回事儿？ 她反复琢磨，还是理不出个头绪。 而汽车离开后，整个红星大队炸了。 第56章 别看她平时喜欢八卦，可八卦到自家妈身上 “吴家顺犯了什么事儿？咋还被军车带走了？” “啥事儿？大事！几年前南山大队的二狗子偷了邻居家两只鸡，也只是公社派出所的同志上门教育了一番。 这次可是部队把人带走的，事儿大了。” “你说吴家这小子怎么和牛棚的人搭络上的？ 这些下放的人，哪有个好的？听说那是个臭老九，还是大资本家的女儿。“ “你咋知道是资本家的闺女？“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一次和书记老婆一起拔草，她无意中说起的。” 苏梨眯了眯眼。 “你别说，这吴瘸子的眼睛还挺毒……这女人虽是下放的，但长得漂亮，咱全村儿也找不出一个来。 就是年龄大了点儿，比吴瘸子得大了十多岁吧，只不过灯一吹……啧啧啧……比咱大队的王寡妇……“ 苏梨的脸黑了，这群荤素不忌的妇女，怎么什么话也敢咧咧？ 别看她平时喜欢八卦，可八卦到自家妈妈身上，她怎么能忍受？ 她瞪了眼旁边那个正在造谣编故事的妇女，一句话喷了过去：“大婶儿，伟人教导我们——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倒是说说，你调查了吗？ 你是亲眼看见的？还是趴人窗台听墙根的？ 你捕风捉影，乱编乱造，这不是破坏社会主义内部团结吗！” 两顶大帽子砸过去，刚才还喋喋不休的妇女，脸立刻白了。 这年头儿，戴上破坏团结的帽子可是会批斗的嘞。 “这闺女……我就是瞎说……瞎说的。”说完忙转身灰溜溜的一溜烟儿的跑了。 其他的人面面相觑，这苏知青咋的了？吃枪药了？ 可这不关你什么事儿啊！不就是几句闲话嘛！怎么就扯上破坏内部团结了？ 这城里来的知识分子就是不一般，张嘴就会给人扣帽子。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也纷纷散了。 再待下去说不定苏知青还会扣过来什么大帽子。 站在苏梨身后的于婷则是完全呆住了，社员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刚才她看见了谁？ 傅景南。 坐在车里的傅景南对她点了点头，似乎还对她笑了笑。 穿军装的傅景南真帅啊！穿着四个口袋的军装，风纪扣系的严严实实的，比前些日子在京都大院前见到时更…… 于婷的心跳的厉害，指尖无意识得攥紧衣角。 她盯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车轱辘带起的尘土早已飘散落尽。 “于婷，你怎么了？”旁边的钱小雨用手戳了戳她，“发什么呆呢？” “啊？”于婷猛地回神，手心里全是汗。 “走啦！”钱小雨拽她胳膊，“今上午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于婷被钱小雨拉着往地里走去，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这几天，不，明天！ 她一定想办法去部队见见他，和他说说话。 苏梨正准备下地，吴毅煞白着脸，急吼吼的跑了过来： “苏姐姐，我爹被抓走了？，他们都说我爹是特务……” 一边说一边小声哭了起来。 苏梨：“……” 这怎么还越传越邪乎了？ “胡说，”苏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只是被部队叫去调查，等问清楚了就回来了。” “真的吗？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苏吴毅止住了哭声，眼睛热切的看着她。 苏梨：“……” 她帮吴毅擦了擦眼泪：“你放心，你爹很快就会回来，回来前，你就跟着苏姐姐我吧。” 吴毅：“……” 这不等于什么也没说吗？ 大队部办公室 李广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嘴里一直不停的抽着烟。 王三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面露疑惑： “李书记，吴家顺犯了什么事儿？咋还被部队带走了？” 李广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挺有能耐，才来几天，都能叫得出队里社员的名字。 王三金朝李广宽笑了笑，把手里的半包“红塔山”推了过去：“我这不是经常在山上转悠，有时碰巧遇见他嘛！” “你经常见他上山？”李广宽声音有些急切，立马坐直了身体。 “有时能遇见，昨天下午我在山上，隔老远还看见……挺像他，你知道他走路……” 李广宽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坐回了椅子上。 怪不得解放军同志问他，吴家顺昨天下午有没有上工，干了啥。 这小子说不定真摊上大事儿了。 难道真的和社员说的是特务？ 这几年自己把他压制的厉害，他一声不吭，逆来顺受的都挺了过去。 难道真的是为了潜伏下来，获取情报？ 可这山旮旯有什么贵重东西可让境外反动势力觊觎。除非是北边的部队…… 但不管怎样，被部队不明不白带走，即使回来政治背景也会不清不白，以后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 李广宽思绪翻了又翻，最后彻底地放下心来。 “李书记，牛棚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儿？”王三金小心翼翼地问。 “听部队同志说，也是要回去协助调查什么事情……” 说起方澜，他便有忍不住的恶意。 这女人当年仗着有文化，家世好，抢了堂妹的丈夫。 可那又怎么样，时代变了，出身不好反而成了硬伤。 听说还是大学教授，研究什么高端技术。 出了事，还不是被妹夫赶出了家。要不然堂妹也不会那么快就嫁给他。 现在堂妹用手段把她赶到自己大队，不给她点苦头尝尝，怎么对的起堂妹的交代。 可被部队的车带走，他还真不知怎么回事儿。 他又想起苏梨，那个在他眼里特别不安分，野蛮任性但又怀揣巨款的丫头，现在你妈被部队的人带走，看你还怎么蹦跶。 以后不依靠我，还能仰仗谁？ 李广宽眼角挑了挑，长舒一口气，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好像看到苏梨像哈巴狗一样朝他走来，求他庇护。 一大早积攒的怒气也一扫而空，脸色缓和，隐隐的还带着点笑意。 王三金看他也答不出什么，目光闪了闪，随后便告辞出来。 他站在大队部前，抬头望了眼东边黑沉沉的大山，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脚，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第57章 那间屋子是给妈妈准备的，谁都别想 玉米田，苏梨挑着两只大号儿水桶在田垄上健步如飞。 耳边全是社员、知青对吴家顺、方澜被带走的猜测。 不到半天时间，关于方澜是特务，吴家顺是内线的谣言已经传的满村都是。 苏梨一边挑水一边摇头，心里对“谣言害死人”这句话又有了清醒的认知。 如果不是她知道事情内幕，看到人们如此兴奋，说的一板一眼的，她恐怕已经相信了。 吴毅垮着脸跟在苏梨身边，一言不发。 脸都快埋进地里，像一只无助的小狗，接受着周围异样的目光，惹人心疼。 钱小雨挑着水桶一晃一晃的走了过来，桶里本就不多的水随着她的晃动又洒出了不少。 有社员从她身边经过，撇了撇嘴。 这小女娃就不是个好的，偷奸耍滑，故意把水洒在路上，除了一张嘴会告状，还会干什么？ 钱小雨和刘媛媛走了个对头，看了眼刘媛媛汗湿的衣服，轻轻哼了一声。 一根筋！只知道干活，活该你累死。 刘媛媛挑着水走在不远处，这姑娘也是个坚韧的，任是肩膀疼的厉害，也愣是一声没吭。 她看了眼苏梨，眼底多了几分沉思。 这两天总是看见苏梨把炖的鱼、肉端走，她不是没猜过苏梨和牛棚那边的关系。 但苏梨不说，她也不问。 谁还没有几件不能说的事儿呢！ 上午收工后，两人领着吴毅回了家。 刘媛媛添了把火，锅盖一掀开，一股扑鼻的香味立刻钻了出来。 ——是刘媛媛昨晚卤的猪下货，肥肠、肝肺、猪耳朵、猪头，红亮油润的躺在锅里，香味儿四溢。 “哎，我天，这味儿太绝了！” 门还没关好，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是李子扬。 “我就知道那么一堆下货，你们肯定吃不完，我寻着味儿就来了。” 李子扬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凑近锅边深深吸了一口，眼睛都冒着绿光。 苏梨有些嫌弃，这人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说来就来。 她挑了挑眉，眼睛斜了他一眼：“昨晚你们知青院儿不是才吃了肉？怎么还馋？” 李子扬立刻无奈的摆了摆手：“别提了，昨儿那也叫吃肉？一人几筷子，肉马上没了。 就那钱小雨，嘴里喊着‘咱们要均分’，可下筷子比谁都快。 我看的清清楚楚，她碗里的肉塞的像小山似的。” 刘媛媛嘴角抽了抽，就那丫头，在京都家里时，就经常抢她弟弟好吃的被她妈收拾，在这艰苦的地方，可想而知。 李子扬继续添油加醋：“关键她还装，一边吃一边说不爱吃肥的，结果肥肉被她吃的一块不剩。 我就没见过这样做作的女人。” 苏梨撇了撇嘴，这年头儿，老百姓肚子里都没有油水，都喜欢吃刺啦冒油的肥肉。 食品站卖肉的摊子上，肥肉都比瘦肉贵两分钱。 说自己不喜欢吃肥肉，谁信？ 李子扬转头对刘媛媛说： “姐妹儿，你搬出来是享福了，在知青点儿可有你的苦头吃，那窝窝头硬的嘞……” 随后长叹一声：“如果我是女的，我也想搬过来……” 刘媛媛点了点头，眉眼弯弯的，清冷的面容难得有了几丝烟火气。 跟着苏梨，自己确实沾光了。 这丫头看着小，但本事大的很，又是不肯吃亏的性子，以后自己就跟着丫头混了。 李子扬打量了下几间屋子，朝苏梨眨眨眼睛： “苏梨，你还空着一间屋，要不我搬过来？” 苏梨拿出一个大海碗，给他装了满满一碗肉，正准备递给他。 听完他的话，猛地抬头，把碗“啪”一下放在了灶台上。 “滚犊子！还想搬来和姑奶奶住？你别想吃我的肉……” 那声音奶凶奶凶的，像一只护食的小狗崽子。 “姑奶奶，逗你玩儿呢……可别耽误了我吃肉。” 李子扬心里着急，立刻跑过去，一下子就把碗抱在了怀里。 肉啊，这可是满满一大碗肉，够自己吃两顿的了，都怪自己嘴欠。 可别惹恼了这两位，以后打打牙祭全指着她们呢。 苏梨看到他护食的样样子，心里直哼哼。 空着的那间屋子是给妈妈准备的，谁都别想！ 现在妈妈不能搬来住，以后谁说的准。 李子扬看着苏梨没和他计较，嘿嘿一笑：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啥消息？” 苏梨接过话头，刘媛媛也把头伸了过来。 “明儿咱知青放假一天，李冬青去给咱们争取的，说是新知青刚刚到，需要置办点生活用品。” “这倒是个好消息。”苏梨眼睛一亮。 苏吴毅正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眼巴巴看着李子扬。 李子扬瞧见，笑着把碗递过去：“来，吃一口，哥哥请客。” 吴毅紧紧盯着李子扬：“我……我爹不是特务。” 李子扬一怔，又看了眼苏梨，立刻明白了。 他伸手摸了摸吴毅的头：“你爹不会有事儿的。我们都相信他。” 吴毅的眼圈儿红了，这几个哥哥姐姐都相信他。 可为什么一起长大的伙伴儿不相信他？队里的社员也不相信他呢？ 屋里一时沉默。 苏梨走过来拍了拍吴毅的肩膀：“等你爹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李子扬临走时拍下了五毛钱放在桌子上，嘴里叫嚷着： “爷不差钱，我不占你便宜啊！公平交易，以后有好吃的别忘了我……” 小嘴一边叭叭叭，一边端着碗走了。 苏梨：“……” 这家伙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刘媛媛切了一块猪耳朵塞进了吴毅的嘴里： “不管碰到啥事儿，也要先吃饱。” 转身又将锅里的卤货仔细翻了翻，把肥肠、猪肺、猪头肉、猪肝分门别类挑出来，装了满满一大盆，递给苏梨，并向牛棚的方向示意一眼。 苏梨挑了挑眉：这姑娘心思细腻，胆气正，明知道自己和牛棚的关系，也不声张。 本姑娘是越来越喜欢了！ 她接过盆子，出了院门。 看四下无人，又从空间里拿出几个黑面馒头裹在包袱里，几分钟便来到了牛棚。 第58章 你当我三岁小孩子，骗鬼呢？ 牛棚前的老槐树下，沈谦正坐在树荫里那块大石头上。眼睛不时地向苏梨宅子的方向张望。 由于刚下地干完农活，脸上疲惫不堪。头发不知多长时间没理了，乱糟糟的。 苏梨不禁暗暗叹了口气，有些人真的只适合站在讲台和实验室。 当年怀揣报效祖国的梦想，如今受到冷遇，不知道心里后没后悔。 一看到苏梨手里的搪瓷盆，沈谦的眼睛一亮，嘴角瞬间咧到耳根： “哎哟，梨丫头，伯父正等着你呢！” 苏梨挑眉一笑：“万一我没来，你不就空欢喜一场了？” “可不，那我这心，早就凉透成冰棍啦！” 沈谦乐呵呵地站起来，满脸褶子都挤在一块。 这边陈芳已经走出牛棚，接过苏梨手里的盆子，一掀开盖子，扑鼻的香味扑面而来。 打开包袱，“这馒头……这么多？还分黑的黄的？” 陈芳一时有些不敢接。 苏梨笑着解释：“我找人蒸的黑面和玉米面馒头，白面的太显眼了，怕惹麻烦。” 陈芳眼圈一红，鼻尖发酸。 方澜的这个女儿，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多事，既有分寸，又有情义。 可自己手里一张票、一分钱都没有，怎么都觉得这馒头吃得心里沉甸甸的。 苏梨看出了她的窘境，语气轻快地安慰： “陈伯母，您知道我和我妈的情况。我来之前，让我爸凑了不少粮票，您放心吃。 等吃完了我再想办法。” 她顿了顿，又笑道：“您要是过意不去，还是那句话，就多照顾点我妈，比什么都强。” 一句话，说得陈芳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 “这丫头……”她喃喃叹息，“伯母就不和你客气了，记你一份情。” 方澜也不容易，遇到个心狠的，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就离了婚。 不过，有这个丫头在旁边，虽然在生产队里不能明着相认，但能偷偷的看一眼，也是个有福气的。 况且，这丫头也是个有本事的。 沈谦也有些动容，他咳了一声，摸了摸脸：“ 梨丫头，你的这份好，伯父记下了。将来哪天真要能回去，我——” “谁还敢指望能回去啊。”陈芳打断了他，语气有些哀伤， “我都做好了一辈子扎根在这里的准备了。只是……放不下你阿娇姐。” 她低头抹了把眼睛，“来了这一年多，干最脏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每天都像生活在放大镜下…… 人格、身份，全都被人践踏在脚底下。要不是你沈伯伯撑着，我可能早就撑不下来了。” 苏梨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发酸。 她不知道若是自己不来，妈妈会不会也会撑不下来？ 那时候没有人撑腰的妈妈到底会怎样？ 苏梨的心里一阵阵发紧。 “伯母，您放心，会有那一天的。 虽然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国家要发展，民族要振兴，都离不开人才。 像沈伯父这样有本事的人，迟早会回去的。” “这话说得好。” 刘明槐端着一个豁了口的茶杯从屋里走出来，表情严肃，但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 这丫头不简单啊，头脑清晰，思想觉悟也高。 他看了眼沈谦，语重心长地说： “老沈啊，人都有走弯路的时候，国家也是。 现在是上面有那么一小撮人在胡来，但组织不会一直让他们乱搞的，咱们耐心等着便是。” 这番话，说得沉稳有力，听了让人心里一宽。 “听了你的话，我心里敞亮多了。虽然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但我心里从来没后悔过……” 说到这里，沈谦忽然话锋一转，盯着苏梨手里的搪瓷盆，嘴角抿了抿， “这红烧肉，闻着就香！要是再来点儿小酒，啧啧……” 苏梨：“……” 你这要求还挺高。 “你怎么知道昨晚老邓给我拿了瓶好酒？” “真的有？”沈谦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就是随口一说！” 刘明槐都被他气笑了：“你啊，还真是有口福！” 陈芳笑着白了沈谦一眼，转身进屋去准备切肉。 沈谦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他的肉啊，香得他都迷糊了…… “丫头，跟我来。”刘明槐忽然开口，语气压的很低，但却沉稳有力。 苏梨一愣，下意识看了他一眼，这怎么像有大事发生的样子？ 她压下心底疑惑，默默的跟他进了屋。 刘明槐转身关上屋门。 苏梨：这刘伯伯不是要杀人灭口吧？怎么有种小红帽碰到大灰狼的感觉？ “听说吴家顺的儿子吴毅在你那儿？”刘明槐问的有些急切。 苏梨没有说话，只是斜着眼看着他，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怎么这么八卦？ 刘明槐嘴角抽了抽，嘱咐道：“你多照顾点，那孩子……也可怜。” 苏梨挑了挑眉：“认识？” 刘明槐：“……”？？？ 这孩子怎么这么多问题。 苏梨眨眨眼睛：“刘伯伯，您这算不算泄露组织机密？” 刘明槐被苏梨气笑了：“那孩子从小没了娘，你说可怜不可怜？” 苏梨嗤一声笑了，天下没娘的孩子多了，怎么没见你多关心？ 你当我三岁小孩子，骗鬼呢？ “您放心吧，在我那儿好着呢！不聊了，我还要赶回去吃饭呢！” 说完，摆摆手，头也不回，打开门，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刘明槐：“……” 晚上，等吴毅睡稳了，苏梨才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屋子。 插好门栓，躺在炕上，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她脑海里满是白天那些事。 ——吴家顺 这人不简单。 一开始她还以为他是个老实巴交的瘸腿农民。 可今天军车一来，他那句“请你照顾一下吴毅”，语气沉稳从容，没有一点慌乱的模样。 而且他还当过兵。 再联想到刘明槐让他照顾好吴毅……，两人之间显然有点不为人知的关系。 但什么关系呢？ 苏梨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头绪，但又好像完全糊涂着。 但可以肯定的是，吴家顺被带走和特务事件有关。 她又想到了昨天上山时遇到的技术员王三金，和他脚底上的高岭土，还有他回头一瞥时的惊慌。 苏梨思考再三，翻身坐起，一头扎进了空间。 第59章 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把盘里的包子吃了个精光 “——小七” “啥事，小祖宗？昨天不是才来过吗？又想我了？” 苏梨嘴角抽了抽，看着这家伙得意洋洋的模样，心里直呼这“中二”系统又上线了。 “有个事儿……”苏梨压低声音，“你系统资料库里能不能查到这片山上哪块区域有高岭土？” 小七眼睛一亮：“你发现了什么？” “少废话，能不能查？” “老家的大资料库现在还连不上。但我这儿有旧版本的区域地质档案，我去翻翻。” 话音未落，小七已经转身，踏上滑翔板，风一般冲进了机械仓。 苏梨摇摇头，叹了口气，自顾自往仓库走去。 好家伙，这小七是把空间仓库当玩具了？ 那口新做的石磨居然被装上了电动转轴，自动磨面。 旁边，是整整齐齐堆放的各种面粉，白面、玉米面、全麦面、黄豆面……10斤装、20斤装、50斤装分类码的井井有条，简直像国营粮库。 …… “找到了，找到了！从这里进山，大约两个小时就能到。” 小七拿着一张纸急冲冲的飞了过来 苏梨接过那张图，距离上次打野猪的地方有些近，再向北穿过一个山谷就是。 “谢谢了，小七！”她嘿嘿一笑，拍了拍小七的肩膀，“另外，给我做个防身装备，要威力大，方便携带的那种。” 小七一听，立马正经起来：“遇到什么事了？”身板儿挺直，那电子音都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没事，是要预备着。怕真的要用的时候来不及。”苏梨说完，嗖一下闪出空间。 小七挺了挺胸脯：“那我给你做个多功能的……” 第二天，苏梨一大早便起了床，约刘媛媛一起去公社。 刘媛媛向她摆了摆手：“临下乡时，我爸就给了我十块钱，这是我全部家当。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好，能跟着你吃上饭，其它的主打一个节约，你自己去吧，我在家和吴毅作伴。” 苏梨：“……”这怎么像养了一个小媳妇的既视感？ 姐是女的，女的！别一副小媳妇赖上我的样子。 苏梨想了想，凑近一步：“姐妹儿，你厨艺那么好！要不咱们以后合作？咱也开个悦宾楼？” 刘媛媛眼神亮了亮，随后脸色黯淡下去：“别逗我开心了，连饭都吃不饱，还月宾楼。” 说罢转过身，一甩手，进了屋子，。 惹得苏梨在身后哈哈大笑：“别不信，总有一天咱们开个悦宾楼。” 一个小时后，她来到公社驻地。 公社坐落在山下的平原上，虽是平原，但也并不繁华。 泥巴土路，路两边低矮的房屋。很多还是草坯房，只有几座青砖砌的瓦房混杂在其中。 苏梨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想到公社饭店吃点早餐。一路打听着来到公社饭店。 三间旧瓦房，在路两边的房子里算是已经比较好的了。屋檐上方挂着“国营食堂”四个大字。 里面吵吵嚷嚷的，听着格外热闹。 苏梨推开门，呵，全部都是老熟人——红星大队知青院儿的知青几乎全部都在了。 看到苏梨推门进来，屋子里瞬间安静。 这家伙来干嘛，给人添堵的吗？ 苏梨挑了挑眉，我是老虎吗？瞬间都不说话了？ “苏梨，这儿——这儿——” 苏梨转头一看，靠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李子扬面前摆着两个大包子，吃的正一脸满足。 苏梨嘿嘿一笑，但还是乐颠颠的走了过去：“啥馅儿的？好吃不？” 李子扬一口包子含在嘴里，说话含混不清：“刚出锅的，一角钱一个，外带二两粮票。猪肉大葱馅儿的，馅儿料十足。若是白面的，就更好了……” 这年头你还想吃纯白面？哪个不是掺上高粱面或者玉米面，就这样的包子拿到村里去，保证孩子们得吃哭。 其他的知青看到苏梨走向李子扬，全都选择漠视。 这苏梨虽是知青，但和他们不是一条心。况且已经搬出去，也就不是他们知青院儿的人了。 苏梨三两步走到窗口，朝着橱窗里的胖服务员儿喊道：“师傅，五个肉包子。” 胖师傅点点头：“五毛钱外加一斤粮票。我用油纸给你包起来不？” “谢谢，不用。“ 胖师傅拿出一个盘子，装上了五个大包子。苏梨不声不响地端着盘子坐下，抓起包子一口咬下去，吃的快准狠，却一点儿也不粗鲁。 李子扬眼睁睁看着她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把盘子里的包子吃了个精光。 众人：“……” 李子扬： 这丫头的力气纯是用饭量堆起来的。这丫头今年十七了吧？以后什么样家底的人家才敢娶她？愁人…… 众知青：亏得苏梨搬出去了，这要是一锅吃饭，别人得补贴她多少粮食？想想都觉得亏得慌，也就是刘媛媛那个傻的。 胖师傅：看不出这姑娘是个能吃的，一斤包子二两干面粉，蒸出来就是三两多一个，一连吃了五个，一斤半还多，这姑娘是几天没吃饭了？ 胖师傅没管住嘴，还好心的问了句：“闺女，吃饱了没？没吃饱还有。”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这是谁家闺女啊！这谁家能养得起？ 哎哟，真替这丫头的爹娘发愁。 苏梨吧嗒了下嘴，摸了摸肚子，眼睛笑眯眯的：“饱了，师傅您手艺真好。再给我包十个，我要带走。” 那声音清清脆脆的，听着就让人高兴。 胖师傅高兴的眉开眼笑，没有一个厨师得到客人夸赞而不高兴的了。 这可是自己祖传的手艺，凌晨三点就来到食堂醒面、发面、和馅儿，都不让其他人近身。 就怕别人学成半吊子，砸了自己的招牌。 胖师傅乐颠颠地包好了包子，门外传来一声吆喝：“刘胖子，快出来……” 第60章 原来是受害者家属 原来是食品站给食堂送粮食来了。 胖师傅连忙走出去，撸了撸袖子： “陈三，告诉你多少次了，让你用小口袋，你非用大麻袋，想累死你哥我是不是？” “嘿嘿，这不是仓库里没有小口袋了，怕你急用，就给你送来了。” 名叫陈三的男人嘿嘿一笑。 两人合力抬起一麻袋粮食，步子踉踉跄跄，脸憋得通红，汗珠从脖子流到了后背。 苏梨看着直碍眼。 想了想，把包子往桌上一放。 既然碰到了，就帮一把吧。 “叔，来，我帮你。” 她二话不说，走出门外，挽了挽袖子，露出两根细小的胳膊。 “闺女，不用你帮忙。” 胖师傅连忙阻止，心里正想着这小姑娘心里真没数儿。 这么重的麻袋是你能搬动的吗？ 做好事也得分场合不是？可别添乱了！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小姑娘一个箭步上前，抡起一个麻袋，嗖一下扛在了肩上，就跟玩儿似的。 然后咚咚咚走向后厨，步子一点没乱。 “叔，卸哪儿？” 胖师傅反应过来，赶紧一边跑一边领路，那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刚才心里还看不起人，现在就被这丫头啪啪打脸。 在场的人都惊了，虽然知道苏梨的力气大，但除了一两个知青看见苏梨扛着一头野猪回生产队外，其他的知青还真没看见。 现在看见了苏梨的真正实力，心里别提多震撼了。 有几个知青转头看向正在吃包子的钱小雨。 那天，苏梨把钱知青的脑袋摁在水缸里，着实手下留情了。 就这实力，若是一生气甩在墙上，大概连小命儿都不保。 以后见到苏知青，还是绕远吧，这家伙实在惹不起。 钱小雨看着正在搬粮食的苏梨，撇了撇嘴。 力气大管什么用？女人又不是只靠力气吃饭。 她看了看身边的于婷，眉眼笑了笑。 就这样，在众人的眼皮底下，苏梨扛着大麻袋，胖师傅紧紧跟在后面。 一趟，两趟，三趟……搬了整整五趟。 众人…… 胖师傅突然明白了小姑娘为什么那么能吃了，人家有吃饭的本钱啊！ 就这身力气，满工分儿杠杠的，走到哪儿也饿不着。 哎哟喂，今天可真是见了世面了。 世界上真有这么大力气的人，而且还是个小姑娘。 李子扬跑到苏梨身边，前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 “苏梨，我还担心你以后嫁不出去。现在放心了，即使没人娶也能自食其力。” 苏梨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说什么嫁不嫁的，姐有良田百亩，物资堆成山。 我用得着嫁人吗？ 即使嫁人姐也自带丰厚嫁妆。 呸呸呸，想什么嫁人不嫁人的。 姐还小，姐还是个小姑娘。 在胖师傅兴奋又欣赏的目光中，苏梨告辞离开。 “苏梨，一起？”李子扬厚着脸皮凑上来。 他今天是来邮局取包裹的，包裹有些大，正发愁怎么拿回去。 这不是现成的劳动力吗？ 这小子一点也没有榨取女同志劳动力的自觉。 “你去哪儿？” 苏梨斜眼问他。 “邮局。”李子扬高兴地回答。 “不同路。”苏梨回答的又快又干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刚才那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好几圈，她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想白使唤她的力气？门儿都没有。 李子扬：“……” 想不到这丫头还是个奸的。 苏梨说完，头也不回地向供销社走去。 心里琢磨着买两罐奶粉给方澜补补身子。 踏过供销社高高的门槛，里面情景一览无余。 一排老式的木质柜台，后头是高高低低的货架，上面摆着些生活必需的物品，牙膏、火柴、洗衣粉、肥皂等。 屋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顾客，几个知青正在挑选生活用品，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正在挑选刚到的的确良布料。 柜台后两个女服务员，正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见苏梨走到柜台前，连头都没抬。 苏梨皱了皱眉，心里默默感叹： 怪不得这个年代的“三大员”让人羡慕不已，手握紧俏物资不说，就连这服务态度也主打一个“爱买不买。” 苏梨走上前，轻声喊了句：“同志，有奶粉吗？” 正在聊天的短头发姑娘头都没抬：“没有。” 语气冰冷，像欠她钱似的。 苏梨皱了皱眉：“那麦乳精呢？” 这年代奶粉是稀缺货，但麦乳精总该有吧？ 短头发小姑娘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没有就没有，你以为这是大上海？买啥有啥。” 苏梨被她的话激出几分火气： “没有就没有，你怎么说话的？” 短头发小姑娘腾一下站了起来：“你是知青吧？别以为你是大城市来的就高人一等。 我们这红旗公社，不是你们知青能蹦跶的地方。” 那声音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苏梨：呵呵，这合着是对知青有意见？ 姐大老远从京都跑来，可不是看你脸色的。 她眨了眨眼，双手叉腰，那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红旗公社也是祖国的一部分，哪怕穷点，也不该没人情味。 伟人教导我们‘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要找你们主任反馈，你这态度是想给红旗公社丢脸？” “你敢威胁我？” 短头发姑娘气的要跳脚。 “不是威胁，是提醒你别丢了咱红旗公社的风骨。”苏梨微笑，“要不是你在柜台后面，我真以为你是街上的泼妇。” “说得对，供销社的服务是越来越回去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轻声道。 正当短头发姑娘气的快炸了时，和她聊天的中年妇女赶紧拉住她：小陈，闭嘴。” 然后，陪着笑脸走上前：“知青同志，别和她一般见识。“ 又用仅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他姐姐和他们生产队的知青谈恋爱，那知青回城了，连个信儿也没有。 她心里有点别扭！” 苏梨：行吧，原来是“受害者家属 “。 “小同志，奶粉和麦乳精实在紧俏。咱这小地方进不来货，即使是县里也不是每天都有的…… 如果你有熟人，可以到部队的服务站去买。” “部队服务站？”苏梨疑惑的问。 “对，他们那里补给不断。离这儿只有二十多里路，每天早上、中午各有一班车路过。” 苏梨：怪不得傅景南上次说，买什么东西可以找他。 这是算准了有些东西她买不到吗？ 苏梨谢了中年妇女，买了一包火柴，两块肥皂便走了出去。 一出门，便看到于婷和钱小雨站在门外。 苏梨扬了扬嘴角。好嘛，老熟人又聚齐了。 第61章 她哥，不是傅景南那个面瘫脸吗？ 于婷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一身粉色的布拉吉，脚上穿着那双从京都带来的白色小皮鞋。 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两个粉红色蝴蝶结。 站在路边，宛如一朵初出绽放的莲花，惹得几个路过的行人纷纷回头。 苏梨：这姑娘花枝招展的，准备去会情郎？ 果不其然，下一秒，于婷低声同钱小雨说： “小雨，我不跟你一起逛了，我要去军区找我哥……” 于婷脸上微微发红，嘴角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一想到待会儿能见着傅景南，心里忍不住一阵阵悸动。 “我知道，我知道！”钱小雨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笑道： “反正我也没啥要买的，就陪你去呗。我还没见过军营什么样子呢！” 于婷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小雨，不是不让你陪……我也是第一次去军区，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她不耐烦地抽出手，心里暗骂： 这丫头怎么这么看不懂眼色？她要是跟着去了，自己还怎么和傅景南单独说话？ 正说着话，远处县交通队的大巴车开了过来，于婷急忙招手，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小雨，我先走啦，有事回头再说。” 话没说完人已经上了车，动作干脆利落。 钱小雨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脸色有些难看。 一转头，就看见苏梨正靠在供销社门口看热闹，脸上似笑非笑。 “饭桶，看什么看！”她哼了一声。 苏梨皮笑肉不笑的嗤了一声： “看某些人上赶着贴上去，被人甩了呀。” 那语气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你、你这个大力怪……你懂什么？” 钱小雨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向供销社走去。 苏梨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心里十分好笑。 这丫头是真蠢，想抱于婷的大腿，怕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不过……于婷说是去找她哥？ 她哥……不是傅景南那个面瘫脸吗？ 苏梨咂了咂嘴，表情有点微妙。 想象了一下傅景南身边，站着这么一位扭扭捏捏、装腔作势的姑娘。 啧啧！忽然有点同情傅景南了。 走出供销社，苏梨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大街上慢悠悠逛了起来。 公社不大，几个主要的职能部门都集中在一条街上，政府办公室、医院、派出所、邮局，还有一所带操场的学校。 都是土墙瓦屋，低矮破旧，但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门口挂着红色的标语，一眼望过去，像极了后世影视剧里“样板画“的革命街景。 苏梨站在邮局前，看着干干净净的街道，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错位感。 这是历史，也是现实，而她是真真正正站在了历史的“正中“。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一群人从她身边经过，匆匆往后街跑去。 个个神色激动，嘴里议论纷纷： “快看看吧，老韩家这次怕是要完蛋了。那委员会的人，可不是好招惹的……” “那本来就是个地主婆，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是可怜韩小武了，那孩子从小聪明，可惜了有那样一门出身。” 苏梨迟疑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不为了吃瓜，就是想看看公社的小将们整起人来能有多嚣张。 别忘了她妈还在牛棚里呢！ 今天是韩家，说不定明天就是她妈。 顺着人流，苏梨来到后街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几间东倒西歪的土坯房，围成一个小院儿。 墙面斑驳，泥灰脱落，门板歪斜，看上去许多年没修整过。 地上还长出了半尺高的杂草，门槛旁一个破旧的小凳子。 苏梨眯着眼扫了一圈儿，这就是地主家的日子？ 真够落魄的。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日子想让谁过，也不过是委员会的一句话罢了。 院子外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苏梨站在人群边缘，不由挑眉： 啧！刚才在大街上逛半天，都没见几个人影儿，这会儿倒好，全都冒出来了。 看来，不管是哪个时代、哪个地方，群众的八卦精神从不缺席。 院子里站着几个穿军绿色衬衣、戴红袖章的青年，个个挺胸抬头，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为首的正是大队书记李广宽的儿子李跃进。 他站在中间，嘴角含着一抹讥笑，居高临下看着院子里，那个站得笔直却满身补丁的青年。 青年二十出头，脸上灰扑扑的，面黄肌瘦，身体却挺得笔直： “你们委员会也太过分了吧，我们早就把原来的宅子让出来了，搬到这边的破房子里，你们还想怎么样？” 他声音哑的厉害，眼圈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眼睛倔强的盯着李跃进。 “怎么样？”李跃进嗤笑一声，眼神狠厉， “你家那老宅子，是你们老韩家剥削人民的血汗换来的，理应归还给人民。” 说完，他打量了一圈这个残破的小院子，面露得意。 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仗着自己会读书，总是有小姑娘献殷勤。 就连自己喜欢的女同学，也对这小子另眼相看。 自己不趁这机会好好“教育”他一番，怎么能显出自己这个“委员会主任”的威风呢！ 他手一挥，后面的一个小兵，立即扬起了手里的一小包什么东西。 “有人举报说，你娘那个地主婆天天喝小米粥，老百姓都填不饱肚子，她吃的这么金贵干什么？封建余孽还想过好日子？”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炸了锅。 “哎呀，地主婆还有小米喝？” “我家七十岁的老太太半个月都喝不上一口小米。” 但也有低声替韩家说话的： “那老宅子不是被委员会占去了吗？” “听说韩老太太卧病在床，连水都喝不下去了……韩家小子攒了半年工分儿……才换了两斤小米……” “哎，还是个孝顺的……” 苏梨没有说话。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把京都的宅子无偿给了街办使用。 若是不这样做，说不定那宅子以后也会便宜了别人。 苏梨静静的看着李跃进，那天在打谷场上，仗着他老子是书记，狐假虎威也就罢了。 现在倒好，连人家活命的小米都要抢走。 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可他真是为了这点小米吗？ 第62章 天呀，是祖宗显灵了吗？ 可他真是为了这点小米吗？ 好像不是，他看向韩小武的眼神，充满嫉恨和厌恶。 果不其然，李跃进走近韩小武，眼中带着刻意的轻蔑和挑衅： “仗着长了张好看的脸，读了几本书，就能做人上人？ 我告诉你，有的人天生就得低着头活着。“ 说完，他转身离开，带着几名小兵扬长而去。 人群渐渐散了，只剩下韩小武一个人坐在那个破凳子上，眼泪混着灰尘缓缓流下。 屋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韩小武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向屋里走去。 屋里一铺年代有些久远的土炕，炕上铺着一张残破的竹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躺在上面，面色青白。 看到韩小武进来，老太太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他们走了？” “走了……” 韩小武摸了把脸，努力把情绪压下去。 “都怪娘不好，若是我早些答应和你爹离婚，你也不会受他连累。 他在国外过好日子，你却连个好身份也没有……” 老太太伸出胳膊，试图抓住韩小武的手，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娘，咱不提他，我不怪你……都怪我没本事让你饿肚子……” 他爹走时，还没建国，他刚两岁，记忆中哪有爹的影子？ 听别人说爹把他和娘扔下，自己领着小老婆跑了。 他是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想到此，韩小武的情绪终于压不住，忍不住哽咽起来。 他就想不明白了，不就是二斤小米吗？ 不偷不抢，清清白白用半年的工分从生产队换来的。 顶着地主坏分子的帽子，从青砖大瓦房的老宅被赶出来也就罢了，但一个生病的老人连吃口小米儿也不行吗？ 韩小武正在暗自愤恨，忽然听到外间屋“啪”的一声，像小石子打在窗子上的声音。 韩小武暗自咬牙，委员会的人刚走，难道还有人砸窗户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吗？ 他转身来到外屋，窗子完好无损，只是灶台上多了两个布口袋，一看装的就是粮食。 他急忙走出院门，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穿着蓝色上衣的姑娘，正顺着大街向前走去。 好像意识到背后有人，小姑娘回过头，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小姑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朝他笑了笑，便继续向前走去。 韩小武愣了愣，没有追上去，关好院门，回到屋里。 两个口袋里，一个小米，一个是纯面粉，各有十斤左右。 韩小武“咕咚”一下坐在地上，天呀，是祖宗显灵了吗？ 韩小武摇摇头，他当然不信。 她们娘俩早就快饿死了，若是祖宗能显灵送来粮食，那不是早送来了嘛！ 一定是刚才的小姑娘，一定是。 韩小五脚步踉跄地跑到院门口，探身远望，哪还有小姑娘的影子。 他转身回屋，提着两个布袋，脚步急切的来到屋里： “娘，你看，我们有吃的了……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给韩小武放下两袋儿粮食，苏梨便走在回红星大队的山路上。 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站在韩家院外，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凳子上无助的流眼泪，那情景让她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在京都，她不也是被李沫骂作资本家狗崽子吗？ 她的外公，正在二百里外的农场里，接受监督，劳动改造，还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苏梨心里正胡思乱想，身后一阵自行车铃的声音传来。 她自觉的往路边靠了靠。 “同志，你是哪个村儿的，捎你一段？”一个笑嘻嘻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苏梨：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一回头，呵，老熟人！ 正是刚才在韩家作威作福的李跃进。 这家伙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正慢悠悠的跟在自己后面，一脸不怀好意地望着自己。 苏梨攥了攥拳头，好想打人怎么办？ 李跃进看了一眼路边停下的小姑娘，十六七岁的年纪，齐耳的短发，抬头看过来时，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附近生产队哪有这样漂亮的丫头？ 这一看就是哪个生产队的知青。 苏梨愣了愣，没认出姑奶奶来？ 也是，自己那天扛着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从山上下来，即使力气大，那样子也是不能看的。 怕是没给这王八蛋留下很深的印象。 “你是哪个大队的知青？” 李跃进看苏梨望过来，以一个自以为十分潇洒的动作从车上跳了下来。 苏梨眨了眨眼睛，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了摆手。 李跃进愣了下：“原来是个哑巴，晦气！” 说完跳上自行车潇洒的离开。 苏梨：“……” 你才是哑巴，你们全家都是哑巴。 随即她嗤的一下笑出声来。 这李跃进也是个人才，这上山的路连着好几个陡坡，他难道要扛着自行车上坡不成？ 想想这情景就好笑。 不过，送上门来的坏人打一顿不过分吧？ 苏梨拿出小七出品的精品地图，从前面的岔道儿绕过去，穿过一片灌木丛，就可以直超到李跃进前面。 那边是一条狭窄的小路，小路下是一条山沟，到时候…… 想到这里，苏梨快步向前从岔道快速绕了过去。 她蹲下身，扒开路边的灌木丛，轻手轻脚钻了进去，藏身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小洼里。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车铃声。 苏梨嘴角一勾，邪魅一笑，摸出一颗拇指大的石子，用指腹在掌心转了两圈。 来了。 果然，是李跃进那副熟悉的嘴脸，骑着自行车，自鸣得意地哼着小曲。 一边下坡一边环顾四周，仿佛这片天地都是他的。 “哼，等你翻沟的样子。” 苏梨低低一笑，手指一弹—— “嗖——” 那颗小石子如离弦之箭，精准地打在前轮辐条上。 “咔哒！” 李跃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脚下一滑，整辆车猛地一抖，车头一歪，人在前车在后，毫无防备地直直冲下山沟！ “啊啊啊——！！！” “咣当——！” 杂草飞起，惊鸟扑腾，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撞击声和惨叫声。 苏梨捂着嘴憋住笑，悄悄从草丛里探出脑袋。 果不其然，李跃进连人带车倒挂在沟边的荆棘里，头朝下，脚朝天，脸上糊了一层泥，嘴里在大声的嚎叫： “救命啊——救命啊——！！” 苏梨心满意足地缩回去，拍拍屁股站起身。 “你不是嚣张吗？不是仗着你爸是书记就想一手遮天吗？你不是欺负别人孤儿寡母吗？ 现在下去好好凉快凉快吧。” 全然忘了若是让李家父子知道是她，会带来多少危险。 第63章 此小姑娘非彼小姑娘 离红星大队还有一段距离，苏梨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巨大的包裹，扛在肩上，稳稳地朝村里走去。 正赶上下工时间，沿路的社员纷纷驻足。 看她那一大包东西， 有好事的妇女开口询问： “苏知青，这么大的包裹，装了啥好东西？” 苏梨淡淡一笑：“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我是后妈，把我赶到这地方，面上也得给我点儿补偿不是？” 一边说着，步伐却不紧不慢，大大方方走回了家。 社员：啥？苏知青是后妈？ 没有人心疼，也是个可怜的丫头。 怪不得到了我们这山窝窝。 人群中的陈荷花撇了撇嘴，昨天听说苏梨住进了吴家顺的老宅子，她那个生气：到手的肥肉被人抢了。 现在一听说苏梨是被后妈赶出来的，她的心思忍不住又活络起来。 苏梨回到家时，刘媛媛刚做好饭菜，见她进来，抬头一笑： “回来了？我刚把饭做好，还热着呢！” 说着，伸手去接苏梨肩上的包裹，手刚搭上就一愣，“哎呀，这么沉，你背着不累啊？” 苏梨没当回事儿，弯腰放下，从包里拎出两袋沉甸甸的面粉和玉米面，往桌上一放： “刚买来的，以后可劲儿吃，不用给我节省。” 刘媛媛神色微微一僵，抬眼望了望门外，又看了看苏梨： “还好搬出来了，要是在知青点，你这一天天大米白面的，怕不是早就被人举报了。” 苏梨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看见坐在小板凳上的吴毅。 这小子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眉头舒展了不少。 她挑了挑眉，走过去问他：“想开了？” 吴毅抬头看她一眼，神色坚定：“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相信我爹是清白的。” 苏梨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膀：“不愧是你爹的儿子。有坚持才有希望嘛。” 说着，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早上买的大肉包子，往桌上一放： “来，今儿中午吃好的。” 刘媛媛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去：“我这就热一下。” 吴毅闻着肉香咽了口口水：“苏姐姐，你是所有知青中生活最好的了。” 苏梨挑了挑眉：“你咋知道？” “他们都吃硬硬的窝头饼子，跟队里的社员一样。” 苏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以后跟着你苏姐姐，有肉吃。” 那笑容活像一只拐卖小孩的狼外婆。 吴毅破天荒地笑出了声，眼神比刚才亮了不少。 等包子热好端上桌，刘媛媛咬了一口，难得地夸了句： “这包子馅儿调得真好，我都调不出这味儿。” 苏梨扬了扬眉：“那可不，我早上可是自己一个人炫了五个。” …… 此时，军区边防团办公室。 傅景南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神情严肃。 侦察营长刘强生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傅团，这几天的特务搜查怎么突然停了？是不是上面有什么新行动？” 傅景南头也不抬：“特务不是已经抓到了？” “那倒是……”刘强生嘿嘿一笑，凑近压低声音： “可我刚看见田大壮偷偷拎了个饭盒进侦讯室，还是红烧肉！” 他意味深长地扬眉：“傅团，我们什么时候对特务这么‘优待’了？” 傅景南抬眼，冷冷扫他一眼：“你们侦察营下周练兵计划写完了？” “……这就回去写。”刘强生秒怂，立马坐直。 这时，门外响起战士铿锵有力的嗓音：“报告！” “进来。”傅景南抬头。 警卫员王强大步走进来，语气带着点难以掩饰的玩味： “团长，外头有个小姑娘找您，说是红星大队的知青。” 他顿了顿，眼睛眨了两下，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红星大队的？”刘强生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是不是那个——” 话还没说完，就见傅景南脚步匆匆，推门而出。 刘强生：“……” 刚才好像看到傅景南一瞬间惊喜的样子？ 他回头看了看王强：“是那个打野猪的小姑娘——苏梨？” 王强摇了摇头，脸色微妙：“说是傅团的妹妹，长得还挺漂亮。” “妹妹？！”刘强生险些跳起来，“全军团都知道傅老爷子就这一个孙子，哪来的妹妹？” 随后，他脸上露出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嘴角一咧： “哪个小姑娘胆子这么大，来勾搭这尊冷面阎王？” 此时，于婷正站在军区大门口，见岗哨战士进去通传。 她低头理了理头发，顺便把胸前的蝴蝶结整理的更对称了些。 傅景南迈着坚定的步子来到军营大门，眼神一扫，脚步明显一顿。 站在门口的不是他以为的那丫头，而是穿着粉色布拉吉，脸上画着淡妆，头上蝴蝶结晃眼的一位年轻女孩。 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傅景南皱了皱眉头。 是谁？不认识！ 于婷看到傅景南走出来，一阵惊喜，连忙迎了上去。 “景南哥……”她声音娇滴滴的，仿佛带着点羞怯。 “我是于婷，我……” 她话音未落，傅景南的脸色瞬间阴了下去，原本冷硬的五官更是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于婷连忙上前，试图拉住傅景南的手：“景南哥……是阿姨让我来找你的……” “军营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傅景南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门“咔嚓”一声合上，把她隔在了大门外。 于婷：“……” 继母没给他来信吗？自己都来几天了，她是怎么办事儿的？ 若是傅景南不理自己，那她来西北还有什么意义？ 不行，回去立即给爸爸写信…… 傅景南大步回到办公室，动作干脆利落，但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那个女人把继女送到连队附近到底想干什么？ 王小强小跑着来汇报： “团长……门口那姑娘已经走了……” 傅景南头也没抬：“以后若是再来……就说我不在。” 刘强生端起杯子，一脸八卦的看着他： “我说，团长，你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妹妹？” 傅景南连眼皮都没抬：“出去。” “啧啧。”刘强生笑的肩膀直抖，“想不到咱这冷面团长，也有急吼吼出去接小姑娘的一天。 结果此小姑娘非彼小姑娘。 傅团，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和打死野猪的苏知青到底啥关系？一看你们原来就认识。” 王强也伸过脑袋，一脸八卦的看着他。 傅景南抬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是不是最近训练太松了？操场上每人十圈儿。” 王强和刘强生一哆嗦，立刻站直身子。 “没有没有，我们这就去操场。” 临走前，刘强生忍不住回头，笑道：“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苏梨来了，你是不是就不赶人了？” “滚！” 两人笑着离开，门砰的一声关上。 傅景南望着那扇门沉吟半晌，脑中又出现了那丫头背着野猪疾步如飞的画面。 那背影，有点可爱怎么办？ 第64章 鸡头岭的秘密 且不说于婷急匆匆赶回红星大队，给他爸写信想要亡羊补牢。 午饭后，苏梨的院子里一片安静。 刘媛媛窝在屋里看书，顺便教吴毅识字。 那小家伙脑子灵光的很，一点就通。 没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吴毅高兴的大笑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些得意和羞涩。 “小吴毅真聪明……”刘媛媛笑着说。 “嘿嘿，那是你教的好。吴毅声音里透着兴奋。 苏梨坐在屋檐下，捧着搪瓷缸喝水。 听着这动静，不由笑了笑，这样的日子倒也难得安宁。 心里想起妈妈，不知在部队密码破译怎么样了。 又想起吴家顺，背后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推动，队里社员对他是特务的认知板上钉钉。 甚至还有人说出哪天哪日，他看到一一个瘸子的鬼鬼祟祟爬上山，怕不是他和特务去接头。 苏梨放下搪瓷缸，起身回屋，从空间取出那张小七出品的精品地图。 “走吧，小七！“ 她在心中轻唤。 “收到！目标：鸡头领。任务：山体扫描、信号儿源追踪、特务窝点查找。计划启动，出发——“ 小七活力满满，清晰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 苏梨微微一笑，将地图折好，塞进口袋，打开院门，踩着阳光斑驳的小道儿，往后山方向走去。 鸡头岭在红星大队的西北角，平时少有人来。 按照小七的指引，翻过两个山头，又穿过一座密林，苏梨来到地图标注的高岭土所在地。 小七在脑海里嘟囔： “这片高岭土含钠量低，白度高，用来做瓷器一等一的好，拿出去卖绝对值钱！” 看苏梨不答话，小七禁不住又碎碎念： “红星大队的社员都穷的叮当响。真是抱着金饭碗要饭吃呀……” “我又不是来挖矿发财的。”苏梨翻了个白眼，“我是来找特务的。” 小七：“……” 鸡头岭地形险峻。山脚到山顶不过五百米，但陡坡林密，人迹罕至。 山坡上露出大片白色的泥层，在阳光下像是一条雪线横亘其间，格外显眼。 刚准备再往上走，耳边传来沙沙的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苏梨立刻弯腰藏进一层低矮的灌木。 只见山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下走，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正是王三金。 苏梨心里呵呵，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家伙上山肯定没干好事。 谁会大热天的中午不在家歇息，会鬼鬼祟祟到山上散步？ 等王三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脚密林中，苏梨也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顺着他留下的脚印往山上摸了过去。 山坡陡峭，藤蔓丛生，沿着脚印攀爬的同时，她小心不踩乱痕迹。 十几分钟后，苏梨爬上半山腰。 忽然，探测仪一声“滴”的提示音。 “探测仪捕捉到金属波动，加短波通信电磁残留。” 小七语气严肃。 苏梨眼神一凛，顺着小七的指示拨开一处山石后的杂草，竟是一个被藤蔓秘密盖住的洞口。 “隐藏的还挺深。”苏梨冷冷一笑，俯身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石壁被人刻意磨平。 靠近洞口的一侧，摆着一张木板钉成的简易桌子，上面赫然是一台旧式短波电台。 电台表面被擦拭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经常被人使用的样子，旁边还有几张废弃的纸张，一张落灰的地图。 苏梨屏住呼吸，看来这家伙不是为了勘探地质，为国家找矿产，而是建一个特务联络点，和上级联系， “主人，检测到有微弱波动信号儿。” 苏梨一惊，一眼望过去，发现电台的显示屏正在微弱闪动，电源似乎并未断。 “真是够猖狂的。”苏梨站在原地，冷冷扫视着四周。 鸡头岭人迹罕至，地形复杂，正好又有丰富的高岭土能掩盖其金属信号儿，这真是一个好的天然屏蔽基地。 王三金把联络据点放在这里，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苏梨正在洞里查看，洞外不远处的两棵大树上，流星和王大海身穿一身绿军装正趴在树上。 刚才他们看到了谁？那不是苏知青吗？ 联想到刚刚下山的王三金，难道这苏知青也是特务？ 那天打死野猪不是为了有意接近他们吧？ 两人面面相觑。那表情不知有多严肃。 妈呀，如果苏知青是特务，这……这打不过呀！ 刘星看了看怀里的枪…… “嘘，别轻举妄动，团长吩咐只监视、不抓人。” 刘星点点头，两人随后不再说话，只是四只眼睛狠狠的盯着洞口。 苏梨没有急着下山，而是把洞口用藤蔓重新盖好，用草叶掩盖好脚印，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苏梨轻轻的抬脚就要离开，却忽然皱了皱眉头。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不过只是一闪念，她很快又迈开步子，往山腰那头绕去。 树上的两人：“……” 这苏知青还挺专业，差一点发现他俩，怕不真是被训练好的特务吧？ 两人齐齐变了脸色，等回去，要和团长好好说说。 等苏梨下到半山腰，阳光已经偏西，远处社员归队的铃声隐隐传来。 苏梨眯着眼，看着那片山林在夕阳中染上一层红色。 “这地方单论景色其实很美。” “再美能如何？不是还吃不饱肚子？” 小七一边在空间鼓捣着探测仪，一边碎碎念。 随后他不禁瞪大了眼睛，“主人，别废话了，我检测到周围有异常能量波动。” “什么？”苏梨一下子站直了身体。 几秒钟后，小七投射出一张三维立体地图，蓝色光点闪烁。 “主人，鸡头岭西南侧，有一处地势低洼区域，土壤湿度异常，含有丰富矿物质，建议实地探查。” 苏梨精神一振，沿着山腰绕了过去。 穿过一段天然岩缝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被山体包围的天然洼地，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四周岩壁遮挡，上方露出一道天光。 风吹不到，雨却能汇聚成泉，从石壁缝隙中汩汩流入洼地正中那片灰褐色的泥土。 洼地里杂草横生，因为是夏天，苏梨闻到一股青草的香气。 杂草中还有一些野生的石斛和苜蓿正在努力生长，带着顽强的生命力。 “……这地方，简直就是为我准备的。” 苏梨心头一热，蹲下抓了一把泥土，手感绵软、温热，还带着淡淡的白磷味。 第65章 骨子里就爱种地 小七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带着点得意： “初步分析：此地为高岭粘土与火山灰混合层，富含矿物质，保水性强，适合种植。 建议：设定为‘外部种植实验点’。” 苏梨闻言，立刻从空间中取出几枚改良过的种子。 撒入那片湿润柔软的泥土中，又舀出一小杯空间泉水，缓缓浇下。 几分钟后，原本沉睡的泥土微微鼓动，几株细嫩的绿芽探头而出。 苏梨蹲下，指尖轻触，眼中闪过一抹激动，“真活了……” 她的心也仿佛跟着那些嫩芽一起，扑腾扑腾跳了两下。 “可以，就是这里了。” 她沿着洼地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四面皆为石壁包围，没有一条路径。 只有她刚才穿过的那条岩缝勉强能钻进来。 不借助小七的扫描仪，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的存在。 这地方，简直就是上天为她量身打造的天然隐秘农场。 苏梨站在洼地中央，仰头望着那一道被山岩割裂的天光，眼神雀跃。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苏梨在西北的第一块农田了。” “以后不用再天天看着牛棚那几位吃不上馒头心虚了。 “我也不用再扯什么苏景和的粮票——这片田，一切由他们自己来，踏实！” 毕竟，天天送馒头、送粮食，总有一天会让人起疑。 她妈身边的那些人，可全都不是傻子，一个比一个精明。 苏梨眯了眯眼：“再拖下去，我这马甲迟早要掉。” “小七，”她心情大好，“准备好玉米种子，我们得让他们最快吃上新粮。” “好嘞！”小七语调兴奋得都飘了。 苏梨一挑眉：“听你这么积极，你也带着点华国基因？” “嘿，少小瞧人！”小七语气贼骄傲，“我虽然是系统，但我可是华国造的系统，骨子里就爱种地，懂吗？” 小七吹得飞起，“为人民种地，是我的荣耀。” 需要动用机械把土地翻一遍吗？我可以调动空间里的迷你开垦机。” “不用。”苏梨眸光一沉，摇头拒绝，“弄得太整齐，反而不好。” “我要让人以为……这是一片原本就藏在山里的野生玉米田。” 小七：“……” 好心种地还要伪装成原生态的感觉，这活儿也太离谱了点。 “主人，你真是有点卷。”它幽幽地说。 “我是怕露馅，你是怕偷懒。”苏梨打趣。 小七哼哼一声，“我这是战术保留战斗力，不叫偷懒。” 两人一人一系统，一边嘴贫一边忙碌。 夕阳洒落山洼，微风拂过土层，新种下的玉米叶片悄然颤动，像是某种希望正在破土而出。 一小时后，原来杂乱的草丛中，一棵棵玉米苗簌簌而出，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到它们拔节的声音。 “小七，若是正常生长，它们多长时间成熟？” “正常时间两个月，但我们不是有空间水加持吗？一周左右就可成熟。” “这么快？” “别小看了你祖宗留下的神仙水，再加上我这后世的科技小能手的技术加持，想长不快也不行啊！” 苏梨：“……” 是不是神仙水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前世她出生时就带着这空间，爸爸说那是家族里一位修仙的老祖宗留下的。 后来因缘际会，小七又闯了进来，成了她空间农场的小管家。 “小七，你为什么会闯进我的空间？不要和我说，你和我有缘这类鬼话。” 小七在空间里翻翻白眼： “说了多少遍，是系统库对宇宙中的生命体进行匹配。我和你匹配性高，于是就绑定在一起了……” “真不是为了我的空间？” “你的空间除了那个破竹楼和一汪泉水，还有什么？”小七眨眨眼睛。 苏梨“嗤”了一声：“我的那个竹楼是我老祖宗修仙时住过的，里面仙气环绕……” “都几千年了还环绕……早飘没了。”小七撇了撇嘴。 苏梨：“……” 不想说话了，这货不但干活儿时厉害，连嘴皮子也厉害的很。 苏梨梨回到家时，已是暮色四合。 刘媛媛早已做好了饭菜，和吴毅站在院门口，焦急的向远处张望。 看到苏梨回来，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你这丫头，又上山了？家里现在不缺肉……” 吴毅也一脸不满的看着她：“一下午不见人影儿，让人急死……” 苏梨笑着掐了掐吴毅的脸： “你苏姐姐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与其担心我，倒不如担心一下山里那些野猪、野兔…… 不过今天下午运气不好，一个也没逮到。” 苏梨望着吴毅的脸，黑黑瘦瘦的，倒是眼睛特别有精神。 她又想起昨天刘明槐说过的话，难道这小子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世？ 想想这乱糟糟的世道，苏梨长叹一口气，这谁又说的准呢？ 刘媛媛把饭菜端上桌，三人开始吃饭，西红柿鸡蛋汤，卤肉，一盘蒜瓣黄瓜，还有中午剩下的大肉包子。 苏梨愣了愣：“哪儿来的鸡蛋？” “秋兰婶子下工后偷偷送来的，说是给吴毅补身体。”刘媛媛顿了顿，“吴毅不肯一个人吃，说要大家一起。” 苏梨笑了笑：“好，一起吃，等以后……我让你们吃到吐！” 刘媛媛看着苏梨晃眼的笑容，嘴角抽了抽：这丫头，这鸡蛋哪是随便吃的。 一个鸡蛋两分钱，哪个家庭不是把鸡屁股当“银行”，家里的油盐酱醋就指着它呢！ “今天队里出了件大事……”刘媛媛看了眼苏梨，接着说道， “书记的儿子李跃进，下坡的时候摔进了山沟里，听说摔得挺严重。” 苏梨闻言，唇角轻勾，冷冷一笑：“这叫报应，不走正路，早晚栽个跟头。” 不过，那小子也太不抗摔了吧，就摔下去那么一点儿距离，还挺严重？ “幸亏碰到回队的知青，才被救上来。”刘媛媛说道。 “活该，那可不是个好东西。”吴毅看了两人一眼，“仗着他爹是书记，在队里没少欺负人。 上次我看见他对老王家的闺女王小翠动手动脚，吓得小翠姐转身就跑……” 随后又不放心的嘱咐她俩，“以后你们两个看见他，离他远点……” 苏梨和刘媛媛相视一笑：这小子真是人小鬼大。 第66章 这笔账，我迟早给你算回来 此时的红星大队书记家，李广宽的老婆刘树英正在抹眼泪。 儿子是中午被知青队长李冬青背回来的。 回来时，满脸血污，腿上划了好几道大口子，疼得嗷嗷直哭。 村里的赤脚大夫冯世安看过后，说只是伤了皮肉，嘱咐一定在家多将养几天。 刘树英一边伤心一边小声哭泣，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 李广宽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近来怎么这么不顺？ “你再想想，你摔下时周围有什么异常？“ 这孩子从小上山下河，爬树摸鱼，脚底下比猴子都利落。 怎么偏偏今天就摔下去了，还摔伤了腿？ 这事怎么想都有点邪门。 躺在床上的李跃进哼哼唧唧，一脸委屈。 “我就是下坡时脚下一滑，没踩稳……” “真是你自己摔的？” 李广宽有点不信。 他回家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苏梨，毕竟社员都在上工，没有人出门。 只有知青到公社里去了。而知青队里，有胆子又有本事做这件事的，除了苏梨，真没有别人。 况且前几天村里分猪肉时，这小子替知青院说话，朝着苏梨一顿喷。 若说苏梨心里没火气，他李广宽第一个不信。 “没有异常，你知道槐树坡那地方坡有点陡，下坡时速度有点快……” 李跃进想了又想，“只是车子摔下去前，听到‘啪’的一声响……” 李跃进一激灵，“爹，不会是……” 他一激动想坐起来，腿上的伤一阵疼痛，他呲牙咧嘴地又躺了回去。 “他妈的，若是让我知道谁背后使坏……我饶不了他！” 李广宽皱了皱眉，把烟头在桌沿上狠狠碾灭，冷笑一声： “这事你别管了，好好养伤，让你娘给你做点好吃的。” 说完，站起身走出门去。 刘树英看着李广宽走出去的背影，眼神儿暗了暗。 “跃进，想吃啥？娘去给你做。” 刘树英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对李跃进说。 李跃进躺在床上，心里的火气顶上脑门，听到刘树英的话，心里有些不耐烦： “不想吃……啥也不想吃……” “跃进哥，我给你带的鸡蛋。” 门吱呀一声推开，王大妮一张圆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婶儿……跃进哥……”王大妮小心翼翼叫了一声，手里篮子里装着十几个鸡蛋。 那可是刚从她娘手里硬生生抢过来的。 刘树英厌恶的看了她一眼：这小妮子来干什么？ “跃进哥，你怎么样？听说你摔伤了，我特意来看看你。” 她声音软绵绵的，眼角还有些泛红。 李跃进看着她的脸，原本还能忍的腿突然更疼了些。 他脸色有些难看，每次回家，总见这胖姑娘屁颠屁颠地凑上来， 不是嘘寒问暖，就是想帮家里干活，可每次都让他娘赶了回去。 以往他还有点可怜她，觉得他娘有些过分。 可现在他心里喜欢于知青，便真心不希望和这丫头沾边了。 他看了看刘树英，他娘的脸比腊月的寒冷天还要冷。 刘树英看王大妮这张脸，心里气的要命。 队里谁不知道他们两家的这点破事儿。 前些年他们两个还偷偷摸摸，这两年就差在公共场合公开了。 村里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偷偷看她的笑话。 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她早就…… 现在她的女儿也想登堂入室？门儿都没有。 “大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就你这样的，还想嫁到我们家？” 刘树英的语气冰冷，像冒着冰碴子。 “婶儿，我是真心的……” 王大妮把篮子放在桌子上，咬着唇，眼圈有些发红。 “真心？” 刘淑英一声冷笑：“你娘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是你娘的闺女，你心还能有多正？” 这话如针扎一般，直穿王大妮心窝子。 王大妮的脸刷的红了，又刷的白了。 她知道书记老婆不喜欢她，甚至瞧不起她。 她也知道书记和她妈的那点事儿。 可她是她，她妈是她妈。 她可是从小就喜欢李跃进的。 李跃进在公社，工作体面，又是大队书记的儿子。 书记家是全大队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嫁进来只会过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可这王婶儿怎么就不喜欢她呢？ “婶儿，等我嫁……” 她话还没说完，刘树英“腾”一下站了起来。 “大妮，我话说的很明白了，以后你不要再来了。” 王大妮咬着嘴唇，眼睛直直的看着李跃进，一脸委屈。 李跃进瞅了瞅他娘，又看了看王大妮，皱了皱眉： “大妮，咱们两个不可能，以后别来了。” “跃进哥，你也这么想？” 王大妮声音发抖，脸色更白了。 她一直以为李跃进就是不喜欢自己，对她也是有些想法的。 以前每次来，他虽不热情，倒也和颜悦色。 有时他娘撵自己，他还会替她说几句好话。 现在怎么全变了？是不是看上哪个小妖精了？ 不行，我要回去找娘，找书记伯伯，让他们为自己做主。 想到这里，王大妮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刘树英冷冰冰的声音：“把你的鸡蛋拿走，我不稀罕……” 王大妮回过头，看了眼刘树英，抢过篮子，气急败坏地走了出去。 李跃进看了看他娘：“要是我爹回来……” 刘树英嗤笑一声：“要是他回来怪你，你就说我不让她进门。” 随后看了儿子一眼，咬着牙道： “你给我听好了，以后离这个丫头远点。” 李跃进连忙点头：“你放心，我保证不娶她。” 另一头，王大妮趁着夜色回到家，王寡妇正在炕上用剪子裁新买的衣料。 这可是供销社新来的料子，她下午没上工，对李广宽说了声，便急急的到公社买了来。 抬头看到闺女一脸不高兴地进来，嘴上嗤笑一声： “告诉你别去，非不听。村里有多少好后生…… 再不济，知青院有几个男知青也不错……非得看上李跃进，那小子有什么好！” “我不管，我就要嫁给跃进哥。你想办法。” 说完把篮子狠狠一放，哭着进了自己屋。 王寡妇盯着闺女拿回的篮子，看了半晌，嘴角的讥讽一闪而过。 刘树英，你说不行就不行？ 你敢让我闺女受委屈……哼，这笔帐，我迟早给你算回来。 第67章 外公来了，苏梨泪目 三天后，苏梨正和社员们一起在花生地里除草。 “看，王寡妇穿了个新褂子，黄底小碎花儿的，真好看啊。” “听说是供销社新来的料子，叫什么‘的确良’，你说穿上真的凉快吗？” “凉快，不穿的凉快点，怎么会有新衣服穿？”一个妇女快嘴快舌。 众人一愣，随即“噗”地笑出声来，连带周围干活的人都抬起头。 “笑什么笑！还不快干活儿，再唠闲嗑，每人扣两个工分。” 王大妮站在阴凉处，拿着记分本，眼睛狠狠瞪过来。 有人轻轻嘀咕： “看见没？轻松活计全让她母女包了，一个记工分儿，一个给社员送水，还天天满工分儿。这和谁说理去？” 旁边姓李的嫂子撇了撇嘴： “蹦跶不了几年了，这丫头今年十九了吧？等出嫁到婆家，哪还有这轻松活计？” “听说这丫头看上了书记家的儿子，你说要真成了亲，刘树英不得气死？” “这两个没一个好东西，要我说，凑一块儿正好，别祸害别人了。” “行了行了，别嚼舌根了，让人听到不好。” 苏梨：“……” 你们说话能不能小点声？她全听到了好不好？ 周围人也听到了，你没看到有几个甚至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她目测一下，大概只有王大妮和她妈那块儿没听到。 这群妇女精准的八卦投送能力，真是让人叹服。 苏梨看了眼王大妮身边的中年女人，穿着那件黄底小碎花衬衣，皮肤白净，表情得意。 这件衣服放在后代根本不值一提，可现在，确实算得上抢眼。 刘媛媛凑过来，小声说道：“最西边儿穿灰色褂子的，便是书记老婆刘树英。” 苏梨偷偷瞧了一眼，果然刘树英的脸色有些难看，低着头，正在使劲儿薅草，像是要把杂草连根拔起来撒气。 苏梨心里暗笑，这原配和小三母女同场飙戏，这画面咋有些热闹呢？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笑。 不一会儿，一个社员匆匆从地头跑了过来。 “牛棚的那个女人被送回来了，还一起来了个老头儿，是军车送来的，还是那个军人小伙子。” “又来一个老头儿？这年头儿坏人怎么这么多？” “走走走，看看去！下放农村就是让我们监督改造的，不认识人怎么监督？” 一个年轻小伙子笑嘻嘻的说。 有人带头儿，众人纷纷放下工具，向着牛棚跑去。 等苏梨跟着众人赶到，牛棚外面早已炸了锅。 傅景南穿着一身军装，站得笔挺。 他旁边站着书记李广宽，正面色严肃的看着一位老人。 苏梨定睛一看，心头“咚”地一跳。 她扒拉开原主记忆，顿时眼眶发热—— 是外公！ 是她的外公！ 外公变了，六十七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原本魁梧的身形也瘦了许多。 灰色上衣打着补丁，黑裤子洗得发白，脚上的布鞋破了洞。 苏梨鼻子一酸，一股情绪猛地涌上来。 又悲伤又气愤。 她不是没有想过外公的艰难处境，但想象的情境总不如现实画面更直击人心。 曾经意气风发的方济川，如今竟以这样的模样站在牛棚外，被围观、被低看、被讨论。 方澜站在老人身边，她看到人群中的苏梨后，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冷静。 傅景南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 “方澜同志因临时协助部队工作，被紧急召回。如今任务完成，正式归队。” 全场哗然。 随后又对李广宽说：“这是方老，虽有历史成分问题，但抗战时期曾支援部队大量物资。 现经组织决定，由柳家河农场移交到红星大队，继续监督劳动。” 李广宽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难看：这组织是不是弄错了？怎么把方家的人一个两个都送到红星大队了？ 来了一个苏梨就够难缠了，这又来一个方济川。 他可是听堂妹说起过，这方济川可是建国前的大资本家，手里好几个棉纺厂。 虽然后来都上交国家，但把剥削工人血汗钱建成的工厂归还国家，这不是应该的吗？ 这傅团长是什么意思？ 心思转了几圈，又一想，苏景和和方家已经切割，李小莲是自己的堂妹，正儿八经的实在亲戚，又想到李胜利是被苏梨送了进去…… 既然到了红星大队，那就按红星大队的章程来吧。 傅景南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对李广宽说： “李书记，这是京都西城区街道办李学军主任写来的感谢信。 感谢方澜同志将私人四合院无偿借给街办使用，解决了干部办公困难。她的行为值得我们学习。” 话音一落，人群瞬间安静。 连方澜都惊了一下，转头瞪了苏梨一眼。 这丫头，来了这么久，竟一次都没提过！ 围观社员炸了： “天呐，是京都的四合院，说借就借？” “那可是京都的房子呀，不是我们队里的泥坯房。” “这要是回不去了，那四合院儿不就收不回来了？” 等热闹散去，人群慢慢离开。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这女人不是特务，那吴家顺肯定是了。” “你看，他被一起带走，现在却没回来，一定是特务实锤了。” “哎，可怜了吴毅那个娃，从小就没了娘，现在如果再没有爹……真是命苦！” 苏梨：“……” 这些人的戏真多。 “苏知青——” 苏梨回头，傅景南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我找你有点事。” 苏梨心头一动：正好，我也有事儿找你。 “前天上鸡头岭了？”傅景南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前天晚上，刘星和王大海回来汇报，说苏梨进了特务联络的山洞，他差一点急出一身冷汗。 苏梨是特务？不太可能。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打电话给京都周继海，一天时间把苏梨查了个底掉。 特务问题没查出来，倒是查出一堆苏梨做过的事情。 傅景南看着查出的材料，简直一言难尽。 这是小姑娘做的吗？和周浩一起，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事啊！ 苏梨不是特务，那问题只有一个，她察觉到王三金是特务，并跟踪了他。 那一刻，他差点连夜赶过来，这丫头胆子太大了，连特务都敢跟踪。 苏梨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傅景南无奈地叹口气：“那片区域二十四小时布防监控，你别再去了，太危险……” “要有大行动？”苏梨眼睛发亮，一脸兴奋。 傅景南：“……” 这丫头一听打架抓坏人就来劲儿，这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景南哥，你怎么来了？” 苏梨缓缓转头，眼神一挑：嚯，熟人来了。 第68章 要脸的人，怎么会一遍遍往上凑？ 苏梨眉头一挑，看了看傅景南，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傅团，你妹妹来了。” 不过心里又有些疑惑：傅景南都已经来了半个多小时了，这姑娘怎么才出现？“ 上下一打量，秒懂。 只见于婷换了一条白色的布拉几，一双黑色皮鞋，脸上还画着淡妆。 昨天像一只粉色的蝴蝶，今天就变成一朵白莲花了？ 傅景南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眼里已经多了一丝不耐烦。 “别胡说，我没妹妹。“声音干脆利落。 “昨天没相认？“苏梨一脸八卦的问。 她还以为，昨天军营能上演一场震撼的兄妹相认大戏呢！ 看来于婷这是一厢情愿了？ 傅景南斜了她一眼，脸色更黑了。 这丫头想什么呢？ “再说一遍，我没妹妹。“说完转身就走。 苏梨：“……” 那声音怎么还透着一股委屈？ 哇操，你走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于婷盯着傅景南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发冷。 她就想不明白了，自己长得不差，性格也好，又是他的继妹，怎么就入不了他的眼呢？ 难道傅景南喜欢苏梨？ 她转过身子，不动声色的扫过苏梨，停顿了一下，脸上冷意更盛。 “苏知青，你跟我哥……很熟吗？“ 苏梨：“……“ 来了，这姑娘记恨上我了。 哇操，傅景南，你这个冰块儿脸，姑奶奶还得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明眼人都听得出，这姑娘不是在问“熟不熟“，而是在提醒你们不要走得太近。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梨不想理她，转身就走。 于晴紧紧上前一步，拦在了苏梨的前面。 苏梨挑了挑眉，那表情明白白写着，你什么意思？ “苏知青，我只是觉得你跟我哥走的太近……难免让人多想。“ 苏梨听了，眉毛一挑，面上的笑容似笑非笑。 “啧——，于知青，你这是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你——“于婷咬牙，嘴唇有些发抖，“你不要胡说。“ 苏梨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抱起双臂，嘴里不急不缓的开了口，声音清清浅浅的，却字字扎入于婷的心里： “你一口一个景南哥，你说谁不知道你的心思？可人家傅团连正眼都不愿给你一个，你是不是该照照镜子？“ “喜欢可以，但贴上来像年画贴门神，就不太体面了。 傅景南又不是糖人儿，被你舔几口就得以身相许。”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看在傅景南一次次帮她的份儿上，就帮他挡了这朵烂桃花吧。 改天得让他好好感谢自己。 “你——” 于婷的脸“刷”的白了，眼里瞬间闪出泪光。 “你太过分了——” “我过不过分不重要。”苏梨看着她慢慢一笑， “重要的是，你太没分寸了，要脸的人，怎么会在别人对你毫无兴趣的情况下，一遍遍往上凑？你不累，我都看累了。” 苏梨的话就差说出你就是那个不要脸的了。 于婷愣在原地，眼里噙着泪水，手指甲狠狠的掐在手心里，可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这死丫头在说什么？嘲讽自己不要脸吗？ 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咬着牙转身离开。 苏梨，牙尖嘴利的丫头，我看你得意逞能到什么时候。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尊严狠狠的踩在脚底下。 苏梨看着于婷僵硬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 哎，自己今天是不是发力有点猛？看把人家姑娘伤的。 她也不是故意下狠手的。只是，有些人非要撞到枪口上，她总不能惯着不是？ 苏梨没有回花生田继续除草。 外公来了，她得盘算一下他需要哪些生活物品，自己晚上好送过去。 刚走进院子，便听到屋里吴毅崩溃的哭声和刘媛媛小声的安慰声。 “姐，我爸真的是特务？我爸回不来了……呜呜呜……” 那声音有凄惨，有悲愤，还透着委屈。 苏梨一步跨进去，便看到苏吴毅依偎在刘媛媛怀里，嚎啕大哭。 脸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糊在刘媛媛干净的衬衫上。 看到苏梨进来，刘媛媛眼圈有些发红，小声道： “队里社员议论纷纷，被他听到了，心里难过……哭了有一会儿了……” 苏梨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别哭了，擦干眼泪，听我说……” 吴毅从刘媛媛怀里出来：“苏姐姐，我爹真的是特务吗？小胖他们都说我爹肯定是特务，我是特务的狗崽子……” 苏梨：“……” 队里的社员是怎么教育孩子的？真是谣言祸害人！ 这么小的孩子，几天来神经绷得紧紧的。 今天军车送方澜，吴家顺没有一起回来，这小家伙最后的那点儿希望也给斩断了。 苏梨有些怜爱地看了看他，接过刘媛媛手里的毛巾，给他擦干眼泪。 看来吴家顺一天不回来，吴毅就一天不放心，再加上社员嘴里的胡言乱语。 这些该死的特务，看把孩子折腾成啥样儿了！ “吴毅，咱们老祖宗有句话说的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你和你爸生活这么多年，如果你爸是特务，怎么会不露出一丝马脚？ 这么多年，你看你爸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苏吴毅扬起头，努力的想了想： “没有啊，我爹除了干活……就是干活……也没有和不正常的人来往。” “这不就对了？” 苏梨眨眨眼睛，“难道你还不相信你爹？” “可是队里人都在说我爹是特务，回不来了啊！”吴毅有些迟疑。 “相信你爹，有时耳朵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苏梨循循善诱，从没觉得哄小孩子有时真么困难。 吴毅狠狠的吸了口气：“你是说我爹还会回来？” 苏梨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咱们等你爹回来，狠狠打他们的脸。” 吴毅用手又摸了把眼睛：“好，我就等我爹回来。我爹绝不是特务。” 刘媛媛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她，若是真回不来怎么办？ 苏梨笑了笑，怎么会回不来？ 快了，快回来了！ 第69章 那女娃子太厉害，不合适 与此同时，书记李广宽家，却宛如一场大型的车祸现场。 “刘树英，你到底是想闹哪样？” 李广宽铁青着脸，站在堂屋中央，看着眼前这个柳眉倒竖、气的浑身发抖的女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从牛棚回到家还不到十点，看到刘树英还赖在家里没上工，不过随口数落了几句。 没想到这个一向闷声不吭的婆娘，今天却变了性子，像只炸毛的母鸡，扑上来就开始骂。 “你告诉我，我抽屉里那六尺布票去哪儿了？那可是我攒了整整两年的……” 李广宽语气一滞，有些心虚：“你不是平时不稀罕穿新衣服吗？我就顺手给了大妮她娘……” “好一个顺手！” 刘树英气的脸色发白，嘴唇发抖，“李广宽，我闺女肚子都八个月了，我就想着用那布票给出生的小外甥做个小包被…… 你倒好，拿去给那狐狸精了……“ 刘树英一边哭一边骂。 今天上午那贱人穿着那件黄底小碎花褂子，故意走到她面前转悠了两圈，那叫一个神气。 她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 等别人都到牛棚看热闹，她急匆匆跑回家，一翻抽屉，果然不出所料，布票一尺也没剩下。 她气的当时差点没晕过去，那可是她攒了整整两年啊！ 是给闺女槐花生孩子准备的。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你这疯婆娘，大妮他爸为了生产队把命都丢了……我照顾他们娘俩一下，你发什么疯？” 李广宽气得拍着桌子，指着刘树英的鼻子骂道。 刘树英止住哭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王老三死了都十几年了，他活着的时候，你就和她不清不楚，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你别胡说八道！”李广宽气的脸色发青，眼神都变了。 “好，我不胡说，王老三是为队里死的不假，你照顾她们娘俩，给她们最轻松的活计，最高的工分儿。 队里人心里不乐意，明面上也没说什么。可你把人照顾到炕上去怎么说？ 队里人谁不在背后偷偷笑话？” 也许是受了王寡妇的刺激，刘树英这么多年的委屈今天终于有了一个发泄渠道。 “谁敢笑话，你……你给我说清楚……” 李广宽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眼里已经开始泛寒。 “说清楚？你不要脸，我还怕丢人呢！” 刘树英情绪彻底崩了，眼圈红的吓人。 李广宽越看她越烦，一个土的掉渣的乡下婆娘，成天抠抠嗖嗖。 他堂堂一个书记，要接待公社干部，可这婆娘，不光不会打点，反倒整天给他丢脸。 不会打扮不说，从来到这个家就和自己不贴心。 哪里有凤喜的半点温柔和贤惠？ 不就是六尺布票吗？ 若是娶了那个野丫头，多少布票和钱不都是自家的？ “行了，你别闹了，我有正事儿要说，事关跃进的婚事……” 刘树英一听，又炸了毛： “李广宽，你想让那个贱人的女儿进门？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门儿都没有。” 李广宽哼了一声：“你以为你儿子是香饽饽？就是大妮愿意，他娘也不会同意。” 他知道大妮的心思，这丫头虽不是自己闺女，但也是当亲闺女养大的，甚至比对自己亲闺女槐花儿还好。 这丫头从小就粘着跃进，特别是近两年，只要跃进回家，这丫头就巴巴的凑上来。 他甚至想过两家结亲算了，可自己和凤喜的关系，两家再结亲，那面子上着实不好看。 刘树英愣了愣，收了眼泪，找了个凳子坐下： “你别拐弯儿抹角，说清楚，是哪家闺女？” “知青院儿的，我觉得苏梨就不错。” 今上午他见到了苏梨的外公方济川，六十多岁的年纪，虽然衣着寒酸，但身姿笔直，眼神明亮，一看就气度不凡。 又听到方澜把京城四合院儿，送给了政府部门办公，他心里原来还犹豫不决的心思忽然有了决定。 当年方澜出嫁时，嫁妆丰厚。 那四合院儿就是当年方济川嫁闺女时的嫁妆。 方澜把房子借给街办，别以为他看不出，那是为了保住房子。 那其他嫁妆呢？ 方济川那么大的资本家，虽下放前被抄家，难道就不会留点后手？ 听说方澜的儿子从小和她不亲，已经断绝关系。 他们现在就苏梨这么一条根，那这些家产以后不都是苏梨的？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现在他们祖孙三代都捏在他手里，若是他提出来，谅他们也不敢不答应。 俗话说的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 刘树英刚坐下的身子腾一下站了起来： “你是说你堂妹的那个继女？和跃进吵架，打死两头野猪的那个？” 那天李跃进气呼呼的从大队部回来，对着她骂了苏梨一顿，她心里便对苏梨有些不喜。 他儿子毕竟是大队书记家的儿子，还是在公社工作的“体面人”儿。 那天被苏梨一顿嘲讽，把她心里对苏梨母子那点儿为数不多的怜悯心，挥洒的一点不剩。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娃子啊，力气大，嘴巴毒，这样的女娃子要是进门，那不得天天干架？ 还没等李广宽往下说，刘树英坚决的摇摇头： “不行，那女娃子太厉害，不合适。” 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儿了，从被卖到李家，就为李家当牛做马。没有拢住丈夫的心，她认了。 可自己儿子不行，她想给儿子找个心里喜欢的，让他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不要重蹈自己覆辙。 李广宽嘲讽的看她一眼： “你这个乡下婆娘，懂什么？若不是她们落了难，来到红星大队，你以为你儿子有机会娶人家？” “那更不行！”刘树英语气更加坚决，“她是资本家的闺女，家庭成分不好，以后连累我儿子怎么办？” 李广宽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队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至于苏梨的身份，你不说，我不说，队里的人谁知道？” 刘树英白了他一眼，眼神沉了沉：“为什么要娶那丫头？ 你不要告诉我，你看中那丫头力气大，打死两头野猪的鬼话。” 自己家的人自己清楚，这狗东西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没有好处的事儿，他连看也不看。 李广宽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 “小莲来信说，在苏梨下乡前，妹夫给了她三千块钱，五百斤粮票，还有一大匣子金银首饰—— 全让那丫头带到乡下来了。” “……什么？”刘树英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而屋里，躺在床上一直闭眼养伤的李跃进，听了他爹娘的话，如同一记洪钟，重重砸进他耳朵里。 第70章 听说你现在力气很大，有多大？ 啥？苏梨带着三千块钱、五百斤粮票，还有一匣子金银首饰来了？ 李跃进瞪大了眼睛，差点从炕上坐起来。 天呐，三千块钱啊！ 全村上下加起来怕都凑不出这个数来。 若是这三千块落到他手里，他李跃进不得成全公社的“首富”？ 一匣子首饰，金的、银的、玉的、那也得值不老少吧？ 还有五百斤粮票，那可是全国通用粮票，拿出去一斤能换一斤二两本地粮票！ 这得多少白面馒头、肉包子、黄油饼！ 李跃进越想越激动，脸都红了，嘴角往上翘，像捡了金元宝似的。 可下一秒，他的笑就僵住了。 他喜欢的是于婷，那个说话软绵绵、走路弱柳扶风的姑娘。 那天打谷场上，于婷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一直看进了他心坎里。 况且于婷爸爸还是京都里的大干部，那要是帮自己一把，说不定他李跃进也能到京都闯一闯。 堂叔李胜利就是个例子。虽然栽了，可人家好歹混过一段，风光过不是？ 一边是有钱的臭丫头，一边是有靠山的娇小姐，李跃进拿不定主意了。 他努力回忆苏梨长什么样子—— 那天在打谷场上好像是个瘦不拉几的丫头，头发乱的像鸡窝，满身泥巴，牙尖嘴利，一点儿也不温柔。 这么个丫头，即使有钱，也配不上他李跃进。 再说，她妈是牛棚的下放分子，他是公社委员会的主任。 如果真娶了她，那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哪怕是苏景和的亲闺女又怎样？ 现在已经断绝了关系，下放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那就是个弃子。 可她手里的钱和粮票、首饰……李跃进咽了咽口水。 要是能想个法子把这些弄到手，又不用娶她，是不是两全其美？ 李广宽和李跃进走进里屋，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跃进，”李广宽咳了一声，坐在八仙桌边，斜眼看他， “刚才我和你娘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李跃进仰起头，懒洋洋地回了句：“爹，这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李广宽眯起眼，脸上笑容微敛，语气透着几分警告： “你小子可不要乱来。别坏了咱家大事。” “放心吧。”李跃进斜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却带了点刺， “你不就是惦记苏梨手里的三千块、五百斤粮票，还有那一匣子首饰吗？” “啪！”刘树英一巴掌拍在桌上，皱着眉喝道： “你个死小子，胡说八道什么？那能叫‘那点东西’？你知道那首饰值多少钱？” 李广宽脸色也沉了沉：是那点儿东西吗？ 是她身后存在的那些家产，那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混小子知道什么？！ …… 而此刻，正被李家父子惦记着的苏梨，正站在牛棚里，望着那坐在凳子上、瘦削憔悴的老人，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外公，您……怎么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外公被下放到二百多里外的偏僻山沟。 她还一直盘算着冬天来前一定想法子送些保暖物资过去，说什么也得让外公熬过这几年。 可她没想到，妈妈这一趟出去，竟然把外公带回来了。 她真是又惊又喜。 今天下午不方便过来，在花生田除草时便开始琢磨，今晚上送点什么过来。 这不，随着她来的还有一个巨大的包裹。 “我这不是，被你娘‘要’过来了。” 方济川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极温柔，像是看着宝贝疙瘩一样。 苏梨转头望向方澜，眼里满是惊喜与疑惑。 方澜抿唇一笑，眼角弯弯： “我破译了一批紧急密码，部队想给我立功授奖。我就提了个要求—— 不求奖状，也不求名声，只要求把你外公接来身边。” 她顿了顿，看了看祖孙俩，“你外公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邓师长是个明理的人，他答应了，就把你外公安置到了咱红星大队。” 虽说还是‘下放’，但一家人能团圆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苏梨听完，心头一热，眼眶更酸了。 方济川这时坐直了身，背影虽然单薄，眼神却很坚定： “梨丫头，你长大了，懂事了，比咱们都坚强，我听你妈说了一路你的事，外公心里高兴，又心疼。” 他转头看向方澜，声音低沉：“你也不容易……离婚也好，只是可惜了你这些年——一片真心，换了狼心狗肺。” 话音一落，牛棚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鸣虫作响。 苏梨抿紧嘴唇，站直身体，声音坚定： “外公你放心，现在我本事可大了。以后我养你，保管你吃好喝好，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哟？”方济川眨眨眼，眼里含笑，“听说你现在力气很大，有多大啊？” 苏梨：“……？” 这是想现场测试我的力气？ 她蹬蹬蹬跑出去，从牛棚外拿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回来。 “外公你看好了！”说着她一发力—— “咔嚓！”石头直接在她手中被碾成了粉末。 “哎哟！”方澜在旁边倒吸一口气，差点喊出声来。 “哈哈哈——”方济川笑了起来，眼角笑出泪花，仿佛看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回来了，咱方家血脉……又回来了！” 苏梨一脸问号：“？” 方济川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对目瞪口呆的女儿方澜感慨道： “咱家上上代，有个老祖宗，那可是响当当的大力士——磨碾子抱怀里跟玩儿似的，身手相当好。 后来走南闯北，开过镖局，攒下了些家底。 听老辈人说，我们方家，每隔几代就会出一个‘大力之人’，看样子，这一代——落在了梨丫头你身上。” “好！好！”他声音激动，喜极而泣，用袖口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苏梨站在原地有些发怔。 前世，父亲也曾说过，这份“异能”是祖上传下来的。 难道……苏家那边，和方家其实还有血脉上的某种联系？ 她前世没机会深究，如今这线，竟然在这里接上了。 不管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厚实的掌心，心里忽然暖得发热： 在这个世界，我是有家的人了——有娘护，有外公疼。 可就在这温情尚未褪尽之时，方济川忽然喃喃了一句： “只可惜呀，咱家还有个宝贝……” 第71章 这丫头，有方家的血脉传承 苏梨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 不会吧……不会说的就是我的空间吧？ “听老一辈说啊，是个‘聚宝盆’，要什么有什么。” 方济川的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敬畏： “有一年大旱，连树皮都啃没了，老祖宗风尘仆仆赶回来，拿出聚宝盆里面的粮食。” “可那‘宝贝’谁也没见过。老祖宗一走，那玩意就跟着消失了。 后人把他屋子扒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着……”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有人说，那是老祖宗的随葬之物，也有人说，那盆子，是挑人认主的。” 苏梨：…… 她看了看自己的系统空间，又看看天花板，忽然有点儿想躺下缓缓。 这是……方家祖传的宝贝？ 而她，居然是下一个认主之人？ 她轻轻咳了咳。 “外公，妈……你们……看看这个。” 话音未落，她悄悄在掌心调动空间，随即动作利落地从虚空中“拽”出一个黑乎乎的大铁锅，“砰”一声放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摞青花瓷碗，刷得锃亮。 一把筷子，甚至还有一张红木椅子——她住在京都时用的那张。 最后，她将那张小巧结实的旧木床也“唰”地一下拖了出来，板正地放在屋角。 带着被褥枕头，干净得像刚从供销社里挑的。 牛棚里，死寂一片。 空气像凝固了。 苏梨抬眼一看，外公和妈妈正僵在原地，脸上的震惊几乎写满整张脸。 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没有动静。 “……天哪。”方澜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被灌了凉水，“这……这……这不就是……” “聚宝盆……”方济川声音颤抖，喃喃地说，眼眶已红，“原来……真的存在，原来都是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跌坐在破凳子上，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那口铁锅，又摸了摸青花瓷碗，最后落在那张木床上—— 他记得，这张床，是他当年亲手做给外孙女的，后来随着她们搬家带去了四方胡同。 怎么可能…… 怎么还能完完整整地出现？ “梨丫头，这些……这些都是从你那‘聚宝盆’里拿出来的？” 苏梨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嗯，是的。” “那……你那盆里还有什么？” “还有一座竹楼，一眼泉水。” 苏梨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零零七的事暂时按下。 已经够玄幻了，若是再说空间里还住着一个机器人，怕不是得把她妈和外公吓坏。 方澜低头看着那口铁锅，用手轻轻摸了摸锅沿儿，眼里泛出泪花。 这孩子……还真是心细，把锅碗床铺都带来了。 情绪稍稍平复后，方澜才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街道办李学军寄来的感谢信，怎么回事儿？那房子……” 苏梨连忙拉两人坐下，把四方胡同房子的事儿告诉了他们。 “房子没捐，是借用。我和街道签了合同，写的明明白白的……” 他从空间里抽出一叠文件，递给方济川。 方济川凑近油灯细细看完，脸上现出满意的神色。 合同条款周密，责权分明，滴水不漏。 他低头又看了眼苏梨，目光渐渐复杂起来。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以前不是成天上树下河，调皮捣蛋么？ 他侧头看向方澜。 这闺女从小聪明，但性子温吞，读书是一把好手，动脑子搞科研也行。 就是对生意一窍不通，对金银钱财好不看重。 这丫头倒是不像她妈，有她老方家的血脉传承。 “丫头做的好。“他赞许点头，”现在这世道乱的很，一座空宅子放在那儿，就像香饽饽，得多少人盯着……”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李学军那小子，是你李叔的儿子……从小就是个稳妥的，由他看着，错不了。” 方澜轻声应了一声，神情放松了些。 父亲说好，那就是好的。 在她心里，父亲一生，看人极准，能得他一声肯定，就说明没错。 她向来听父亲的话，唯独年轻那回……执意嫁给了苏景和。 父亲当时就反对，说那人心思不纯，但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如愿。 结果呢？换来的只是一纸离婚书。 但想起院子里梧桐树下的金属箱子，眼神不由暗了暗。 苏梨眨眨眼睛：“妈，还有一件东西……” 说完从空间拽出一个金属箱，正是方澜偷偷埋在树下的那个。 方澜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梨梨，你……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苏梨想了想，那表情有点欠收拾：“你埋的那地方不太隐秘，树根底下谁不先刨？我就随手翻了翻，果然找到了。” 她一边拍了拍箱子，一边叹气： “亏得我把它找出来，要不早让李胜利那帮人刨出来了。你是不知道，那天他们在咱院子里刨了多少个坑…… 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藏着多少宝贝呢！“ “这是打你妈嫁妆的主意呢！” 方济川叹了口气，女儿结婚时陪嫁不少，明面儿上就一座房子，其他的全替女儿保存起来了。 闺女是个手松的，就怕那么多东西放在明面上，惹来麻烦。 果不其然…… 他转头又看了看苏梨，越看越满意。 这丫头，调皮归调皮，但关键时刻心细如针，不愧是他方济川的孙女。 方澜打开金属箱，掏出那六本笔记。 那是她真么多年研究的实验数据。是十几年心血的凝结，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又摸了摸旁边那几本日记本儿，那里面记录的，是她半生的悲喜——爱恨、亲情、失望，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 只是现在都结束了…… 她抬眼看向苏梨，声音轻的像风：“你知道了？……李沫的事。” 苏梨眨眨眼，点了点头，眼神温软： “妈，咱不生气。你有我。有外公……咱们一家三口，都好好儿的。” 以后一定活出他们高攀不起的样子。 方澜苦笑一下：“其实这么长时间了，我早就想明白了。 有你和你外公在，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苏梨知道她妈一定又想起了苏卫新，她那个血缘上的亲哥哥。 苏梨抿了抿唇，还是决定把苏卫新的所为告诉她妈。 长痛不如短痛，那狗东西，原就不配做她妈的儿子。 第72章 他这孙女什么时候这么有心眼了？ 当方澜听说苏卫新档案里，母亲一栏填的是李小莲时，脸色暗了又暗。 方济川听到后则是气的满脸通红，那孩子从小学习不错，自己也悉心培养，可内心就是喜欢不起来。 没有方家的血性不说，做事投机取巧的很。 不如这丫头从小调皮捣蛋，但内心就是喜欢。 “这是怕受你连累呢！李小莲三代贫农，想借她的出身抬高自己，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他转头看向方澜，语气里多了一丝怜惜与劝慰： “以后呀，就不要惦记那小子了，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若是有一天能回去……希望他不要后悔。” 方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睛清明又冷静： “爸，我知道了。他连自己是谁的孩子都不承认，那他就永远别叫我妈了。” 方济川点点头，回头对苏梨说： “丫头，把这些东西都收好了，若是让人看到了，不是小事……” 苏梨应了一声，抬手间，屋里的东西已消失无踪。 她环视屋内，忽然想起什么： “妈，外公住在哪里？“ 方澜笑了笑：“你不用担心，牛棚这边屋子不够住。你刘伯伯让你外公到他那屋去，他那屋里一铺大炕，宽敞的很。“ “那太好了。“苏梨点头，从包裹里翻出一套被褥和床单，又拿出两块灰色的棉布。 “这些是我下乡时带来的，你拿去给外公做两套换洗衣服……” “好，好……”方澜接过布料，眼圈一热。 自己正愁没有料子，想不到这丫头早早备好了。 方济川坐在破凳子上，看着苏梨麻利张罗，心里又高兴又欣慰：他这个孙女，是真的长大了。 只见苏梨又拿出一块黑色的布料，摊开来看了看，随即“刷刷刷“几下，撕成了一块块小布条。 “你这孩子，好好的料子撕了干嘛？”方澜皱起眉，有些责怪地看着苏梨。 苏梨嘿嘿一笑：“妈，新被褥太惹眼了，打上几个补丁……” 方澜：“……” 方济川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这孙女什么时候这么有心眼了。 十分钟后，铺在床上的那床浅蓝色的棉被上，歪七斜八的缝了好几个黑色的补丁，方济川的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方澜和苏梨母子一通忙活，等刘明槐来请方济川去他屋里歇息时，已是月色浓重。 苏梨从牛棚出来，刚拐过老屋旁边的那块空地，便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向前走去。 苏梨？？？ 这大半夜的，社员们大都已经睡下了，谁没事儿会在村里瞎溜达？ 苏梨眼神儿一冷，脚步一轻，悄悄跟了上去。 前面的人影在村里的三岔路口停了停，刚准备往小路上拐去，旁边闪出一个身影。 “哎哟。李书记，这大晚上的还没休息呢？” 苏梨一听，正是王三金的声音。 自己刚才看到的人影儿正是李广宽。 这两个狗东西，大晚上的不睡觉，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苏梨迅速隐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头，凝神静听。 李广宽本来想去王寡妇家，家里婆娘为了六尺布票儿，闹了一晚上，想想就心烦。 如今被王三金拦住了去路，心里有些不爽。 “王技术员，你这大晚上的不歇着，在村里转什么呢？” 王三金嘿嘿一笑，走到李广宽面前。 “这不是过两天就回去了，晚上睡不着，出来转两圈。下次来，也不知啥时候了。” 李广宽皱了皱眉，打量了他一眼。 这王技术员来的这些日子，整天往山上跑，除了弄几块石头，也没见做出啥成果来。 “工作结束了？” “嗯，差不多了。山上找了些石头标本儿，哪天麻烦你找人帮我抬下来。 “那天不是说好了嘛，随时都行。”李广宽回答。 两人寒暄几句，王三金便走向自己在大队部旁边的临时住处。 李广宽继续朝小路走去。 苏梨顿了顿，这条路不是通向书记家的方向。 深更半夜，这狗东西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要干坏事的样子，跟上去看看。 王寡妇家就在前头。 她家的房子在村里是唯二的好房子。其他人家都是土坯房，而她家的是土砖混建，房屋上铺着瓦片儿。 全大队除了李广宽家的，就属他家的房子最气派了。 王寡妇家屋的后墙根儿有一棵老槐树，旁边杂草丛生。苏梨轻手轻脚躲进草丛，猫着身子，靠近了屋子。 屋里灯还亮着，窗户开着一条缝，传出细碎的说话声。 “你倒是快点儿……磨磨唧唧的。” “嘿嘿，不是说大妮到她姥姥家去了嘛，这不我就来了。” 苏梨透过窗缝望了一眼，只见李广宽一脸笑意，手还不老实的摸了王寡妇一把。 王寡妇媚眼一横：“你家那个死婆娘，没少闹腾吧？” “她要是再敢闹腾，我就把她撵回娘家去。” 王寡妇白他一眼：“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真撵过她。” 两人一前一后，熟门熟路的钻进屋。 苏梨躲在墙后，看着屋门关上，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果然是一对狗男女！ 不多会儿，屋里就传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声。 “大妮昨天去你家，被你那个婆娘赶出来了。回来哭得眼睛都肿了……你说这事咋办？” 王寡妇一边倒水，一边拉了条小凳子坐在他腿边。 李广宽点上一根烟：“你说呢？” “我家大妮长得好，从小没吃过苦，说啥也得嫁个有出息的。 全村的青年后生，我数落了一圈，只有你家跃进了能配得上。“ 李广宽深吸了一口烟：“他娘不愿意，再说……“ 他话还没说完，王寡妇通一下站了起来：“管她干啥？那婆娘欠收拾，揍一顿就老实了。“ 李广宽皱了皱眉：“你以后别在她跟前阴阳怪气的，家里整天鸡飞狗跳的，不安生。“ 王寡妇一听，气乐了：“啥？那怨我？要不是她当年…… 书记夫人的位子会轮到她？“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再说……都是我娘安排的。” 王寡妇哼了一声：“我不管，大妮的婚事你得给我个说法。” “唉……跃进的婚事，我另有安排。” “你还真看上别人了？”王寡妇一听就急了：“哪家闺女，能比我家大妮强？” 第73章 这几天不要上山 李广宽嘿嘿一笑，“没，没咱大妮好看。但人力气大，能干活。” “谁？” “知青院儿的——苏梨。” 啥？！ 窗外的苏梨猛地一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张大嘴巴，差点没惊呼出声，赶紧捂住了嘴，躲在槐树后的身子死死绷着。 李广宽，你可真是敢想！ 她脸色瞬间阴了下来，心中冷笑： 想让我嫁给你儿子？ 李广宽，你还真是嫌命太长了。 “那丫头还不到十八吧？瘦巴巴的身子，哪有我家大妮有福气？” 王寡妇一脸的不乐意，语气里透着不屑。 窗外的苏梨差一点气乐了，就王大妮那粗壮的身姿，圆盘大脸，还好意思说她闺女长得漂亮。 不过，这年代能长成这样，不知李广宽私底下贴补了多少东西！ 没看到队里社员一个个黑黑瘦瘦，一看就是平时饿肚子。 出现了一个王大妮，在队里也是鹤立鸡群了。 “大妮适合更好的。”李广宽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雾，“我想着，让她嫁给李子扬。” “知青院瘦瘦高高的那个？” 王寡妇歪了歪头想了想，语气里满是嫌弃： “那小伙子是长得不错，可一看就滑头的很，干活也不踏实。 我担心他连自己口粮都种不出来……我家大妮要真跟了他，不得吃一辈子苦？” 李广宽轻哼了一声：“你懂什么？那小子家底厚实着呢！ 今儿下午，从公社邮局取回了两个大包裹，引得队里的人议论纷纷……一看在家里就是个受宠的。” 王寡妇撇了撇嘴：“你没听说吗？西山大队书记家的那个知青女婿，不是回城了？ 现在连音信儿都没有，到城里去找，连地址都是假的。闺女自己带两个娃，日子不知有多难熬…… 要是碰上这么个白眼狼，大妮不就毁了吗？” “你真是妇人之见！” 李广宽不耐烦地摆摆手，“就算那小子回城，没有我点头，他能走得了？ 再说了，要是咱大妮真有福气……说不定还能跟着去京都，过上好日子。 你看现在的小莲，日子多舒坦……” “小莲？”王寡妇眼神一闪，语气忽然软下来： “她来信了？我们多少年没见了！二十年前，我们还是好姐妹，现在天差地别，人家成了大官夫人，我却在这做了寡妇…… 若是再见，都不敢相认了。” 接着又横了一眼李广宽，嘴里小声哼了一声：“……还不是拜你所赐？” “凤喜。” 李广宽脸色一沉，眼角抽了抽，眼神明显有些躲闪，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件事儿以后别再提了。” 王寡妇垂下头，嗓音发闷：“我是说不提……可你心里明白，他那天是怎么死的。你就真不怕哪天……？” 李广宽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沉默了几秒才咬着牙说： “那天那么多人，乱糟糟的，谁说得清楚？…… 再说了，十几年过去了，这事儿早没人记得了。” 屋里的气氛阴冷暧昧，而窗外的苏梨，却仿佛被人当头一棒，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 天呐，她刚才到底听到了些啥？！ 王寡妇和李小莲是闺蜜？ 李小莲……竟然是李广宽的堂妹？！ 李小莲不是苏景和老家的人吗？ 离这儿四百多公里呢，怎么扯到一起的？！ 苏梨感到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 哎呀，这他妈的什么狗血剧情？！ 更恐怖的是，王寡妇丈夫的死……竟另有隐情？ 想到这儿，她喉头一哽，差点儿从草丛里窜起来。 今天这一晚上，她听到了两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比一个震撼。 得，今晚值了！不枉她深夜悄悄跟踪了一回。 走吧，离开这让人恶心的地方，接下来就不是她能听得了。 苏梨悄悄退了两步，正准备绕过那片草丛离开，忽然背后一堵墙堵住了她的退路。 一堵软乎乎、热腾腾的人墙。 她脑子“嗡”的一下，张嘴就要尖叫。 还没等她出声，一只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带着热度和轻微的薄茧。 “是我，别出声。” 耳边传来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嗓音。 苏梨眼神猛地一缩，侧头一看，月光下一张俊朗冷峻的脸浸在眼前，是傅景南。 傅景南一身灰绿色的便衣，肩膀宽阔，站的笔直，此刻正低头看着她，眉头微皱，一脸的“不赞同”写在脸上。 这丫头，大半夜的不睡觉，跑人家屋后来听墙根儿，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苏梨一阵无语，拼命向他眨眼，示意他先把手挪开。 傅景南盯了她几秒，确定她不会喊叫，才慢慢收回手。 苏梨一阵火大，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小声怒道：你属猫的啊，吓死我了！” 傅景南被她拍的一愣，顺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下意识扶住她：“小声点！” 苏梨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吐槽： 这家伙，人吓人会死人的好吧？ 你是部队军官，又不是街溜子，半夜里不睡觉出来散步啊？ 傅景南显然知道她在腹诽，眉头微挑，语气淡淡的解释： “今晚有任务，我带人在你们大队布防。 看到你跟上来，怕你出事，就过来看看。” “哦。”苏梨眨巴下眼睛，若有所思所思的点点头，心里却想： 你怕我出事儿？我怎么不信呢！ 你要不是为了查看李广宽的底细，你就不姓傅。 “听清楚他们说什么了吗？” 傅景南没有过多解释，看了一眼窗户里昏黄的灯光，小声询问。 苏梨：“……” 果然如此！ 但我能告诉你，他们正在打我主意，想把我嫁给他儿子？ 还是我们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狗血故事？ 傅景南看苏梨没有想说的意思，也没有强求。 “这几天不要上山，山上危险。记住了吗？” 苏梨点点头，明知道山上危险，还上山，那不是傻子吗？ “我送你回去。” 傅景南看了看天，实在不放心。 这丫头有些招黑体质，每次碰到她，不是在抓坏人就是在抓坏人的路上。 “不用，我厉害着呢。”苏梨刚想拒绝。 “走吧！”那声音不容置疑。 苏梨：“……” 好吧，姐也不是那种做作的人，愿意送就送吧。 只是和这“冰块儿”一路走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傅景南一路护送苏梨回家，掌心里还残留着苏梨嘴边的温度，让他心里有些发烫，脸也有有些发红。 一直到苏梨推门进屋，他才转身离开，几步便消失在夜色里… 第74章 原来不是亲兄妹 第二天吃过早饭，苏梨就早早来到村头的大槐树下，等着上工的社员。 不，严格来说，是等上工的王秋兰婶子。 有几个早到的社员，见到苏梨，忙热情地打招呼：“哎哟，苏知青，来的可真早。” “早啊，婶子们，今天可要加油干活。” 苏梨笑眯眯回应，那语气表情很是平易近人。 她这一笑，几个社员顿时觉得，这苏知青不但力气大，和其他知青也不一样，不高傲不做作，倒挺好相处的。 不远处，几个吃完饭就满村乱跑的调皮孩子，也蹭了过来，站在她身边东张西望。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歪着头问： “苏知青，你怎么把吴毅接到你家去了？他不是特务崽子吗？” 另一个小男孩也凑热闹：“对呀，他爹不是坏人吗？” 苏梨听了，叹了口气。 这年代没电视没网络，大家伙儿的“精神娱乐”，全靠嘴。 本来芝麻大的事儿，让有心人一添油加醋，立马能传得比西瓜还大。 队里没有学校，孩子们上学，只能翻山越岭到山下的公社去。 这年头儿，也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大多数家庭供不起书本和学费。 大人上工挣工分儿，娃娃们就拿着个筐子去打猪草，一天下来也能挣上一两个工分。 剩下的时间就听大人嚼舌头了。谁家鸡不下蛋了，谁家晚上没拉门栓，都能成为他们嘴里的“大秘密”。 这不，听大人说吴家顺是特务，那么吴毅可不就是“特务崽子”嘛！ 苏梨弯下身子，轻声问道： “你们知道吴毅他爹，在部队当兵时，一个人打倒好几个歹徒，负了伤，后来还立了二等功。你说这样的人会是特务吗？” 几个小孩子愣了愣，脸上有些迷茫。 “可是生产队的人都这么说呀！”一个小男孩嘟囔着。 苏梨挑挑眉，露出一个小狐狸般的微笑： “组织上都没认定的事儿，生产队的人哪儿说的准呢？” 几个孩子呆了一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男孩儿问道：“那我们还能去找吴毅玩儿吗？” 苏梨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能，你们一直不都是玩得最好的小伙伴儿吗？” 说着，她从衣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在掌心晃了晃： “不过说好了，若是有人欺负他，或者在背后说他坏话，你们得来跟姐姐讲，行不行？” 几个小孩眼睛都亮了，飞快地点头，一人接过一颗糖，高高兴兴的往苏梨家跑去。 旁边一个妇女忍不住对苏梨讪讪一笑，那几个孩子里就有她家的崽儿。 这两天，她嘴也没闲着，跟着说了不少闲话。 现在倒好，苏知青不动声色地一拐弯，连孩子带她一块儿教训了。 关键是——她还不能发火。 毕竟人家兜里的糖果说分就分，话说得大方，还给她留了面子。 她家孩子除了过年，一年到头连颗糖果的影儿都见不着。 哎呀！真是让苏知青破费了。还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办？ 以后苏知青再有啥事儿，可一定帮衬着点儿。 这小姑娘看着就和知青院儿的那帮知青不太一样。 不一会儿，王秋兰扛着锄头，不紧不慢地从胡同口走了出来。 “王婶儿，早啊！” 苏梨笑眯眯迎上去，语气甜得很。 “哎呀，苏丫头！”王秋兰也笑眯了眼，爽快的答应一声。 自打那天见她用大号儿水桶挑水，再到前两天收留了吴毅，王秋兰就对这丫头高看了两眼。。 干活儿不稀力，心眼儿正，比那些整天琢磨小算盘的“小心眼”强多了。 “吴毅在你家过的还好不？”王秋兰有些放心不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心。 他家老头子和吴家算是有点儿老亲，两家人一向来往亲厚。 这次吴家顺被带走，她原本想着把吴毅接回去，谁知新娶的儿媳妇刘兰香死活不答应，整天在家里摔盆打碗，指桑骂槐。 她只得作罢，只能背地里给苏梨家送去了几个鸡蛋。结果那婆娘还阴阳怪气了好几天，把她气了个半死。 “好着呢，今早儿还吃了两个窝头儿，一个鸡蛋。”苏梨笑着回道。 “哎哟，那我就放心了！”王秋兰点头，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这年景儿，别说孩子，大男人干一天活，也就只能吃一个窝头儿。 像吴毅这样的小子，在家顶多是半个窝头儿，加一碗稀饭。 跟着苏梨还能吃饱，这孩子是走了大运了……比在自家强。 今天的任务还是去花生地除草。 等李广宽点完名，安排完工，苏梨和王秋兰一前一后向花生地走去。 走到半道儿，苏梨忽然笑着问：“王婶儿，咱生产队以前是不是有户姓李的人家……后来搬走了？” “姓李的？” 王秋兰歪着头想了想，“咱大队姓李的人家不多，都是书记他们本家，若说后来搬走的，倒是真有一户……李大发家，书记他亲叔叔。” 她顿了顿，嘴角一咧：“他还有个儿子，叫李胜利，那可真不是个东西。” 苏梨眼睫微抖，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家还有个闺女，叫什么来着？” “哎呀，闺女是有一个，叫李小莲。”王秋兰皱着眉，努力回忆，“不过，那不是他亲闺女。好像是李大发哪年出门捡回来的……一直当亲生的养。” “那后来怎么搬走了？”苏梨不解的问. “谁知道呢？突然间就搬走了，听说去了平原那边……哎，有门路的都想往外跑，谁愿意困在这穷山沟里？” “不过——“王秋兰顿了顿，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苏梨说： “但也有人说，李胜利闹着要娶李小莲。他爹说啥也不同意，后来一家子突然搬走了。” “……啊？”苏梨差点没绊一脚。 这瓜真是一个比一个大啊！ 她以为李小莲是李胜利的亲妹妹，却原来是……恋人？ 那她爸苏景和头上的草原……怕不是绿到乌兰巴托了？ 呵呵呵！ 她嘴角忍不住翘了翘——有点爽怎回事？ 第75章 她爸就是李广宽的妹夫 “听说李小莲和王寡妇，年轻时关系挺好？”苏梨轻声问道。 王秋兰撇撇嘴，斜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才来几天，消息倒挺灵通。” 说着，她往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压低声音对苏梨说： “她俩啊，从小一块儿长大。王凤喜原本看上的是李广宽，可李广宽他爹娘死活不同意，硬是给他娶了刘树英。” 她撇嘴一笑：“后来王老三死了，他俩又搭上了，你懂的，这些年关系一直没断……” 苏梨：“……”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 苏梨眯了眯眼，语气不动声色：“那……王老三怎么死的？” 王秋兰脸色一沉，声音压得更低了： “十几年前的事了。那天送公粮去公社，下雨路滑。 王老三赶着牛车，也不知怎的，一下子滑进了山沟里……就这样，人就没了。” 苏梨皱眉：“没人怀疑？” “也有人起过疑。”王秋兰叹气，但那天下雨，为了找人，全大队都出动了。 现场乱得很……后来被定性“为集体牺牲”，所以这么多年，书记偏袒他们娘俩也没人说什么。” 苏梨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真不是她多疑，王老三的死，真的可能另有隐情。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来到花生地，开始低头弯腰除草。 地头的树荫下，王大妮瞪着大眼睛正死死盯着苏梨，眼里恨不得能喷出火来。 今天早上回家吃饭，她妈告诉她，以后嫁李跃进的事儿别想了。 书记干爹早有安排，想让儿子李跃进娶知青院儿的苏梨。 王大妮又气又急，在家好悬没哭出来。 凭什么？ 自己从小就喜欢跃进哥，凭什么不能嫁给他？ 那苏梨有什么好的？ “那丫头和你有仇？怎么看你的眼光怪吓人的。” 王秋兰有些纳闷，没听说苏丫头和王大妮有什么过节呀？ 苏梨抬头看了一眼，王大妮站得远远的，脸都气歪了，一副恨不得冲上来撕人的架势。 苏梨咧嘴一笑： “不知道，或许看我不顺眼？” 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吐槽：你想嫁李跃进，瞪我干嘛？ 找你娘和你干爹掰扯去。 我可不是你嫁李跃进的拦路石。 王秋兰撇撇嘴，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这丫头这几年越发不像样了，天天追着李跃进跑……队里人背后没少说闲话。” “书记家这条件，搁全大队也算是好的了吧?也许看上了李跃进在公社工作？” 苏梨试探着问。 “那可不。”王秋兰冷哼一声： “听说李跃进早两年，搭上了李胜利那条线，和县里的委员会有了牵扯，后来在公社成立了一个委员会。 参加委员会的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儿，今天打这家，明天抢那家，公社的人都避着走，唯恐惹到他们。“ 她语气鄙夷：“李跃进倒好，还当自己是个大人物。听说前两天还在公社街上，把韩家老太太最后的两斤救命粮给抢了。 啧啧……那韩老太太对他们老李家可是有恩的。” 苏梨一愣，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说？” “韩家以前是这里的大地主，山上山下的田地，都是他家的，李家早些年是他们的佃户。 李广宽他爹有一年病重没钱抓药。还是韩老太太派人送了些银钱，才救回一条命。 现在公社队里的不少人背后都骂他们白眼儿狼呢。” 苏梨：“……“ 怪不得那天在韩家的破院子里，感到一股说不出的辛酸和屈辱。 苏梨顿了顿：“那李胜利还真有那么大本事？“ 王秋兰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 “那兄妹俩会钻营的很，听说李胜利在京都混成了街道委员会的头头。 她那个妹妹李小莲更了不得，人长得漂亮，人前温婉贤惠，人后能跟你下黑手。 听说在京都攀上了个部队大官儿，现在成了军官太太。 前些天李广宽得意的什么似的，见人便说他有了个军官妹夫，官大的能压死人……” 苏梨：“……” 他爸还进了红星大队的八卦圈儿？ 呵呵！若是苏景和听到这些，估计得当场气到血压升高。 此刻，红星大队东头的牛棚外，李广宽和王三金正站在外面。 李广宽负手而立，脸色阴沉。 牛棚里，几道身影正在忙碌。 刘明槐和沈谦撸起袖子，在牛栏里挥着铁锹，将夜里积下的牛粪一筐一筐铲出。 方济川弯着腰，动作迟缓却不含糊，正在给牛栏垫上新土。 另一边，方澜和陈芳正在猪圈给猪喂食。 这些人——或是京都教授，或是军中大佬，或是原来的资本家。 曾经站在社会最顶层的人物，如今却低头弯腰，与牲畜为伴。 李广宽目光阴冷，盯着方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京都大学的知名教授又怎样？还不是被堂妹一封信，就赶到了这穷乡僻壤？ 如果没有特殊政策，这些人怕不是这辈子就窝在这山沟沟里了。 方澜刚到时，他不是没想过“整治”她。 他借着“思想教育”的名义，来过两回，本想抓住她点什么把柄，好好给她上一课。 可方澜从头到尾不卑不亢，哪里有下放人员的惶恐不安和畏畏缩缩？ 那之后，他一怒之下，给牛棚下放人员安排最脏、最重的农活儿，给他们送来最差的粗粮饼子。 原本想着这些人娇气惯了，不出几天就会上门求饶。 结果，这几人瘦是瘦了点，可一个个像是钉子似的，虽然累的够呛，却咬着牙硬撑了下来。 好，不是挺能撑吗？今天再分给你们一份儿最累的差事。 他走进牛棚，用手指了指方澜、沈谦和陈芳： “你们几个上山，帮王技术员把山上的石头标本背下来。” 李广宽面色冷漠，语气里带着一声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话音刚落，牛棚里顿时静了几秒。 那山头陡峭不说，石头个个沉得要命，往返一趟，就是青壮年也会累的够呛。 李广宽分明是故意为难。 “好吧。“沈谦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扫帚。 “李书记。”刘明槐放下手里的扫帚，语气沉稳的开口： “这活儿重，让两位女同志留下，我去。” 王三金脸色微变，赶紧上前拦住： “哎呀，刘同志，这点活儿不算什么，女同志一样能背。” 开玩笑，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能让这三位华国知名专家带上山，绝不能让刘明槐这家伙给坏了好事。 李广宽斜了刘明槐一眼：“还是让他们去。下放农村，不就是来接受劳动锻炼的嘛！” 他的话一说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李书记，背石头这种活儿，我这老头子也能干。女同志留在牛棚打扫牛栏就好，我去锻炼一下。” 方济川看了一眼方澜。 自己这闺女从小不沾阳春水，哪干过这种重活儿啊！ “就按我说的来。”李广宽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几人对视一眼，只好放下手里的活儿，跟在王三金身后，向山上走去。 第76章 特务带妈妈上山了 李广宽走后，刘明槐望了望黑沉沉的山脉，放下扫帚，跟方济川打了个招呼，也向山上走去。 苏梨正和王秋兰一边闲话，一边弯腰除草。 这时，吴毅提着一壶水跑了过来，笑嘻嘻地喊： “苏姐姐，我给你和媛媛姐送水来了！” 王秋兰抬头看着他，忍不住点点头，语气颇为欣慰： “这孩子，自从跟着你，好像懂事不少。” 苏梨眨了眨眼，笑着摆手： “我可不敢居功，全靠媛媛姐呢，她现在正教他识字。” “哎哟，那可太好了！” 王秋兰一拍大腿，眼角都笑出褶子来。 “识字好，识字顶顶好！咱这队里没学校，孩子们翻山越岭去公社小学太远，一个个都快成睁眼瞎了。” 她想起自己家那俩儿子，叹了口气—— 若是当年有个学校，能识几个字，也不至于现在连简单的账都算不明白。 正说着，吴毅凑过来，小声神秘道： “苏姐姐，咱什么时候再去山上？后坡那棵野果树，果子该熟了。 要是晚了，被别人摘了咋办？” 说着，他悄悄往周围瞅了一眼： “我刚才看到王技术员领着牛棚那几位上山去了，好像是去背什么石头。 要是他瞧见果子，摘了咋整？” 这话像是一记雷，苏梨心头“咯噔”一下，手里的锄头差点砸在自己脚上。 “你说谁上山了？”她压低声音问。 “王技术员呀，跟他一起的还有牛棚那几个。两个女的，还有那个瘦瘦的男人。” 吴毅一边比划一边回答。 苏梨心头猛地一紧。 坏了！ 王三金这个狗特务……他带她妈他们上山干嘛？ 是要拿人当挡箭牌还是想干更糟的事？ 她不敢多想，只知道——她妈有危险！ 苏梨迅速镇定下来，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自己，随手把锄头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要往山上冲。 “苏梨！你去哪儿！” 身后王大妮的声音尖利地响起。 苏梨脚步一顿，心头直翻白眼—— 糟了，还忘了地头树下蹲着个煞神，盯自己比盯生产队的猪还紧。 她咧嘴一笑，回头冲王秋兰说了句：“王婶儿，我上趟厕所。” 随即撒丫子一路飞奔。 “苏梨，你不安心劳动，今天上午的工分你别想要了！” 王大妮气急败坏地喊着，语气像要把她的皮扒了。 苏梨头也不回，只顾一路狂奔。 地头，吴毅正一脸迷茫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小声嘀咕： “媛媛姐，她这是给我摘果子去了吗？” 刘媛媛抬眸望了望苏梨的背影，神情淡淡： “你苏姐姐去上厕所，很快就回来。” 吴毅哦了一声，低头喝了口水。 原来不是摘果子呀…… 有点失望怎么办？ 苏梨一路疾奔，脚步急切，直往鸡头岭方向冲去。 昨晚她才刚答应傅景南这两天不再上山，现在还没过一天就食言了。 可她也没办法—— 谁让自己妈有危险呢？ 此时，鸡头岭深处的那个山洞中，光线昏暗，洞口仅靠几块伪装的藤蔓与碎石遮掩。 洞内角落，一台老式军用短波电台静静地立着，旁边一只铁皮遥控器，上面两个按钮泛着冷光。 一个五十多岁、脸上布满风霜的瘦高老头，正站在电台前。 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中年男人，眉头紧皱。 “猴子，”他语气冷厉，低声咆哮，“谁让你把那三个下放的人带上来的？ 你知不知道——今天的行动极其关键，一旦暴露，我们连后路都没有！” 那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化名“王三金”的地下潜伏特务，组织内部代号“猴子”。 王三金不怒反笑，嘴角轻挑：“黑鹰，你眼界太窄了。 你知道那三个人是谁吗？ 一个是火箭研究技术专家，一个是京都大学密码教授，还有一个是机械制造专家。 啧啧，我们小岛正在搜罗这类高端人才，如果我们能带他们回去，岂不是大功一件？” “黑鹰”猛地转头，目光凌厉，寒意逼人：“你是在拿全组人的性命赌功劳？” 王三金——不，“猴子”，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 “放心，我办事有分寸。你不是担心解放军最近巡得紧吗？ 前阵子他们抓的那个特务，就是我‘引导’他们去的。” “你什么意思？”黑鹰目光凌厉。 “东山头。”金子嘿嘿一笑，往山洞外啐了一口唾沫， “我在那里故意留了几道破绽。每次进出，我都伪装成本地那个瘸子——吴家顺。 衣服、步态，连他那个破草帽我都学得一模一样。” 黑鹰眼里划过一丝惊疑不定。 “结果呢？”金子轻蔑地冷笑， “解放军果然上钩了。把那个吴瘸子关进去了，足足好几天。 他们天天审他，找线索，愚蠢的很，被我耍得团团转。 等他们搞清楚不是他的时候，我们早就把031实验基地炸毁了，撤也撤了。” “黑鹰”脸色阴晴不定，但眼里终究还是浮出一丝震惊与迟疑。 “你简直疯了。”他低声道，“一旦你这边出一点纰漏，我们这次全部完蛋！” 王三金“咔哒”一声点燃一根纸烟，笑得吊儿郎当： “行了吧，黑鹰，干咱这一行的，哪次不是脑袋别裤腰带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渐渐冷下来：“我早就说过，我要干票大的。 要么功成名就，要么尸骨无存。 这么多年隐姓埋名，我他妈早就受够了！” 山洞角落，一堆干草垫子上，方澜、沈谦和陈芳三人被粗暴地绑着。 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动弹不得。 方澜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个男人——“黑鹰”和“猴子”，心跳如鼓。 前几天帮部队破译密码时，好几次出现“黑鹰”“猴子”的代号。 那时还猜测可能是特务组织的重要人物，如今亲眼见到，却原来是这两个人。 这不是县里地质勘探队的王技术员吗? 什么时候变成特务了？ 好几次碰到，他还主动搭话，自己还以为他是好人呢！ 现在听明白了，他们想干什么？ 要劫持他们三个人出国？ 第77章 你个狗特务，真敢动我妈？ 山洞里 方澜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她微微偏了偏头，看了眼身旁的沈谦和陈芳。 陈芳整个人靠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 而沈谦正拼命挣扎，手腕被麻绳勒得通红，嘴里“呜呜”叫着，眼底满是愤怒。 一名四十多岁、五官普通、一头利落短发的女特务走了过来，目光冰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 “一群高知分子下放当牛做马，现在有人带你们去吃香的喝辣的。 你们不感恩也就罢了，一个个还这么犟？信不信我……” 她说着，又不满地转向王三金，语气里满是指责： “猴子，上级交代的只是摧毁031实验项目基地！ 任务这么紧张，你却带来三个拖油瓶—— 你到底是想完成任务，还是给大家添麻烦？” 王三金斜睨她一眼，慢悠悠地吐了口烟，神情轻浮： “桃子，你这脑子怕是被山风吹傻了？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那是华国搞火箭、破密码的一把好手！这要是能带回去，那可是大功一件。” 他话锋一转，眼中阴冷目光闪过：“退一步说，就算带不走…… 关键时候，他们也能当人质，一箭双雕，岂不更好？” “你！”桃子气得脸色发青，刚要顶回去，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别吵了。” 一直沉默的“黑鹰”终于开口，他目光冰冷，语气毫无起伏： “既然已经带来了，那就带走。我们小岛需要这样的人才。” “黑鹰老哥英明！”王三金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嬉皮笑脸地拍手，语气里尽是奉承。 “黑鹰”没理他，转头望向另一名站在一旁的瘦高个，语气冷厉： “东南口那边都安排妥了？” “安排妥了。”那人立刻回答，“炸药埋得很隐秘，触发装置已经就位。 只等一声令下，031实验基地就会变成一片焦土。” “黑鹰”点了点头，语气冷峻： “很好。这次任务若是顺利完成，回去后，组织会为我们请功。” 苏梨赶到洞外时，正好听到里面那句：“组织为我们请功。” “请功个屁啊！” 苏梨气的整个人都炸了。 你们小岛早特么作鸟兽散了二十多年了，跑来这边蹦哒个啥？ 想立功？ 在你们那小破岛上折腾不够，还敢跑咱家门口找存在感？ 光复大陆？想屁吃呢！ 她压着怒火，透过藤蔓缝隙往山洞里一看，看见母亲方澜和陈芳、沈谦三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待在角落里。 那一瞬间，苏梨心头的火像被浇了油。 好你个狗特务，真敢动我妈？！ 今天不把你们全撂这儿，我就不是苏梨！ 她悄无声息地拨开藤曼一角，一只手探入衣袋，摸出小七刚制造出来的便携式防身器—— 外形像半截旧铅笔，实则内藏高压电击，一秒制敌、无声无痕。 下一秒—— 苏梨猛地跃入山洞，脚尖一点，整个人像猛虎一般扑向瘦高个。 “滋啦！” 电光一闪，那瘦高个特务连反应都没来得及，直接倒地抽搐，手脚乱舞，失去了意识。 “谁？！” 黑鹰反应极快，伸手欲拔腰间手枪。 可苏梨早有准备，飞身而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黑鹰刚拔出手枪，便被她一脚踹飞，头撞在石壁上，当场晕厥。 场面顿时大乱！ “妈！”苏梨迅速冲向方澜三人。 “别动！” 王三金动作迅速，一把扯过方澜，搂住方澜的脖子，一手掏出匕首，抵在她脖子上！ “苏梨，你给我站住！再过来一步，我先让你妈死！” 苏梨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冰冷： “你敢动我妈一个指头，我让你骨灰都找不回来！” “哼，嘴硬。”王三金咬牙切齿，正打算逼苏梨退后—— “砰！”一块石头突然从洞口方向飞来，重重砸在他手腕上！ “啊——”他一声惨叫，匕首脱手。 下一秒，一道魁梧身影猛地冲入洞中，如山般霸气，一拳打在王三金腹部！ “刘伯伯！” 苏梨惊喜出声。 刘明槐拎起王三金，重重摔在地上。 他早就觉得这人不正常，所以才会跟来看看，没想到竟然会是特务。 她转头对着方澜，声音有点着急：“你没事吧？” 还没等众人喘口气，那个叫“桃子”的女特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苏梨身后，枪口直指苏梨脑袋： “都别动！不然我先崩了这个野丫头！” 苏梨眉头一皱，迅速侧身。 “砰——！” 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她肩膀掠过，洞中火药味浓烈弥漫！ “苏梨！！” 几乎同时，一道破风声骤然响起。 只见洞口方向，一抹军绿色身影如闪电般冲入，滚地翻身一记回旋踢，直踢女特务手腕！ “哐当！”枪支脱手，飞出两米远。 傅景南面色冷峻，冷眼盯着还想反扑的桃子，一记军体擒拿，肘击加锁喉，几秒内将她制服在地！ “你没事吧？” 傅景南转头看向苏梨，眼底的担忧几乎藏不住。 苏梨摇了摇头，连忙上前和刘明槐一起，将方澜与陈芳、沈谦的绳索解开。 很快，洞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刘强生带着侦察营的战士扑了过来。 “团长……” 他话还没说完，人就愣住了。 四个特务，两个昏迷，两个趴在地上。 这什么情况？ 战士们已经布防了好几天，摩拳擦掌就等今天抓特务呢！ 现在倒好，毛都没捞着一根。 刘强生看了眼苏梨，又是这丫头抢了先。 刚才在洞外，看到王三金领着三个人到了山洞，他们就觉得不对劲。 事情怕是有变化，团长立马调整了部署。 随后看到苏梨一个人赶了过来，接着又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靠了过来。 他们团长整个人都不好了，急忙带领战士就摸了上来。 可他们还没到洞口，这家伙一闪身就不见了，那速度快的哟！ 这丫头在他们团长心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这不是一目了然嘛！ 刘强生又看了眼苏梨，这丫头太小，还不到十八吧？ 这么说他们团长有老牛吃嫩草之嫌？ 第78章 就当是上天给他们的馈赠 不一会儿，侦察营的战士们把山洞收拾得干干净净。 缴获的特务装备、电台和几份重要文件一一登记装袋。 昏迷的黑鹰、桃子、王三金等人被捆得结结实实，像死狗一样拖上卡车，准备押回部队。 苏梨这边，和刘明槐一起搀着方澜、陈芳和沈谦走下山路。 山路崎岖，但几个人的脚步却比来时轻快得多——压在胸口那口气，总算松了。 苏梨半侧着身，扶着方澜，轻声问： “妈，你还好吧？头晕不晕？” 方澜摇了摇头，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没事，就是被吓了一跳。幸好你来得及时……” 她眼里还有一丝后怕，但很快笑了笑，安抚女儿： “妈可没那么脆弱，别瞎担心。” 陈芳却依旧脸色苍白，眼神恍惚，像被抽空了魂儿。 苏梨暗暗记下，回去得给她弄点红糖姜汤压压惊。 倒是沈谦，没两步又开始叨叨： “老刘啊，这次要不是你们俩，我们三人估计得被捆成粽子扛走，命都剩不下了！ 唉，我这条老命，今天是捡回来了啊！” “你这张嘴能不能歇一歇？”刘明槐嫌弃地拍了拍他， “你们真要出事，部队也不会坐视不管。” “那可不一定！真晚来一步，指不定还得挨几拳，塞进麻袋扛走！” 沈谦一脸苦相，抚着瘪瘪的肚子，“再说了，要不是咱梨丫头，我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你瞧瞧我这脸，都快瘦成刀削面了。” 苏梨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主意： 是该让他们见识一下那块玉米地了。 那可是她用空间肥料和改良种子种出来的试验田。 现在差不多到了收成的时候，产量高得吓人。 而且，那地方隐蔽得很，就在鸡头岭后坡，进出方便，不容易被发现。 她眼神一闪，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刘伯伯，等下不急着回牛棚，我带你们去看个地方。” 刘明槐挑眉：“去哪？” “我发现的一块地，去了你们就知道。”苏梨神秘一笑。 “哟，还卖关子？”沈谦精神一振，“不会是你藏了什么秘密吧？” “沈伯伯，保证让你们高兴！”苏梨眼里闪着光，“走吧，带你们开开眼界。” 一行人跟着她，从鸡头岭西北侧绕过灌木，钻进一条窄到只能侧身挤过的岩缝。 “这……这真有人走？”沈谦探头张望，差点被石头绊倒，“这缝细得连羊都未必钻得过去吧？” 苏梨头也不回：“跟紧我，前面路矮点，小心点别磕着头。” 约莫走了二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宛如世外桃源的山谷。 谷底绿意葱茏，杂草疯长，藤蔓盘绕，像个与世隔绝的天然秘境。 可就在这片野地中央，一片玉米竟破草而出，疯长成林！ 每一株都高得出奇，比生产队里的玉米足足高出一截； 叶片油亮，玉米棒子沉甸甸的，颗颗鼓胀，甚至已有几根剥露出来，金黄的粒子在阳光下闪光。 和外头那些黄瘪干枯的玉米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我——靠！” 沈谦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脚踢到野草差点扑街。 “这玉米地……没人管的吧？怎么长成这样？！” 陈芳蹲下，捻了捻松软的土，喃喃道： “这水分，这肥力……像天养的，不像人工。” 刘明槐沉声道：“野地能长成这样？怕是比农科所的试验田还高产。” 方澜也看傻了眼，握着女儿的手，低声问： “这……是不是和你的秘密有关？” 苏梨眨眨眼，笑而不答。 沈谦反应最快，直接拍着大腿大笑：“哈哈！老刘，我就说这丫头有福气！ 咱以后有这片玉米，还怕饿肚子？咱有吃有喝，天塌下来都不怕！” 刘明槐虽然心里疑惑，但看着这片足足三四亩的玉米，终究只是抿了抿唇，没多问。 大自然有些事，本就说不清楚——既然碰上了，那就是上天赏的福。 而苏梨，微微勾唇，看着他们震惊又欣喜的神情，心中暗道： 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这片地，他们就有底气活下去。 “老刘，要不咱们先合计一下，这玉米咋收？” 沈谦眼神发亮，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啃那掉渣子、嗓子眼能卡人的糠麸饼，心里一阵美滋滋。 “是得赶紧想办法。”刘明槐四下打量，压低声音， “这地少说有三四亩，白天咱得干活儿，只能晚上收。” “那就今晚！”沈谦一拍大腿，差点把旁边的草都拍断了， “再拖，万一让别人发现，抢走咋办？” 刘明槐皱眉瞥了他一眼：“你才刚从特务手里脱身，身子骨行吗？ 上次一场小感冒，你差点躺死在炕上。” “嘿，老刘！”沈谦急了，脖子都涨红了， “这是玉米！能够咱吃一年！要真被人掰走，我可舍不得” 苏梨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刘伯伯，还有我呢，今晚我也来。” “哈哈，有了这女大力士，怕啥？” 沈谦立刻接话，眼神一亮，“她一个人顶俩，收个通宵都能把这田刨干净。” 苏梨：“……” 我力气大不是罪，但凭啥就得多干活？ 算了，看在沈伯伯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书生份上，忍了。 “那就今晚动手。”刘明槐点了点头，但陈芳在一旁提醒： “这么多玉米，咱藏哪儿？不能扛回牛棚，太显眼。” “放心！”苏梨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掰下的玉米就地晾晒，等干透了，运去今天的那个山洞。那地方偏僻得很，保准没人发现。” 她顿了顿，又故作随意地补充，“回头我再给你们弄个石磨，放在牛棚里，咱自己磨面吃。” 陈芳眼睛一亮：“你这孩子，心细周到！” 刘明槐和沈谦对视一眼，心里的压抑，第一次被彻底冲散。 方澜静静看着女儿，心底暗暗涌起骄傲—— 她的梨丫头，不再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姑娘，而是能保护他们的人了。 而另一边，红星大队却不太平。 大槐树下，几十个社员围在一起，神色各异。 “王技术员带着牛棚那几个人上山，这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是跑了吧？” 一个老太太低声嘀咕，“要是上头追究，咱全队都得吃挂落！” “李书记已经往牛棚跑了两趟了，脸黑得像锅底。”另一个老汉叹气， “这事儿闹大了，咱可都脱不了干系。” “还有那苏知青！”翠花她娘阴阳怪气地插话， “说是去上厕所，一上午没影子，八成是偷跑出去摘果子了吧？大妮今天一分工分都没给她记！” “啧，这么干可过分了吧？苏知青好歹干了半天活，咋连半分都不记？” 众人越说越嘈杂，视线不断朝牛棚方向投去，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既怕牛棚的人出事，也怕真出事牵连到自己头上。 …… 与此同时，吴家顺老宅里，刘媛媛看着凉透的饭菜，叹了口气。 “快吃吧，再不吃，你苏梨姐姐回来了看你饿着，又得说我照顾不好你。” 吴毅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再等等吧，也许她一会儿就回来…… 媛媛姐，你说，苏姐姐会不会带果子回来？” 刘媛媛：“……“ 你苏姐姐回来，怕是带的不是果子，很可能会捅出点“大动静”。 第79章 书记，他回来了 与此同时，红星大队牛棚里。 李广宽铁青着脸，站在门口，眼神冰冷。 “方济川。”他冷声开口，“刘明槐到底去哪儿了？” 方济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回道： “李书记，刘同志干完活儿，见王技术员他们还没回来，怕出事儿，就上山看看去了。” “他一个下放人员，怎么能私自上山！”李广宽气得咬牙， “这不是添乱吗？要是山上真出点什么事儿，上面怪罪下来，你们担得起吗？” 眼光扫过昏暗的牛棚，他在心里把王三金骂了一遍又一遍。 背块石头而已，非得带着牛棚这几个“反动分子”，里面还有两个女的，说是加强劳动，改造思想。 可真要出事，上面问下来，他李广宽能兜的住吗？ 更别说，还有那个苏梨，活干到一半儿，跑没影了。 王大妮说她上厕所去了，可下午都要上工了，还不见人影儿。 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广宽心里忽然浮起一股莫名不安，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样，浑身发毛。 他冷哼一声，见在牛棚也问不出什么，拧着眉，甩手回了大队办公室。 方济川看着那条通往山里的小路，心里同样隐隐不安。 刘明槐跑去了山上，听说梨丫头也去了…… 就在众人心里惴惴不安的时候，山路那头，五个人的身影缓缓出现。 “哎呀，那不是……牛棚那几个坏分子吗？” “他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跟王技术员上山了吗？一上午都没影儿，还以为跑了呢！” “苏知青……苏知青也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一个妇女眯着眼看，语气里满是复杂，“这山上又发生啥事儿了？” “唉！我还寻思着，苏知青是不是又打着野猪了，想着晚上能喝口肉汤呢……”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语气里透着几分失落。 “回来好，回来就好。” 大槐树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舒了口气，摸着胡子道： “只要人没丢，就不会连累我们社员吃挂落儿。” “可……王技术员呢？咋没和他们一起回来？” 人群中，有眼尖的妇女左右张望，眉头紧蹙，“他不是带着他们一起上山的吗？”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一片安静。 “唉……这丫头胆子也是真大，牛棚那些坏分子谁敢靠近啊，她倒好，竟敢和他们混在一块儿。” “可不是嘛！这年头儿，跟他们走得近，可是要落人口实的，万一被说成思想有问题，倒霉的还是自己。” 社员们叽叽喳喳议论着，却没有谁上前询问，都远远的看着。 这年头，谁愿意和牛棚坏分子沾边呢！ 跟他们来往，那不是自己思想也跟着堕落了嘛！ 把几人送回牛棚，苏梨就回了家。 吴毅在刘媛媛的劝说下，刚吃了几口饭，听到门口响动，立刻抬头看去。 “苏姐姐！” 小家伙蹭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扑到她面前，黑亮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你怎么才回来？我可担心死了……” 刘媛媛：“……” 这小子怕不是担心你的果子没摘回来吧？ 苏梨咧嘴一笑，从口袋儿里掏出两个烤熟的玉米棒子： “来，尝尝，这是我在山上烤的，特意给你们留的。” “哇……”吴毅眼睛亮了， 接过玉米，一口咬下去：“好吃，真好吃！可苏姐姐…… 你掰生产队玉米，要是让队里人知道了，要挨批评的。” “放心吧。”苏梨揉了揉小家伙脑袋上柔软的头发： “这可不是队里的，是我在山上找的，没人管。” “那就好。” 吴毅彻底放下心，抱着玉米棒子，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 刘媛媛笑着摇摇头，起身给苏梨端来饭菜。 一碟拌黄瓜，一碟腊肉炒青椒，还有五六个玉米面掺白面的窝头。 “家里还有腊肉？” 苏梨挑了挑眉，眼神里全是诧异。 那十斤肉做了好几顿红烧，没想到竟然还有剩？ “还有两小块。”刘媛媛淡淡说道。 一边夹起玉米棒子，轻轻咬了一口，焦香混着甜糯的气息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连她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今晚给我留一块，我有用……” 外公瘦得厉害，该给他补补身体了。 要不，再想办法买几头小猪崽，养在空间里? 或者干脆直接让小七建个空间养殖场，专门喂猪、鸡、羊……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哎哟，那不得把小七忙坏了？ 可一想到以后吃肉再也不用愁，她嘴角便轻轻勾了起来。 “好。”刘媛媛看着她，淡淡一笑，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这个家，越来越像个家了。 …… 红星大队 牛棚里 几人才刚回来不到十分钟，“咚咚咚”，牛棚门口便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李广宽迈步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目光在牛棚里转了一圈，见方澜、陈芳、沈谦、刘明槐都在，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技术员呢？” 他声音冷厉，语气里带着质问，“不是跟你们一起上山了吗？人呢？” 牛棚里顿时静了下来。 王三金可是县里的地质勘探队员，不归生产队管辖。 若真出了什么事，这责任谁也担不起，他李广宽更是脱不了干系。 沈谦擦着手，看了正在喝水的刘明槐一眼。 刘明槐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粗瓷杯，抬头看向李广宽，语气平静： “王技术员有点急事，被接回去了。收集的标本也都带回去了。” “接回去了？”李广宽愣了愣，旋即松了一口气。 好，好，走了就好。 这样一来，出了什么事也赖不到他头上。 随后他又看了眼刘明槐，心里无端的升起一股怒火： “刘同志，你怎么能擅自上山？这里是红星大队，出了事谁负责？” 若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说上山就上山，说下地就下地，那他这个大队书记还管个屁？ 牛棚里一片寂静，气氛冷得连空气都凝固了。 刘明槐却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开口，面色平静。 李广宽正憋着一肚子火，眼看就要开口斥责，牛棚门口忽然跑进来社员。 “书记！书记——回来了，回来了！” 那声音又高又急，透着掩不住的激动，甚至还带着点不可思议和意味深长。 李广宽皱眉，脸色更阴了，喝道：“六子！谁回来了，说清楚！” 李六跑得满头大汗，站住脚还直喘气，嘴里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吴……吴家顺，回……回来了……” “谁？！” 李广宽愣在原地，又惊又气！ 第80章 立了大功 李广宽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高了半截。 “吴家顺！吴家顺回来了……还是军车送回来的……” “啥？！” 李广宽愣在原地，眼睛都瞪大了。 吴家顺？！ 这人不是早被部队带走了吗？ 县里一直没个说法，还以为他一定是特务，指不定要枪毙。 他这几天心里还偷着乐呢，想着少了吴家顺这个拦路石，看以后谁还敢跟他作对！ 可谁能想到，这人竟然被送回来了！ 还是军车送回来的，这什么意思？ 难道是清清白白的，上次抓错了？ 一连串疑问在脑子里炸开，李广宽的脸色变了又变。 “走！去大队部看看。” 他猛地转身，声音冰冷，脚步急切地往外走去。 六子忙跟在后头：“书记，您慢点……” 而此刻的大队部门口，已是人声鼎沸。 “快看，真的是军车啊，挂的军区牌子！” “妈呀，那不是吴家顺吗？还真让部队送回来了……” “老吴家这是要翻身咯！啧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嘘——小声点，让李书记听见，你还想不想在红星大队待了？” 众人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脖子伸得老长，眼神里满是震惊、羡慕、还有隐隐的不安。 大队部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吴家顺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干干净净，袖口整齐卷到小臂。 笔挺的军绿色裤子，整个人站在那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硬气。 他旁边站着的，正是侦察营的营长刘强生，肩膀宽阔，腰杆笔直。 “李书记！”刘强生见李广宽快步走进来，立刻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吴家顺同志在这次抓捕特务的过程中，立了大功！ 还有你们大队牛棚里的几位同志，以及知青苏梨同志，也都在今天上午的抓捕行动中表现英勇，立下了大功。 奖状和奖品这两天就会送到！” “啥？！” 李广宽差点没站稳，瞳孔猛地一缩，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吴家顺非但不是特务，还立了功？ 那以后还压得住他吗，书记的宝座还能坐得稳吗？ 不行，他得想办法，必须得想办法。 而周围社员们，已经炸开了锅。 “啥？苏知青今儿个上午去抓特务了？” “这女娃也太厉害了吧，上次抓人贩子、徒手打死野猪，这回又抓特务…… 我的妈呀，她不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吧？” “那……那吴家顺不是特务？” “不是特务还立了大功？！我的天呐，这几天我可没少嚼舌根…… 都怪我这张破嘴啊，都没脸见人了。” “还有……还有牛棚里姓刘的那个大个子……他也抓特务了？！ “这真的假的？不是说牛棚的人觉悟低，思想坏，才被关进去改造的吗？咋还跑去抓特务了？” “妈呀，要是让我碰到特务，我怕不是跑得比兔子都快！“ “啧啧，看来你还不如牛棚里的坏分子……” “不对不对！我可是积极分子，我思想咋能比他们还低呢！” “唉……这世道啊，真是一天一个样。” 一时间，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惊叹、忌惮、后悔、羡慕、酸涩……各种情绪翻江倒海。 苏梨是在吴家顺来家里接吴毅时见到他的。 只见他穿着干净利落的白衬衣，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整个人清爽精神。 哪还有半点之前的邋遢模样，看来在部队过得不错。 “爹——！” 吴毅一看见吴家顺，立刻扑过去，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 仿佛要把这些天的害怕、委屈和想念全都发泄出来。 但在苏梨听来，这哭声简直是“魔音贯耳”。 这小子，是真能哭啊！ 好半天，吴毅才收了声，抽抽搭搭地擦了把鼻涕。 吴家顺抬起头，脸上带着发自心底的感激，语气沙哑：“苏知青，谢谢你。” “吴叔……”苏梨刚叫出口，就觉得这称呼怪怪的。 看他现在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叫叔，怎么都有点拗口。 她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这我可不敢当，这些天都是媛媛姐在照顾。” “这孩子听话，没给我添什么麻烦。” 刘媛媛淡淡地开口，声音不温不火，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爹，刘姐姐还教我识字呢，” 吴毅说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骄傲和炫耀， “我三年级的字差不多都认识了！” “是吗？”吴家顺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一直没送吴毅去上学，自己文化也差，只在部队时识得几个字。 眼看孩子都十岁了，他正为这事发愁。 之前也建议过李广宽在队里办个学校，但李广宽一推再推，最终不了了之。 如果能跟着刘知青学，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刘知青……”他张了张嘴，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晚上来吧。” 还没等他开口，刘媛媛就已经答应了。 声音依旧清冷淡漠，却让吴家顺心里暖洋洋的，像是被春日的风吹过一样。 苏梨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这姐妹，什么时候这么有烟火气了？ 刘媛媛瞥了她一眼，没搭理，转身“咚咚咚”地回了自己屋。 吴家顺憨厚地冲苏梨笑了笑，便牵着吴毅，缓步往家里走去。 知青院里 “咣当——” 最东边那间宿舍里，忽然传来瓷杯摔在地上的脆响。 正准备出工的李冬青下意识一抖，扭头看了一眼，皱眉问身后的王蕾：“这是又怎么了？” 王蕾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不屑：“还能咋？又神经了呗。一听说苏梨抓特务立了功，在屋里摔盆砸碗的。 亏得苏梨搬走了，她又厚着脸皮搬回去住。要不然天天阴阳怪气甩脸色，谁受得了？” 李冬青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也怪苏梨太强势，一来就把她得罪了个遍。” “什么？” 王蕾猛地回头，眼神带着失望：“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说完，她抬脚快步走到前面，不再搭理他。 宿舍里，钱小雨双眼通红，神色狰狞。 “那个贱人，凭什么她运气这么好？上山也能碰上特务，还让她立功…… 这部队难道没人了吗？” “小雨，别这样。”于婷低声劝着，语气温软： “苏梨跟我们不一样，她出身好，还有那一身力气。上次她打了野猪，社员们吃了肉，现在队里没有不说她好的。 以后我们……还是别再招惹她了。” “凭什么啊？” 钱小雨咬牙，声音带着恨意， “就凭她大院出身？还有那副蛮力？也就是这些泥腿子喜欢她能干活！”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道早已褪去紫色、却依旧留着浅浅印记的疤痕，心里说不出的恼怒。 这条疤，就是那个小贱人给她留下的耻辱。 忽然，她眯了眯眼，语气一转：“于婷姐，你上次见傅景南，他答应你了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他妹妹。” 于婷俏脸微红，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钱小雨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笑容。 若说以前她还信于婷什么“来建设新农村”的鬼话，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谁看不出她心里的小九九？ “于婷姐，你长得漂亮，性子又温柔，傅景南要是娶了你，那可是他的福气。” 钱小雨一脸羡慕，语气软软的，带着点小心机的讨好。 于婷闻言，唇角露出一抹娇羞的笑： “小雨，你也不差。等以后……我一定从部队里给你挑个你喜欢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 钱小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要是能嫁个军官，那她就再也不用在这个穷地方熬着了。 两人边说边走，朝着田地里去上工。 于婷低垂着眼，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午收工时，王大妮无意间说漏的那句话。 苏梨竟然和牛棚有牵扯？她竟然是方澜的女儿？ 资产阶级臭老九的女儿，有什么可神气的！ 苏梨这样的出身可不可以利用一下？ 她看了看钱小雨一眼，这个蠢丫头若是知道了，会咋样？ 于婷望了一眼碧蓝的天空，还有一丝白色的云彩。 写给爸爸的信能收到了吧？ …… 第81章 就这么孤零零的过下去吗？ 京都于家 于国栋上午就收到了于婷的来信，看完后，胸口那团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女儿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虽然自小没了亲娘，可也是金尊玉贵得长大。 模样端正，性子温婉，把后妈徐云那一身柔顺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 这样的女儿，哪里不好？怎么就偏偏得不到傅景南那小子的青眼？ 中午回家，他忍了又忍，还是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开口问徐云： “云云，你给景南写信了吗？” 徐云先是怔了怔，眨了眨眼睛，慢条斯理地答道： “老于，我早就写过了。可你觉得，景南的婚事是我能做得了主得吗？” “你是他妈。”于国栋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虽说没一起生活过，但你多跟他说说婷婷的好，时间久了，他还能一点都不动心？” 徐云笑了笑，却没笑到眼底： “好吧，我再试试。不过……我听说那小子脾气倔得很，认定的事，谁都劝不动。” “倔什么倔？”于国栋冷哼一声，“你再给他写封信，好好劝劝他，别让婷婷伤心。” “好。” 徐云低眉顺眼地应下，眼底却闪过一抹不屑的冷意。 劝？她凭什么要劝？ 就那个假惺惺、心气高的大小姐，也想嫁给她儿子？ 真是做梦！ 她想起前几天，在人民公园门口碰见的周萍母女。 那姑娘叫冯月，长得秀气文静，一看就是知书达礼的性子，听说在部队文工团工作。 父亲只是个营长，官不算大，家境普通，没有那些千金小姐的娇气。 若是景南娶了她，以后也会听自己这个婆婆的话。 哪像于婷那般，表面温柔，背后阴毒。 徐云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 下午，烈日当空。 苏梨埋头锄草，动作干净利落。身旁的刘媛媛动作也不慢，两人并排，身后的杂草被翻起一片。 “哎哟，苏知青——” 王大妮踩着一双解放鞋，一张大圆脸上堆着笑，看见苏梨抬头，扯着嗓子喊道。 “听说你上午抓特务，立了大功？啧啧，厉害啊！” 她站到两人面前，眼神儿在苏梨身上溜了一圈，笑眯眯地说： “今天上午的工分儿就不扣了。不管除草还是抓特务，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是不是？“ 说完，她意味不明地看了苏梨一眼，不等苏梨答话，转身就走了。 那眼光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刘媛媛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嘱咐道： “这王大妮好像不怀好意，你以后还是多提防着点儿。” 苏梨抿了抿嘴角，唇边漾起一抹冷笑： “她若是敢把手伸到我身上……我不介意，砍了她的爪子。” 天刚擦黑，夜色微凉，苏梨就提着一块腊肉来到牛棚。 她心里清楚，光靠这些还不够给外公补身体，最好能再买几罐奶粉。 可一想到公社供销社，别说奶粉了，就连最普通的麦乳精罐头都没有。 要不……干脆找机会去县里黑市走一趟？ 正好空间里的粮食也该清理清理了。 …… 夜色更深，苏梨和刘明槐、沈谦三人背着背篓，挎着柳条筐，借着月光来到了小山谷。 “嘿嘿，过了今晚，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发现这些玉米了。” 隔着夜色，苏梨都能听出，沈谦语气里那份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伯伯，等把玉米收完，我们把这地儿翻耕一下，当咱们自己的口粮田，咋样？” 苏梨一边熟练地掰着玉米，一边兴致勃勃地提出自己的“宏伟计划”。 沈谦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对呀！我咋没想到呢？要真弄成咱们的口粮田，以后还愁啥吃的？” 刘明槐瞥了他一眼，冷哼：“就你这脑子，除了研究火箭，别得还懂啥？” 沈谦被噎了一下，笑了两声，梗着脖子反击： “有些人只知道武力蛮干，哪知道火箭的威力？” “你——”刘明槐还想回呛，却被眼前一幕惊住了。 只见身旁那个瘦小的丫头，单手抓住一棵玉米杆，轻轻一薅，“咔嚓”一声，整棵玉米杆就被连根带穗拽了下来。 她手腕一抖，玉米“啪嗒”一声稳稳地落进背篓里，动作干脆利落。 沈谦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丫头力气也太大了吧？ 他不信邪，伸手去薅一棵玉米杆，结果憋得脸色通红，胳膊都僵，玉米杆却纹丝不动。 刘明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夜空中低沉又畅快。 沈谦白了他一眼，不服气地哼道： “老刘，要不你试试？” 刘明槐：“……” 他倒不是不行，薅个一两棵当然没问题，可要像苏梨这样徒手收一整块地…… 估计得把老腰闪折。 两人面面相觑，再看看那埋头干活的丫头，小小的身影下，地上上已倒了一地玉米杆， 月光下，苏梨脸上没半点疲惫，反倒神色淡定，呼吸平稳。 这丫头……力气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想破脑袋也不科学啊！ 算了，不想了，世上不科学的事儿多着呢。 三人一直忙到凌晨，才终于把地里的玉米全都掰了下来。 趁刘明槐和沈谦坐在一边休息，苏梨没有停下。 她把一棵棵玉米秆打成捆，整齐地竖在山谷一侧，方便日后自然风干。 沈谦看着她麻利的动作，用胳膊肘碰了碰刘明槐，小声说道： “这丫头干活麻利，心眼儿又好。要是我有儿子，早抢回家了…… 可惜啊，我家是个女儿。” 刘明槐听了，脸色微微一暗。 女儿…… 他连个孩子都没有。 当年打仗时，前妻周群因为受伤落下病根，失去了生育能力。 他心里不是没有遗憾，但也明白，事实如此，怨也怨不得谁。 后来，他想领养牺牲战友留下的遗孤，给家里添个热闹，可周群死活不同意，他也只能作罢。 再后来，夫妻俩感情走到尽头，终于离了婚。 如今，连个孩子的影儿都没有。 看着苏梨那忙碌又利落的背影，他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真要这样孤零零地过下去吗？ 第82章 想去黑市 苏梨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三点。 她简单梳洗了一下，回屋关好门，便闪身进入了空间。 抬手舀了一口老祖宗留下的“神仙水”，一身的疲惫瞬间被驱散，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这时，小七踩着滑翔板，“嗖”地一下窜了过来。 “小祖宗，好几天不见了，你都不来看看我……” 他嘟着嘴，语气里满是委屈。 苏梨白了他一眼：“白天干活，晚上干活，还得抽空捉特务，哪有时间啊？” 小七撇了撇嘴，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人类老板训员工的架势： “你不会摸鱼吗？摸鱼，懂不懂？” 苏梨被他逗笑了，这小东西，还知道摸鱼呢！ 她要是出工不出力，社员们怎么看她？ 她还指望给社员留个好印象，若是她妈将来有事儿，好歹也能捞一把。 小七见她歪在池边的石凳上，一副慵懒的样子，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空间里的机械你不用，非得徒手一棵棵薅出来，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急得我都差点跳出去了！” 苏梨眨了眨眼睛，好奇问： “你要是跳出去，系统会咋样？” 小七的眼神瞬间黯了黯，声音也低了下去： “系统会崩溃，你的农场会眨眼间灰飞烟灭……而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苏梨猛地坐直身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七，听话，千万别出去。姐还指望着当包租婆呢，这梦还没实现，咱可不能出事儿。” 小七白了她一眼，撇撇嘴：“那等你成了包租婆，我就可以出事儿了？” “不不不，你在我心里啊，就跟亲弟弟一样，还是那种很亲很亲的。” 苏梨忙不迭地拍马屁。 “哼，算你有点良心。”小七的表情立刻阴转晴，扬起小下巴， “我虽然不能出去，但我的机械能啊，翻土机、播种机、收割机，随便你用。” 苏梨“啪”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昨晚我要是用了你的收割机，你知道我现在会在哪儿吗？” “在哪儿？” “说不定在实验室，被切成一片片儿，正被研究呢！” “不行不行不行！”小七猛地摇头，那颗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以后一定要等没人的时候再用！” “好，听你的。”苏梨点点头。 “对了，上次给你的防身器好用吗？”小七凑过来问。 “太管用了！”苏梨眼睛一亮，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是差一点被傅景南看出来。 当时押送特务时，那家伙蹲在被电晕的特务老头身边看了半天。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之后还在山洞周围检查了半天。 哼，空间出品，来自未来的高科技，哪是你小子能看破的！ “小七，库里的粮食准备好，我想去趟黑市……” 一想到黑市，苏梨心里就直冒泡泡，又要见到钱了，距离“包租婆”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就这么个小县城的黑市，能卖多少粮食啊？”小七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 “你别看不起这小县城，这里可是农村啊。 京城黑市那些粮贩子的粮食，不都是从农村一点点收上去的吗？” “也是。”小七点点头，扬起小下巴，“好吧，小麦、玉米、谷子、黄豆……库存多得是，你随便挑。” “最重要的是，”苏梨眯起眼睛，笑得狡黠， “你再给我画个地图，黑市的位置，逃生路线，都要标注清楚。” 小七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还是我管用吧？上次要不是我提前画好逃跑路线，你早就被抓了。” “对对对，都是我家小七最厉害！” 苏梨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哄孩子的宠溺。 小七听着这番夸奖，小胸膛挺得直直的，转身踩着滑翔板，“嗖”地一下冲向机械仓库。 你苏梨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唇边漾起笑意。 这小屁孩儿，还真是属毛驴的，顺毛摸才好使。 拿着小七精心绘制的地图，苏梨闪身回屋，美美的睡了个晚觉。 第二天早上，等刘媛媛喊她起床，她才带着一身起床气起身。 刘媛媛给她端来窝头、咸菜，外加一盆白粥，苏梨皱眉： “咱家只能吃这些了吗？怎么一点荤腥没有？” 刘媛媛没好气的笑了笑： “还不满足？这水平在全大队也是数一数二的，就是在京都也不是每家每户这样吃的。” 接着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苏梨，以后晚上出去，早点回来，要是让有心人看见……” 苏梨笑了笑，这家伙终于问出来了。 她还以为她能在心里憋多久呢！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小山谷的秘密告诉她。 若是不让她知道，以后自己一袋袋粮食往家拿，怕不是把这家伙吓死。 等刘媛媛听说后，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说，你找到一个野山谷？里面一片野生玉米？” “嗯，”苏梨点点头。 “你还说，你昨晚去山谷把玉米都收了，就地晾晒？” “嗯，”苏梨又点了点头。 这姐们儿是不是有点吓傻了？ 刘媛媛哪里还有清冷的样子，瞪大眼睛在屋里走了两圈儿。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我和你一起去……” 刘媛媛叹了口气。 “放心，有人帮我干活。” 苏梨眨眨眼睛，朝刘媛媛笑了笑。 “以后再去干活儿，一定喊着我。”刘媛媛瞪了他一眼。 “好，不过……今晚我得去趟县里，听说县里有个黑市……” 苏梨话没说完，刘媛媛就打断了她：“不行，你不能去，万一被抓到很危险。” 那可是投机倒把，万一出啥事儿，这可不行。 “有粮食能吃饱就行，咱的生活水平不用那么高。” 刘媛媛那两颗会说话的大眼睛，急得冒火。 苏梨叹了一口气，望着刘媛媛： “跟你说实话吧，牛棚刚来的老人，是我外公……在原来地方下放，累坏了身子，我想去买罐奶粉给他补补……” “那……那个姓方的阿姨？” “那是我妈……我是为了我妈才来这里的。” 对上了！刘媛媛连日来的疑问，全都得到了证实。 果然如此！ 当时火车里的车里的下乡知青，哪个不是又伤心又害怕。 只有这家伙脸上看不出一点伤心，恨不得早日飞到这里。 原来这里有她最重要的人呀！ “好！可一定要小心……”刘媛媛叮嘱道。 “放心，你还不了解我，能打死两头大野猪的人，怕什么？” 苏梨咧嘴笑了笑，那表情要多狂妄有多狂妄。 刘媛媛怔怔看着苏梨，忽然觉得，这世上若是有人值得拼命奔赴，那大概就是家人了吧？ 想了想自己的家人，哎，不想也罢。 虽是如此，晚上等吴毅学习结束离开后，刘媛媛送她出门，叮嘱了又叮嘱。 一直望着苏梨背影消失在夜幕里，才转身回家。 苏梨一路疾行，黑市啊…… 今晚她不仅要见钱，还要打听新的路子。 她可没打算只做个卖粮食的小贩，她要做，就做那“粮行背后的大掌柜。” 第83章 京都的俞老板 月光明亮，夜色如水，山路静得出奇。 苏梨沿着山路，一路往公社疾走。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深吸一口气，脚下的步子越发利落。 空间的小七急得直跳脚：“小祖宗，你倒是开车啊！SUV！车库里的SUV难道是摆设吗？” 苏梨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这路又窄又陡，还坑坑洼洼的，一个不小心滑下去，你给我收尸吗？ 没看到李跃进还在家养伤吗？” 浑然忘了李跃进的伤是她造成的。 小七噎住，一想到那家伙满脑袋的绷带，立刻偃旗息鼓。 山路忽上忽下，时而是碎石小路，时而又成了陡坡，若真开车，不是翻车就是掉沟里去。 也就是傅景南那个异类在这山路上开车如履平地了。 一个小时后，苏梨终于到了公社。 公社通往县里的那条土路空空荡荡的，连声狗叫都没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苏梨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了她前世的座驾——一辆高底盘的SUV。 发动引擎的那一刻，熟悉的轰鸣声让她差点红了眼眶。 她有多久没开车了？ 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一般。 真爽！ 虽然道路崎岖，坑坑洼洼，但SUV性能强悍，半个小时后，她便驶入了县城边缘。 远远地，她停下车，熟练地将车重新收回空间，按照小七画好的地图，轻手轻脚朝黑市摸去。 黑市在城西一处废旧工厂里，那是十几年前大炼钢铁时留下的厂房，早已破败不堪。 每到夜深人静，便有人在此聚集，偷偷买卖。 苏梨又穿上那件灰扑扑的衣服，背着一个背篓。 脸上抹了层暗灰，头发也用旧毛巾裹住，又变成了原来那个乡下村姑的模样。 刚走到一堵残破土墙后，一个瘦瘦的身影“唰”地探出头来，压着嗓子问： “干什么的？” “大哥，俺爹病了，俺娘省下了点口粮，想换点钱给俺爹治病……” 苏梨低着头，声音里透着胆怯。 守门的青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 “就这胆子，也敢来黑市？” 他往外伸出一只手，冷冷道：“入场费，两毛。” 苏梨：“……” 在京都是两毛，在这偏僻的大西北也是两毛，真是想钱想疯了。 关键是态度还不好。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乖乖掏出两毛钱递过去。 “进去吧。”青年收好钱，懒洋洋地指了指前面，“一直走，到第三个巷子口。” 苏梨背起背篓，沿着黑漆漆的通道走去。 终于，来到第三个巷口。 巷子里亮着几盏昏黄的马灯，一些小贩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竹筐和破旧的麻袋。 看见人来，便小声吆喝。 “棉布，要不要？家里织的。” “猪油渣，便宜卖了啊！” “白糖，真的白糖，不兑沙子的！” 苏梨转了一圈，什么都有。 她在一个青年摊子上花十五块钱买了罐光明牌奶粉，又在一个老头摊位上花两块钱买了两斤豆油。 在一个卖鞋子摊位上，买了两双鞋子，一双给外公，一双给妈妈。 随后，她走到一个卖自纺棉布的大婶摊位旁，蹲下，将背篓放在脚边。 “闺女，你这是卖啥呢？” 大婶小声问道。 “俺娘省下了几斤粮食，想换点钱给俺爹买药。” 苏梨边说边扒拉开背篓，露出里面一个个装粮食的小口袋。 “粮食啊？那可是稀罕货！” 大婶凑过来，捏起一把小麦，捻了捻，麦粒饱满圆润，手感扎实。 “多少钱一斤？”她压低声音。 “五毛。” 大婶愣了愣，手指一松，麦粒落回袋子里。 “闺女，这价……有点高啊。” 她摇了摇头，叹息着回到自己的摊子： “算了，家里还是吃玉米、高粱二合面窝头吧。 这白面啊，只有城里有钱人家吃得上。” 看着大婶的背影，苏梨眨了眨眼。 难道，价格开高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即笑了笑。 今晚来这儿，她本就不是为了当什么小粮贩子。 几万斤的粮食，外加小七那个“种植小能手”，源源不断地产出，若是一斤两斤地卖，猴年马月才能卖完？ 她慢慢抚了抚背篓，眸色沉了下来。 苏梨殚精竭虑地想着如何搭上线，结识黑市背后的老板。 距离她不远的小胡同深处，一间昏暗的土房里，两伙人正在低声交谈。 “俞老板，在咱们这个圈子里，你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我郭小虎向来说话直爽。” 开口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身材壮硕，脖子跟缸口似的，脸上横肉堆叠，笑起来却带着股阴冷： “今年大旱，粮食产量低，兄弟们冒着风险，也就收了三四千斤麦子。 你若真想要，七毛一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对面坐着的络腮胡男子微微皱了皱眉，伸手从麻袋里捏起一把麦粒，放在掌心里细细摩挲。 麦粒干瘪瘦小，还夹着沙子，掂在手里轻飘飘的。 这样的品质，运到京都去，别说七毛，连五毛都卖不上价。 “郭老弟，”络腮胡男子慢悠悠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这麦子成色太差，四毛一斤，咱交个朋友。我再拿白酒、糖和涤纶布，跟你换，如何？” 郭小虎眼神一亮，眼底闪过一抹贪婪，随即又故作犹豫，摇了摇头： “四毛？太低了。兄弟们收这批麦子，光收购价都要六毛，最低七毛，否则免谈。” 络腮胡男子闻言，嘴角挑起一抹不屑： “郭老弟，七毛一斤，运到京都也就卖五毛，我还得加运费。 赔本的生意，我俞青林可不做。小五，我们走……” 络腮胡话没说完，身后的平头小五早就站起了身。 若是苏梨此时在场，一定能认出，这人正是上次与她交易过的，京都西城区黑市大佬——俞青林。 “俞老板，且慢！”郭小虎连忙上前拦住。 “你……什么意思？”俞青林语气冷冽，身上气场全开。 郭小虎身体抖了抖，随后强壮镇静，一双眼睛挤在横肉里，闪着精光： “你的那批白酒、糖和布匹，兄弟可是眼馋得很。 不如……就用它们换我的这批麦子？。” 俞青林闻言，眸色一沉，冷笑一声：“郭小虎，你这是强买强卖？” “哪里哪里，”郭小虎讪笑着，捧起粗瓷茶碗自顾喝了一口， “这叫互利。再说了，俞兄你千里迢迢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回不是？” 房间里，气氛骤然凝滞。 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俞青林攥了攥拳头，扫过郭小虎身后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手下，眼睛微微眯起。 这西北小黑市，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看来，该换换这个地界的规矩了。 第84章 这是他的财神奶奶 “郭老弟，你可太不守规矩了。” 俞青林眼睛微微眯起，朝平头小五递了个眼色。 小五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屋里那盏昏暗的油灯。 “砰！” 油灯应声而碎，屋里瞬间陷入黑暗，浓烈的煤油味儿弥漫开来，呛得人直皱眉。 几个壮汉面面相觑，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妈呀，平时唬人，也就是抡根棍子，谁见过真家伙？ 这要是崩脑门儿上，还不得立马去见太奶奶？ 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往后撤吧。 再说，老大两个月没开工资了，谁愿意替他挡枪啊！ 郭小虎看着这群怂货，气得牙根直痒痒。 平日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关键时刻全他娘掉链子。 “误会，误会啊！”他讪讪地笑着，脸上早没了先前的嚣张横气。 “哼！” 俞青林冷哼一声，没再看他，转身带着小五快步走了出去。 “你们这群废物，老子养你们有屁用！” 郭小虎骂骂咧咧，猛地扭头，“耗子，去盯着他们。”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青年缩着脖子应了声，猫腰窜了出去，模样活像只惊弓之鼠。 “老大，我们快走……” 平头小五紧跟在俞青林身后，边走边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次出来人手少，要真闹起来，可不好收场。 “放心，就我们俩，也够用了。”俞青林语气沉稳，脚步未停。 本以为这西北小县城的黑市不过尔尔，没想到人来人往，货物繁多，虽大多是土产，但也有几样精细货色。 正走着，忽然—— “老大，你看那儿……”小五用胳膊碰了碰他，朝前方指了指。 俞青林顺着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小丫头蹲在背篓后面，脸上抹着灰，头上裹着旧毛巾，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得很。 不是那丫头，还能是谁？ 俞青林脚步一顿，心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不是在京都吗？怎么跑到大西北来了？ 这可是他的财神奶奶！ 想起上回那批粮食、蔬菜，让他在京都狠狠赚了一笔，兄弟们跟着狠赚了一笔。 尤其是那个西瓜，甜得惊人，好几个熟客至今还追问，还有没有货？ 俞青林眼底闪过笑意，几步走上前：“丫头，在这儿呢？” 等苏梨看清来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叔，上次我没坑你们吧？” 俞青林愣了愣，随即笑了，这丫头，真有意思。 “你这说的什么话？叔这次来，可是有别的事儿。” 苏梨心里稍稍放松了下来。 还以为上次的交易出了岔子，人家追杀她到大西北来了呢。 俞青林瞥了眼她脚边的背篓，眼神微微一亮： “还是……粮食？” 他心里暗暗叹气，这丫头上次留了一手，根本没把全部货都卖给他们。 苏梨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默默吐槽： 姑奶奶又没说那是全部存货，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她咧开嘴，笑得一脸憨厚：“嗯，家里粮食多，吃不完。” 俞青林嘴角一抽，要是这话被别人听见，非得以为她疯了。 这年月，谁家粮食能“吃不完”？ “还是上次开垦的那块地？” 他挑了挑眉，有心想逗逗她。 苏梨撇撇嘴，神情傲娇： “这次开垦的是个山谷。” 对，就是山谷。 她故意加重语气，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多亏了小七发现的那个山谷，，现在卖粮都不用费心编借口了。 俞青林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麦粒，指尖传来饱满而沉甸甸的触感。 和刚才郭小虎拿出来那批瘦小夹沙的麦子，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两人在这边说话，却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悄悄地往巷子深处跑去。 “丫头，遇见就是缘分。咋样，这批货，能卖给叔吗？” 苏梨咧嘴一笑，上次的交易，她也挺满意的。 本来她还后悔没多卖点呢。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她正愁找不到销路。 “行！”她爽快答应，“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再谈。” 正说着，巷子里忽然响起一道急切的喊声： “公安来了——快跑，公安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就风风火火跑到了她面前： “同志，快走——” 苏梨愣了愣，这谁啊？咋认识自己？不过这声音，有点耳熟。 定睛一看，竟是韩小武。 这小子不在家伺候他娘，怎么跑黑市来了？ 韩小武急得跺脚，这姑娘怎么还愣着？ 没看见四周那些小贩已经慌忙收拾摊子，四散而逃了吗？ “快走啊，同志！那帮人……他们是来抢你粮食的！” 他说着，指向远处。 只见郭小虎带着几个人，正气势汹汹往这边赶来，那表情，有点吓人。 刚才耗子回去禀报，说京都来的大老板看上了一个姑娘的粮食，郭小虎还不以为意，心说一个姑娘能有多少粮食？ 可听到耗子又说，人家开垦了荒地，这次只是试水，家里还有不少，郭小虎瞬间坐不住了。 到嘴的肥肉，哪能让别人抢走？ 俞青林他忌惮，但一个小姑娘，他有什么可怕的？ “老大——”平头小五拔出家伙就要上。 俞青林连忙摁住了他：“强龙不压地头蛇，先走。” “跟我来！”苏梨背起背篓，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穿过废弃的厂房，迅速摸了出去。 众人：“……” 看这熟练的身手和路线，这丫头对黑市地形有多熟？ 苏梨：姐真的是第一次来，别看我。 几人一路疾走，终于在城郊外的一片树林旁停下。 苏梨看向韩小武：“怎么认出我的？” 韩小武憋红了脸，低声道： “看您背影就认出来了。那天……我偷偷看了您一眼。” 说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 “您救了我娘的命，我……” “哎哎哎！”苏梨吓了一跳，连忙移开身体。 心里吐槽：就二十斤粮食，真不至于行这么大礼。 “快起来，你娘好些了吗？” “多亏了您给的粮食，本来都快饿死的人，现在又能吃饭了…… 只是咳嗽得厉害，医生说是肺炎，需要盘尼西林，可您也知道我娘的成分……” “所以你来黑市找药？”苏梨叹了口气。 “嗯。”韩小五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掌心沁出一层冷汗，“可是……没找到。” 苏梨：“……” 第85章 这丫头，心里又打什么主意？ 刚才，韩小武在黑市看到苏梨时，是又高兴又激动。 那天匆匆一瞥，那背影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他怕认错人，没敢贸然上前打招呼。 可当苏梨和卖棉布的大婶说话时，抬起头，露出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 他立刻就确定了，这姑娘就是他要找的救命恩人。 只是，他娘病重，他得先买药救命，便忍住没去相认。 他四处打听卖药的摊位，却有人告诉他，这些药只有黑市老大才有，还顺手给他指了路。 他循着那条路，刚走到胡同里，还没进屋，就听见了里面的谈话声。 耗子嘴里说的小姑娘？ 他的心猛地一缩，越发确定，说的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撒腿就往胡同外跑，想赶在郭小虎他们动手之前提醒她。 可又怕自己来不及，于是，干脆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公安来了！” 这样，哪怕不能带她走，也能让现场乱起来，为她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听了韩小武的话，俞青林和平头小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丫头，用自己的粮食救了这年轻人老娘的命，年轻人知恩图报来了。 俞青林转头对平头小五说：“小五，把咱们的盘尼西林，匀两盒给他。” 平头小五迟疑了一下：“老大，这药……秦先生那边……” “放心，我去和他说。”俞青林语气不容置疑。 韩小武有些局促地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后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他双手捧给俞青林： “俞老板，说实话，我……没钱，现在最值钱的就是这块祖传的玉佩，您看……” 俞青林拿起来在月光下看了看，那是一块圆形的玉佩，中间雕着一只青鸟，下面好像有几个字，看不清。 玉佩清冷温润，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笑了笑，随手放回了韩小武手里，摆了摆手：“药先拿去用，以后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说……” 幸福来得太突然，韩小武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眼圈瞬间红了： “谢谢您！谢谢您！” 说着就要跪下。 俞青林连忙伸手扶住，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 “好小子，孝顺，讲义气。我喜欢你这样的，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像这样的年轻人，跟在他身边，才能安心。 毕竟，他这行当，脑子要活络，心要稳，最重要的是要忠心。 韩小武愣了愣，垂下眼：“谢谢您看得起我，可我……我是地主成分，还得留在生产队里干活。 家里还有个病着的老娘，也走不开……” 韩小武现在已经弄明白这两人是京都黑市大佬，但自己是地主崽子，在队里属于被监管的那一类人。 公社委员会的那群人恨不得一天去检查三遍，他哪有机会去外地？ 况且，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老娘…… 俞青林“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惋惜： “可惜了，可惜了……算了，日后若有机会，尽管来找我。” 说完，他转头看向苏梨，只见她正托着下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韩小武，似笑非笑。 这丫头，心里怕是打了什么主意。 果然，苏梨眨了眨眼，心里已经在盘算： 自己以后常年在山上，不能时时下山，可这韩小武可以啊。 人品好，脑子活，不怕苦，关键还讲义气，不用担心背刺自己。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来的最好搭档。 韩小武见苏梨和俞青林似乎有话要说，立刻识趣地站起身： “苏同志，俞老板，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望风。” 看着他利索的背影，俞青林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好苗子，可惜了……” 说完，他眯起眼，看向苏梨，嘴角微微挑起：“丫头，咱们谈谈？” 最终，两人很快敲定了合作。 小麦，三万斤，价格五毛一斤。 玉米，两万斤，价格两毛一斤。 双方约好，明天晚上在红旗公社完成交接。有啥事，找韩小武联系。 谈完正事，俞青林若有所思，随口试探： “丫头，还有没有……西瓜？” 他可没忘，那一车西瓜在京都掀起了怎样的轰动。 苏梨摊了摊手，眉眼弯弯，遗憾地说道： “没有了，都吃完了，只剩几个自家留着吃，不过——” 她话锋一转，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我正打算育秧，冬天的时候，应该能有一批瓜上市。” “……冬天？” 俞青林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冬天吃西瓜？ 这丫头，真是能吹！ 大西北的冬天能冻死牛，她倒好，还想种西瓜？ 苏梨看着俞青林的表情，心里呵呵： 不相信？那就让你看看姐的本事。 三个月后，当俞青林亲眼看着那辆装满大西瓜的卡车时，他只觉得，这丫头简直不是凡人。 韩小武跟着俞青林去住处拿药，苏梨独自离开。 韩小武有些不放心： “苏同志，你和我一起走吧，一个姑娘家走夜路，要是遇到坏人咋办？” 苏梨抿嘴一乐：“你放心，若是遇到坏人，我不介意给地方除暴安良一回。” 俞青林嘿嘿一乐：“放心吧，这丫头本事大着呢。” 他可没忘记，那天她把二百斤的麻袋轻轻一抡就甩到到肩上。 若真遇上歹徒，保证是那歹徒遭殃。 苏梨心情愉快地向他们摆摆手，独自上路，往红旗公社走去。 开玩笑，若是和韩小武一起，她哪还有机会把车开出来？ 要是全靠两条腿走回家，估计天都得亮了。 苏梨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两点。 月亮斜斜地挂在天空，整个生产队静悄悄地，一点声都没有。 推开院门，看到刘媛媛房间的灯还亮着，苏梨的心里顿时一暖。 这姑娘看着是个冷清的，内心却再柔软不过。 听到开门声，刘媛媛三步两步跑出来，看到苏梨回来，长舒一口气： “可担心死我了……” 苏梨把背篓里的豆油拿出来，递给刘媛媛：“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一直到苏梨洗漱完，回屋歇下，刘媛媛才回自己房间。 可苏梨躺在炕上，一点儿也睡不着。 想想再有两天时间，再入手三万多块钱，离自己的“包租婆”梦更进一步，心里就美的不行。 可怎样才能把粮食拿出来呢？ 第86章 吃你家的米还是喝你家的水了？ 第二天上午，苏梨和一群社员在田里锄草，一人分到两垄。 她手脚麻利，很快就超在了众人前面，顺手还替旁边的刘媛媛锄了一垄。 旁边一个生产队的新嫂子酸溜溜的说： “苏知青，你别只顾着帮刘知青啊，有那么大力气，也帮嫂子我一把呗。” 苏梨挑了挑眉，这几天跟着队员干活儿，队里人也认得大差不差。 这不是王秋兰那刚娶进门的大儿媳妇吗？ 这儿媳妇长得挺俊俏的，盘靓条顺，可说出的话咋就那么让人不痛快呢！ 看王秋兰婶子也不是不明白的人呀，这儿媳妇咋就真么不长心呢？ 你又不是七老八十干不动了，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不想干活了？ 没看看你婆婆还在那儿低头弯腰下力气干么！ 咋的，我力气大就该替你干活儿啊？ 我吃你家的米还是喝你家的水了？ 苏梨眨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 “多大点事儿，嫂子，你到地头儿歇着去，我帮你把活儿全干了。” 听到她的话，这叫余霞的媳妇儿心里一喜，脸上都笑开了花儿。 “哎呀，那倒不用，你就跟对刘知青那样，帮我锄一垄就好。” 开玩笑，自己一个刚结婚的小媳妇儿，哪能厚着脸皮到地头儿上坐着，队里人看见那不得说嘴吗？ 要是让婆婆知道了，不定咋收拾自己呢！ 前几天，她才为了给吴毅那两个鸡蛋甩脸色，惹的婆婆不高兴。 就连一向护着她的男人王大林，这两天脸色也难看得很。 她可得留点分寸，见好就收，自己还得保持好媳妇的人设呢。 苏梨懒得戳穿她的小算盘，声音平静： “我力气大，多干点活没事，咱们按工分儿计算就行，你的活儿我全干了，工分儿全归我。 咱待会儿就对王记分员说说去。” 她没仗势欺人，占别人便宜就不错了，还想白嫖她，想都不要想。 余霞没占到便宜，脸色顿时僵住，表情有些扭曲： “苏知青，你不觉得这样做，会破坏知青和队里人的团结吗？” 哎呦哟，这还知道上纲上线呢！ 苏梨咧嘴一笑，眼睛斜睨了她一眼： “小嫂子，不让你占便宜，就说我破坏知青和队里人团结？ 想占便宜就直白说出来，心里暗暗揣着明白装糊涂，真把人当傻子了？” 周围几个社员听到苏梨的话，一个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这老王家的新媳妇,过门才几个月吧?听说从她来了家里就不安生。 哎哟，王秋兰那么个要脸的人，为什么就同意她进门儿了呢？ 不过也听说，这媳妇是她儿子王大林死活要娶的。 以后娶媳妇，可得掌好眼，可不能娶个这样的回来碍眼。 这样的媳妇搞不好就是个“搅家精”呀。 余霞被苏梨说的满满脸通红，十分下不来台，偏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闷着头继续除草。 刘树英在不远处看了眼苏梨，微微皱了皱眉。 自打前几天李广宽跟她提过那点心思，她就开始暗暗注意这个苏梨。 可眼下看着这丫头——嘴皮子利索，力气又大，谁能拢得住？ 真要娶回家，她儿子能压得住吗？ 说句实话，她是一点也瞧不上苏梨的。 看那瘦丫丫的身子，能生儿子吗？ 可一想到那丫头手里揣着的三千块，她心里又有点舍不得。 三千块啊！她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算了，总比王大妮那个贱蹄子强。 看看那虎背熊腰的样子，还想惦记她儿子？ 她就纳闷了，自己长那副模样，哪来的脸往上凑？ 王大妮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记工分的本子，眼神时不时地往苏梨身上瞟。 书记干爹怎么就看不上她呢？ 她瞄了瞄苏梨——干干巴巴的，除了力气大，有啥好？ 再瞧瞧自己，白白胖胖，屁股大、好养活，这才是能生儿子的命相。 男人要娶媳妇，不就得找自己这样的？ 她又斜眼看了看田里的李子扬，那小子瘦巴巴的，锄草慢得要命，还不如旁边的几个妇女干得快。 啧，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 就算他家底厚又怎样？ 这大队里最有家底的，还不是书记家？ 他再家底厚，还能有书记家的厚？ 王寡妇挑着一担开水慢悠悠地走来，一眼就瞥见自家闺女正坐在树荫下，目光朝苏梨那儿瞅一眼看一下。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让你去帮李子扬，你偏不听！” 王大妮撅了撅嘴，不情不愿地嘟囔： “不去，我要去了，别人不得背后笑话我？” 王寡妇斜着眼看她，冷冷一笑：“你还怕笑话？天天跟在李跃进后头跑，你咋就不怕人笑话？” 王大妮脸一红，眼圈泛红，声音又尖又哑： “那能一样吗？” 王寡妇心里“啧”了一声，这死妮子，真是不争气！ 她压低声音，沉着脸训道：“死丫头，都是为你好。你看看李子扬，那小伙子哪点不好？ 家底厚、模样顺眼，要不是下乡到咱生产队，你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你以为你不乐意，人家就稀罕你？ 队里多少小姑娘盯着呢，你没瞧见吗？” “那又能怎样？” 王大妮不服气，声音更尖： “他不还是得在地里刨食吃？哪有跃进哥好？ 人家在公社有工作，有自己的办公室，多体面！ 公社里谁见到他，不是点头哈腰？ 苏梨又有什么好？就仗着力气大，能挣个满工分儿罢了。 况且她还有个资本家的外公、一个臭老九的娘，她有啥好的？” 说到这里，她冷哼一声，眼神不经意地朝于婷那边扫去。 这死丫头——跟她提了好几次了，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她才不信于婷是那种温柔无害的小白花。 她看苏梨时，那一闪而过的阴毒眼神，就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说她俩没过节，鬼才信。 王寡妇抬手，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 “傻妮子，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你干爹知道了……” “我知道……”王大妮心头一紧，声音低了下去。 除了于婷，她可从没对别人提过这些话。 可于婷怎么还不行动呢？ 第87章 这王寡妇不太对劲 王寡妇站了片刻，见王大妮还是懒洋洋坐着不动，眉头拧得更紧。 端起一碗水，径直朝李子扬走去。 “李知青，在城里没干过这些活儿吧？累的很，你们这些城里娃娃，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来，喝口水，剩下的婶儿帮你干。等锄完这两垄你就回去歇着。” 李子扬愣了愣，眨了眨眼，冲她笑了笑： “王婶子，不用麻烦，我干得动。” 周围干活的社员愣了愣，有心思活泛的忍不住交换了个眼神。 这王寡妇怕不是打上了李子扬的主意？ 看这架势，怕是想让李知青做上门女婿呢！ 啧啧，这王寡妇的眼睛可真够毒的。 听说李知青家里，条件好的很，前两天从邮局扛回来两个大包裹，里面吃的喝的不老少。 队里不少有闺女的人家都盯着呢。 这要是认做女婿，闺女以后会过上好日子不说，全家人也跟着沾光不是？ 如今看来，这份儿心思要歇着了，谁让书记的“干闺女“看上人家了呢？ “看你这孩子，干半天了，哪有不累的？快歇歇。“ 王寡妇不由分说，就把手里人人共用的大碗递了过去。 李子扬看了看那大碗，嘴角微微一抽。连忙从后面拿出一个军绿色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王婶子，多谢您，我这自己带着水呢。“ 王寡妇讪讪笑了笑，心里暗骂一声，这小子油滑的很，难道看不出自己的心思吗？ 李子扬却真没看出来。 他只觉得——这王寡妇不太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自己来生产队这么长时间，风言风语听到不少。 这位王婶子和李书记之间那点儿事，队里谁不清楚？ 自己是外来的，一直是能离这人有多远就走多远。 不是瞧不上，是实在理解不了。 再说以前碰见，最多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还从没有今天这样又送水又帮干活。 这王婶子……到底想干啥？ 苏梨看李子扬一脸懵懂的模样，心里差点儿笑出声来。 这小子，平日显摆的不行。 活该！ 那两个大包裹，不会找没人的时候扛回来吗？ 现在遭人惦记了吧？ 不但惦记上了东西，还惦记上了人。 看这小子以往照顾自己生意的份儿上，要不帮他解解围？ “王婶子，你这送水送的不够周到啊，咋能只给李知青一人呢？ 咱们也渴的厉害呢。“ 王寡妇讪讪一笑，心里骂了一句：怎么哪儿都有这丫头？ “都有，都有，我这不是看李知青最辛苦吗……大伙儿都歇歇，到地头喝水。“ 众人一边放下锄头，一边往地头走。 李子扬走在苏梨身边，忍不住低声问： “她这是啥意思？“ 苏梨嘿嘿一笑：“好事儿，看上你了，想让你当上门儿女婿。“ 李子扬吓得差一点跳起来： “我才十九——” “刚刚好，王大妮好像也十九，正合适。“ 苏梨忍不住打趣，眉眼弯弯。 “不要！” 李子扬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我要真在农村找媳妇，我妈非打折我的腿不可！” 苏梨斜了他一眼：“这王寡妇可不是好相与的，她看上的人，啧啧…… 你还是赶快想办法儿。” 李子扬脸色瞬间发白，想到下乡前，他妈可是三令五申的命令。 不准在乡下谈恋爱，更不准在乡下成家……否则腿打断…… 哎呀妈呀，若真让人缠上，这可怎么办？ 苏梨没再理他，来到地头儿，跟刘媛媛交代了一声： “中午别给我做饭了，我得去趟公社。” 话音落下，她一溜烟地走了。 等大伙儿喝完水重新回到地里，王大妮再想盯着苏梨时，哪还有她的影子。 中午时分，红旗公社的大街上出现了苏梨的身影。 烈日当头，街上热浪翻滚，偶尔有几辆拉货的牛车慢慢晃过。 苏梨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眼睛一转，心里直惦记上次在公社饭店吃过的大包子。 那包子馅儿足，味儿正，咬一口肉香四溢，再好吃不过。 她晃晃悠悠地朝公社饭店走去。 刚一踏进饭店门口，还没来得及喊人，就听见一道熟悉又爽朗的声音响起： “丫头，你咋又来了？” 苏梨抬头一看，立刻咧开嘴笑了。 正是那位胖厨师——刘叔。 刘胖子围着油渍斑斑的围裙，从后厨急忙绕了出来，见到苏梨，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合不拢嘴： “快进来，快进来，今儿可有好东西。” 上次多亏了这丫头，一人扛起二百多斤的麻袋轻轻松松。 要不然，他和陈三怎样才能把那些粮食搬到后厨哟。 刘胖子把她拉到灶台边：“今天可巧，昨儿晚上前进生产大队那边，一头公牛不小心摔死了。 我托了关系要来了一条牛腿，刚煮出来，香得很。” 苏梨听了，心里一喜，立刻道： “那来两斤牛肉，再给我两个大馒头。” “好嘞！”刘胖子笑呵呵地转身去切肉。 饭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牛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馒头白胖松软。 苏梨吃得心满意足，刘胖子看得直乐呵。 能吃是福，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丫头，你这次是来……” 苏梨咧嘴一笑：“刘叔，不瞒你说，我是知青。 我想在公社租个房子，带院子的那种。 等队里不忙的时候或者冬天在公社住，生活还方便一些。” 刘胖子想了想，挠了挠头：“我家老宅后头，倒是有一处四合小院。 本来是给儿子结婚预备的，可那小子县里上班，用不上，就空着……” 苏梨眼睛一亮：“能租给我吗？价钱好商量。” 刘胖子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 “给别人我不敢说，给你嘛，每月五块钱，算是交个朋友。” 苏梨一口应下：“成！” 吃饱喝足后，临走时又让刘胖子给她打包了十个馒头。 刘胖子领着她去看那处空院子。 院子虽旧，但四面砖墙齐整，里头有水井，还有四间正房，房间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前院空旷，适合堆放东西。 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有人时常打扫。 苏梨站在院门口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它了。” 以后这就是自己在公社的根据地了。 第88章 周浩来信 送走刘胖子后，苏梨看四周无人，才把空间的粮食放了出来。 五万斤粮食，二百五十麻袋，整整堆满了三间堂屋，麻袋层层叠叠，堆得几乎要顶到房梁。 她一一检查过确认无误，才锁好门，转身去了韩小武家。 院子里，韩小五正挑着两桶水从村口回来，肩膀被扁担勒出一道红印。 看到苏梨，他先是一愣，随即急忙放下扁担，满脸局促地迎上来： “苏……苏知青，您怎么来了？” 他忙不迭地把院子里唯一的竹凳搬过来，双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您坐着歇会儿，我去给您倒水。” “伯母好些了吗？” 苏梨开门见山地问。 “好多了。”韩小五点点头，眼圈有些泛红： “多亏了您的粮食，要不然……我娘真撑不过去。” 苏梨没有多说，径直进了屋。 屋里昏暗，老太太蜷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依旧枯黄，但总算带上了一丝血色，仿佛真是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昨晚拿的药给伯母用了？”苏梨轻声问。 “嗯。”韩小五压低嗓音，“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偷偷给用上了。 幸好没人发现，否则……” 他话没说完，眼底一抹阴影闪过，但随即抿唇，神情重新镇定下来。 只要老娘能活下去，他什么都能撑得住。 见老太太还在沉睡，苏梨退了出来，从背篓里掏出一个纸包，递到韩小五面前： “给你们的。” 韩小五接过一看，顿时吓得脸都白了——里面是几只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他喉咙一紧，声音都有些发抖： “姑……姑娘，这……这可不行！这玩意儿，我……我有几年没吃过了。” 平日能有口杂粮就算烧高香了，哪能吃这好的！ 苏梨挑了挑眉，语气轻快： “让你娘多吃点，补补身子。我找你有别的事。” 韩小五怔了怔，下意识抬头看着她。心底甚至闪过一丝荒唐的念头： 他现在一无所有，除了一个病重的老娘和那顶被贴上“地主崽子”标签的身份，能帮上她什么？ “苏同志……你说，你让我做什么？” 他说得缓慢，却很认真，眼神平静。 苏梨心里微微一松。 冷静、果断、不感情用事——她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合作伙伴。 “我家亲戚在山上开辟了一块荒地，种了不少粮食和蔬菜。” 苏梨压低声音，唇角微微上扬： “以后和俞老板那边继续做买卖。可我常年在山上，不方便，需要个能替我出面的人。” “你是说……让我来联络？”韩小五怔了怔，瞳孔微缩。 昨天他虽然没细问，但也隐约听出来，那可是一笔动辄上万斤的粮食买卖。 一个小姑娘……哪来的底气做这种生意？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苏梨淡淡一笑：“怎么？怕了？” 她顿了顿，淡淡一笑：“如果不敢，就当我没说过。” “敢！”韩小五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坚定： “我和我娘现在都快饿死了，还怕什么？就算真被抓……我也认了。” 苏梨挑了挑眉，目光闪过一抹赞许： “好，以后每笔交易，你分百分之一。今晚第一次交易，就交给你了。” 韩小五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院子，缓缓点头：“好！” “我在西街那里租了一个小院，周围住户不多。 离你这儿也不太远，粮食太多，可以分批运出去。” 苏梨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信任。 “我能去看看吗？ “走！” 苏梨站起身，又从背篓里拿出二十斤玉米面，一兜西红柿，几根黄瓜： “看到你院子里空空的，就给你带来的。” 韩小武脸色发红：“原来在院子里也种过，刚立住苗，就被他们拔了，以后索性就不种了。” 两人来到苏梨租的院子，看到满屋的粮食，韩小武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年代，自己私自种出这么多粮食，这小姑娘亲戚到底得有多大背景。 要是被人举报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飞也飞不了了，就跟着恩人小仙女混吧，最起码不会饿死不是吗？ 从西街的小院子出来，苏梨和韩小武分开，正打算往回走。 刚走到公社邮局门口，忽然听见一个青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知青……你是红星大队的苏梨知青吧？” 苏梨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推着自行车，正沿着街道朝她走来。 “喊我？”她挑了挑眉，这人不认识啊！ 青年邮递员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是你没错吧？ 我上次去你们生产队送信时，正好见过你一次，就记住了。” 他说着，从邮包里摸出一封信，“正巧，这里有你的一封信……是京都寄来的。” 苏梨微微一怔。 京都来的信？ 苏景和和苏卫新不可能给她写信，那两人巴不得不和她沾边。 剩下的，恐怕只有周浩那小子了。 道过谢，苏梨接过信，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愉快。 原本还以为，下乡那天他会来送自己，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影儿。 这回，倒是先记起她来了？ 拆开信，一行行字跃入眼帘。 周浩在信里很隐晦地告诉她，他们联手干的那件大事儿，被他爷爷和父亲发现了。 所幸，这一次他没挨打。 信里还提到，李沫被下放去了北大荒。 因为家里没钱了，只给她凑了三百块，她气得在家里大闹一场，足足骂了苏梨一个晚上。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去听人家墙角了。 苏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子，还真有点意思。 怕自己吃亏，愣是在苏家后墙根听了三晚上大戏。 信里叮嘱苏梨：可得妨着点你那后妈，那就不是个好东西。 最后用一句“天下最毒后妈”结束了对李小莲的评价。 苏梨看得心情更好了。 只要那一家人日子过得不顺，她心里就舒坦。 想起从苏景和那里讹来的八千块，她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钱到自己手里，要是被李沫拿走，那才真得让她吐血。 信的最后，周浩告诉她，他很快就要参军了。 爷爷担心他走上歪路，决定提前把他送进部队—— “一想到要去军营，我就郁闷得想踢翻桌子。” 合上信，苏梨心头一松，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小伙伴的近况都安好，她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几乎是哼着小曲往回走。 她全然不知道，就在她回家的路上，红星大队的知青院里，一场针对她的风暴已经悄然酝酿。 第89章 于婷的恶意 红星大队 知青院 上午还是烈日当空，午后，天气突然阴沉起来，连空气比往常更闷了一些。 屋里，钱小雨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份沉闷。 “什么？苏梨是牛棚里那个方澜的女儿？还是那老头方济川的外孙女？” 话音未落，于婷眼神一紧，猛地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小声低吼： “小雨，别乱说！这话要是传出去，会出人命的。” 钱小雨被捂得呼吸急促，艰难地冲她点了点头。 于婷这才缓缓松开手，四下张望了一圈，迅速把门“咔哒”一声关上，压低声音说道： “小雨，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们都是知青，都是从京都下来的。 苏梨再怎么惹你，你也不能把这事儿传出去。” “这消息，是王大妮一不小心告诉我的，千万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她眼神儿闪了闪，那表情怎么看都有点儿言不由衷。 “哼，我还当她是哪家军区高干闺女呢，” 钱小雨冷笑一声，眼底一片冰冷， “结果是资本家的狗崽子，妈还是个臭老九！整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神气个什么劲儿？” 说着，手指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又想起当初被苏梨甩过的一巴掌，胸口的火蹭蹭地往上冒。 难怪前几天牛棚那几人被特务挟持上山，苏梨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冲进山里。 说是去上厕所，谁信？ 谁上厕所能跑到深山里，骗鬼呢？ 这是怕她妈有危险，救人去了呗。 这年头，家庭成分可是天大的原罪。 既然抓住了她的把柄，那就别怪自己下手狠了。 于婷看着她眼底的狠意，忍不住心里一哆嗦。 她轻轻抿了抿唇，神色暗了暗，眼底浮出一丝冷意—— 苏梨，你也敢跟我抢景南哥？ 哼，等着瞧。 …… 苏梨回到红星大队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 天上出现淡淡的乌云，连远处的山头都被雾气笼住。 刚走到村头，便看到两道身影在槐树下拉拉扯扯。 “钱知青，这是俺去山里摘的毛桃儿，可甜了……特意给你带回来两颗，你尝尝嘛！” 苏梨挑了挑眉，这钱小雨不得了啊，才来几天就招来“蜜蜂”了？ 她偷偷抬眼打量，心里忍不住“扑哧”一下乐了，原来是村里的二流子李二剩。 李二剩这人不算是大奸大恶，可他专门讨人嫌。 扒寡妇门，绝户坟，什么样的缺德事儿都做，是队里最不是玩意儿的东西。 今年都二十五了，还没娶到媳妇儿。 他家里老爹老娘都去了，只有一个不太亲的哥和嫂，平时见他都躲得远儿远儿的，哪里会帮他张罗。 家里就剩下两间快要趴窝的土屋子。 咋的，这货是看上钱小雨了？ 这真是没数儿他娘给没数儿开门，没数儿到家了。 钱小雨虽然思想不好，但也是下乡知青，还是初中毕业。 放在村儿里，那也是需要仰望的存在，即使是村里最好的青年后生，她都不一定瞧得上眼，更何况是一个二流子。 果不其然，马上就听到了钱小雨的尖叫声： “滚开，你这个混混儿，别跟着我。” 钱小雨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自从她来到红星大队，队里有些二流子就不怀好意盯着她，有时让她如坐针毡。 特别是眼前这个叫“李二剩”的，成天在她眼前晃荡，烦人的很。 好几次李二剩接近她的时候，都能看到周围人揶揄的目光。 天呀，她才不要和这种人绑在一起，一辈子窝在这山沟儿里。 更不想找一个人人讨厌的二流子。 她还等着于婷嫁给傅景南，给她从部队里找一个。 最好是前几天送吴家顺回来的那个小伙子，穿着四个口袋的军装，多精神呀！ 远在部队的刘强生，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看着钱小雨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李二剩嘿嘿一笑： “钱知青，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这不是往好里学吗？ 这毛桃是我特意去深山给你摘的，你可一定得尝尝。” 说着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就把手里的毛桃往钱小雨怀里塞。 “你干什么？滚开，你这个混蛋。” 钱小雨气得直跳脚，怀里的毛桃也全部撒在了地上。 李二剩看着钱小雨扭曲的脸，心里有些生气。 这钱知青太不识抬举了，这可是他费劲儿从山里摘来的。 “你们这是干嘛呢？” 苏梨看够了热闹，一边嘟囔着一边走上前，那语气、表情活脱脱一个看热闹的街混子。 李二剩皱了皱眉，是谁这么不长眼，打断自己的好事？ 扭过头张嘴就要骂娘，一看是苏梨，嘴立马歇下了。 “苏知青，怎么是你？” 说着把地上的毛桃儿捡起来，一股脑儿全塞给了苏梨。 “吃桃不？这桃可甜了……” 苏梨有点儿嫌弃，一看这毛茸茸的样子，也知道没熟。 可一想到吴毅那小子，要带她上山摘果子，不就是摘这东西吗？ 算了，便宜那小子了。 苏梨伸手接过，斜了他一眼。 “在这儿忙着呢！” “不忙……不忙……”，李二剩点头哈腰，语气无比尊重。 这丫头可是打死大野猪的人，若是给上自己一拳，估计他也得和那野猪作伴儿去了。 钱小雨一看李二剩那点头哈腰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狠狠地瞪了苏梨一眼，跺了跺脚，扭头就沿着大路跑了。 死丫头，先让你猖狂一下，等上面来人，看你如何狂妄。 苏梨皱了皱眉，这丫头是糊涂了吗？ 既不往知青院儿，也没往下工的田里跑，这是要去公社？ 李二剩看钱小雨跑了，也没有去追，倒是腆着脸看向苏梨。 “苏知青，哪天打猎，带上我一个？” 苏梨挑了挑眉：“……不怕我？” “哪能呢？”李二剩一边说一边脚底抹油，想溜。 “别再干那些不该干的事儿，听明白了？” 苏梨咧嘴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儿邪性。 “明白，明白……以后都不敢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苏梨无奈地撇了撇嘴：“姐有那么吓人嘛！” 她低头撇了一眼手里的毛桃，又朝钱小雨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那丫头走时瞪过来的眼神有些吓人，阴飕飕的，有些不怀好意。 苏梨看了看天，乌云越来越厚，看来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山上的玉米该不会还没完全晒干吧？ 刘叔说等玉米干透了，他就去把玉米背到山洞里。 苏梨心里一阵阵嘀咕，却浑然不知一场更大的暴风骤雨就要来到。 第90章 委员会来人 等钱小雨和李二剩一前一后离开，苏梨没再多想，慢悠悠地朝田间走去。 闷热的天气里，社员们正弯腰锄草，汗珠顺着脖颈直往下淌。 刘媛媛第一眼就看见了她，长舒了一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让人担心。” 苏梨笑了笑，眯着眼，一脸无所谓。 她心情好得很—— 今晚又要进账两万块钱，离“包租婆”梦想又近了一大步。 想到这儿，她唇角轻轻一勾。 可今天的田里，却透着一股古怪的平静。 王大妮竟然安安分分地坐在地头，手里抱着记工分的本子，连一句阴阳怪气的话都没有。 这可不像王大妮。 按照以往，这家伙早就过来找茬了。 可现在，她只是看了苏梨一眼，挑了挑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苏梨微微挑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向不远处的于婷看去，于婷也恰好抬头看过来。 看了她一眼，微微怔了怔，面无表情把头别向一边，低头干活。 苏梨眯起眼，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头顶那层乌云还压抑。 一切都太不寻常了——安静得反常，顺利得古怪。 可到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呢？ 苏梨带着这个疑问一直到晚饭时间。 刚吃完晚饭，苏梨正打算去牛棚一趟，这时上工的锣声响了，这是在提醒队员到打谷场集合呢！ 苏梨刚想起身，院门“砰”地一声被粗暴推开，一群人闯了进来。 她眼神一凝，心底暗叹：来了，终于来了。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来人并非生产队的社员，而是几名佩戴小红星徽章的青年，一看就知道是委员会的人。 “你就是苏梨？” 为首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瘦削个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梳着油亮的三七分大背头。 他的目光严肃，从头到脚扫了苏梨一眼。 苏梨神情平静，点了点头。 “有人举报，”青年缓缓开口，声音响亮， “你与被关在牛棚的大资本家方济川，以及臭老九方澜有牵连，经常去探望他们。 你的思想觉悟不高，问题极其严重。” “能告诉我，是谁举报的吗？”苏梨眉梢轻挑，语气冷淡： “我愿意和他当面对质。” “不能。” 眼镜青年冷哼一声，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她，仿佛她问出这样的问题是愚蠢至极。 “你们想干什么？” 苏梨眸色微沉。 “很简单。”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你在群众面前，当众与你那个资本家外公和臭老九的妈划清界限。 表态接受思想改造，我们就可以既往不咎。” 苏梨轻轻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冷意：“若是我不呢？” “你——！” 眼镜青年一时语塞，面色涨红，随即语气一沉： “看在你上次协助抓捕人贩子、立过功的份上，组织才给你一次机会。 若你执意拒绝，那就只能接受人民群众的教育！” 他一字一句说完，话语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威胁。 然而，让他没料到的是，眼前这个苏知青，完全没露出半点惧色。 这人怎么跟别的人不一样？ 换做旁人，听见要接受“群众教育”，早就吓得腿软，恨不得立刻低头认错了。 可苏梨——只是淡淡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勾起，神情冷得让人心底发毛。 就在气氛紧绷之际，一个人影从门外挤了进来—— 正是李跃进。 李跃进这几天一直窝在家里养伤，腿受了点伤，脖子和脸上都被树枝划出几道伤痕。 他嫌自己形象狼狈，轻易不愿露面。 原本正在家吃饭，忽然有队员来报，说县里委员会的人来了红星大队。 石松华主任带着一伙人，直接去了苏梨的住处。 他爹一听，连饭都顾不上吃，立刻赶去了大队部。 李跃进心里顿时窝火。 这红旗公社，可是他的地盘，县委员会居然直接插手？ 这不是明摆着不给他李跃进面子吗？ 可转念一想，他嘴角慢慢勾起，心里生出几分暗喜。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英雄救美”的好机会吗？ 要是自己当着委员会的面，替苏梨说几句好话，摆出一副为她好的样子。 苏梨心里的那点戒备和傲气，恐怕立刻就能消去大半。 到时候，她的钱票，她的东西，还不是得乖乖往他手里送？ 就算苏梨不识抬举，不领情，他还有别的法子。 只要稍微亮一亮手段、吓唬一下，这种事，他李跃进最拿手不过。 想到这里，他放下碗筷，顾不得脸上的划痕，一路快步赶了过来，直奔苏梨的院子。 “石主任——您这大老远跑来，也不先到我家坐坐，喝杯茶。” 李跃进一进门，就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苏梨：“……” 这家伙，那天在韩家院里耀武扬威，俨然一副革命接班人的架势。 如今一见到县里的人，立刻收起尾巴，变得比谁都谦卑。 石松华扭头瞥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李主任，我得先执行公务，这事儿耽搁不得。” “是是是——我哪能妨碍您办公事呢？” 李跃进连连摆手，笑得谄媚， “不过嘛，这是咱大队知青，这丫头有点倔，给我五分钟，我先劝劝她，咋样？” 石松华皱了皱眉，略一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但快点，打谷场那边还等着呢！” “好嘞，好嘞！”李跃进连声应下，转身走到苏梨面前。 他停下脚步，细细一看，脸色一顿。 这张脸……有些眼熟。 “是你？”他眉头狠狠一皱。 苏梨抬眼，淡淡一笑： “认出来了？” 李跃进喉咙一紧，他妈的，那天被苏梨耍了，她根本就不是哑巴。 “那天让我滚下山坡，导致我受伤的也是你了？” 李跃进心里恼怒。 这几天没事，他净在家琢磨这事呢！ 他也有往哑巴知青身上考虑，可那么长一段路，她是怎么超在他前面去的，说不通啊！ 于是就歇了这心思。 可今天一看到会说话的苏梨，和笑容里带着的几分似笑非笑。 他脑子灵光一闪，或许那天真的是她？ 若真的是她，那这笔帐可要好好算一算了。 第91章 接受教育 李跃进正在怀疑那天是苏梨把她推下山坡。 “你那天是运气不好罢了。那样的陡坡，还敢骑那么快，不摔进沟里才怪。” 苏梨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李跃进扯了扯唇角：“以前的事儿，就翻篇儿了。可今天这事儿，有点麻烦……” 苏梨目光一寒，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举报的？” 李跃进连忙摆手，“哪能呢？好歹咱还是亲戚不是？” “亲戚？”苏梨眯了眯眼，眼神微冷。 “我堂姑不是嫁给了你爸吗？你爸，不就是我的堂姑父？ 算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表哥。” 苏梨“呵”地一声笑出来，笑意却不达眼底。 “既然你说我是你表妹，那你打算怎么对待你这个表妹呢？” 李跃进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立刻换上一副亲切笑容，脑袋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你来的时候，我姑父不是给了你三千块钱，五百斤粮票？ 只要你把那些交出来，我就保你平安无事。” 苏梨无辜地眨着大眼睛：“交给谁？县委员会吗？” 李跃进脸色一僵：“交给他们不妥，我替你保管…… 你这么小，拿着这么多钱，迟早要出事的。” 苏梨在心里冷笑：姑奶奶空间安全着呢！你算哪根葱？ 你以为我是小白兔那么好骗呢！ “李小莲告诉你的吧？”苏梨忽然笑了，眼神儿冰冷： “谁告诉你的，你找谁要去。我这儿，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李跃进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底一片阴鸷： “苏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妈，你外公，可都在这儿呢！” 苏梨双臂抱胸，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你们爷俩能一手遮天？” 李跃进阴着脸，冷哼一声：“石主任，这丫头太倔，不听劝。 您还是按规矩来吧，我就不妨碍你执行公务了。” 石松华神情冷硬，往前一步： “苏梨，既然你执意不肯，和那两个反动分子断绝关系。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打谷场，接受群众思想教育！” 院子里一片死寂。 几名佩戴小红星徽章的青年齐齐上前，准备押人。 苏梨眉眼微敛，平静说道：“好。” 但心里急得不行，这些人都跑自己家来了，牛棚那边儿也落不着好。 说不定早被他们控制起来了。 她向四周扫了一眼，希望能看到刘媛媛，但没看到她的影子。 苏梨：这丫头去哪儿了? 她收回目光，快步往打谷场方向走去. 她现在迫切想要见到他们，看看他们好不好。 她脚步匆匆，后面的小将们都跟不上。 小将们：这姑娘好像有毛病吧。 以往接受教育的人都磨磨蹭蹭，哪有急乎乎抢着去参加自己的批评大会的？ 此刻天色略黑， 黑云压得极低，远处传来几声闷雷，看起来马上要下雨。 打谷场上火把林立，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在刚刚搭好的台子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几人又犯什么错了？前天部队的人不是说他们立了大功？” “我咋听说，苏知青也掺进这事儿里了，听说一队小将跑去她家了……” “苏知青可不是坏人，她是组织认定的‘见义勇为’大英雄。 要是他们给她扣什么帽子，我可得说两句……” “哪有坏分子还给社员分肉的？干活儿时不惜力气，比那满工分的人干得都多……” “瞧，苏知青来了……’ 一瞬间，所有视线齐刷刷地望向入口。 苏梨缓步走进打谷场，神情冷漠的可怕。 当她在看清他们的模样时，心里暗骂一声，怒火升腾。 台上，方济川和方澜他们被押在火把下。 几人面色苍白，神情疲惫，衣衫凌乱，像是被拖行过泥地。 尤其是方澜，脸上满是污痕，头发凌乱。 知青院的人围在四周，钱小雨在旁边破口大骂，唾液横飞。 几个男知青想要动手，被李子扬和刘媛媛拦了下来。 钱小雨怒了，抢过一根木棒，直直地向方济川打去，刘媛媛扑上去，木棍敲在刘媛媛背上。 苏梨闭了闭眼，她真的想不顾一切暴露空间，让他们躲进去。 但她心里清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这么办。 否则不管是给他们还是给自己，都会带来极大麻烦。 压下心头的怒火，她双拳紧握，心里翻江倒海。 台上被绑的方济川、方澜看到苏梨的到来，心里万般难受。 对于他们而言，最不愿看到的事就是在自己的亲生骨肉面前，被人践踏尊严，屈辱不堪。 那会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苏梨走到台前，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走上台子，和方济川、苏澜站在一起。 她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腰背挺直，身上的气场有些吓人。 现场一片静默。 随后便有人小声的嘀咕起来： “苏知青咋的了？怎么跑到那些下放分子中间去了？” “听知青院儿的人说，苏梨和坏分子有什么牵扯……” 石松华清了清嗓子，声音冷硬： “接到群众举报，红星大队知青苏梨，身世有重大问题—— 她是被关在牛棚的大资本家方济川的外孙女，方澜的女儿！”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石松华环视一圈，语气冰冷： “委员会考虑到，苏梨曾因抓捕人贩子立下过功劳，本不愿追究。 但她拒绝与方济川、方澜划清界限，思想觉悟极低。 因此，今天她必须与牛棚的现行反革命一起，接受大家的思想教育！” 他话音一落，人群一时静默。 “苏梨，你自己，有什么要说的吗？” 话音落下，四周静得能听见火把的噼啪声。 “梨丫头——” “梨儿——” 方济川和方澜几乎同时出声。 其他几人也紧张地看向她。 方济川饱经风霜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泪光在眼底打转。 他一生坚强倔强，这一刻，却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泪水无声滑落。 全是因为他。 若不是他这个“资本家”身份，女儿和外孙女怎会被拖下水？ 方澜早已泣不成声，双肩微微颤抖。 她看着苏梨，眼神满是心疼与愧疚—— 她的女儿，到底犯了什么罪？ 只是因为不肯与亲生母亲断绝关系，就要被拉到这里。 和自己一起站上这羞辱的台上，任人指指点点？ 第92章 我是方济川外孙女，方澜的女儿 四周的社员由窃窃私语，变成了低声议论。 有人看热闹，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幸灾乐祸。 苏梨静静地站在方济川身边，眼神扫过人群，神情平静。 她轻呼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冷硬而沉稳： “我是方济川外孙女，是方澜的女儿，这没错。” 话音一落，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起手，轻轻搭在方济川的肩膀上： “这是我外公方济川，今年六十七岁，从去年起，他被送到乡下，接受监督劳动。 他是资本家，这没错，可在抗战时期，他倾家荡产、节衣缩食。 把大批物资运到前线，支援抗战，还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褒奖。 建国后，他又是第一批自愿把手里的棉纺厂无偿上交给国家。 如今，他一个接近七十岁的老人，每天挑最重的活，最脏的活儿，从无一句怨言。” 她声音一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样的老人，我们就连一次机会都不能给吗？ 仅仅因为他过去的身份，就要一辈子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连他亲生外孙女，都必须当众与他断绝关系，才能算‘清白’？” 苏梨的话像一粒小石子投入湖面，在人群中激起一圈圈波澜。 “是啊，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每天干活儿比年轻人还卖力，也没听他说过半句怨言。” “他是资本家，那也是几十年之前的事儿了，再说人家还为抗日做过贡献。” “真要这样，也没必要逼的人家和苏知青断绝关系吧？” 社员们议论纷纷，目光投向苏梨，带着几分同情和犹豫。 人群之中，钱小雨知道自己这次要是不把苏梨扳倒，以后她的日子会更难过。 当即就冲着苏梨大声喊道： “你别把话说的那么好听，他捐的那些物资，难道不是剥削劳动人民血汗换来的？ 靠压榨穷人的钱买名声，捐给国家不是天经地义吗？ 现在拿这些旧账洗白，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这声音带着尖锐、刻薄，顿时让正在议论的人全都停下来，皱着眉看着她。 钱小雨双手抱胸，神情冷厉，眼神直直锁在苏梨身上。 死丫头，这次我不把你钉死，送你去劳动改造，我就不姓钱。 原本一些动摇的社员神情再度迟疑，甚至有人小声附和： “话虽难听，但也有道理啊！” “剥削？” 苏梨的目光如刀子般扫向钱小雨，嘴角冷笑。 她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1937年淞沪会战，外公变卖祖产，购置三十辆卡车物资送往前线时，钱同志的父亲恐怕还在乡下放牛吧？ 1942年滇缅公路，外公组织的运输队被日军飞机炸毁五辆，12个伙计尸骨无存——这些伙计的家属，至今每年还会来给外公拜年。” 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在火把下徐徐展开。 “这是当年王先生亲笔题写的’民族工商业者楷模’，需要我念给大家听听吗？” 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几个老人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真是王先生的题名吗？我想亲眼看看，王先生的亲笔太难得了。” 而方济川和方澜一脸惊讶的看着苏梨，这东西好几年前就不见了，这丫头从哪儿得来的？ 苏梨抿嘴一笑，这就要感谢小苏梨了。 听外公说要把这东西当“传家宝”，她以为是宝贝，便偷偷摸摸带回了家，藏在自己的百宝匣子里。 苏梨穿越而来，可不就让她继承了吗？ “苏知青，我们相信你。你外公就是资本家，也是个好的资本家。 用哪个词形容来着？”人群中一个婶子大喊出声。 “红色资本家。” 旁边另一个婶子接过话，大声说。 “对对，就是这个词。抗战时受了多少苦啊？光咱们村，就牺牲了好几个小伙子。 大家齐心协力才把小鬼子赶出去。不管是不是资本家，只要为抗战出力，就是好人。” 苏梨说话时，方济川一直站在她身侧，眼眶湿润，手指悄然收紧。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低头，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被别人用资本家三个字指指点点。 可就在此刻，自己的外孙女当众站出来为他辩护。 他胸口发闷，眼角一片湿意。 他以为过去的经历，已经不堪回首，到了如今这种境地，不会有人再记得。 却没想到外孙女一直记得，百姓们也一直记得。 苏梨又来到刘明槐身边： “还有这位刘伯伯，家人全被小鬼子害死，十六岁参军，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才来到这里。 但我知道他从军三十多年，为保祖国平安，百姓安宁，将小鬼子赶出华国，枪林弹雨，从不退缩。 和敌人拼过刺刀，用过木棒，他身上有无数的伤……” 刘明槐眨眨眼睛：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苏梨斜了他一眼：怎么会不知道？ 那时候从枪林弹雨过来的，谁身上不带点伤？ 她嘴里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他错在哪儿，但他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百姓。 即使他现在有错，难道就不能给他一个痛改前非的机会？ 让他接受我们红星大队社员的监督，改过自新？” 众人！！！ 这个大个子中年人，竟然是老革命？十六岁参军？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 天哪，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只知道是个坏分子，下放来监督改造。 苏梨的话，瞬间让队员们记起那段黑暗的岁月，痛苦不堪的生活。 想起村里为国家、人民牺牲的烈士，有人红了眼眶，有的甚至声泪俱下。 人群一片哗然，社员们面面相觑，随即有人攥紧拳头，高声大喊： “给个机会！！!” “我们应该给他一个在红星大队进行思想改正的机会！” “对对，我们愿意给刘同志一个机会，让他改过自新。” “刘同志保护过我们这些老百姓，没有他们在前线杀敌，我们能有现在的安稳日子吗？ 我们也总要给他个机会改过自新。” 人群越来越激动，声音此起彼伏，喊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举起手。 而站台下的眼镜男石主任和李跃进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第93章 给他们一个机会 刘明槐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那一张张陌生却逐渐变得热切的面孔，眼眶骤然湿润。 刚被下放到农村时，他心里不是没有怨过。 父母、兄妹、族人，皆在小鬼子屠村时被杀得一个不剩，只有他侥幸苟活。 十六岁那年，他背上枪，咬着牙在战场上拼命杀敌，发誓要守护这片土地—— 这片血与泪铸就的华夏，是他唯一的家，是他一生的信仰。 可多年后，组织一句“需要改造”，他就被打上“有问题”的标签，下放到这片土地。 妻子离去，旧日的战友避而远之，连那一身伤疤，都成了无声的笑柄。 他曾一度觉得，自己为之浴血奋战的信仰已经崩塌—— 那些埋在伤口里的过去，早已无人记得。 可他没想到，今天，在这火光映照下，这个才十七岁的小丫头，却把他那段埋藏在尘土下的过往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台下那些曾经对他指指点点的百姓，也开始呼喊，为他争取一个机会。 刘明槐只觉得胸口发闷，热血翻涌。 原来，他热爱的这片土地，并没有真正忘记他。 原来，他在枪林弹雨中拼命守护的家国，在这片土地上，依旧有人记得他的付出。 这一刻，他心里那道被岁月与冷眼撕开的裂痕，似乎终于被一点温热填补上。 他觉得，自己当年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血与汗，都是值得的。 站在人群中的石松华，脸色阴沉，眉头紧皱。 他本以为，这场思想教育大会能顺利地把苏梨“按”下去，让她低头认错。 最好当众与那两个牛棚里的“坏分子”划清界限。 这样，自己的思想教育才有效果不是？ 可眼下，场面完全失控了。 苏梨从头到尾没有替方济川和刘明槐辩解“他们没罪”，也没试图否认他们的身份。 而是轻描淡写地把他们的过去一件件翻出来，让所有人都听见、看见。 一个是倾家荡产、支援前线的资本家，一个是从十六岁就上战场、扛枪拼杀、身上满是旧伤的老战士。 他们或许在今天的标签里是“需要改造的对象”。 可当那些往昔的经历被重新摆到社员眼前时，任何一个经历过战乱与苦难的百姓，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石主任的眉头拧得死紧，眼底闪过一抹烦躁。 这丫头根本没为他们喊冤，却偏偏用最简单的事实，把群众的情绪带得一波高过一波。 再这样下去，这场本该“教育坏分子”的大会，怕是要被她生生搅成“平反大会”了。 这个苏梨，伶牙俐齿、能言善辩，真是个狡诈的家伙。 “这样不行，得转变目标。” 人群中一个粗哑的声音传过来。 石主任愣了愣，目光向周围扫了扫，没有看到说话的人是谁。 他目光一转，冷冷扫向一旁的李跃进，朝方澜的方向微微示意。 李跃进心领神会，嘴角一勾，迈步走上台。 他瞥了一眼低头站在旁边的方澜，扯着嗓子，声音尖锐刺耳： “苏知青伶牙俐齿，说得真好听！ 可你别忘了，你除了那个资本家老爷子，还有一个臭老九的母亲！” 人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有人抬头看向方澜，又看了看苏梨。 李跃进见众人注意力转向方澜，神情更加得意， “你妈，可不是普通人。她出生在资产阶级家庭，从小锦衣玉食。 家里有佣人、有保姆伺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她那些年过的好日子，是靠什么来的？靠剥削劳动人民的血汗！” 他说到这儿，心里为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暗暗得意，眼神狠狠盯住苏梨，带着明显的挑衅。 苏梨心底暗暗冷笑：这狗东西，那天怎么就没在山沟里直接摔死算了？ 可她脸上看不出半点怒意，只是缓缓转过身，走到方澜身边，轻轻握住方澜微凉的手，抬起头，声音平稳： “这是我母亲，方澜。” 她停顿片刻，环视四周，目光逐一与人群对上： “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外祖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一个孩子没了娘，外公忙着做事，没法照顾，只能将一个远房亲戚接来照顾她。” 苏梨顿了顿，缓缓问道： “咱们生产队里，谁家孩子没了娘，亲戚、邻居，是不是也都会伸手帮一把？” 人群中，有几个年长的大娘下意识点了点头。 有人低声附和：“是啊，没娘的孩子，可怜着呢，谁能忍心不管？” 苏梨的目光扫过这些点头的人，继续道： “那请问——一个母亲早亡、从小被亲戚照看的孩子，她算什么‘剥削者’？ 她又剥削过谁的血汗？” 李跃进脸色铁青，死死瞪着苏梨，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得再好听，她也是臭老九！这是组织认定的，难道你要对抗组织吗？” 他咬得后槽牙发酸，额角青筋暴起。 这死丫头，嘴巴这么能说，就真不怕顶撞组织？ 苏梨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冷淡，连眼皮都没抬，随即缓缓面向四周围观的社员，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母亲，两个月前被送到红星大队。 她能来这里，说明她的身上确实还有组织需要她改正的问题，这点我不否认。” 她顿了顿，语调微沉： “但她在下放前，把家里的所有文物都捐给国家。 把京都的房子无偿交给组织，用于组织办公和革命工作。” 台下有人大声说：“是啊！前几天京都特意写来感谢信呢！” “是啊是啊，听说那是一处气派的砖瓦房呢！” 苏梨眼神一闪，继续道： “就在前几天，她还协助部队，成功破译了一批间谍的密码，帮助破获了一个特务团伙。 所有在场的同志都可以去问部队的人，问问这是不是事实。”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已有人点头附和： “前几天部队不是都来人了吗？说破获了一个特务窝点，还逮了好几个内奸。” 苏梨顺势上前一步，走到台上沈谦夫妻面前，高声道： “这是沈伯父、沈伯母。一个火箭专家，一个核专家。 前几天，他们被特务劫持到山里，特务逼他们去国外，答应给他们优渥的生活、丰厚的奖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句话： “可沈伯父回答他们，‘我只为华夏效力，我的根在华夏！’” 一瞬间，人群像被点燃的火焰般涌动。 有人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红；有人忍不住喊出声： “对，这样的人，就算有错，也得给机会改！” “对啊！既然他们能立功，为啥不能给他们一次机会？” “组织要改造人，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吧！” 台下的议论声迅速从犹疑转为支持，呼声一波高过一波。 李跃进脸色涨得发紫，双手死死攥拳，几乎要把指甲扣进掌心。 石松华站在另一侧，眉头锁得死紧，脸色铁青。 看着这场原本该是批斗的“思想教育大会”，硬生生被苏梨带成了另一种局面。 第94章 推倒吴三爷爷的人 天色已完全阴沉下来，乌云低低压着，雷声从远处滚滚传来。 人群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给他们机会！” “不能一棍子打死！” 石松华脸色铁青，一下跳上台子，举起双手，厉声喝道： “安静，都给我安静！” 他带来的小将们立刻呼拉一声冲到前面，举起小旗子和木棒在人群前乱晃： “都闭嘴，听组织的。” 一时间，打谷场上的喧嚣声被生生压了下去，现场又安静下来。 石松华眯起眼睛，声音尖锐刺耳： “大家记住，他们是牛棚的坏分子，今天的思想教育，不是来听她苏梨讲故事的。 谁在闹事儿，谁就是同情坏分子，就是思想有问题。” 几个小将瞪圆眼睛，举起手中木棒，甚至有人趁机推倒了人群中的老人。 七十多岁的吴三爷爷被狠狠推倒在地，拐杖滚出好远。 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涨的通红，气的破口大骂： “我上过战场，打过鬼子，也算思想有问题？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干什么！” 这一幕，瞬间炸了人群。 当年参加八路军，上过战场，打过鬼子，后来负了伤，才退伍回家。 平时不常出门，今天听说上级来人，要对牛棚的坏分子进行思想教育，才出来凑个热闹。 却不想被人推倒在地上，顿时让许多社员怒火冲天。 苏梨站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推倒老人的，是个个子不高，穿黑衣黑裤的男人。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是个有身手的。 只是推倒老人后，立马钻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这是委员会带来的人？可是没穿一样的衣服，也没带徽章。 这是谁？他想干什么？ 有社员立刻上前扶起老人，忍不住大声吼道： “你们是来教育人还是打人的？我们红星大队可不是欺负老人的地方！” 一名小将冷笑一声： “胆敢顶撞组织，是不是想和这些坏分子一起下牛棚？” 场面顿时紧张起来，社员的情绪彻底被点燃。 有几个年轻小伙子站了出来，挡在老人前面。 原本隐在人群中的李广宽，快步挤到人群前，脸色铁青，后槽牙咬得死死的。 他原本以为，县里的人来了也好，给牛棚的人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认清现实，向他低头。 可他实在是小看了苏梨。 这丫头嘴皮子利索得很，简直就是根搅屎棍！ 几句话就把群众的情绪给挑起来了，真要是出了乱子，他这个大队书记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这可不是普通干部，是县里委员会主任，是儿子的顶头上司。 他们是什么性子，李广宽心里门儿清。 真闹出事，他这个书记也保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走到人群和红小兵之间，冷着脸沉声开口： “大家别闹了！石主任是上级派来的，执行公务，我们谁都不能妨碍！” 他的眼神凌厉地扫过一圈躁动的社员，声音加重： “谁都不要给大队惹麻烦，都退下！” 他这一嗓子，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可没等他松口气，一道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广宽，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革命年代，咱们老百姓都是拿起棍棒打敌人，打鬼子的。 如今太平了，却能拿棍棒对自己人了？” 说话的是吴三爷爷，他杵着拐杖，浑浊的目光冷冷盯着他。 一瞬间，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投向李广宽。 李广宽张了张嘴，生硬地挤出几句话： “吴三叔，石主任是上级派来的，代表组织……组织的话，哪能不听？ 刚才那个小伙子……不是故意的……” 话音还没落，吴三爷的拐杖“砰”一声戳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好啊！广宽，我是真看错你了！” 吴三爷的孙子吴西峰赶紧上前搀住老人，回头狠狠瞪了李广宽一眼。 周围社员脸色也一个个冷下来，看着李广宽的眼神，彻底变了味道。 天上的雷声更近了，几道闪电闪过，照亮整个打谷场。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嗓音打破僵局：“够了，都停下。” 吴家顺牵着吴毅的手，从人群后缓缓走出。他步伐不急不缓，语调平和： “都别急，这事儿咱慢慢说。石主任是县里派来执行公务的，我们自然要配合，这是规矩。” 说着，他转头看向石主任和小兵们，眉头微皱： “刚才你们把老人推倒在地，是不是有些过了？” 石松华冷着脸，扫了眼他带来的人，小兵们纷纷摇头表示否认。 气氛缓了几分，但火药味还在空气里弥漫。 就在这时，一个粗哑声音在人群里响起： “看！苏梨正在给坏分子松绑！” 众人立刻转头，只见苏梨半蹲在沈谦身旁，正在解开绑在他身上的绳索。 “苏梨，住手！那可是坏分子，你怎么敢——” 李跃进呵斥的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嗖——”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划破空气，直直朝台上的方澜飞去。 空气一瞬间凝固。 方澜本能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紧，连呼吸都停住了。 苏梨来不及反应，双脚一蹬，猛地朝她妈扑了过去。 就在石头即将砸中方澜额头的刹那，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横移，挡在方澜身前。 “砰！”的一声，石头重重砸在刘明槐的肩膀上，力度之大让他身体晃了晃。 方澜怔在原地，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她双手颤抖着想去扶刘明槐，却被他轻轻挡开： “没事，还死不了。” 苏梨怒气上涌，冷冷抬眸，目光如刀般在人群中扫过。 那个矮小的黑色身影正探头探脑。 正是刚才推倒吴三爷爷的小个子男人。 四周的社员彻底炸了锅，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攥紧拳头，甚至有人直接大吼： “混账！谁敢伤人？！” “是谁干的？找出来！” “这太狠毒了！这不是思想教育，这是要人命呀！” 苏梨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拳头大小，几个锋利尖角，若是砸在她妈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这哪里是教育，分明是冲着她妈的命去的。 终于，在靠近大槐树的阴影处，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趁着混乱，悄悄向树后溜去。 好，既然你敢出手要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95章 这是天谴吗？ 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整个打谷场。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天地都在震动。 “哗——！” 大雨瞬间从天而降，四周的火把被雨点浇灭，打谷场陷入一片漆黑。 有人忍不住想抽身往家跑： “这雨这么大……快回去吧——” “对，对，就是思想教育，也得分时候不是？这又打雷又下雨的……” “快走，快走，要是淋感冒了可咋办？” 众人还没迈开步子，便听到一声暴喝： “别动，都别动！” 石松华面色铁青，眼神狠戾，尖利的声音在雨幕里炸开。 开玩笑，现在要是全跑回去，今晚的事算谁的？ 砸人、推倒吴三爷爷的事已经闹得一塌糊涂，要是再让真凶跑了，他带来的这些人岂不是得背黑锅？ 向坏分子扔石头和推倒吴三爷爷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他究竟图什么？ 石松华脑子飞快运转，心里忍不住暗骂： 妈的，今天下午接到钱小雨举报，知青苏梨隐瞒身份和牛棚的人暗中往来，他以为立功的时机到了。 只是一个小姑娘，吓唬两句，她只要承认错误，在大会上表明态度，和坏分子断绝关系，这事儿就成了。 却不想小姑娘是个硬茬，不但不认错，还挑起了社员的同情心。 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思想教育大会，以前这样的场子多了去了，也从没出过乱子。 可今夜，不仅苏梨搅局，竟然还有人故意趁乱下黑手？ 要是村民和委员会起了冲突，谁都兜不住！ “居心不良的小子……必须揪出来！” 他目光森冷， 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苏梨站在台上，冰凉的雨水浇得她浑身透湿，冰冷的表情被闪电照亮，犹如黑夜中的鬼魅。 她抬脚朝那槐树走了两步，想把那黑衣人抓住，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只要外公和母亲一日得不到平反，这样的场景就会一再重演。 那就……一劳永逸吧！ 希望这次以后，委员会和社员再也不敢打牛棚的主意，不敢朝牛棚的人下手。 苏梨指尖悄悄探入怀中，抽出一根状似铅笔的金属棒——这是小七为她特别制作的防身工具。 表面不起眼，然而尾端隐藏的开关一旦启动，便能释放出一道足高能电流，引个雷也足够了。 她屏住呼吸，趁着雷声掩盖，按下了开关。 “呲啦——” 一道纤细的蓝白色电弧骤然在金属棒尖端迸现，在雨幕中划出一条怪异的Z形轨迹，精准击中那棵大槐树顶端的枝干。 这一道电流，就像是为暴雨中的天空画出了一条通道。积蓄在天际的雷电能量瞬间找到了最佳突破口。 “轰隆！！！” 一道碗口粗的闪电伴随着刺目的白光，从天而降，顺着苏梨制造的导电路径笔直劈下！ 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暂时失明，震耳欲聋的响声几乎击穿人的鼓膜。 巨响之下，地面微微颤动，仿佛整片大地都被震得一晃。 “咔嚓——轰！” 大槐树在雷电击中后直接炸裂开来，燃烧的木屑如烟花般四溅，树干倾斜，轰然倒地，砸起一片水花。 而树下被劈成黑炭一样的黑衣人，就这么直挺挺的往地上砸下去，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啊啊啊！！！死人了！！！” 有人大声尖叫。 打谷场上，所有人被这一幕震住。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这些伤天害理的东西，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啊……” 这声音不大，但大家都是惊恐的时候，不知不觉这句话就说到了心里去了。 周围的社员更是面面相觑，神情惧怕，谁也不敢靠近那被雷劈断的大槐树。 石松华脸色煞白，眼神阴鸷，却硬生生没有吭声。 他身后的小兵们，已经有人控制不住，身子发抖，嘴唇打颤： “这……这是遭天谴了吗？” “别、别乱说话！”另一个小兵厉声呵斥，却连声音都在颤抖，手里的木棒也握不稳。 “别愣着！快，先把人拖出来看看，还有没有救！” 吴家顺一声厉喝，指挥几名年轻后生要去救人。 “慢着，双脚并拢，别动——” 苏梨一声断喝，几人刚要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 苏梨感觉到脚底下酥酥麻麻的感觉。 天呀，她怎么也没想到，引下一道惊雷，居然产生了跨步电压。 这种情况只能双脚并拢，或单脚往外跳，才可以脱离危险区域。 “刚遭雷击了，现在地上有跨步电压！” 感觉到众人一脸茫然，她赶忙解释： “就像石子丢进水里，水波会一圈圈散开。雷电击中地面，电流也会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 但电流在不同距离的地面电位不同，咱们两脚站在不同电位的地方，两脚间就有电压，这就是跨步电压。 一旦迈步，电流通过身体，就会触电，很危险！等我确认安全，大家再动！” 周围的人不管听懂还是没听懂，全都一动不动，老老实实照做。 开玩笑，这可是书本儿上的知识，普通人怎么会知道？ 没看人家妈妈是大学教授吗？ 小姑娘懂得多没错儿。 她说这样做一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课本儿上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一个知青咽了口唾沫，压低嗓子问身边的人。 “有，好像讲过，但我没记住……”另一个讪讪回答。 不一会儿，脚上的酥麻感渐渐消失。苏梨才示意众人离开。 除了队里几个主要人物和小兵队的人，其他社员全都冒雨回家。 开玩笑，人群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呢，再不回去这场雨怕是能要命。 苏梨让刘媛媛护着牛棚的人先回去，自己得留下看看凶手到底是谁？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风停雨歇，火把又重新点燃。 “这不是咱生产队的人。” 一个胆大的青年拿着火把向前看了看，回过头说。 石松华也阴沉着脸走向前看了看，摇了摇头，也不是小兵队的人。 众人面色凝重，那这人是谁呢？ 第96章 谁说小人物不能改变世界？ 屋子里，炕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苏梨坐在炕上，手肘支在炕桌上，托着下巴，有些出神。 她脑中一遍遍浮现方澜和牛棚那些人的脸。 今晚的事虽然被她一个霹雷压下，可谁知道下一次呢？ 思想教育、批评会……这些说来就来。 只要方澜和那些人一天没平反，他们就随时是靶子，随时可能被人拽出来当众羞辱。 还有那个对她妈痛下黑手而身份不明的人。 是特务还是……？？ 一想到这儿，苏梨心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透不过气。 她指尖在炕桌上轻轻敲了敲，眸光暗了几分。 现在的她，根本没足够的力量去护住他们。 所以她只能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有了价值，才能让那些人顾忌，不敢随意动她，也不敢动她想护着的人。 哪怕不能彻底挡下风浪，也要让风浪绕开他们。 她目光转向窗外，远处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的虫鸣声传来。 红星大队的社员们，饿得两眼发绿，干活儿拼命，可还是填不饱肚子。 可今晚她看见了——当他们知道牛棚人的贡献，他们的心会软。 她能让他们吃饱饭，能让他们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那这些人，也会站到她这一边。 到那时候，就算再来批评会，也未必能撼动她。 “当当当！！”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苏梨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脊背挺直，大声喊道： “进。” 刘媛媛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依旧淡淡的。 “外公和阿姨情况还好，刘叔的药我送去了。 刘叔让我告诉你，山里的玉米不用惦记，他和沈叔已经把它们转移到山洞里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以后再有干活出力的事，不要忘记告诉我一声。” 苏梨一怔：“我本来想……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刘媛媛：“……” 这不还是不相信我吗？ 刘媛媛慢慢走到她身边，在炕沿坐下，眼神落在苏梨身上： “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若是我都不保证会跑到这地方来。” 苏梨叹了口气，眉眼间透出一抹疲惫： “我来这里，主要是想护住我妈，现在又加上外公。 可看着他们受难，我却无能为力，让我觉得很无用。 不怕你笑话，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等他们平反，一起回京都过平静的日子。 可现在，我怕连他们都护不住。” 想到刘媛媛已经是自己信任的圈子里的人，苏梨也没什么隐瞒，反正和方澜、方济川的关系已经公开，也不怕再生枝节。 刘媛媛静静听完，沉默片刻，微微抬头道： “那就试着去改变吧。虽然我们都是小人物，没什么力量去改变整个环境，但至少可以改变事情的方向。 蚂蚁尚且能撼动大树，谁说小人物不能改变世界？ 况且，你的能力比别人强得多。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苏梨垂下眼，沉思片刻，点点头： “你说的对，有道理。” 沉默了几秒，苏梨又开口，声音低沉、冷静： “知青院的人今天动手了？” 刘媛媛顿了顿：“开始时，有几个人推搡了几下，但被李子扬拦住了。 但钱小雨……踢了外公一脚。” 苏梨双拳攥紧，牙关紧咬：“委员会的人就是她招来的。想把我们祖孙仨送去劳教呢！ 得先想办法，把这糟心的家伙除去……” “安全第一。为了那些人，把自己搭进去，可不值得。” 刘媛媛没多说，只是淡淡补了一句。 苏梨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幽幽的绿光，语气轻快： “放心，报仇的法子多得是，没必要亲自动手。 求仁得仁，才是我最好的回礼。” 刘媛媛：“……” 虽然不知道苏梨要做什么，但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算了，当不知道吧。反正那些人都在大队里，这瓜，她迟早能吃上。 “你的伤怎么样了？” 苏梨可是没忘记刘媛媛替她外公挨得那一闷棍。 “没事儿。吴同志正好在旁边，他悄悄推了钱小雨一下，那棍卸去了力道，不太疼……” 刘媛媛回答道。 “吴家顺？”苏梨挑了挑眉。 “嗯，大概是看我每晚要教吴毅认字吧……” 苏梨：“……” …… 苏梨当天夜里又潜到了牛棚。 方澜的房间里，方济川坐在凳子上，一片愁云惨淡。 见到苏梨，方济川难得的红了眼眶，伸手拍了拍苏里的胳膊：“丫头长大了。” 方澜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家闺女，刚敛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苏梨难得一副小女儿态，偎在方济川身边。 “外公，别说什么我长大了，你就打算撒手不管我了。 我这还等着你平反，咱们回京跟你过好日子呢。 你好好养身体，要不然……咱京都的那些宝贝，可就……” 苏梨话还没说完，后背就挨了一巴掌， “谁告诉你的？” 方济川猛地瞪大眼睛，语气惊讶又带着狐疑。 “还真有？” 苏梨整个人都不好了，“噌“一下就站了起来。 顾不得去摸后背被打的那块儿，反正一点儿也不疼。 “丫头，你咋知道的？” 方济川目光复杂，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自己的家底儿藏的万无一失。下放时那些人，明里暗里打听、试探，他都硬生生顶住了。 甚至自家老房子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外公，我随口瞎说的呀……咱家还真有隐藏的宝贝？” 苏梨眼光幽幽的看着他。 那表情，活像一只贪财的小狐狸。 方济川沉默片刻，叹口气，低声道： “外公三代单传，所有祖上的家业都传了下来。总不能全丢了，不得好好保留下来呀？” “可……可不是说都捐出去了吗？” 苏梨忍不住问。 “我创业挣得家产全捐出去了，祖宗留下的，总得保留一些。” 方济川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丫头。 苏梨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我还这么辛苦干什么？等咱们回去，我就盖大房子、收租子，我的包租婆梦就实现了。” “包租婆？”方澜忍不住插嘴：“那是什么？” 苏梨眉眼弯弯：“就是我和你啥都不用干，每天躺在床上数钱，过神仙一样的生活。” 方澜：“……” 那是不思进取！ 祖孙仨又说了一会儿话，苏梨才在外公和妈千叮万嘱下离开了牛棚。 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悄无声息地溜去了知青院。 第97章 再回知青院 此时已是深夜。 这年代，老百姓过着精打细算的苦日子，更不用说红星大队这种贫穷落后的地方了。 社员家里顶多点盏小油灯，哪有人家舍得用蜡烛那玩意儿？ 知青院自然也是如此。 苏梨翻墙来到知青院，刚落地，就听到男知青宿舍传来一阵嘈杂。 “我们知青院本来就和苏梨不对付，这下更是把她彻底得罪了……” “谁知道那两人是她妈和外公？之前她也没说啊。 再说哪个生产队开批评会不是这样？” “幸好李子扬拦着咱们没动手，那可是她亲妈，若是动了手，她能不报复咱们！” “我看见钱小雨动手了，她踢了那老头一脚，力气可不小。 你说，她一个女同志心咋那么狠……，委员会的人不会是她引来的吧？” “我听见中午她跟于婷借布票，要去公社买布料做布拉吉，被于婷拒绝了。是不是去举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埋怨钱小雨。 要不是她怂恿，他们也不会围上去。 现在事儿闹大了，谁知道苏梨会不会秋后算账？ 虽然踢人的不是他们，但若是苏梨误会了可怎么办？ 那可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苏梨听到男知青屋子传出的吵嚷声，心里的白眼翻上了天，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这群自诩身份高贵的家伙，打着“正义”的旗号，看热闹不嫌事大。 真到了关键时刻，就知道退缩了。 今晚若不是有李子扬和刘媛媛拦着，外公和妈不知要吃多少亏。 可接下来的一道酸不拉几的声音，却让她皱了皱眉： “还不是怪苏梨，你说她运气怎么那么好，一会儿抓人贩子，一会儿抓特务的，还给社员抓了两头野猪。 说句不好听的，她走哪儿都出风头。 你们没发现，她一说话，社员都支持她！ 谁家没事儿上山，还能帮部队抓住特务，你说部队是没人了吗？” 这话说完，屋里一片寂静。 过了几秒，李子扬熟悉的声音响起： “吴澎，说话别那么阴阳怪气，你要是嫉妒苏梨就明说，别在背后嚼舌根。” 紧接着，知青队长李冬青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带点烦躁： “行了，都闭嘴！再瞎说，明天工分全扣。赶紧熄灯，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 “呼”地一声，油灯吹灭，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苏梨忍不住撇了撇嘴角：两面骑墙的墙头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梨悄无声息走到最东头宿舍墙根下，屋里早已熄灯，但还是传出于婷和钱小雨清楚的说话声。 “……小雨，那个雷太吓人了，我真的以为会劈到咱们头顶上。 你说……那不会真的是老天在发火吧？” 于婷声音发抖，好像真的被那道雷吓怕了。 钱小雨嗤笑一声： “得了吧，那是自然现象，你忘了苏梨说什么？ ——跨步电压，装得跟科学家似的。” 她声音有些僵硬，不太想多搭理于婷。 她知道于婷家境好，屋子里新买的木箱子里，光布拉吉就好几件。 件件颜色鲜亮，穿在身上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自己常跟在她身边，感觉就像个灰姑娘。 可是，她也想过公主的日子啊！ 中午去公社前，她想从于婷手里借三尺布票，做条新的布拉吉。 可谁曾想于婷一脸迟疑，支支吾吾地没答应。 她当时觉得胸口像被堵住了：她自认为把于婷当姐妹，和她并肩“战斗”,对付苏梨。 结果，她就是这样对待姐妹的？ “小雨，你真不该去打电话把委员会的人找来，你看现在……多难堪。” 于婷说得小心翼翼。 “我做错了吗？我冤枉她了吗？王大妮不是说得明明白白： 那女人就是她亲妈，那老头就是她外公。 死守着身份不说，还偷着联系，难道不是和资产阶级残余思想纠缠不清？” “她早就该送去劳教了，偷偷帮坏分子，就是敌我不分，早就该受审查。”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尖锐： “倒是你，你难道不是早就看她不顺眼？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看到她风头盖过你，心里比谁都不是滋味。 现在不成事，你又缩回去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于婷急了，“我是真担心你惹祸上身，我是为你好……” “哼，我就信你一次。” 那声音怎么听都有点咬牙切齿的憋闷。 “那个小贱人，她怎么就那么好运？几句话就煽动社员站在她那边…… 真是巧舌如簧，天生会蛊惑人心。真是气死我了！” 窗外的苏梨听得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果然——塑料姐妹情，一有火就开始融化。 她眯了眯眼：钱小雨，你不是想去劳教吗？ ——那就如你所愿。 不久，知青院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已经睡了，苏梨悄无声息得进了最东头的屋子…… …… 第二天一早，苏梨还没起床，就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 她早就知道会如此，起身穿衣，急匆匆赶去看热闹。 刘媛媛不愧是八卦小能手，哪儿有瓜，那儿就有她的身影。 等苏梨赶到知青院时，她早就已经和队里的婶子、大娘站了有一会儿了。 依旧是那冷冷清清的样子，可那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你来了？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就没叫你。” 声音清清浅浅的，却格外让人亲切。 “听到外面吵，我过来看看。” 刘媛媛翘了翘嘴角：“没事儿，刚刚开始，还来得及。” 此时，知青院内已经吵翻了天。 “是谁这么缺德，拿了我的粮食?这是想饿死我吗？” 钱小雨站在院子中央，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城里学生的半点模样，活脱脱一个农村泼妇。 “李子扬，是不是你？整个知青院就你和我不对付，为了苏梨，你是不是偷藏了我的粮食？” 院子里已站满了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姑娘有毛病吧？没凭没据就敢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就不怕李知青给她一耳光？ 果然，话音刚落，屋子里就传来一声冷笑，李子扬从屋里走了出来。 第98章 我怀疑是苏梨干的 李子扬怒气冲冲从男知青宿舍走出来，气的满脸通红。 用手指着钱小雨，劈头盖脸大声吼道： “钱小雨，要不是看你是女人，我今天非扇你一耳光。 你那点儿玉米面儿，我真是瞧都不想瞧一眼。 我爸妈每月给我寄三十斤粮票，我用得着偷你那几斤玉米面？” 院里的人一听，立即瞪大了眼睛。 看热闹的婶子、大娘立即开了锅： “我的娘哎，一个月三十斤粮票，这家里是城里当官的吧？” “啧啧啧！，这李知青家底得有多厚实，若是哪个姑娘嫁给这小伙子，那可真是享清福喽。” 人群中的王寡妇闻言，眼神闪了闪，悄悄打量了李子阳一眼。 就在这时，钱小雨却还在歇斯底里的吼： “到底是谁拿了我的粮食？全没了，我就不信，过了一个晚上，知青院的锁都没开，粮食还能凭空不见？ 搜！一个一个搜！小偷肯定在我们中间。” 知青们的脸全都黑了。 “哟呵——” 一直在厨房做饭的王蕾听不下去了，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冷笑一声： “怎么着，让大家打开柜子让你搜？你谁啊，知青院是你开的？ “你不要觉得自己了不起，全世界就得围着你转。 谁不顺你意就是嫉妒你、害你、抢你——你当自己是菩萨下凡呢？” 她声音不高却句句能戳人心窝子： “你以为我们不说话是怕你？你那点小心思，别人早看透了。 昨天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 “真当我们是你垫脚石了？” 钱小雨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嘴唇哆嗦，却一句反驳也说不出来。 她希望于婷站出来替她说两句话，回头一看，身后哪里还有于婷的影子？ 人家一直在屋里猫着呢…… 知青院里乱成一团，知青院外的人也对知青院指指点点。 刘媛媛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梨，总觉得这事儿和这位脱不了关系。 不过看她这云淡风轻的样子，瞅着也不像是做贼心虚。 “瞅我干嘛？”苏梨转头，笑得灿烂，“我今天又漂亮了？” 那表情活脱脱一个痞里痞气的小混子。 刘媛媛收回视线，十分敷衍的回了一句： “嗯。” 苏梨：“……” 这姐妹儿是越来越接地气了，皮的很。 众人正看得起劲，李广宽在李冬青的陪同下，黑着脸从大队部走来。 那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是不开心。 昨晚折腾到半夜，县公安局才把那个劈死的黑衣人尸体拉走，做完现场笔录，又送走“委员会”那帮人。 他一宿没合眼，老命都快搭进去半条。 刚眯上眼准备歇一口，结果知青院又出了事？ 他现在真恨不得赶紧下新政策，把这些“拖油瓶”知青统统送回家！ 一天天不是吵架就是闹事，叫人怎么过得舒坦？ “吵吵啥吵？都不想干活了是吧？” 李广宽沉着脸吼了一嗓子，“再聚在一块嚼舌根，小心扣你们工分！” 社员们一看书记来了，阴着脸还发火，哪敢再多言，一个个稀稀拉拉往四周散去，不敢触他霉头。 钱小雨看到书记来了，像是终于找到靠山似的，哭着就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 “李书记，我的口粮被偷了！没粮食，我怎么活啊？总不能天天饿着肚子去上工吧？” 李广宽看着她满脸狼狈、哭得跟个花猫似的，顿时皱紧了眉头。 这钱知青从来那天起就状况不断，搁哪儿都让人不省心。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知青，或愤怒，或烦躁，或幸灾乐祸。 他叹了口气，心里吐槽：这帮从城里下来的学生娃儿，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那就查吧！”他冷声说。 …… 一声令下，整整查了一上午。 知青院所有人的柜子被翻了个底朝天，连褥子底下都没放过，结果呢？ ——屁都没查出来。 空气中一片沉默。 知青的白眼快翻出天际：让一个搅屎棍闹了一上午，不光误了吃饭还被搜了家底，凭啥？ 王蕾忍不住小声嘀咕：“今中午不用做饭了，吃早上的剩粥吧。” 钱小雨一脸委屈，哭得梨花带雨： “我的粮都没了，天杀的，让我以后怎么熬啊……” 可下一秒，她像是突然灵光一闪，眼泪都没擦干，语气却变得尖锐： “李书记。苏梨……我怀疑是苏梨干的！” 众人一愣。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越说越理直气壮： “整个生产队，我就跟苏梨有过节，她恨我找来委员会的人批斗她妈和她外公，现在故意报复我，偷了我的粮！” 全场的知青同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钱小雨傻了吧，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李广宽现在听到苏梨的名字就头疼。 那丫头真是邪门儿了，昨天那么大的场面硬是让她撑了下来，并反转了剧情。 就连那个雷都是在帮她。 她总觉得那个雷不太对劲儿，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个雷可能和苏梨有关，可他很快就抛弃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苏梨再怎么厉害，也是人不是神啊！ 怎么能控制得了雷电？ 他又不是老天爷。 这下好了，苏梨和方澜、方济川的关系由暗变明，他以后怎么拿这个把柄威胁人家？ 都是钱小雨这个惹是生非的“作精”，没事你去举报什么？ 现在听钱小雨这么一说，心里忍不住又转了转。 “你确定？” “我……我确定就是她偷的。” 钱小雨心里想，反正已经和苏梨闹得不可收拾了，就是再闹上一次又如何？ 万一真的是苏梨把自己的粮食偷走的呢？ 王蕾忍不住冷笑一声：“还真敢说出口！ 苏梨和你有过节，合着你举报苏梨就是正义，她若真做点什么，就是报复了。” “有病就去看，别赖上别人！” 李子扬站在旁边，脸色冷冷地，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冤枉人也找准对象，苏梨家有吃有喝，看得上你那点儿粮食？”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钱小雨脸色忽青忽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年头，靠想象力就能诬陷别人了？” 众人一愣，转头看去，苏梨正站在门口的槐树下，眼神冷飕飕地盯着钱小雨。 第99章 真当我是泥巴捏的？ 苏梨原本还在知青院门口的槐树下看热闹。 听到钱小雨提她的名字，立马乐了。 她嘴角一勾，慢悠悠从门口走进来，轻轻拍了拍手： “钱小雨，你昨天做了什么事儿，咱俩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咋的？ 昨天没把我送去劳教，心里憋得慌，今天想诬陷我偷你粮食，还想再送我一次？ 我上辈子刨你家祖坟了，还是这辈子打你闷棍了？你怎么就紧咬着我不放？” 院子里瞬间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钱小雨身上。 钱小雨脸色骤变，嘴唇动了动，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苏梨没给她喘气的机会，语气不紧不慢，继续开口： “你说我偷你粮食，你那点可怜的玉米面，够我塞牙缝吗？” 苏梨话一说完，知青院的知青忍不住议论纷纷。 “苏知青饭量可不是一般的大，第一天来就干了三个窝头，三碗糊糊。” “上次在公社饭店，我看见她吃了五个大肉包子，那可是接近两斤的量，啧啧。” “她那力气不就靠饭量堆起来的。” 钱小雨眼看周围的知青纷纷替苏梨说话，顿时恼了起来。她脸一沉，语气尖刻： “你不就是吃得多才让你后妈赶出来的吗？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资产阶级臭老九的女儿，被你那当官儿的亲爹都不要你……” 话音一落，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苏知青爸是大官？到底是多大的官啊！” “她竟是被她爸和后妈赶出来的？她爸真不是个好东西……” “苏知青真傻，那么好的出身，就是赶也不能走呀！可惜咯！” 苏梨眯了眯眼。 看来王大妮给于婷说的不少呀，有的没的直接扒了她个底掉。 她扫了李广宽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让李广宽心头“咯噔”一跳。 李广宽脸色一僵，心里暗骂：他极力捂着盖着的东西，是谁捅出来的？ 钱知青怎么会知道？ 这种拿不上台面的事情，苏梨自己不会说。 他只和刘树英、王凤喜提过几句。 这两个该死的女人，肚子里装不了半两香油，什么也往外倒。 苏梨勾了勾嘴角，语气却让人发寒： “想拿我家的事儿恶心我，你真打错主意了。爸妈离婚，我求之不得。 你知道我那当官的亲爹在我下乡前，一脸愧疚地给了我多少粮票吗？——五百斤。”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上一句，“还有三千块现金。” 苏梨话一说完，院子里鸦雀无声，众人都惊呆了。 三千块现金？ 五百斤粮票？ 他们全村加起来也没有三千块钱。 五百斤粮票，那可是全国通用粮票。 天呀，苏知青这么有钱呀！ 原本对苏梨有点心思的社员悄悄缩回了目光： 算了吧，够不着，太高了…… 别看人家妈是资产阶级臭老九，但人家自己条件够硬啊！ 三千块钱，这真是一个金疙瘩，不，是财神奶奶！ 只有陈荷花的眼光闪了又闪，一脸的若有所思。 李广宽脸立时就绿了。他最忌讳的就是“露富”。 自古财不露白，懂不懂？ 苏梨倒好，张口闭口就把底儿抖了个干净。 在社员都知道的情况下，他再让儿子李跃进接近苏梨，那不是让人戳他的脊梁骨吗？ 可苏梨毫不在意。 以后她要带她妈、外公过好日子，整天偷偷摸摸的，太憋屈了。 万一哪天被人发现再去举报咋办？ 今天就告诉他们，我们吃得起。 “钱小雨，要不让大家评评理，你觉得我会因为你那几斤玉米面铤而走险？ 你要是非要咬着我不放，那就搜吧。去我家，随便翻。但我要立个规矩：要是搜不到……” 她目光一凛，冷笑道：“你就得当众给我磕三个头，再喊三声‘我是胡说八道的破烂货’——你，敢不敢？” 院子里一片哗然。 王蕾“噗”一声笑出来，李子扬也忍不住低头轻咳了一声，抿唇轻笑。 李广宽脸色铁青，看向钱小雨，语气不耐烦： “你同意搜吗？” 钱小雨彻底懵了，她脸色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梨心里忍不住吐槽：你就是搜也搜不出来，那半袋玉米面在姑奶奶空间里放着呢！ 等合适的机会，再还给你！！ 苏梨嗤笑一声：“不敢搜就闭嘴，别一有事就我头上泼脏水。 真当我苏梨是泥巴捏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大步流星，那态度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钱小雨“哇”的一声，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广宽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对李东青道： “李队长，这是你们知青院内部的事情，自己解决吧。大队也没有多余的粮食。” 说完甩袖而去。 社员们看热闹结束，也纷纷散开。 李冬青扫了众人一眼，正想说话， 李子扬抢先道： “你们谁愿帮谁帮。我粮票虽多，但我不愿给她。” 说完扭头就进了屋。 …… 中午，苏梨刚端饭上桌，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李子扬站在门口儿，正抻着脖子往里看。 “苏梨，蹭口饭吃呗。”他毫不见外的走进来。 “我都饿瘪了，知青院的午饭，是早上剩下的玉米糊糊，实在咽不下去。” 苏黎撇了撇嘴，这小子就是个嘴刁的，啥时都不会亏待自己。 没等苏梨说话，刘媛媛已经麻利的端上碗筷。 苏梨挑挑眉，这姐们儿今天太热情了，这是想从李子扬这里吃点瓜？ “钱小雨咋样了？” 苏梨有些好奇，那可是个能折腾的主儿。 “能咋样？李冬青开会让大家表决，愿不愿借点粮给她撑过去。然后没人乐意，更可笑的是——” 李子扬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幸灾乐祸： “于婷——她最好的朋友，不情不愿的拿出两斤粮食。其他人最多一斤。” 苏梨心里冷哼一声，他们能来到红星大队，很多是家里特别穷，甚至有些人工分儿换的粮食，还得往家里寄。 粮食就是他们的命，珍贵的很。 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人愿意把粮食接济她？ 至于于婷，那就是个自私鬼，塑料姐妹情。 李子阳一边吃一边卖瓜： “吴澎那家伙，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出馊主意让她去黑市买粮。 价虽高点，但不用粮票。你猜怎么着？” “她动心了？”苏梨毫不意外的接上。 “可不是？” 李子阳啧了一声，“嘴上说不去，会写信问家里要粮。但却把黑市地址问了个清楚。” “吴澎咋知道的？”苏梨有些意外。 “那小子邪门的很，听说他偶尔会偷偷去……” 苏梨：那以后去黑市要小心，可不能让熟人瞧见。 李子扬一边吃饭，一边嘴里嘚嘚： “不过，我倒是奇怪得很，钱小雨的粮食到底是被谁偷走了……” 苏梨目光闪了闪：这个问题答案，姐就不告诉你了，在姐空间藏着呢！ 钱小雨要去黑市？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那可别怨自己出手了。 第100章 韩小武到来 此时，红旗公社韩家那座破旧的小院里，韩小武坐在门前的矮凳上。 双眼死死盯着院角那个早废弃多年的破猪槽，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那里面，藏着昨晚俞青林亲手交给他的一万九千块钱。 昨夜雷声轰鸣，大雨倾盆，村里人都吓得猫在屋里不敢出门。 暴雨过后，俞青林带人悄无声息地拉走了西街贮藏的粮食。 临走前，还和他进行了一场“深入而友好的”谈话—— 谈完之后，这一袋巨款就落在了他手上。 一万九千块。 这笔钱像块烫手的山芋，让他一晚上没合眼。 他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想藏灶台底下，一会儿想塞炕沿里，可每个地方都觉得不保险。 尤其是想到那些小将们，来抄家查私藏时最爱翻的地方——瓮、柜、炕洞，简直无所不查。 他脑袋嗡嗡的，忍不住想起老太太以前说过的话： 好东西得藏在最没人注意的地方。 于是，他灵机一动，找出他娘早年用过的一个破包袱，把钱仔细包好，再塞进那口废弃的老猪槽子里，又揪了几把青草盖上。 整个过程，他屏住呼吸，生怕被人看见。 藏好之后，他不放心，又蹲在门槛上守了一天。 顶着队长的白眼，死活请了假，连吃饭都没离开半步。 就等着天一黑，把这“烫手山芋”送到苏梨手里去。 夜色微沉，刚吃过晚饭苏梨她正打算光明正大去牛棚一趟。 反正社员都知道了她和外公、妈妈的关系，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这时，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苏梨拉开门，就见韩小武斜挎着一个旧布包袱，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她。 “苏知青，终于找到你了。” 苏梨挑了挑眉，把门拉开：“进来再说。” 刘媛媛看见来的是个陌生男人，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吭声，转身回了自己屋。 韩小武一进屋，就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旧布包袱放在炕上，压低声音： “昨晚俞老板拉走了粮食，一共一万九千块，全都在这儿。” 苏梨嫌弃地瞄了一眼那包袱，忍不住撇撇嘴。 那包袱灰扑扑、破破烂烂还打着补丁，估计扔在路上都没人捡。 “你就用这么个破包袱包着，大摇大摆送过来了？” 这可不是一百九、一千九，而是一万九。 换作别人，光想着怎么藏，都得折腾得睡不着觉。 韩小武心里忍不住吐槽： 怎么能放心？ 自己一天没去上工，顶着队里书记的白眼，请了一天假守在院子里。 现在急急忙忙跑来，就想早早的把这“烫手山芋”送过来。 他容易么？ 真不容易！ 见苏梨还在挑眉盯着那包袱，韩小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我寻思着，越藏着掖着，别人越好奇。我这样明晃晃背着，反倒没人留意。” 他打开包袱，把十九捆崭新的钱摆在炕上。 “行，想得挺周到。” 苏梨眯了眯眼，也不啰嗦，直接抽出一捆，数好一百九十元递过去。 “按约定，你的分成。” “不不不，这太多了！” 韩小武猛地站直身子，手像被烫着一样往后缩。 一百九十块，他活这么大，头一次见这么多钱。 昨晚俞老板交给他时，他都没敢多看几眼。 如今一摞钱真正塞到眼前，这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工资，他哪里敢要？ 况且，苏梨还是救过他娘的救命恩人。 “太多！”他使劲摇头，连连后退。 苏梨挑了挑眉，看着他那一脸局促，心里倒升起几分满意。 很多人，第一次见这么多钱，早就迷了眼。 这韩小武，不贪，能守住本心。 自己挑的合作伙伴，就该是这样的。 “韩大哥。” 苏梨咬了下舌头，这称呼听着怎么有点别扭。 “咱这买卖可不只这一回。以后山里的水果蔬菜熟了，还有马上要收的玉米，也都得找路子倒腾出去……” “苏知青，你只要有东西，我就替你和俞老板交接。” 韩小武忙不迭点头。 “那就把钱收下。” 苏梨指了指桌上的一叠钞票。 韩小武愣了愣，随即低声回了句： “好，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知道，要是不收，苏知青只怕心里不踏实。 苏梨见他收下，才微微点头。 这才是明白人，人情归人情，钱财还是得算清楚。 俗话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省得日后生嫌隙。 韩小武把钱仔细装进口袋，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掌心微微发烫。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挣到这么一大笔钱。 有了这钱，他就能给老娘请大夫，也能买点有营养的补品。 一想到家里那总咳嗽、喝稀粥的瘦弱身影，韩小武心里头一阵发烫 ——这钱，真是救命钱。 “苏知青。” 韩小武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俞老板让我带句话，这几天你最好别去黑市。最近那边……要有大动作。” “哦？”苏梨挑了挑眉，眼神微微一眯。 俞青林的手段她是知道的，眼光毒，手段狠。 上次在黑市吃了那么大一亏，这是……看郭小虎不顺眼，打算连窝端了？ 韩小武靠近两步，继续低声道： “俞老板打算以后不管是土特产还是粮食，老百姓要有去黑市卖的，可以收上来，由他运去京都。” 苏梨轻轻敲了敲炕桌： “那这生意，他打算交给谁打理？” 韩小武眼中一亮，咧嘴一笑：“他说……想交给我，让小五留下带我一段时间。” 苏梨斜眼看他：“你答应了？” 韩小武眼圈微微泛红，咬了咬牙：“答应了。再不找条路子，迟早得饿死。再说…… 我不信环境会一直这样，不许个人买卖。“ “怎么讲？”苏梨挑了挑眉。 韩小武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带着几分肯定： “国家要发展，就得有人做生意。历朝历代都是这样，早晚会松口的。” 苏梨闻言，眯了眯眼睛，咧嘴一笑。 ——想不到这小子，眼光还挺长远。 韩小武走后，苏梨转身关门，屋里再次归于寂静。 她走回炕边，一边收拾炕上的钱，一边思索韩小武关于黑市整顿的话。 又想起钱小雨要去黑市买粮，脸上掠过一丝冷意： 钱小雨，既然你自个儿往火坑里跳，那我不妨再给你添把火。 第101章 这儿还有一个女的 “姐妹儿，咱这都连着跑了三晚上了…… 那钱小雨是缺德不假，但违法的事儿，咱真不能碰啊。” 晚饭刚吃完，刘媛媛靠在门边，看着苏梨又要摸黑出门，忍不住低声劝一句。 这已经是第三晚了。 苏梨前脚刚吃完饭，后脚人就没了影儿。 每次等她回来，不是半夜就是凌晨，连鞋底都沾着湿泥。 刘媛媛心里明镜似的：这姐们儿八成又去盯钱小雨了。 可奇怪的是，知青院那边平静如常，一点风波都没有。 “你放心吧，”苏梨一边，一边笑得意味深长，“为了她，我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她又不傻，难不成真跟在她后头拿板砖拍死她，让所有人怀疑她？ 借刀杀人，不比她自己出手香多了！ 刘媛媛看着她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略微松了松。 ——这姐们儿，虽然胆子大，但做事有数的很。 这几天，苏梨确实一直在盯着钱小雨。 那姑娘胆子大得惊人，连着三晚去了三趟黑市，完全不怕被人发现。 最离谱的是，她居然开始偷偷掰生产队的玉米去卖！ 那玉米还没完全熟透，绿皮绷得紧紧的，捏一把，玉米粒鼓鼓的，隔着皮儿，都能闻到那股清甜味儿。 钱小雨每晚都掰上半麻袋，趁着夜色悄悄扛进县城。 她那瘦胳膊细腿儿的，能扛着几十斤玉米一路奔到黑市，苏梨看着都忍不住佩服她的狠劲。 ——可惜啊，胆子大也分场合。 要是在黑市落了把柄，可不就得命都搭进去？ 苏梨粗粗估算了下，这三晚，钱小雨起码赚了二十多块—— 这可是一线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会不湿鞋？”况且韩小武告诉她，黑市会有大动作。 钱小雨的美好结局快要来了吧？ 想到这里，苏梨喜滋滋拿着小板凳来到队里“八卦集散中心”——村中央的大槐树下。 扯着队里的婶子、大娘有的没的八卦了一圈，一直到夜里十一点，看到她们实在熬不住了，才放她们离开。 哼，钱小雨，姑奶奶为了你可是陪聊了一晚上，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话说县公安局，今天下午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据称，今晚子时，在县城黑市将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粮食倒卖交易，交易金额巨大，数量惊人。 这年头，粮食是国家明令管控的战略物资，统购统销，严禁私下流通。 哪怕只是三斤五斤的买卖，都能被定性为违法行为，更别提“大宗交易”这四个字。 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触红线。 公安局长汪泽明坐在办公室里，手里反复摩挲着那张薄薄的举报信，眉头越皱越紧。 这要是真的—— 自己怎么向上级交代？ 上面问责下来，他恐怕连局长的位子都保不住。 “今晚行动听指挥，一个粮贩子也不要放过。” 他冷冷一声吩咐，调集所有的能兵强将，誓要把黑市交易的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是夜，黑市那条偏僻小巷仍旧灯光昏黄，摊贩三三两两，来往脚步络绎不绝，只不过声音都自觉压得很低。 “快！把整条巷子围起来，谁也不许跑！” 忽然，随着一声怒喝，十几名公安一拥而入，手电光齐刷刷扫过黑市小巷，气势如虹。 “快跑！公安来了，快跑啊！！” 摊贩、买主、黄牛贩子乱成一团，一个个拼了命的往外跑。 翻墙、跳河、钻狗洞，十八般武艺使得淋漓尽致。 如今的投机倒把、倒买倒卖，轻的批判，重的劳教，运气再差点……枪毙都不是开玩笑！ 钱小雨吓得脸色苍白，手里的半麻袋玉米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出去，转身就跑。 你以为，把东西一扔，就能金蝉脱壳？ 苏梨冷冷一笑，从暗巷里走出一步，身形如鬼魅般闪到那麻袋前，伸手一拍—— 装玉米的麻袋收入空间。 ——想撇清关系？门都没有！ 在黑市做买卖的都是老油条，遇到公安跑的比兔子还快。 眨眼间，小巷子里便没有几个人影了。 苏梨提脚跟上，如一只豹子般悄无声息穿过黑乎乎的巷道，再次锁定了那道惊慌逃窜的背影。 钱小雨在狭窄的巷子里跑的气喘吁吁。可她越跑，心越发慌，感觉像是有人跟着她一样。 可等她回头，黑乎乎的暗巷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种明明身边没有人，却觉得身后有人的感觉让她心里毛毛的，头皮发麻。 眼看就要跑出巷道，拐上大路时，她突然感觉脖子一疼，脑袋“嗡”的一下，眼前一黑，瞬间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晚上偷生产队玉米，倒买倒卖——你跑得掉吗？” 苏梨扛着钱小雨回到黑市的那条巷子时，整条街已被公安围得水泄不通。 “别动，蹲下！双手抱头！” 公安如潮水般涌入，每一个拐角、每一间库房，都翻了个底朝天。 手电筒的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照的黑市像白昼一样明亮。 黑市老大郭小虎被压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带血，哪儿还有原来的嚣张豪横？ “我没有倒买倒卖……我……”郭小虎一边大喊一边挣扎。 再看他的手下，一个个低垂着脑袋，耷拉着肩膀，早没有了原来的气势汹汹。 “光烟酒、布料就塞满一屋子，你屯给自己用的？骗鬼呢！” 带队的汪明泽冷哼一声，摆手道：“带走！” 这时，一名年轻公安从暗巷角落探出头来： “头儿，这儿还有一个女的……” 众人一愣，纷纷围了上去。火把映照之下，只见一个姑娘躺在地上。 衣衫凌乱，脸上是尘土与汗水混成的灰渍。额头一抹血迹触目惊心。 她旁边是一条鼓鼓囊囊的麻袋，脑袋旁边有一块带血的石头。 显然这姑娘逃跑时没看清路，不小心摔倒，脑袋撞在了石头上才晕倒的。 年轻公安翻了翻麻袋，发现是一些还没有熟透的青玉米棒子。 “头儿，这是偷卖鲜玉米的。” 汪泽明皱了皱眉，这年代玉米都是公家的，哪个生产队舍得掰还没成熟的鲜玉米？ 这一看就是偷生产队玉米的贼。 “押回去审问。”汪泽明吩咐道。 几个公安立刻上前，两人架着胳膊，一人提着麻袋，利落的将女孩拖上车。 苏梨等人走后，悄悄从旁边废弃的仓房里走出来。双手拨着手臂， 冷冷哼了一声： “钱小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举报我妈和外公，以为我会轻轻松松放过你？休想！” 第102章 让公安给抓了？ 钱小雨醒来时，头晕目眩，眼前晃着几道穿着制服的身影。 “醒了？”一个公安冷着脸问道。 她脑袋还嗡嗡作响，迟疑地坐起身，一眼看到那几个公安满脸严肃，心底顿时“咯噔”一下。 不好……完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抓了。 昨晚在黑市逃跑时脖子突然一疼，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之后的事，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但眼下这架势……她哪里还看不明白？ 可不能承认偷生产队玉米到黑市去卖，那可是要判刑的。 “公安同志，我、我被人袭击了啊！你们一定要替我做主！” 她连忙大叫，眼泪说来就来。 那个负责审讯钱小雨的年轻公安，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伸手指了指她旁边那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麻袋。 “都被袭击到抱着一麻袋玉米，晕在黑市了是不是？” “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为了脱罪，抵死不承认。 我奉劝你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要让我们动用最严厉的手段。” 钱小雨脸色惨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麻袋？！怎么又冒出来了？！ 她昨晚逃命时不是扔掉了吗？怎么、怎么跟着她跑回来了？还能自己长腿？！ 这里面有鬼！一定有鬼！！ 她心里一阵发寒，惊慌失措，脑子飞快转动。 完了，她知道这是有人算计她——可此刻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公安同志，冤枉啊，我、我真没偷东西啊！” 钱小雨顾不得多想，一边哭一边求饶： “我是红星大队的知青。前几天我口粮被偷了，实在是揭不开锅，才想着去黑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点粮食救命。” “我真的还没买呢，就听见有人喊‘公安来了’，我一害怕就跟着跑了。可跑着跑着，我脖子一疼，人就晕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这麻袋，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大队。” 说完，连惊带怕，忍不住“呜呜呜”的大哭了起来。 那样子 ，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几个公安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复杂。眉头都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偷粮、黑市交易，在当下可是大事儿，一旦定性，就得背上一辈子的罪名，轻则劳教，重则丢了性命。 这姑娘还是个知青，看她一脸惨兮兮的样子，如果真有其他情况，也不能真冤枉了。 小公安看了一眼委屈的钱小雨，冷声道： “这事儿，我们会调查，你先在这儿等着吧！” 钱小雨听到“调查”，悄悄松了口气，抹了把眼泪，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小公安。 “公安同志……我……我还有一件事要举报！” 她突然低声开口，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和算计。 “我怀疑……我的粮食，是被我们大队一个知青偷的。 她叫苏梨。我和她有点过节，她一直记恨我。 我怀疑，昨晚的事也是她搞的鬼……只有她有那个力气！” 小公安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说的事儿，我们会调查清楚。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谢谢公安同志！谢谢公安同志，我就等着您给我洗清冤屈，伸张正义了！” 钱小雨立马配合地点头，眼泪汪汪地一副“委屈巴巴受害者”模样。 县公安局的公安人员还是很负责任的。 当天下午就出动了两辆自行车到红星大队调查情况。 随行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钱小雨扔掉的那个大麻袋。 …… 红星大队知青院—— “于婷，你和钱小雨关系最好，你们俩一个屋，她昨晚去哪儿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李冬青这个老好人，平时性子温吞的很，现在钱小雨从昨晚见不着影儿，心里也着急了。 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他这个知青队长也有责任。 今年本想着还能评个“先进个人”，这下子只怕全泡汤了。 于婷低着头，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两只手不停地搅着衣角，明显心神不宁。 钱小雨连着三晚都是凌晨回来。她忍不住问过一次，钱小雨让她少管闲事，那火气大得很。 她隐隐约约知道钱小雨去干啥了，但也没有多管。 钱小雨家境一般，粮食又丢了，若是能靠自己倒腾点粮食，也 省得会向自己借粮票儿了。 可现在呢？ 她从昨晚出门后一直没回来——不会真被公安抓了吧？ 众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隐隐弥漫起一股不安的气息。 午饭刚过，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闷。 李广宽铁青着脸走进知青院，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 知青院门儿再一次围了一大堆人，叽叽喳喳想知道到底发生了啥情况。 苏梨也乐呵呵跑过去，跟着一起看热闹。 “李书记来了！”李东青赶紧迎上去，脸上挤出几分笑意。 “大家都在吧？” 他扫了一眼知青院的人，果然没看到钱小雨的身影。 刚才，公安局的两位同志，说昨晚有人在黑市贩卖鲜玉米被当场抓获。 人还在县公安局拘着呢，正是他们红星大队的知青——钱小雨。 他当场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把茶杯砸了。 偷几个玉米啃啃倒也不是没见过，但像钱小雨这样扛着麻袋，偷嫩玉米去黑市卖钱的，还真是头一遭！ 这可是大事！ 粮食是国家统购统销的战略物资，谁要是胆敢私自贩卖，那就是“投机倒把”，轻则劳教，重则判刑！ 这要是传出去，说他们红星大队出个偷粮贩子，他李广宽的脸往哪搁？ 年底公社评先进大队书记，他还争个屁！ 李广宽气得差点把牙咬碎。 这钱小雨，简直就是个祸害！ 从一到红星大队开始，就没一天消停的。 刚闹完举报苏梨的风波，这又惹上黑市交易的大祸。 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这事儿，和苏梨有没有关系？ 怎么又是她前脚刚从风波中走出来，后脚钱小雨就出事了？ 第103章 你昨晚去哪儿了 李广宽正在琢磨钱小雨的事儿和苏梨有没有关系，可他想了又想，还是摇了摇头。 钱小雨偷不偷是她自己的事，别人还能逼着她去偷吗？ 随他而来的公安同志皱着眉头，目光严肃地看向众人： “钱小雨涉嫌黑市交易青玉米，我们来调查她的情况，请大家配合。” 院子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便炸开了锅。 “黑市？钱小雨疯了吧？她竟然敢干这种事？” “还偷掰生产队青玉米，那玩意儿还没有熟透，谁舍得动？” “要是全大队都学她，还种什么地？” 众人议论纷纷，不少人直接皱起眉头，脸色不善地看向院里知青。 这些知青干活儿不行，可真是祸害人。 “你们认识这麻袋吗？” 小公安把随手带来的麻袋“啪”一下扔在地上。 知青们一看到这麻袋，纷纷黑了脸，正是他们知青院儿的，上次用完后便放在了厨房里。 这……这成了赃物了？ 小公安问清楚麻袋出处，脸色也黑了。 亏他还觉得一个城里女知青，也许真做不出偷盗的事儿。 人家大老远来支援农村建设，可别真冤枉着人家。 也许只是挨饿犯糊涂，顶多是误入歧途。 哪想到不光偷生产队玉米，还谎话连篇，真是人不可貌相。 公安同志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咱们红星大队，有个叫苏梨的知青？”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苏梨。 这姑娘又上场了？ 怎么凡是钱小雨惹出的事，总绕不过她苏梨？ 难不成这黑市交易也和她扯上了关系？ 李广宽脑仁突突直跳，差点开口骂人： 这俩人是八字犯冲还怎么着，隔三差五就掐个没完！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苏梨抬头，抿嘴笑了笑，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出戏。 “公安同志，我就是苏梨。” 她落落大方走上前，语气平静。 年轻公安打量了她几眼，神色依旧严肃： “苏知青，你能告诉我们，你昨晚去了哪儿吗？” 苏梨抿嘴一笑：“昨晚饭后，我和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在槐树下聊天，一直聊到很晚才散。” “聊到几点？” “大约十一点多。” 她话音刚落，围观人群中就站出来几位大娘，争先恐后地接话： “公安同志，您可别冤枉咱苏知青，她昨晚就在我们跟前儿，咱几个唠到半夜才回去。” “对，我家有挂钟，回家十一点多，我老伴儿还吼我呢，说我深更半夜不回家，只知道嚼舌根。” “我家没挂钟，可也知道回家很晚了，前脚咱走，她后脚也回家了。” “你们可别听钱小雨胡说，她和苏知青有仇，前两天才举报过人家，这会儿又来血口喷人。 你说这人是不是闲得发疯？” “嘿！还嫌不够丢人？偷粮食进公安局了，还把脏水往人家头上泼，脸皮也是厚！” “苏知青抓过人贩子，抓过特务的，那是有良心有正气的姑娘。” 这一通话说得公安同志也愣住了，笔记本都快记不下这些“人证”了。 本来他只是例行问话，心里其实对钱小雨的说辞已经存疑，毕竟抓现行的是她，麻袋里装的玉米也确凿无误。 可没想到，苏梨这边不光自己条理清晰，居然还有这么多队员作证。 年轻公安的眼神明显缓和了几分，点点头： “苏知青，谢谢你的配合。” 李广宽这才吐出一口郁气，狠狠瞪了一眼李东青： “你看看你带的队伍，回头这事再给我写个检讨。出了个知青，丢了咱们整个红星大队的脸。” 小公安又悄悄看了一眼苏梨，又想起前两天发生在红星大队的惊雷劈人事件。 听说那劈死的黑衣人是特务，是县里机械厂的工人，身份成谜，被部队秘密运走。 这事儿在县里传的沸沸扬扬。 虽说这年代政策不准传播封建迷信思想，但老百姓还是迷信的很，私下里都说那人做下天打雷劈的恶事。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场风波的主角，就是眼前这个苏知青和那个正在拘留的——钱小雨。 这姑娘……胆大、心细，关键是，人缘还不差。 光是今晚，就有一群村妇争着替她作证。 听说，她还是来照顾亲妈和外公的。 那两位也被下放到这红星大队。 一家三口，到了这偏僻穷困的山窝窝里。 啧，真够惨的。 苏梨这会儿却看不出半点“凄惨”的样子，眼神清亮，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抬头看着公安同志，语气不疾不徐： “公安同志，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小公安垂下眼帘，默默合上了笔记本，朝苏梨摆了摆手。 昨晚人家姑娘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据—— 晚上十一点，她还在槐树下和社员聊天。 县里统一行动，是十二点出头开始。 她怎么可能一小时内瞬移去县里黑市搅局，再返回大队“洗白”自己？ 别说她是姑娘，就算是军人出身，也干不来这么玄乎的事儿！ 他收起所有怀疑，认真地看了苏梨一眼，语气缓了下来： “辛苦你了，没问题了。” 说完，他对同伴一使眼色，两人便收了东西，准备离开。 苏梨笑了笑，也没多说，只微微颔首：“公安同志辛苦了！” 等公安走出院门，围观群众顿时炸开了锅： “你们看吧，我就说，苏知青才不是那种人！” “钱小雨那丫头，心黑得很，自己偷了东西还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哎呀，幸好公安明察秋毫，这要是在别的地方，说不定真就给冤枉了！” 李广宽一边听着这些议论，一边紧皱着眉头。 这事儿，看来真不是苏梨搞出来的。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李东青： “你看看你带的队伍，回头这事给我写个检讨。出了钱小雨这么个小偷，丢了咱们整个红星大队的脸。” 说完，怒气冲冲的甩袖而去。 李冬青脸上讪讪地，低头跟在李广宽身后，一句话也没敢说。 众人看书记走了，也都纷纷离去。 于婷看着苏梨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眼神不由得眯了眯： 苏梨，但愿你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好。 第104章 她这是咎由自取 半个月后，苏梨拖着刘媛媛，以“去公社取包裹”的名义，从李广宽那儿拿了介绍信。 刘媛媛路上一脸迷茫：“……可我没包裹啊。” 苏梨轻描淡写：“我说你有，你就有。” 刘媛媛本想着，最多就是陪她逛个公社、取个包裹，晃一圈儿就回来。 哪曾想，这姑娘一路拐弯抹角，竟把她带去了县里。 直到县广场上，那搭得高高的台子映入眼帘，她才察觉不对劲。 她看见那个被押上台的熟悉身影，眼神微微凝了凝：“……判了多久？” 苏梨勾了勾唇，语气平静：“六个月。” 别问她是如何知道的，是从邮递员小郑那儿得来的消息。 刘媛媛轻叹一声，神色复杂：“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她这是咎由自取。” 苏梨撇了撇嘴，她才不会有什么负担。 若是那晚自己不挑起社员同情心，天上没有那道惊雷，现在站在上面被人骂、被人打的就是他们祖孙三了。 两人站在广场边，远远地望着。 望着那个昔日嚣张跋扈的姑娘，站在批斗台上，被人指着鼻子骂、挥着拳头打。 直到最后被押上卡车，送往农场，她们才转身离开。 没有想象中的畅快淋漓，只有一声无声感叹。 中午，在苏梨的坚持下，她和刘媛媛进了县里唯一一家国营饭店。 因为来的稍晚，饭店里已经没了吃饭的顾客。 “同志，一份红烧肉。” 苏梨走到窗口，仰头看了眼墙上的菜单黑板，果断点菜。 窗口后，是位四十来岁的大姐，圆圆的脸盘，身材丰满，神情却颇有些傲慢。 “红烧肉卖完了。”她嗓门不大，却冷冰冰的，“现在只有蘑菇汤和红烧鲫鱼。” 苏梨愣了愣—— 姐就是冲着红烧肉来的，结果上来就没有了。 中年大姐看她一脸不甘心的样子，嘴一撇，嗤笑一声道： “小姑娘，这蘑菇可是我们主任，从外地托人弄来的，稀罕得很，别处还吃不上呢！” 苏梨：“……” 不就是蘑菇吗？她日后自己种出来！ 只要小七能搞出菌种，看她不把蘑菇卖走向全国。 “那就来份蘑菇汤和红烧鲫鱼吧。” 苏梨忍了，点点头。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蘑菇汤和红烧鲫鱼便端了上来。 “好喝！” 第一口下肚，苏梨差点没感动得掉下泪来。 她从穿越以来头一次喝到这熟悉的味道，连喝了三大碗才停下。 “这地方就没蘑菇吗？”她一边吃，一边纳闷地问刘媛媛。 “当然没有。” 刘媛媛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只有靠南边才有好吧，这是常识。” 苏梨“哦”了一声，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放下筷子，快步跑向了窗口。 “……？” 刘媛媛一愣，赶紧丢下筷子追了过去。 这姐们儿怎么回事？得跟过去看看。 “大姐，我们俩没出过远门儿，听说蘑菇是南边特产，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苏梨笑嘻嘻地扒着窗口，语气软得跟棉花似的， “能不能让我们见见，这蘑菇长什么样？” 窗口的大姐眼神微顿：一看就是两个“乡巴佬”。 刚才这姑娘吃饭的样子，吓了她一跳，五个馒头、三碗蘑菇汤、半条鲫鱼，整整吃了对面小姑娘三个人的量。 这得是几天没吃饭？ 她差点以为来了个饿死鬼投胎的。 她嘴一撇：“我们主任可珍惜的很，哪能随便拿给人看？” 苏梨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两角钱，悄悄递过去： “就是太好奇了，大姐您通融一下。” 那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悄悄揣进口袋，低声道： “等着，我去后厨看看……” 她叔是饭店主任，拿两朵蘑菇哄哄小姑娘也没啥大不了的吧？ 这边刘媛媛轻轻扯了苏梨一下，神色复杂： “别告诉我，你真不认识蘑菇。” 虽然在京都蘑菇也是稀罕物，但苏梨这样家庭出身的姑娘，哪有没见过蘑菇的道理？ 苏梨嘿嘿一笑，没正面回应：这不是想为了生产队队员能吃上饭，想培育点菌种吗？ 为了回报社员对她妈和外公的善意，她容易吗？ 真不容易！ 不一会儿，那大姐从后厨小心翼翼地捧着两朵白色蘑菇出来。 形状如小伞，干干净净，隐隐还透着股泥土的香气。 “小姑娘，让你开开眼界。” 她左右看了看，低声补一句，“这两朵就送你了，可别让别人看见。” “谢谢大姐！” 苏梨眼睛一亮，笑得见牙不见眼。 今中午不光吃了顿好饭，还顺手把未来的“种子资源”拿到手。 她今天，是不是有点像地下科技先驱？ 两人谢过饭店大姐，便带着那两朵“宝贝蘑菇”，悄悄离开了饭店。 两人从饭店出来，又直奔副食品店和百货大楼，割了三斤猪肉，买了些生活用品和调料。 不管能不能用的上，先抢了再说。 山里头东西缺的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以后还能不能出来，谁也说不准。 刘媛媛抱着那堆调料，眼睛都快笑成月牙儿，身上的那股清冷气息都冲淡不少。 苏梨看着她那副模样，乐了，笑着打趣道： “咱这些先用着，以后若是缺什么，咱再来买。” 刘媛媛向她摆了摆手： “临下乡时，我爸就给了我十块钱，这是我全部家当。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跟着你吃上饭，其他的主打一个节约……以后再也不出来了。” 苏梨：“……” 这怎么像养了一个小媳妇的既视感？ 姐是女的，女的！ 别一副小媳妇赖上我的样子。 苏梨想了想，凑近一步： “姐们儿，你厨艺那么好，要不咱们以后合作，也开个悦宾楼？” 刘媛媛眼神儿亮了亮，随后脸色黯淡下去： “别逗我开心了，连饭都吃不饱，还悦宾楼，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谁笑就让他憋着！” 苏梨在她身后笑得一脸轻松：“别不信，总有一天咱们开个悦宾楼。” 下午四点多钟，两人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到了红星大队。 这个点儿，社员们还在田里忙着，路上静悄悄的。 刚拐进村口，苏梨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槐树下两道身影，火药味儿十足。 “唉——那不是李广宽吗？旁边那个……是谁？” 刘媛媛也眯起了眼。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的火苗：这红星大队，又出了啥大事儿？ 第105章 李跃进做的混账事 苏梨和刘媛媛刚回来，便看到槐树下两道身影。 “唉……那不是李广宽吗？旁边那个是谁？” 刘媛媛也眯起了眼。 只见李广宽气的脸红脖子粗，袖子一甩一甩的，正对着一个瘦高个男人比划手势。 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男人也不示弱，双手叉腰，头一仰，显然火气也不小。 隔得远听不清，但苏梨的“雷达式八卦”直觉已经滴滴作响。 “呀……这火药味儿十足啊！” 苏梨勾了勾唇，悄悄往槐树那边儿靠了靠。 刘媛媛轻轻拽了她一下：“咱们这样做，让他看见了不好。” “嘁……”苏里嗤笑一声，“别怕，这种大瓜不吃一口，都对不住咱们李书记。” 随后压低声音，神色兴奋： “走，前面石碾那儿藏一下，不信听不见什么猛料。” 说着，两人猫着朝槐树后的石碾旁绕了过去。 风吹过枝叶，李广宽的怒声隐约传来：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事你要闹出去，咱们都别想好过。” 男人冷笑一声，嗓音低哑，却掷地有声： “我还真不怕你，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你们家那小兔崽子……” 苏梨眼睛一亮，差点没激动的叫出声来。 ——这不是简单的瓜啊！ 鱼死网破！小兔崽子！谁在威胁谁？谁有把柄儿？ 李跃进那个王八蛋又干什么缺德儿事儿了？ 刘媛媛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妈，这不是一般的瓜呀！ 就在两人屏气凝神时，李广宽忽然停住动作，朝周围扫了一圈儿，神色警惕。 苏梨连忙一把拉住刘媛媛，两人一闪身，窜进了石碾后面的杂草堆里。 刚藏好，就听到那李广宽冷哼一声： “刘茂盛，你可不要血口喷人，你妹妹一个女娃娃，做出真样的丑事，到底丢不丢人？” “李广宽，我丢不丢人不打紧。冬梅是我亲妹子，我就问你一句话。 李跃进搞大了我妹子的肚子，甩手就不管了，打算当缩头乌龟？” 刘茂盛气的要命，他妹子刘冬梅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嫁给李跃进这王八蛋。 这下肚子都给搞大了，再不结婚连瞒都瞒不住了。 父母去的早，留下这个妹子从小身体弱，他可是当亲闺女养大的。 让她读到初中，一是养身子，二是希望以后能找个好婆家。 却不想和李跃进那小子勾搭成块儿了，还做下这不要脸的事儿。 李跃进虽说在公社工作，但整天那吆五喝六的样子，他还真看不上眼。 但奈何他妹子喜欢啊，还怀了李跃进的孩子。 他只得豁上老脸来找李广宽商量，却不想李广宽也不是个好的，一推四五六不认账。 对面的李广宽也气得要命，他这边儿正想办法让李跃进娶苏梨，却不想他儿子在外面闹出了人命。 认下吗？ 坚决不能认。 “你说话放干净点！” 李广宽怒气上涌，差点没提脚踹过去。 “你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是我家跃进干的？” “她肚子里的孩子，除了李跃进还能是谁？” 刘茂盛眼圈通红，强压着怒火： “我妹子读书时，就跟他搅合在一起，瞒着我来往了快一年。 我去找李跃进，他翻脸不认人。你儿子不是东西，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是东西吗？” “哈！”李广宽直接气笑了，“这年头女娃娃不守规矩的多了去了，别把所有脏水都往我儿子身上泼。“ 李广宽心里烦得很，就刘家这姑娘，一个上了几天学的病秧子。 能生能养？娶回家干啥？坐炕头当祖宗供着吗？ 一想到刘冬梅那副瘦不拉几的身板儿，恐怕连锄头都握不稳，心里的火就直往上冲。 挣不了工分儿，年年吃药。 万一胎里还带着病，难不成让儿子当冤大头？ “再说了，这事儿真有那么准？谁知道你妹子有没有私下跟别的野小子乱来，别想赖在我家跃进头上！“ 一听到李广宽说这话，刘茂盛一下子炸了： “你真是当官儿的嘴，讲的不是人话。 我妹妹要真不是你家儿子搞的，她会死活不肯打掉孩子，还想嫁给李跃进那个畜生？” “你们李家欺人太甚，这事儿你要不给我个说法儿，我就闹到公社。 闹到县里去，大不了让你们家脸面全部丢光。” 李广宽心里一咯噔，他当然怕这事儿闹大。 知子莫若父，他儿子什么德行，他还是知道的。 若刘家真闹出来，县里、公社里追责，他儿子不光要去劳教，他李广宽的脸往哪儿搁？ 可取刘冬梅？开什么玩笑？ 刘家那条件算个屁！ 刘东梅身体弱，没嫁妆！没背景！ 而苏梨呢？ 苏梨那丫头手里捏着三千块钱，还有他自认为的方济川留下的大笔家产。 光是那三千块，就是几栋新砖房的钱。 他一个生产队大队书记，家里也拿不出三百块钱来。 他心里的小算盘算的清清楚楚： 先把苏梨娶过来再说，那三千块着实太诱人。 谅这刘家也不敢闹出去。那是个女娃娃，更要脸面，若闹出去，对她有什么好？ 对刘家有什么好?还能不能在队里抬起头来? 搞到最后恐怕也会吃下这哑巴亏，把孩子打掉了事。 要是实在不行，就给他们一笔钱解决问题。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想到这，他冷哼一声：“到底那孩子是谁的，还说不准。 你要真想打官司，闹公社，闹到县里，那里尽管去，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要离开。 刘茂盛铁青着脸，死死咬住牙： “李广宽，没想到你一个大队书记也这样蛮横不讲理，你要是不认这门亲，我跟你没完……” 李广宽沉着脸，冷笑一声： “我李广宽从小不是吓大的，你想闹尽管去试试。” 说完，转身离开。 刘茂盛脸色难看，深深吸了口气，也朝着村外走去，还是得回家想办法。 此时，石碾后的草丛里，苏梨眼睛都快发光了。 卧操，这果然是个超级大瓜！ 刘媛媛也一脸震惊，半天没合上嘴巴。 李跃进玩出人命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闪过一句话，这下有好戏看了！ 可苏梨没想到的是，很快吃瓜便吃到了自己身上。 第106章 陈荷花提亲 晚上，苏梨早早端上一盆刘媛媛刚出锅的红烧肉，便来到了牛棚。 牛棚角落里放着一盘石磨，那是苏梨让小七在空间打磨好的，结实耐用，磨出的粉也细腻。 山上的玉米早就晒干，藏在原来的山洞里，堆得满满的。 等粮食紧张的时候，再背下来一点，现磨现吃。 再加上苏梨从空间里带出来的的面粉，两样一掺，牛棚里的人终于告别了饿肚子的日子。 今晚又添上红烧肉，香气一出来，几个人吃的大汗淋漓，筷子都停不下来。 “这才叫过日子！”沈谦一边擦汗一边笑，声音里都透着满足。 刘明槐轻咳一声：“还是梨丫头有本事。” 苏梨轻轻咬着二和面馒头，看了眼方澜和方济川，轻轻嘟囔一句： “这才哪儿到哪儿，等我再搞几样菜出来，咱牛棚天天能开席。” 众人笑作一团，牛棚里破旧的墙壁在笑声中也似乎透出几分温暖。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方澜妹子在家吗？” 众人一愣。 牛棚里下放人员是村里人眼中的“坏分子”，平时谁敢主动登门？ 苏梨看了看桌上的菜：一个红烧肉，一个蒜拌茄子，一个韭菜炒鸡蛋，外加一碟小咸菜。 好嘛，这不管是哪个菜，若是让队员瞧见，又是一场是非。 方澜迟疑了一下，应了一声，看向苏梨。 苏梨没听出来是谁，不过听得出是个女人的声音。 方澜叹了口气：“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苏梨也站起来，一起往外走去。 “谁呀？”苏梨问道。 屋门外，那女人又喊了一嗓子： “苏知青也在呀，是我——西头的荷花婶子，我找你妈说个事儿。” 方澜微微蹙眉。 自打她下放到牛棚，生产队的妇女就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她转头看苏梨一眼，难道是这丫头又惹祸了？ 惹的人找上门来。 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苏梨一眼。 苏梨：“……” 这锅又扣我头上了？ 她挑了挑眉，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荷花婶子。 哦，不就是之前那个想让她去家里搭伙，被自己怼回去的那个？ 这时候来，能有啥好事儿? 她眯了眯眼，直觉告诉她——今晚这事儿，八成和她脱不了关系。 方澜已经快步走出门，笑着应道： “是荷花嫂子呀，屋里热得很，咱们到院子里说。” 苏梨顺手搬了两个小凳子放在院子里。 这还是上次邓师长来过之后，她琢磨再三，让小七在空间里打磨的。 牛棚平日没人来，但自己坐坐也方便不是？ 门一开，屋里飘出一股浓郁的肉香。 陈荷花鼻子一动，喉头不自觉的滚了滚。 她影影绰绰看到屋里有人正在吃饭，她顿时有些咬牙切齿： 啧，这年头儿，连“牛鬼蛇神”都有红烧肉吃了！ 比队里社员吃的都好，找谁说理去？ 可谁让人家有一个“有出息”的闺女？来下乡时还带着一堆钱和票儿呢！ 今天自己可是来着了，他们一群坏分子，大鱼大肉的吃喝，这是不是违反政策？ “荷花嫂子，有事吗？”方澜疑惑的问。 “唉，方家妹子。” 陈荷花笑得一脸热络，“听说你们这儿日子过的清苦。 我寻思着，咱们乡里乡亲的，也该互相帮衬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一把蒜头儿递到方澜面前。 “哎呀，谢谢荷花嫂，您客气了。” 方澜没有拂陈荷花的好意，连忙接了过来。 苏梨抬了抬眼皮，没出声。 无利不起早，以荷花婶儿的人品，能有什么好心？ 何况上次自己拒绝去她家搭伙，她的脸当时就黑了。 转头就在社员中间散布了不少她的谣言，说她又娇气，有傲慢，还不知道感恩。 “婶子，巧了，我今天去公社买了不少调料，这蒜，您还是带回去吧。” 说着就想打发陈荷花走。 不论这人想做什么，苏梨都不想跟她废话。 方澜瞪了苏梨一眼：客人来了，哪有赶人走的道理？ “荷花嫂子，快坐。” 陈荷花咧嘴一笑，一屁股坐在苏梨刚搬来的小板凳上，屁股还没坐热，就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我今天啊，是来给咱们家狗娃提亲的。” 她顿了顿，撇了苏梨一眼，脸上笑开了花。 “苏知青模样俊，年龄也不小了，我寻思着，正合适。”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苏梨眼神瞬间冷了几分，，方澜脸上也沉了下去。 陈荷花像是没看见两人的反应，自顾自说下去： “我家狗娃儿老实本分，能吃苦，是大队里出了名的好后生。谁嫁过去都是享福的命。” 陈荷花仰起头，脸上堆满了自信。 “你们家这情况吧……我们也不嫌弃。” 她话锋一转，嘴角一挑，语气带着轻蔑： “虽说苏梨是知青，可到底是‘资本家狗崽子’，反动分子家属不是？” “这年头，干啥都讲出身，咱家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真叫人膈应。 苏梨慢慢笑了，怎么看那笑意也是两嗖嗖的。 “荷花婶儿，你说的没错，我是反动分子家属，嫁到你家确实是高攀了。“ 陈荷花一听，脸上立马露出笑容： “这丫头真是个明白人儿，婶儿就喜欢你这样明白事理的，嫁过来，婶儿肯定不会亏待你。” 苏梨挑了下眉：“不过……我可没有嫁妆。 我爸给的钱和票，我都要留给我妈和外公养老的…… 毕竟他们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 话一出，陈荷花的笑脸“啪“一下僵住了。 “那可不行。“陈荷花一听就急了。 她今儿个来，本来就是冲着那三千块钱来的。 本想着，随便说几句，就能把苏梨“抬”进门，顺便把钱、票全“娶”回来。 可现在这丫头说啥？ 钱票要留给牛棚里这两个“牛鬼蛇神”？ 她脸一拉，冷哼一声：“苏知青，话也不能这么说，那钱可是你爸给你的。 你嫁到咱家，吃饱穿暖了，老人不也是顺带的事儿？” 苏梨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怎么，不让我嫁到你们家不算完了是不？ 第107章 这就是个女煞星 坐在旁边的方澜温声开口： “荷花嫂子这份儿心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梨丫头的婚事还早着呢。 我们祖孙仨过得挺好，不急！” “这丫头过了年都十八了，村里的女娃谁不是十六七岁就订下？ 过了十八就成亲，再不抓紧，可就没人要喽……” 陈荷花那张嘴还在叭叭…… 苏梨已经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嘴角一撇，那语气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荷花婶儿，金窝银窝我都不稀罕，您家的茅草窝更不感兴趣。” 她冷笑一声，话锋一转： “再说您看上的是我的钱吧？ 我告诉你，钱和票是留给我妈和外公养老的，哪儿轮得到别人惦记？ 这亲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方澜面色平静，却跟着站了起来，语气客气却不容置喙： “荷花嫂子，占你们家便宜的事儿,我们可不能干，这事儿还是别提了。 要是没事儿，嫂子你还是请回吧……我们家实在是不敢高攀。” 陈荷花“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彻底挂不住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冷哼一声，站起来，指着苏梨破口而出： “你别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俗话说‘落地凤凰不如鸡‘，一个牛棚蹲着的反动分子家属，还挑三拣四的，真是笑死人了。” 转身又对方澜说道： “别说嫂子说话不好听，整个红星大队，除了我家不嫌弃你家苏梨，你去问问，谁家小子敢娶她呀？” 那语气，真是一副为了你好的样子。 “婶子确实不嫌弃我，可我嫌弃婶子呀。 队里人哪个不说婶子的舌头长，家长里短的事儿，总少不了你那张破嘴。 怕是舌头比脑子还勤快吧？” 苏梨这是势必一次让陈荷花死心，别以后再来膈应她，怎么损就怎么说。 讨好人她不会，恶心人她还能差了？ 这么多年没有人戳她的脊梁骨，骂她“长舌妇”了。 今天被苏梨指着鼻子骂，陈荷花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两口。 “你……你……你这个资本家狗崽子，还敢嫌弃我，合该让委员会的人来批评你…… 我们家可是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 方澜：“……” 你是贫农你还有理了？ 屋里正在吃饭的人也纷纷放下筷子，走了出来。 陈荷花就像踩了尾巴的猫，大声吼叫起来： “你们这些牛鬼蛇神坏分子，竟然在牛棚里偷偷吃肉。 比队里社员吃的都好，你们思想还改造个屁呀！还有没有政策，有没有天理了？“ 众人：“……” 这就是个农村疯婆子呀！ 方济川的脸色立时变得铁青起来，刚想上前理论，却被刘明怀紧紧拉住了。 随后，在刘明槐的示意下，看到了他的嫡亲外孙女苏梨，从墙边拿起一根胳膊腕粗的木棍。 没看到她怎么使劲儿，双手一掰，“咔吧”一声，木棍儿应声而断。 苏梨：不能用嘴巴说服，那就用武力征服好了。 陈荷花的叫骂声随着木棍儿“咔吧”一声，一下就断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眼睛瞪得溜圆。 众人：“……” 苏梨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看来武力比嘴巴好用多了。 陈荷花倒退几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你……你想干什么？好心没好报……” 说完狼狈扭头，踉踉跄跄的就跑了。 幸亏这丫头没答应给自己当儿媳，这一身蛮力，谁家娶了谁倒霉。 别说能挣十工分，就是挣一百他家也不要了。 苏梨稳稳当当的站在路边，方澜拿着陈荷花拎来的蒜头追了出来： “荷花嫂子，你的东西落下了。” 陈荷花前进的步子明显顿了顿，苏梨冷哼一声，接过方澜手中的蒜头，冲着陈荷花就扔了过去。 一道抛物线划过，蒜头精准的砸在陈荷花脚边。 陈荷花身子一哆嗦，连头都没回，麻利的捡起来，狼狈而逃。 不来了，再也不来了，这就是个女煞星啊。 院子里再次清静下来。 众人刚看完一场大戏，一个个眼神儿还没回过来，嘴角却已经忍不住抽动。 “哟呵！“沈谦最先反应过来，咧着嘴笑道，“丫头，这一招好儿，不费一兵一卒，直接把人吓跑了。” 刘明槐一边笑一边点头：“这丫头就是硬气。” 方济川嘴角一抽，忍了半天，终究还是轻咳了一声：“那棍子……掰的挺整齐的。” “如果阿娇有你一半儿本事。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陈芳羡慕地红了眼眶。 苏梨拍了拍手，那模样傲娇的很。 “以后谁要是再来打牛棚的主意，我让他有来无回。” 方澜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你呀，下手轻点儿，别真把人吓出毛病。” 说完，心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丫头已经快十八了，若是在京都，这年龄找婆家实在是太小，根本不用着急。 可如今在这山旮旯里，也不知能不能回得去。若是一辈子在这儿，这丫头以后的归宿…… 愁人！真愁人！ 她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傅景南的身影，若是丫头能找个傅景南那样的小伙子就好了。 人虽然不苟言笑了些，但为人踏实，负责。 唉，若是以前，还真有这个可能。 但现在，自己父女俩的身份，恐怕是不可能了。 半夜回到家，苏梨立马钻进了空间。 一进来便看到小七正踩在梯子上，麻利地采摘苹果。 果林旁边的仓库口，一筐筐苹果码地整整齐齐，正自动传送进恒温保鲜仓库。 “不错嘛，干劲挺足。” 苏梨走过去，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汁水香甜。 “那是当然，不为了你的包租婆梦，我用得着这么费力吗？”小七臭屁地说。 “行，一起加油啊。” 苏梨拍了拍小七的肩膀，从怀里摸出那两个从县城带回的蘑菇。 “顺便把这个研究一下，培育出菌种来。蘑菇的生长周周期短，若是在大队里建个蘑菇基地，啧啧…… 全村人的收入不知要翻几番。” 小七白了她一眼：“你还有这么远大理想？带领全村人致富？” 苏梨：“咱也是有追求的好不？” 小七：“好，咱试试吧，希望你的理想能实现。” 苏梨又在空间和小七唠了一会儿嗑，便闪身出来睡觉。 谁都以为，今晚陈荷花的事情已经结束。 却不想第二天一早，陈荷花居然直接闹到了大队部。 把牛棚众人“偷吃猪肉”的事儿告了上去。 第108章 我自己买的，错在哪里？ 第二天一大早，红星大队部门前就围满了人。 “听说了没？陈荷花一大早就来告状了。” “可不是嘛，说牛棚的坏分子昨晚吃肉了，还不是普通的肉，是红烧肉。” “红烧肉？我这一辈子也没吃过几回……那香味儿，啧啧……可馋人的嘞。” “不过陈荷花去牛棚干啥？那地方咱社员可都是避着走得。”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大队部办公室的破木门“嘎吱“一声打开。 陈荷花叉着腰，抬着下巴，气势汹汹走了出来。 那神情活脱脱写满了“我为全体社员伸张正义“的高尚感。 她一手指着牛棚方向，嘴里叭叭叭的大声嚷嚷。 “我昨天亲眼看见他们那边儿一大桌子菜，还有红烧肉。香的嘞…… 他们即使有功劳、有贡献，也是来改造思想的。” “这日子比我们社员过的还好，我看他们根本没打算好好改造思想。 还有没有政策？有没有纪律？” 人群一下子又炸开了锅。 这年头儿，谁家不是清水煮萝卜？ 咸菜窝头儿还吃不饱！ 谁家还能吃上红烧肉？谁家敢在大白天吃肉？ 关键他们还是牛棚坏分子。 “你说他们还有没有一点觉悟？” “哎呀，这事可得好好查查……” “要真是这么回事儿，那可太不像话了。” 陈荷花鼻子冷哼一声，心里忍不住暗骂：苏梨，你不是拽吗？还敢拿木棍儿吓唬我。 昨晚把老娘我气的心肝儿疼，一夜没睡着。 今儿个，我就让牛棚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广宽黑着脸从屋里走出来，眼神全是不耐烦。 自从雷雨夜批评会之后，他就发现,社员对他的态度有了隐隐变化。 因为那夜他没有维护吴三爷，话里话外向着县委员会的人，社员对他隐隐有了意见。 可那能怪他吗？ 那可是县委员会，放个屁，比他说一句话还管用。 他敢得罪吗？ 何况官大一级压死人，那还是儿子的直属领导。 想到这，心里又是一阵烦闷。 更烦的是，昨天刘茂盛找来，说他儿子闹出人命了。让他儿子负责，娶了他妹妹。 结果晚上儿子回家，那没事儿人一样的态度，把他气的心口儿疼。 他知道儿子在外面不老实，喜欢招惹大姑娘小媳妇，却没想到儿子真的会闹出人命。 这年头可是有强奸罪，罪名还不轻。 如果不把这事儿压下来，儿子公社委员会主任的职位不保不说，有可能还得吃牢饭。 可儿子说了那是两厢情愿的事儿，怨不得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做了不该做的事。 并告诉他，刘家不敢闹，那刘冬梅别看长得漂亮，但那胆子比兔子还小。 他这心里才稍微放宽心。 今早一到大队办公室，便碰见陈荷花上蹿下跳来告状。 这一天天的就没有顺溜的时候。 不过，陈荷花举报的是苏梨……想到这，他眼神闪了闪。 “陈荷花，你要真有证据，就把话说明白。没有证据，信口雌黄可是要担责任的。” 陈荷花赶紧堆起笑脸：“书记，我能胡说吗？我可是亲眼瞧见的。 红烧肉，整整一大盆儿啊！还有鸡蛋、韭菜，还有蒜茄子呢。 我鼻子灵，那味儿香的嘞……直窜我的鼻子。” 李广宽皱了皱眉。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大嘴巴上蹿下跳的搅屎棍了，搅得整个生产队都不安生. 可这事儿又不能不查，这年头牛棚的人吃的比群众还好，真传出去，那可不得了。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李六:“去把知青院儿和牛棚的人叫来，就说要开个群众评议大会。” “是！” 李小六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李六叔，去哪儿呢？” 一个少女清凌凌的声音传来。 李六立马停住了脚步。 抬头一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走了过来，一身蓝布衣，洗得干干净净，迈着稳稳的步子，不是苏梨是谁？ “来了，来了，苏知青来了。” “啧，这下可热闹了。” 人群越聚越多，连知青院的人也都围在了门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意。 苏梨把李六拦下。 开玩笑，若是让李六把牛棚的人叫来，怕是她以后送去的好吃的，因为怕连累她，他们再也不会吃了。 于婷看着苏梨走来，眼里的恨意能淬出火来。 本来想着钱小雨举报一番，苏梨就是摁不死也得脱层皮。 却不想苏梨凭着她伶牙俐齿，硬是让牛棚的人逃了过去。 就连那道惊雷都好像在帮她。 那晚之后，队员们议论的最多的就是，牛棚的人也许没有大错。 要不老天都在帮他们？ 要知道，没有好心肠、坏事做尽的人才会被天打雷劈。 后来钱小雨被抓。她也怀疑里面有苏梨的手笔，但苦于实在没有证据，钱小雨又确实偷了队里玉米。 前几天收到她爸的信，信里告诉他，继母徐云已经给傅景南写信了。 让她耐心等待，可她一点儿都不想等。 想过两天请假再去部队一趟，这一次一定让景南哥对她刮目相看。 景南哥喜欢苏梨这样的？ 她又撇了苏梨一眼：一身上下的泥土气，真是个乡下丫头了。 她这边正想着心事，那边苏梨已经开了口： “书记，我先问一句，用自己的钱和票证买肉，有什么错？” 这话一出，众人一愣。 苏梨继续，语气不紧不慢： “我下乡时带来的粮票、肉票、油票，还有我爸给我的钱，都是国家盖章合法通过的。 我用这些钱和票。在公社、供销社、国营肉铺买了肉、油、调料，一张票一分钱都没有少交给国家。 我没偷没抢，更没有贪占集体物资，我只是用自己的钱票，让我妈和外公吃了一顿热乎饭。 请问我错在哪里？” 说完，她扫视了一圈，眼神冰冷。 围观群众顿时没了声音。 李广宽皱了皱眉，这丫头一贯牙尖嘴利，说出的话条理清晰，一时间竟挑不出错来。 苏梨转身，手指向陈荷花：“荷花婶儿昨天上门，是来提亲的，想让我嫁给他儿子。 条件是把我爸给的三千块钱和票据全交出来。 我妈拒绝了，她这是要打击报复？” 第109章 堵门 当苏梨说出陈荷花提亲不成，蓄意打击报复时，全场哗然。 “哎哟，原来荷花嫂子是看上人家的三千块钱！” “啧，三千块！就是盖八间大瓦房，套个大院子都绰绰有余！” “这不是逼婚不成翻脸吗？” 议论声像炸开了锅，有的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李广宽的脸色瞬间更沉了。 在他眼里，那三千块钱早晚是他家的囊中之物—— 先把苏梨娶进门，再搓圆揉扁，还不是他家说了算？ 可如今，陈荷花竟也打起了这笔钱的主意，这就像自家的肥肉被别人盯上，心里顿时别扭得很。 看来，这几天得找个机会去牛棚，和那两位“好好谈谈”，谅他们也不敢不答应。 场中央，随着苏梨的这句话，陈荷花一下子成了众人眼里的“众矢之的”。 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脚尖恨不得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苏梨却不急不缓地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投送到众人耳朵里。 “荷花婶儿，我做人有错会认，嘴欠的我也会回一句。可你记住—— 要是再拿着鸡毛当令箭，下次我可不光是掰棍子给你看。” “噗——”人群先是一愣，随后哄然大笑。 几名妇女当着陈荷花的面调侃起来： “荷花婶，你儿子又不是娶不上媳妇儿，你跑大队部嚼这舌根干嘛？” “就是啊，人家苏知青有钱有票，凭什么不能吃肉？” “咱们吃不上肉，怪咱们自家没本事，谁让咱大队穷呢？” 陈荷花脸色铁青，胸口急剧起伏。 她能清楚感受到——社员们的态度，已经明显偏向苏梨。 多少年了，还没人这样当面拆她的台、抢她的面子。 这个小蹄子，牙尖嘴利，把一群社员全给哄过去了！ 陈荷花一脸怒气，话也变得越来越难听： “苏梨，你别不识好歹，我儿子老实能干，娶你这个资本家狗崽子，那是抬举你。 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清白人家闺女？” 话音未落，苏梨怒了，整个人气场瞬间压了下来。 她一步步逼近陈荷花，声音里像裹着冰碴子： “我就是资本家狗崽子，也比你强。最起码，我能吃上肉，吃上馒头，你能吗？” 短短几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陈荷花心口。 她脸色一青，刚想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一个青年挤进人群冲了进来。 正是陈荷花的儿子吴青林。 “娘……娘……你这是干什么？” 原来，吴青林正在家吃早饭，忽然发小跑来通风报信，说他娘和苏知青在大队部门前吵起来了。 他爹连忙让他来看看。 他知道他娘嘴不好，可能又说话得罪了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娘竟然背着他去牛棚提亲，还被人家轰出来了。 更没想到，他娘一大早就上大队部上演了一场大戏，当着全大队人的面，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周围人的议论声像刀子一样往他耳朵里扎。 吴青林只觉得脸烧的发烫，像被人按在火盆里烤一样，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挤进人群，正看到苏梨对着他娘咄咄逼人，心里是又心疼又生气。 “苏知青，你放心，我不会娶你。你那么厉害，我们这般小户人家怎么能高攀的上？” 苏梨：呵呵，脚底有点刺痒怎么回事儿？ 好想踢人。 陈荷花一看苏梨神色，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要是今天这丫头和她儿子当众打起来，她儿子吃不吃亏不说，那脸面可是全没了。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非想着去牛棚提亲。 提亲不成又上大队闹腾，闹到现在，连儿子都被拖下水。 “走，儿子！咱回家，咱们不跟这野丫头一般见识！” 陈荷花黑着脸，死死拽着吴青林的胳膊，灰头土脸钻出人群，一路往家走去。 苏梨心里那个气呀，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本来啥事儿没有，让陈荷花一搅和，社员看自己的目光都变了味儿。 都怨这根搅屎棍。 陈荷花，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苏梨冷着一张脸向陈荷花家走去，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群众。 动静不小，社员们都有凑热闹吃瓜的喜好。 陈荷花一路拽着儿子灰溜溜回了家，赶紧进了院子，把大门给插上。 那道破栅栏门摇摇晃晃，根本就拦不住苏梨，但苏梨也不准备踹人家大门。 一路过来，苏梨就用眼睛寻摸路边的石头，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石头。 小路边每隔几米就有几块大石头，大伙儿没事时，坐着乘凉歇脚的，但要找块特大的也不容易。 苏梨一路挑挑拣拣，最终从几十米远的地方找到目标—— 一块半人高，两人合抱的清灰大石。 石头太大，苏梨虽然力气大，但一个人也搬不起来。 苏梨弯腰，两手一推，硬是“咕隆——咕隆——“地把石头给滚了过来。 “嚯！”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大块儿的石头，三五个大老爷们儿也不见得能搬起来，这丫头一个人就滚过来了。 社员们都懵了，这丫头要干啥？ 李子扬咚咚咚朝苏梨跑过来，脸色都变白了。 “姑奶奶，咱可不能要人命啊！” 苏梨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儿就像看一个傻子。 她冷哼一声：“放心，不要人命！”那语气，要多混账有多混帐 话音一落，石头“咕隆”一声稳稳卡在陈荷花家栅栏门前，不大不小，正好儿把她家的大门给堵上了。 别说开门，人要想翻出去，也得先搬走这半吨重的石头。 李子扬先是愣了两秒，随即乐了，竖起大拇指： “行，服了你。” 说完立即抽身后退，混进人群里，继续心安理得的吃瓜看热闹。 陈荷花刚回到家，炕头还没坐热乎呢，忽听到“咕咚”一声，随后是众人的哄笑声。 她一激灵，抬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她家那道栅栏门，居然被苏梨搬了一块大石头，死死堵住了。 那石头足有半人高，横在门口像一座小山。 “苏梨……苏梨……你这个小贱人……” 陈荷花气的破口大骂。 第110章 她这是想敲山震虎？ 苏梨把半人高的青石横在陈荷花家门前，像一座小山，死死卡住栅栏门。 门推不开，缝也钻不出去。 “苏梨，苏梨……你这个小贱人。” 陈荷花气的肝疼，眼前发黑，好悬没晕过去。 她扑上去，两手死命推，可那石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她生气的破口大骂，忽然看见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抱着胳膊冷冷的看着她： “荷花婶，你不是说牛棚吃的比你们家还好吗？ 那就干脆堵上这门，省得你再往我们这边儿蹭。” 陈荷花站在门口，扶着门框，胸口起伏，半天没缓过来。 今天她是真栽了。 这丫头，她惹不起。 脸面，丢到祖宗十八代去了。 吴青林在院子里听得真切，气得眼眶通红，整个人在暴怒的边缘。 脚下发力就要翻墙，找苏梨算账。 陈荷花慌了，紧紧拉着她儿子： “这事是娘自己做出来的，不关你的事儿。” 院内，吴青林他爹吴老头闻声出来。看见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他恨不得当场把这婆娘揍一顿。 早就说这门亲事不成，可婆娘非得去试一试。 他也有私心，万一就成了呢？ 要是真有三千块钱嫁妆，那自家可以盖个青砖大瓦房，再套个大院子了。 可如今亲事没成，却惹了一身骚。 这下，他的老脸也跟着全丢了。 他招呼了下吴青林，爷俩想把这石头挪开，要是不弄开，全家人还怎么出门呀？ 可爷俩使出浑身的力气，连汗珠子都顺着脖领子淌下来，但石头却纹丝不动。 吴老头儿气的脸色发青，心里又气又恨。 连苏梨也给恨上了，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仗着自己力气大，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堵人门，这不是明晃晃欺负人吗？ 随后又狠狠瞪了陈荷花一眼，这婆娘就不是个好的，干啥啥不行，招祸第一名。 这事儿要不是她惹出来，哪会丢这么大的人? 陈荷花不管在外面怎么横，可一回到家，最怕的就是自家老头儿。 看爷俩费了半天劲也搬不开那块石头，心里彻底没了脾气。 她缩在石墙后头，露出半截身子、露出一个脑袋： “苏知青，今早的事儿……婶子给你认个错，你把石头挪开吧，婶子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苏梨抱着胳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哼一声。 心里忍不住暗骂：这是看我们祖孙仨是下放来的，妈和外公身份上还有污点。 这是想欺负人，还要占便宜呢。 真当她苏梨是软柿子，谁来都能捏一把？ 今天不把陈荷花收拾得老老实实，以后其他人有样学样儿可咋办？ “荷花婶儿，告诉你，别觉得你会闹腾，会耍赖，别人就怕你了。 我就想看看，咱俩谁怕谁？往后若是再有人骂我‘资本家狗崽子’，我就堵你门口。” 苏梨双手抱胸，眼神冰冷，字字戳到了陈荷花得心口。 看热闹的人瞧着苏梨，心里直吐槽： 这丫头真惹不得，有胆有识，这是怕以后麻烦，一次性敲山震虎呢！ 从今往后，凡是想招惹她苏梨的，全都得掂量掂量了。 这一次，陈荷花这个占便宜成瘾得，不光便宜没占到，反倒惹了一身腥。 这一次，怕是够她记一辈子的。 众人看得直乐呵，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开玩笑，好久没有看到陈荷花吃鳖的场面儿了，这一次可不得看个够？ “苏知青，你放心，婶子我保证不会说这话了。 但别人要说，婶子也不能管住他们嘴不是？你行行好儿，把这石头挪开。 婶子记你一份情，行不？” “不，”苏梨冷声打断，“别人要是再说，那就是从你这儿学来的。 你得保证以后队里一个人都不会说。” 陈荷花看苏梨不买账，脸色气得发黑。扯开嗓子，在院子里就好开了。 吴老头儿折腾半天，石头纹丝不动。 看生产队的人抱着胳膊看热闹，也没有人凑上前帮忙，气的一甩手，黑着脸回屋里抽烟去了。 只剩下吴青林，站在院子里，看他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村里的几个男人看不过去，商量着过去把石头帮着挪开。 可几个人使力，也只能把石头撬起来一个缝，石头纹丝不动。 苏梨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几个人讪讪地笑了笑，灰溜溜又退了回去。 苏梨心里冷笑，这块石头有千斤重，没看姑奶奶是一点点滚过来的吗？ 你们几个搬得动才怪。 就这样，石头堵在陈荷花家门口，出不来进不去。 一家三口儿，连上午的工分儿都没去挣成。 苏梨该干嘛干嘛，根本没受影响，就好像今天上午的事儿和她没有关系一样。 陈荷花彻底没了脾气，肠子都悔青了。你说好好的去招惹这女煞星干嘛！ 最后实在没辙，只好撩起裤腿，从石头砌的矮墙上翻出来，灰头土脸地往大队部找李广宽去了。 哪还有半点早上那趾高气扬的影子？ 李广宽心里正烦着呢。 本想着找机会儿提亲，把苏梨顺理成章的娶进门。 结果陈荷花倒好，半路杀出来，还闹得全队皆知。 “书记，你可得给我做主。“ 陈荷花刚进门就被李广宽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似的，生生把她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做主？”李广宽吐了口烟，慢悠悠的说道， “你自己干的蠢事儿，到哪儿说也不占理。’ “可……可……她把我家大门堵了呀，那也不能没完没了的欺负人呀。” “你是咱村的大领导，这事儿你不管谁管？” 当着李广宽的面，陈荷花忍不住强词夺理。 “那三千块钱怎么回事儿？” 李广宽眼神眼神一冷，声音发沉. “哪有钱的事儿，我就是为了她好。除了我家，还有谁家敢娶她……” “闭嘴!”李广宽猛地掐灭烟杆儿。 ”钱是她的，什么时候轮到你惦记了，回去自己想办法，少给我惹事儿。” 话音一落，他直接转身进了办公室。 陈荷花愣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被当众甩了两巴掌。 她垂着头，灰溜溜走出大队部。心里怨得很——怨苏梨、怨李广宽，更怨自己。 正当她走到村口时，穿着蓝布衬衣的王秋兰挎着一个篮子走了过来： “怎么，碰壁了吧？有能解决事儿的人不找。单单去找他……” 第111章 看你真心道歉 陈荷花从大队部出来，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这事儿，大队书记都撇清不管了，那她还找谁说理去？ 她心口闷得慌，脚步发虚，一路回去都像踩在棉花上。 可等到了家门口，心里那口气差点直接倒过去—— 那半人高的大青石还老老实实堵在栅栏门前，像是专门等着她来受气的。 更要命的是，这门口已经成了村里的一道风景线了。 队里人有事没事儿就过来看一看。 大人领着孩子，闲人拎着箩筐，有事没事都绕到这儿来“观摩”一圈，边看边笑。 几个嘴快的妇女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嘴上毫不留情地开玩笑： “哎呀，荷花嫂子，这回苏梨可算帮了你一大忙！” “可不是嘛，以后家里东西再不用东藏西藏了，连小偷都得绕道走。” “说不准啊，咱村下回要是评个‘治安模范户’，你家非得拿第一不可！” 一阵阵笑声像刀子似的扎进陈荷花耳朵里，她脸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裂开一道地缝让她钻进去。 陈荷花气得转头就往家走。刚走几步，迎面正碰上挎着篮子的王秋兰。 王秋兰一看陈荷花那脸色苍白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咋还净干些歪门邪道的事儿？” 都活了半辈子了，还是老毛病——爱占便宜，手伸得长，心眼还不正。 “那苏梨也是咱这种家庭能肖想的吗？”王秋兰语气冷冷的。 “咋了，她啥家庭啊？” 陈荷花一听就炸了，“她有什么能奈的？她妈、她外公不都是资本家坏分子？ 她自己还被她亲爹赶出来！就这背景，我家青林咋配不上她？” 陈荷花强词夺理。 不愿意在一同长大的伙伴面前丢了面子。 王秋兰斜了她一眼，语气不急不缓： “虽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可凤凰就是凤凰，你知道哪天人家会不会再飞起来？ 再说，你是不是冲着人家那三千块钱去的？” 陈荷花脸臊得通红，但说出的话却仍是强硬： “没有那笔嫁妆，你以为我会去提亲？我家青林会娶她？ 我们家可是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 “行，你是贫农你有理，你就嘴硬吧。” 王秋兰懒得再搭理她，提着篮子转身就走： “自家大门都让人堵上了，还看不明白是非，认不清自己的过错。” “那……那你说咋办嘛？书记都不管了。” 陈荷花一急，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王秋兰的胳膊，非要她给自己想个主意。 她也知道，王秋兰虽然有时刺挠自己几句，但从小到大是真心为自己好。 “这还用想？” 王秋兰朝牛棚的方向努了努嘴，“苏梨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她妈和外公的日子能好过点？ 那孩子孝顺得很。你要是真想解决这事，就去找她妈，真心实意道个歉……” “这能行的通吗？”陈荷花有些犹豫。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王秋兰有些恨铁不成钢。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犹豫什么？ 中午，苏梨一进牛棚，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她妈正坐在床沿上，一言难尽地望着她，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知从哪开口。 “咋了？” 苏梨晃悠悠走过去，顺手在她妈身边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啪！”方澜抬手就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却不轻，“你去堵人家大门了？” 苏梨像被踩了尾巴的小母鸡，“嗖”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得： “谁说的？哪个王八蛋来告状的？看我不去找他算账！” 一旁的沈谦和刘明槐见她这炸毛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们早听说这丫头皮实得很，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也确实如此—— 胆大心细，主意正，心眼还不坏。 可她这炸毛的一面，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昨晚来的那个女人，一进门就哭哭啼啼，后来又一脸诚恳地道歉。 他们一开始还一头雾水，直到听说了前因后果才恍然大悟—— 原来苏梨直接把人家大门给堵上了。 整得人家出不来、进不去，急得在家直冒火。 他们不问也知道，这丫头肯定是被欺负狠了，心里气不过才这么干。 可想而知，这其中多半也有为了给他们撑腰的意思，让队里人知道，她苏梨可不是好惹的。 这样，他们的日子也好过点儿。 哎，这丫头……为了他们，是真下足了力气。 方澜到现在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明白苏梨这么做是为了他们，可这事儿闹得太大，终究有些过了。 方济川正收拾着工具，拿毛巾擦了把汗，神色却透着几分欣慰。 这孩子，果然有他们方家的骨血——遇事不慌，心思缜密，还敢下手。 若是以后政策真有转机，这性子，指不定真能一飞冲天。 方澜瞪了苏梨一眼，又心疼地递过去一杯水。 “人家可不是来告状的，是诚心诚意来道歉的。 说自己嘴不主贵，一激动就胡咧咧，惹到了你，让你别往心里去。” 苏梨“嗤”地冷笑一声： “她那叫胡咧咧？那是打击报复！你别听她一面之词。” 方济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丫头，适可而止。再堵下去，村里社员该有意见了。” 苏梨咬着唇想了想，才不情愿地哼了一声： “本来我还打算再堵她三天的，现在听你们的，下午就去搬。” “好，好，这就对了。”方澜这才露出笑意，眼底既有宽慰，又带着几分心疼。 这丫头，都是为了他们啊！ 苏梨下午下工，往陈荷花家走去，身后又跟了一长串人。 有年轻小伙子打趣道：“苏知青，我又给你瞄好了一块大石头，要不要顺路搬过去？” 苏梨：“……” 这帮人是真盼着我再给她家门口加一块？ 陈荷花远远瞧见苏梨来了，立马从院子里跑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梨，都是婶子不好，嘴不把门儿。你大人大量，看在婶子认错的份上，这事儿就过去了成不？” “以后还骂我不？” 苏梨的声音凉飕飕的。 “不了！不了！婶子以后一个字的不是都不说。” 还敢说？ 就这一次，脸都丢到沟里去了，家里的老头儿恨不得当场拍死她。 “好吧，看你是真心道歉，我就放你一马。” 苏梨说完弯下身，双手一推，那半人高的大石头“咕咚咕咚”地被她滚到原来的地方。 门口顿时空了出来，围观的人忍不住低声啧啧—— 这丫头的力气，可真是吓人。 第112章 落水 正当众人还在议论苏梨的力气时，路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社员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慌色，连说话都气喘吁吁： “不好了！河边……那边出事儿了！” “大山叔，出啥事儿了？” 有人探头问。 那被喊作杨大山的社员抹了把额头的汗，眼角余光还偷偷瞄了苏梨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是……你们知青院的刘知青，落水了。” “啥？” 苏梨的心“咯噔”一下，猛地直起了身。 刘媛媛和她虽然搬离了知青院儿，但社员还是习惯把她俩归作知青院的知青。 “在哪？” “柳东河边，大家常去挑水、洗衣服的地方。不过……已经有人把她救上来了。” 话音未落，苏梨已经撒丫子冲了出去。 刘媛媛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唯二对她好的朋友，第一个是周浩，第二个便是刘媛媛。 这姐们儿可不能出事儿呀！ 苏梨一路冲到东柳河边。 好嘛，河岸上黑压压一片，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连石头墩上都有人探着脑袋往里看。 人群边看边议论： “吴毅那孩子从小没娘。王大妮的心咋这么狠呢？” “这次多亏了刘知青，要不是她，这会儿被推进水里的，就是吴毅了。” “这王大妮算是被王寡妇和他干爹给惯坏了，这以后哪家敢娶呀？” “要我说，和书记家亲上加亲也挺好，俩孩子倒也般配。” 旁边有人吃吃笑了起来：“别说了，让人听见又是一场是非。” 苏梨气喘吁吁跑到河边，三步并作两步挤开人群。 只见刘媛媛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身上披着一件男人的外套儿，脸色苍白。 一旁的吴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看见苏梨来了，哭得更很了。 旁人七嘴八舌，很快把经过说了个明白。 原来王大妮和刘媛媛正和几名妇女在河边洗衣服，吴毅来挑水。 王大妮一见他，便阴阳怪气的骂他，说没娘的孩子没家教。 吴毅这个不怕事儿的，便回骂了她一句： “你不是也没爹吗？你好吃懒做，比猪也强不了多少。” 这一句话可不把王大妮惹火了，上来就把吴毅往水里推。 刘媛媛正在洗衣服，一看忙去拦着，却不想正巧被王大妮推下水。 刘媛媛不会游泳，呛得连声呼救。 几个妇女都不会水，吓得不知如何才好，眼看刘媛媛就要沉下去。 幸好吴家顺听到动静赶来，跳下去把人捞了上来。 并把自己的外套儿给刘媛媛披在身上。 河岸边，吴家顺还在大口喘着粗气，刘媛媛则被人扶到石头上瑟瑟发抖。 苏梨心口腾起一股火气，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苏梨冷冷的目光往人群里一扫，落在人群另一头的王大妮身上。 她正缩着脖子坐在一块石头上。 脸色铁青，眼神闪烁，嘴唇哆哆嗦嗦，却连一句解释也说不出来。 苏梨冷着脸一步步走过去：“王大妮，你可真有本事。 一个大人，冲一个没娘的孩子撒泼骂街，你不嫌丢人？” “孩子还正在长身体。你骂两句还不过瘾，干脆就推人下河？” 王大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猛地站了起来： “苏梨，你不要仗着力气大，我就怕你。 谁让那小崽子骂我没爹，还说我比猪都不如！。” 这话一说完，人群里立刻哄笑一片，王大妮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书记的“干闺女”，他爹又是为队里而死，在队里是高人一等的存在。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了？ 都怪苏梨，本来没你什么事，你自己赶过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梨冷哼一声：“骂你，你自己干的事儿，配不配挨骂心里没点数？” “就算吴毅嘴快，那也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你一个大人不劝着点，反手就推人下河？” 王大妮脖子一拱：“我，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苏黎嗤一声笑了， “你气不过就把人往死里整。刘媛媛今天要是有个好歹，你拿什么赔？” 人群里有人附和：“就是啊。幸好吴家顺赶到，不然刘知青今天怕是……” 王大妮被说的脸色发青，一下子恼羞成怒起来： “苏梨，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不要仗着力气大，我就怕你。” “怕我？” 苏梨眼神一冷，声音立即拔高，“我巴不得你不怕。 来，现在你就当着大伙儿的面儿说清楚，是不是你推的人？” 王大妮心头一慌，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我只是碰了一下……” “碰一下？”苏梨冷笑着打断，“你这不小心碰一下，刘媛媛就差点被河水冲走。 你若是用力推一下，那刘媛媛现在不得没命了？” 四周窃窃私语声更大，指责的、嘲讽的都有，王大妮脸色憋得通红，手死死攥住衣角，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咋的了？这是咋的了？” 大伙儿正在议论纷纷，忽然从人群后挤进来一个穿黄色碎花衬衣的妇女。 正是王大妮的亲妈——王寡妇。 她一边挤过来，一边嘴里大声嚷嚷：“大妮，我可怜的闺女，这么多人围着，这是要干嘛？ 你们非得逼死我闺女，才如意是吧？” 一边说一边哭,眼眶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怜我男人去的早，我拉扯着闺女过日子，孤儿寡母的，没偷没抢，咋就招了你们的恨呀？” 她边哭边瞪了苏梨一眼，话里阴阳怪气： “有些人年纪轻轻的。自己那一摊子还扯不清呢，还要管别人的闲事儿。 再说大妮也不是故意的，就轻轻碰了她一下。 刘知青不也是没事儿嘛，就呛了几口水，现在不是好好儿的吗？ 哪儿至于闹这么大，还把我闺女围在这儿当犯人似的。” 王大妮一听她娘的话，“嗷“一声大哭了起来。 刚刚还在担心怎么收场，现在她妈来了，还有什么怕的，配合着她妈，把戏演完就成。 她妈在村里，战斗力那可是杠杠的。 可是她忘了，她面前的根本不是碍于情面的社员，那可是“混子圈”里的混子。 苏梨眯起眼，抬起下巴，冷笑一声：“王寡妇，你的戏，演完了吗？” 第113章 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王寡妇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话语激得苏梨一阵火大。 这什么人啊！自己闺女做错了事，不想着好好反省，反倒嫌弃别人多管闲事。 行啊，今儿这“闲事”我还真就管定了。 人群里有几个王寡妇的亲戚，立刻跳出来帮腔： “就是啊，刘知青不是没事儿嘛，这事儿就翻过去吧，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没必要抓着不放。” 苏梨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在这种地方，风气就是这样：姑娘不远嫁，媳妇儿娶的近。 一个生产队，七大姑八大姨全在眼皮子底下转。 一家出事儿，只要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就能招呼上一票人出来帮着说话—— 管你有理没理，先护着自家人再说。 苏梨慢慢走到王寡妇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婶儿，我听人说过，你男人是个好样儿的。 那年他给队里送粮，遇上了事故，大家都记得他的好。 可你要是拿这事儿当挡箭牌，护着你闺女欺负人，那不是在糟蹋他名声吗？” 她顿了顿，继续道： “今天要是媛媛姐没在，你闺女推下去的就是吴毅——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 你觉得，这孩子要是真在水里出事了，你男人泉下有知，是会替你闺女拍手叫好，还是会抬手给她一个大耳光？” 这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人心。 王寡妇的脸僵住，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人群里很快传出几声低低的附和： “可不是嘛，当年王老三可是顶好的人，勤快、厚道，谁提起都竖大拇指。 要真知道闺女干这事儿，怕是得气得抠棺材板儿。” “刘知青是外来人，没亲没故的，还敢上前拦，这心肠比有些人强多了。” “王大妮这脾气……唉，以后还怎么找婆家啊！” 王大妮的脸一下白了。 她娘俩在队里一向是说一不二，今天这帮社员怎么就变了调？ 她干爹可是村书记，跃进哥还是公社委员会主任，这些人哪来的胆子敢这样议论她娘俩？ 这姑娘终于忍不住了。“嗷”的一声，便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泥腿子，干活不卖力，就会在这嚼老婆舌！小心明天扣你们工分！” 这话一出口，王寡妇顿感不好，脸色立马变了，想伸手捂闺女的嘴，可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年纪大的社员齐齐摇头叹气： “大妮啊，要懂得收敛……，要不是你娘护着，你迟早要闯大祸。” 这话传到王寡妇耳朵里，她的脸色由青转白。 这种“人心倒戈”的感觉，简直比直接骂她还难受。 站在一旁的吴家顺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几步跨了过来，声音冷得像裹着冰碴子： “王嫂子，你家大妮欺负吴毅，还把刘知青推进水里，是不是该先道个歉？” 王大妮眼珠子一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鸡，脖子一梗： “道歉？凭什么！那小崽子是谁都不知道，还不知从哪儿捡回来的野*，让我给他道歉？做梦！” 四周“唰”地一静。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脸上—— 这丫头疯了吧？谁敢当着吴家顺的面说这种话？ 十年前，吴家顺二十四五岁，忽然退伍回来，怀里抱着个襁褓婴儿，说是他媳妇生的，媳妇难产去了。 村里人从没听说过他有对象，这孩子又是突然抱回来的，免不了有人背地里嚼舌根。 可不管谁，只要被吴家顺知道在背后乱说，他家男人或者兄弟就得被他狠狠收拾一顿。 时间长了，也就没人敢乱说了。 再加上吴家老两口把孩子当眼珠子疼，久而久之，风言风语彻底断了。 后来也有人给吴家顺说媒，他都一口回绝了。 说吴毅还小，怕后娘来了，孩子受委屈。 如今听了王大妮的话，吴家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是王寡妇背地里胡咧咧，让闺女学了去。 他气的脸色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胸口起伏剧烈—— 要不是她是女人，他真想一拳把她捶进水里去！ 王大妮见他没动手，更是嚣张得很，像找到了气口似的，嘴里彻底没了把门儿的： “怎么了？就算是我推的，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嘴那么臭？ 至于刘媛媛，我又没骂她，她自己凑上来，多管什么闲事！” “哗——” 王大妮的话还没落地，身体猛地一轻，像只被拎起的麻袋，整个人腾空而起。 “哎哟——”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梨结结实实扛在肩头。 “苏梨！你干啥——啊——！” 话音没了，半人高的水花“扑通”一下炸开，冰凉的河水瞬间没过王大妮的头顶。 河岸安静了两秒，接着“轰”地炸开了锅—— “我的天哪，苏知青是真敢啊！” “这下看她还嚣不嚣张！” “活该！嘴那么毒，泼到水里正好消消火气！” 河水里，王大妮手脚乱蹬，嘴里呛着水，狼狈得像只掉进泥塘的肥鸭子，鼻涕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淌。 岸上，王寡妇急得直拍大腿，嗓门都劈了：“快啊——来人啊——救命啊——我闺女要淹死啦——” 人群里，几个会水的男人面面相觑： 救不救？救了坏了人家闺女名声怎么办？ 这年月，男女授受不亲，姑娘的名声可是比命还要值钱。 一个还没定亲的小伙子才刚挪了半步，就被他娘死死拽住了。 “你疯啦？救上来，万一让她赖上你，你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开玩笑，若是救上来被王寡妇给赖上，那可怎么办？ 她可不想要个这样的儿媳妇。 人群里低声嘀咕不断： “哎哟，这事儿可棘手，谁下去谁倒霉。” “这娘俩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了，看这架势，怕是没人肯下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岸边突然“啪”地一声水花响起，一个年轻的身影干脆利落地扎进了水里。 动作又快又狠，迅速便朝王大妮的方向游去。 “谁啊？看清了吗？” “不是咱队的人……咦，好像是知青院的……吴知青？” “吴澎？！” “嘿——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第114章 吴澎的小心思 吴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咬着牙向王大妮的方向游去。 他是知青院里最早下乡的那批人，二十五岁了，调回城里的希望早就渺茫。 可他吃够了在农村干活的苦。 要想在这生产队里过得舒坦，最好找个有后台的媳妇儿。 王大妮长相虽说谈不上水灵，可她干爹是村书记，她自己又是记分员。 在这生产队，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这样的亲事，不吃亏。 所以，一见王大妮落水，他几乎没犹豫就跳了下来。 河水钻进他的耳朵、鼻子，呛得他眼泪直冒，可他心里却是盘算着的—— 救下她，欠他一个人情，说不定……就是个机会。 再说，农村里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他把王大妮救上岸，又搂又抱的。 在外人眼里，王大妮清白不在，她除了嫁给自己还能怎么办？ 到时候自己姿态高一点，就说为了王大妮的名声，自己也要负责，还能在社员心里刷一波好感。 吴澎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手脚并用，迅速朝王大妮游过去。 王大妮在水里扑腾得厉害，手脚乱蹬，眼看要呛上好几口水。 吴澎靠近后，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大声喊：“别乱动！我带你上去！” 可王大妮一看是他，反倒死命往他身上扒，差点把两人一起拖下去。 吴澎暗骂了一声，狠着心从她身后揽住腋下，脚下猛蹬水花，一点点往岸边游。 河岸上的人齐齐伸长脖子看着，有人开始议论： “这吴知青是真不要命啊，这水可急得很。” “嘿，你懂什么，人家这是英雄救美呢。” 有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 水面被一点点划开，两人终于被带到浅水处。 吴澎喘着粗气，半拖半抱着王大妮上了岸——、 岸边，王寡妇早就急得直跺脚，一见闺女被人救上来，立即扑了过去。 “哎哟，我可怜的闺女……”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用袖子给王大妮擦着脸，一抬头便看见吴澎。 “吴知青，好孩子，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找婶子。” 这一句话，正中吴澎的下怀。 他心头一热，觉得时机正好。向前一步，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嗓音压得不轻不重： “王婶儿，我在这儿当知青，也快七八年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吴澎深吸了一口气，眉眼间全是笑意： “王婶儿，今天我救了大妮，也算是沾了大妮的清白…… 您要是不嫌弃，我愿意对大妮负责。” 话音一落，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 “哎呀，吴知青，这是当面提亲呀……” “胆子可不小。” “八成是冲着王大妮的干爹去的。” 王寡妇愣了半秒，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随即她干笑两声，摇摇头： “吴知青救命之恩，我们娘俩都记着呢。 可这婚姻大事，不能因为一次救命就胡乱订下呀。” 王大妮更是当场炸了毛，她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冷哼一声： “我不想嫁给你，回头调不回城，就得在这儿窝一辈子。 还得我养你，我才不干！” 这一句话，像一盆儿凉水兜头浇下。 吴澎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面红到脖子根儿。 他喉头滚了滚，嘴唇张了几次，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本想着自己救了人，当场提亲，王寡妇八成概率会顺杆爬。 他就借着这次机会儿扎根农村。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被拒绝的干脆利落，脸都丢尽了。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有人摇头，有人挤眉弄眼，这场面比掉进河里还让人难堪。 吴澎喉结滚了滚，讪讪收回脚步： “好，王婶。我听您的……您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王寡妇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难道她看不出来？ 不就是回城无望，想抱上书记家的大腿，在农村过得舒坦点吗？ 可自己看中的女婿是李子扬，那小子在大妮落水时就跑到人群后面去了。 就怕会出什么事牵连到他。 还有苏梨那个祸害，她是怎么敢……怎么敢的…… 王寡妇暗暗咬牙，这贱丫头当众把她闺女扔进河里，硬生生打了她的脸面。 怪不得李小莲一次次在她面前败下阵来。 这简直就是个浑不吝的祸害呀。 王寡妇正咬着牙在心里暗骂苏梨， 李广宽风风火火地从大队部那头赶了过来。 原来，李六刚才跑去报信，说王大妮和吴毅吵了起来，刘媛媛被推下河，最后还是被吴家顺救上来的。 李广宽当时没太放在心上—— 虽说是王大妮理亏，可刘媛媛那人谨小慎微，不爱惹事，以王大妮的泼辣性子，吃不了多大亏。 可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气喘吁吁来报，说苏梨和王大妮杠上了。 这一下，李广宽的心“咯噔”了一下。 苏梨是个什么人，他太清楚—— 那丫头软硬不吃，眼里揉不得沙子，谁惹到她头上，绝对能被怼到下不来台。 再联想王大妮平日的蛮横嘴碎，这两人对上…… 他几乎可以想见结果——王大妮大概率得栽个大跟头。 于是他二话不说，扔下手头的事就往河边赶。 人群立刻让开一条道，可等他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一看，还是来晚了—— 王大妮正湿淋淋地蹲在地上，头发贴在脸上，像只落汤鸡。 岸上议论声此起彼伏，苏梨则抱臂站在人群边，神色淡淡，嘴角似有若无勾着一丝笑意。 王大妮一见李广宽来了，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泪“刷”地涌出来，声音又尖又急： “干爹！都是那个贱人，是她把我扔下河的！” 王大妮恶人先告状。 李广宽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要是真闹出点什么事儿，凤喜那边他可怎么交代？ 他的目光抬起，看向王寡妇。 只见她一脸哀哀戚戚，眼角泛着泪光，嘴唇颤着。 活脱脱一副被欺到骨子里的模样，那神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苏梨看着她这幅做派，心里冷笑。 难怪和李小莲是好闺蜜，这副白莲花的神情和姿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让人倒胃口！ 可接下来，李广宽的话又彻底把她气了个倒仰…… 第115章 自家孩子惹的祸自己负责 让苏梨倒胃口的王寡妇在李广宽眼里，那可是天仙一般的存在。 现在看到自己疼爱的人受了委屈，那心里的火蹭蹭往上窜。 李广宽沉着脸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凌厉，直直扫向苏梨。 “苏梨，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大妮怎么说也是个姑娘，你当众把她扔下河，这成何体统？” 苏梨瞄了眼王大妮。 呵！好家伙。 那件原本显瘦的浅色衬衣，此刻正皱巴巴紧贴在身上，布料湿透后把她壮实的身体曲线全都勾勒出来。 苏梨心里冷哼一声，这副模样，还真够“扎眼”的。 没看到岸边几个年轻小伙子正偷偷往这边瞟，耳尖和脸颊染着一抹明显的红。 苏梨心里一阵不屑，这娘俩平时嚣张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倒好，还借了这场意外，在一群大老爷们面前“出风头”了。 听到李广宽的话，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几十道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气氛紧绷！ 苏梨抬起头，唇角一勾，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李书记，她能推别人下河，我为什么不能把她扔下去？ 今天要是刘媛媛不在，被推下去的就是吴毅—— 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您觉得，他要是在水里出事儿，谁来负责？” 李广宽眉头一皱，还想说什么。 苏梨却没给他机会，抬手一指王大妮，眼神锋利： “她仗着有人撑腰，欺负知青、欺负小孩子，这不是一回两回了。 今天，我不过是让她知道，她能推别人下河，别人也能推她，让她记住被呛水的滋味。 也让她清醒清醒。” 人群里响起小声的议论： “今天这事儿，大妮做的确实不地道。” “要不是苏知青在，这事儿估计又糊弄过去了。” 王大妮气得一边骂，一边跳脚：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苏梨转过头，冷眼看着她：“要不咱就去公社？ 把今天的事儿当众说清楚，让公社领导评评理，看谁胡说八道。” 李广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竟噎的说不出话来。 沉默片刻，终于压下火气，转头对王大妮道： “这事儿，大妮做的确实不对。这样，赔刘知青五斤玉米面，从生产队账上出。” 话音一落，人群立刻炸锅： “凭啥从队里出啊？” “是她闺女的错，凭什么让我们大家出工分替她赔？” “对啊，自家闺女闯的祸，凭啥我们替她擦屁股？” 苏梨抱着手，冷笑一声：“李书记，这不合规矩。 谁做的事谁负责，要是出了事都让生产队掏，那以后谁家姑娘闯祸，大家都得跟着赔偿，这么做不公平。” 有个胆大的社员探出头来，直接嚷出来： “李书记，要是我闺女惹事，我肯定自己赔！要让我替别人赔——我不答应！” 他的话一出口，周围的社员纷纷点头： “就是！自家孩子惹的祸自己负责，不要连累别人！” 李广宽脸色铁青，被社员的议论堵得没了退路，他狠狠瞪了苏梨一眼。 都怪这野丫头，又不用你出粮，你多什么嘴？ 最终只能改口：“那……这五斤玉米面，还是弟妹自己出吧。” “弟妹”两个字一出口，人群里的几个妇女就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撇了撇嘴。 队里谁不知道你俩的那点破事？ 还“弟妹”，也不嫌丢人。 王寡妇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可是五斤玉米面，够她娘俩吃上好几天！ 她咬着牙，扯了扯嘴角：“好，好，我自己出。” 心里却恨得直痒痒。 苏梨这个死丫头。 今天当众打她脸面不说，还让他掏粮食，这简直就是往她心口扎刀，要了她的命啊！ 迟早有一天，她要让这个丫头连本儿带利的还回来。 李广宽被社员的话噎的没了脾气，脸色铁青的甩下一句“散了吧”，转身走了。 人群三三两两散开，边走边小声议论，偶尔还忍不住回头看苏梨一眼。 苏梨懒得理会那些暗暗打量的目光，抬脚往家里走去。 一推开院门，就看见刘媛媛正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发呆。 她换下的湿衣服已经晾在绳子上，头发半干不干，贴着脸，神色还有些恍惚。 “没事吧？” 苏梨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心里长叹一口气，不管是谁，今天遇到这么大的事儿，也会吓傻。 刘媛媛抿了抿唇，摇摇头，又轻声道： “苏梨，今天……王大妮是故意的。她先骂吴毅，后来看见我过去，就一把把我推下去了。 她推我的时候，那眼神可怕的很。” 苏梨听得眼神一沉。她心里很清楚——这事八成是自己牵连了刘媛媛。 王大妮早就看她不顺眼，刘媛媛和自己走得近，自然也成了出气筒。 她正想再问细节，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吴家顺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刘知青。” 他的语气很认真，把布包放到刘媛媛手边， “今天多亏你救了吴毅。这是一斤红糖和一包红枣，你收着，给自己补补。” 刘媛媛连忙摆手：“吴哥，这可不行，我怎么能收你的东西呢？” “该收的。”吴家顺神色不容拒绝，“救命的恩情，红糖红枣算不得什么。” 刘媛媛还想推辞，可吴家顺已经把东西放下，转身往外走。 背影干脆利落，没留一点客套的余地。 “话说，你们啥时候改了称呼呀？原来不是都叫叔的吗？” 刘媛媛嘴一撇：“他才三十出头，我叫他叔，不是吃亏了吗？” 苏梨眨眨眼睛：姑娘，你也还不到二十，叫他叔，实在想不出吃亏在哪个地方。 唉，谁让你乐意呢！ 愿意咋称呼就咋称呼吧！ 也别说，吴家顺自从上次从部队回来后，精神面貌竟发生了很大变化。 特别是那双眼睛，灼灼有神。 现在一眼倒能看出一个退伍兵了。 苏梨不由感叹：部队真是一个锻炼人的地方啊！ 苏梨看着那一包红糖红枣，心里微微一动—— 在这个年月，这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她又低头看了眼刘媛媛——这丫头救人不图回报，倒真是有几分傻得可爱。 “姐们儿，今晚给你煮大枣红糖水压压惊？”苏梨犹豫下问道。 刘媛媛摇摇头。 “你要是觉得单吃太单调，那我去抓只鸡，把大枣红糖一块炖上，给你好好补补？” 刘媛媛嫌弃地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坐月子。而且我不想吃大枣、红糖炖鸡汤这种黑暗料理。 咱留着过年吃。” 苏梨：“……” 第116章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 晚饭后，天色已经暗下来，牛棚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灯影下，几个人坐在一张破旧的饭桌旁。 桌上是一盆黄色的玉米面馒头，几个新鲜蔬菜，虽无荤腥，却也丰盛。 苏梨推门进来，还没坐下，就听刘明槐忍不住开口，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急切： “梨丫头，今天下午到底咋回事？吴毅那小子，我听说差点被推进河里？” 刘明槐神色有些严肃。 那孩子这几天割完猪草就往牛棚送，一天能挣三个工分，身体长得壮壮实实。 吴家顺把这孩子养得真不错。 可今下午听说这孩子差点被人推到河里去，把他吓了一跳，好在孩子后来安然无事。 苏梨挑眉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 “怎么？你不是说不关心那孩子么？” 刘明槐被堵得一噎，脸色有些讪讪，伸手去摸鼻子，没再反驳。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糊弄不住。 看他那副急切样子，苏梨也没再绕弯子： “多亏媛媛姐拦着，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方澜闻言接过话茬，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刘知青倒是个好的。” 自打那晚苏梨当众捅破了她和牛棚的关系，刘媛媛也不再拘着。 偶尔会来这边坐坐，和他们说几句。 不过方澜还是不放心，微微皱了皱眉： “今天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只是听说苏梨和王大妮吵了起来，惹得社员们纷纷过去看热闹，但具体细节他们一点都不知道。 他们牛棚的人平常不往社员身边凑，免得惹出是非。 牛棚里其他人也停下筷子，齐刷刷地看向苏梨。 煤油灯下，那几双眼睛里都有同样的意思——快说，别卖关子。 苏梨笑了笑，便把下午的事向他们解释了一遍。 陈芳偏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问：“李广宽和王寡妇是不是有点什么？” 苏梨挑了挑眉：“伯母，您不去当警察真的是屈才了。” “什么‘有点什么’？”方澜皱着眉问。 苏梨：“……” 他妈在感情上够迟钝的，怪不得让李小莲钻了空子。 不过也是时候告诉他们李广宽和李小莲的关系了。 李广宽贪婪无度，不定什么时候会想出坏点子对付妈和外公。 她可没忘李广宽还惦记她那三千块钱呢！ …… 等他们吃完饭，苏梨就把他们拽进了方澜的屋子。 “你说什么？李广宽是李小莲的堂兄？” 祖孙三人在屋子里坐好，方济川和方澜吃惊地看着苏梨。 “是的，外公，这事儿看起来有意思吧？” 方济川皱了皱眉，若这是真的，那自己女儿到这儿下放，是被人动了手脚。 这兄妹俩可真够狠的。 “这么说，我能来这里，是他们兄妹俩做的局？”方澜问道。 “妈，您能来到这山旮旯，的确是托了他们的福。” “丫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澜有些吃惊地问道。 “我……我有一晚碰到李广宽到王寡妇家，去听了会儿墙角。” 这事儿有点丢脸，苏梨有点士气不壮。 “你……你这丫头……” 方澜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这丫头从小就浑，可不知道还有偷听人墙角的喜好呀！ 还有什么事是这丫头不敢干的？ “要是让别人看见，你……” 苏梨心里暗自腹诽，那晚还真就被人看见了，正好让傅景南抓了个正着。 方济川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 “那李胜利，根子上就不是个好的。 那年刚来京都，你爸托我给他找个工作，我托关系把他安排进益民机械厂。 孙厂长看我的面子，对他很器重。还把一个很重要的仓库给他看管。 后来老孙对我说过，他把仓库的废旧零件给卖了，钱全进了他自己腰包。 这以后，老孙就不太管他了。” 苏梨一言难尽的看着方济川： “外公，您知道今年初，李胜利干了件什么事吗？ 他抄了益民机械厂孙厂长的家，把人家一家老小赶到西北来了，在哪儿如今还不清楚。” “什么？” 方济川一下子站了起来，又惊又怒。 “那个小兔崽子，他怎么敢……恩将仇报的家伙。 我这不是引狼入室吗？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老孙？” 苏梨象只小兔子似的跑过去，扶住方济川的胳膊： “外公，别生气，大环境如此，没有李胜利，还有王胜利、赵胜利，您可千万别多想。” “爸，幸亏梨丫头来了，幸亏这丫头还是个聪明的，如若不然，我现在还不知落到什么境地。 那兄妹俩可不是什么好人。” “妈，外公，他们也不是亲兄妹，相传李小莲是李胜利他父亲捡回来的孩子。 长大后，李胜利闹着要娶她，他父母不同意，随后就搬家了。 我怀疑。他们搬家也跟这事儿有关。“ “他们是恋人？”方澜问道。 “嗯，”苏梨点了一下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也是从墙角听来的？”方澜狐疑地问。 这样的秘事平常没有人会说出来，依她闺女的性子，又是从不正当途径得来的消息。 苏梨摇晃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有些沾沾自喜：“这可是我费尽心思，从队里一个大婶儿那里打听来的，保证信息准确。” 方澜、方济川相视看了一眼，这关系可够乱的。 那苏景和到底娶了个什么人啊！ “我当初怀疑过，可没想到，他竟会和李广宽是一家人。” 这李小莲还真是恶毒，插足别人家庭也就算了，竟还找人把自己弄到她老家。 在他堂兄的监管下，这是不想给自己活路啊！ 怪不得和李广宽打过几次交道，他都充满恶意。 “妈，你想想，你出事是谁第一个举报的？ 我怀疑这事儿也和李小莲脱不了关系。” 方澜想了想，脸色有些发白：“是一个叫王志的学生，当初是他第一个举报我，贴我大字报的也是他。” 苏梨眯了眯眼：“等我有机会儿回京都，一定要查清楚这个王志的底细。 如果让我知道他诬陷您，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方济川沉下脸来，眉心的沟壑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 “李广宽为难你了，你那晚还听到什么？” 若不是为难孙女，她怎么会去听人家墙角。 苏梨：我还听到了他们打我三千块钱的主意，还想把我嫁给李跃进。 不过这些就不告诉你们了，免得让你们知道徒增烦恼，夜里睡不着觉。 但苏梨忘了，人是经不住念叨的。 她没想到，第二天上午，李广宽就来到牛棚，开口提亲—— 第117章 李广宽提亲 苏梨原以为李广宽要她嫁给李跃进的事，能压上一阵子。 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李广宽在队里分好工，就径直往牛棚来了。 牛棚里，刘明槐和沈谦正拿着扫帚清理地面。 方济川蹲在猪圈边，往圈里垫土，陈芳和方澜在门口铡猪草。 听到脚步声，几人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没有一个人开口招呼。 李广宽倒背着手，在牛棚里慢悠悠转了一圈，眼神扫过每个人，神情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才沉声开口，对刘明槐道： “老刘，你和老沈去找吴家顺，把咱生产队的肥堆一下。 秋收完了马上种麦子，化肥不够，就得土肥掺着用。” 方济川站起身，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靠： “那活儿脏，让女同志留下，我去。” 李广宽皱了皱眉，摆手道： “不用，我来是找你和方澜有点事。” 几人相视看了一眼，方济川点点头。他们三人才走出牛棚。 方澜和方济川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吐槽： 丫头昨天把人干闺女扔河里，今天人家干爹就找上门来了。 不管自家闺女有理没理，但把人家王大妮扔到河里，这事儿确实是有点过了。 方澜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也想早点把这事儿揭过去。 免得书记揪着不放，给苏梨添麻烦，她便客气地搬过来两个小凳子。 “李书记，您坐，听说梨丫头昨天把王记分员，推到河里去了？那丫头就是个虎的，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李广宽听到方澜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昨晚，王寡妇找他哭诉，要他为王大妮做主，说什么也要报复回去不可。 他劝她不要轻举妄动，反被她骂惨，说他一个大书记，连一个小小知青都管不了。 临走时，王寡妇话里带着怨气，说那五斤玉米面可是她娘俩三天的口粮。 她一粒也不会出，让李广宽自己想办法。 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回家后让刘树英称五斤玉米面出来。 那婆娘抱着面瓮死活不撒手，和他大吵大闹，声音大得左邻右舍全听见了。 碍于他书记的面子，大家没有围着门口看笑话，但他家那点事儿，怕是也都听了个全。 最后他实在气不过，给了刘树英一巴掌，这才称出了五斤玉米面，让李六给刘媛媛送了过去。 可刘树英气的一晚上没说话，直到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今上午的工分儿也不挣了。 这一连串的窝火事，全是苏梨这丫头惹出来的。 李广宽心里暗暗发恨：等以后跃进把她娶进门，再慢慢跟她算账也不迟。 想到这里，李广宽缓和下脸色，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冲着方济川喊道： “方老同志，先坐一会儿，我找你和方澜同志有件事儿商量。“ 方济川洗了洗手，走到坐在方兰搬来的小凳子前坐下。 “李书记，有事您说……” 这家伙先前来趟牛棚，可都是是吆五喝六，颐指气使的。 今天换了一副模样，方济川潜意识就觉得，没有好事儿。 李广宽清了清嗓子：“方老同志，我今天来是给我儿子提亲的……” “提亲？” 方澜和方济川对视一眼，愣了。 牛棚里说得上“提亲“的姑娘……除了苏梨，还有谁？ “你儿子是……” “他叫李跃进，年纪轻轻，人长得不错，踏实能干。 现在在公社当委员会主任，前途也不赖。” 旁边坐着的方澜听到这话，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李书记，是雷雨天批评会那晚的那个小伙子吗？” 她可没忘记批评会那晚，公社委员会主任，那个叫李跃进的小伙子，对着她就是一通教育。 那画面儿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 李广宽神色一滞，勉强笑道： “那不是孩子年轻不懂事儿吗？回去我也批评了他。他也认识到自己错了。” 方澜心里冷哼：不懂事儿？那是三观不正，是非不分。 再说，有你这样的爹，能教育出一个什么样的好儿子？ “李书记，我家苏梨还小。不急着找婆家。” 方澜的语气很坚决。 李广宽好像没听懂似的，依旧笑呵呵的说道： “你们来也有些日子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有数。 我们跃进在全公社，也是个好后生，勤快又能干。 我想着你们孤儿寡母的，在这儿能有个人照应。 将来日子也能过的安稳不是？” 这话就差明明白白说了，要是答应了，才会有你们好日子过。 要是不答应，接下来牛棚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方济川皱了皱眉，声音也沉了下来： “李书记，我方家虽落魄了，但骨气还在，更不会拿闺女的婚事换前途。 苏梨还不到十八岁，眼下她要做的是学本事，长见识，不是成家。” 方澜也跟着冷声开口： “李书记，婚姻大事，我们说了不算。现在不是提倡婚姻自由吗？ 苏梨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我们不干涉。” 李广宽脸上的笑僵了几分：“这事儿你们可以慢慢考虑，没必要现在就拒绝。” 方济川的语气又冷硬了几分。 “不用考虑，我孙女的亲事，不会委屈她，更不会仓促决定。”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连空气似乎也透着一丝凉意。 李广宽的脸色已经彻底阴下来，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 “好，那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走出牛棚，心里的火气直往上涌。 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我一村书记，放在公社都是有脸面的人物，看上你家苏梨，那是给你们家面子，竟然不答应？ 你知道，公社、队里有多少姑娘盯着我儿子吗？ 一个资本家出身，一个被打成臭老九的下放“坏分子“，还想给闺女挑个啥样婆家？ 真是给脸不要脸！ 既然不同意，好，那就等着瞧吧…… 牛棚里，方澜和方济川沉默片刻，几乎同时长长出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几分凝重——这桩事儿，怕是还没完。 第118章 都是听墙根听来的 中午时分，苏梨拎着一篮子新鲜蔬菜来到牛棚。 空气里混着牛粪与青草的气味，方澜正弯着腰在猪圈边喂猪。 方济川坐在一旁，低头削着木棍。 见她进来，方澜抬头招呼：“放厨房那边去。” 陈芳听到动静，赶忙从厨房走出来，接过篮子： “这菜真新鲜。”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丫头拿来的蔬菜格外好吃。 黄瓜清脆，西红柿鲜甜，也不知苏梨的小菜园如何侍弄的。 别人家的黄瓜、西红柿早已下架，她家的却还是墨绿一片。 “这丫头就是有福气。”陈芳在心里嘀咕。 自家两口子也算是跟着沾光了。 苏梨笑着把菜递过去，又晃晃悠悠走到方澜身边，眼里藏着几分探究。 “咋回事儿？” 从她进来，她就发现老妈和外公不对劲儿，神色有些严肃，好像有话要说。 祖孙三人回到屋里，方济川看了眼方澜，终于先开了口。 “丫头，上午李广宽来过……” 苏梨一愣，心头立刻升起几分警觉：“他来干嘛？“ 方澜叹口气，把上午的事说了出来——李广宽特意到牛棚提亲，他们当场拒绝了。 苏梨：“……” 这李广宽真是属蚂蝗的，不狠狠咬上一口是不算完了。 她看了一眼外公和妈妈脸上的冷肃和担心，心里顿觉一暖。 这才是亲人呀！ 怕她被李广宽针对，事先就替她挡下了。 “没事儿，外公。” 小姑娘摇了摇头，冷笑一声， “这事儿我早知道，其实，他们看上的不是我，是我兜里的钱和票。” “你怎么知道的？”方澜有些吃惊。 “那晚听墙根听来的呗！” 方澜：“……” 这死丫头从小就不走寻常路，以前在京都，就和周浩那小子成天招猫斗狗，现在到了这儿也不消停。 苏梨看她妈那副恨不得捶她一顿的样子，嘴里哼哼唧唧的冒出来一句： “不听墙角，哪来那么多情报？” 方澜：“……” 你听墙根还有理了？ 这丫头就是欠教训。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想拿鸡毛掸子。 结果便听到闺女悠悠来了一句，：“妈，这儿可没鸡毛掸子。” 方澜：这死丫头分明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呀。 方济川看着长大的孙女，眼底满是笑意： 他怎么会不知道苏梨的心思？ 这丫头就怕他和方澜吃亏，好多事情提前就摸了底，好早做防范。 果然，孙女很快收起笑意，认真说道： “这阵子一定要注意，李广宽那人心眼小，报复心极重。 还有那个李跃进，在公社委员会混着，领着一帮子人，天天打砸抢，和李胜利是一丘之貉。 公社的社员见了他们，都是绕着走。” 她说到这儿，眼睛忽然闪出星星一样的亮光： “告诉你们一个八卦——李跃进在公社把一个女同学的肚子搞大了，人家现在正追着他逼婚呢！” “啥？” 方澜和方济川齐齐出声，满脸不可思议。 “你咋知道的？这事儿难道队里社员都传开了？” 不太可能啊，这样的丑事，李广宽爷俩怎么可能让别人抓住把柄？ 再看李广宽的行事，那就是个阴狠狡诈的家伙. 苏梨眨眨眼，有些心虚： “我和刘媛媛在磨碾子后面听到的。”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抬手捂住嘴巴。 方澜和方济川对视一眼，一脸的无可奈何。 看看，他这闺女（外孙女）都干了啥？ 苏梨干脆也不装了，索性把李广宽的家事就给扒了个底朝天，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还记得那个王大妮吗？就是李广宽的干闺女，也是我昨天扔河里去的那个。嘿嘿……“ 苏梨眨眨眼睛，笑得有些狡黠： “她看上了他干哥哥，非李跃进不嫁。可她妈不同意，想把她嫁给谁？ 你们猜猜……” 方澜和方济川对视一眼，到哪儿猜去？ “快说！”方澜轻轻地踢了她一脚。 “李子扬，知青院儿的那个知青，也是京都来的。” “就是那晚护着我和你外公的那个小伙子？” 方澜印象很深——那晚批评会，女知青钱小雨先踢了方济川一脚，再过来踢她时，被一个小伙子推开了。 钱小雨当时还恶狠狠地骂道：“李子扬，你别多管闲事！” 方济川眯起眼，低声道：“你悄悄告诉他一声，可别着了人家的道儿。” 他老谋深算，经历的多，见过的也多。 虽然穷乡僻壤的地方，但想把一个人名声搞臭，那也简单的很。 “放心吧，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滑头的很。 昨天王大妮掉下水，他哧溜一下就钻到人群后面去了，就怕沾上什么麻烦。” 昨天在岸边，苏梨可是看的真真的，王寡妇在人群里扫了好几遍，她坚信她就是在找李子扬。 听说最后散场回家时，还想让李子扬背王大妮回家。 可她找了个遍，哪里还有李子扬的影子？ 那小子滑不溜手，早溜了。 说到这儿，苏梨忍不住笑出声。 方澜和方济川也被逗笑。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都到那时候了还不忘看热闹。 唉，不过说到底，也才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呢。 笑过之后，方澜还是郑重提醒： “李广宽这人心狠手辣，手段也不干净。 虽然你力气大，又有空间在手，但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特别是那个李跃进，千万别让他接近，明白吗？” 苏梨点点头：“妈，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我保护我还是懂的。 倒是你和外公……” “放心，我和你外公好的很，他就是再张狂，也就是让我们多干点活儿。 这段时间有你的补贴，我和你外公身体好多了。 再说还有刘伯父、沈伯父他们，我们吃不了亏。” 方澜想了想，又压低声音： “至于李跃进那事儿，把它忘的干干净净，更不能在外面乱说。 那可事关一个女孩子清白，要是处理不好，说不定就是一条人命。” “我知道，我才不会乱讲。” 苏梨乖巧点头，然后像小狗一样偎在方澜身边。 方济川看着那母女俩，脸上现出满足的笑容—— 虽说身处牛棚，但有女儿和孙女相伴，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而在大队办公室里，李广宽点上他的旱烟袋，猛吸一口。 很快秋收就要到了，到时候，牛棚的那些人…… 第119章 秋收风波 天气渐渐转凉，田野金黄一片。 今年虽遇干旱，可社员们挑水浇地，又赶上前阵子那场透雨，收成还算不错。 不过，和苏梨小山谷的玉米比，还是差了不少。 秋收，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粮食收回生产队，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就是各家口粮。 到时候有了粮食，大人小孩都能吃上几顿饱饭。 苏梨分到的活，是从山上玉米田往打谷场挑玉米。 两个柳条筐被玉米撑得鼓鼓囊囊，肩上的扁担压得微微弯曲。 当她快到打谷场时，前方传来咚咚的棒槌声，还有社员的笑闹。 “苏知青，快歇歇，喝口水。” “她干劲足，挑的筐比别人大两圈，可不像某些人。” 有人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苏梨抬眼，便看到于婷正慢悠悠挑着玉米过来。 她那两筐玉米，连筐沿都没冒出头。 旁边的大娘瞟了眼那两个筐，忍不住摇头： “于知青，你那筐子，还不如我家二蛋割猪草用的。” 于婷脸色泛红：“大娘，我哪有苏知青那力气，挑这些肩膀都疼。” “于知青能和苏梨比？人家娇娇弱弱的，可不像别人，粗手粗脚的哪像个女人。” 话音刚落，王大妮从库房走出来，淡淡扫了苏梨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苏梨心里一紧——这眼神，有点不对劲。 难道今天想给自己下绊子？ “于婷，咱们到树下歇歇。”王大妮喊。 两人并肩来到树下阴凉地，笑声不断。 “王大妮啥时候跟于知青这么好了？” “你不知道？于婷认了王寡妇做干妈，这关系能不好吗？” 苏梨听着闲话，暗暗冷笑—— 于婷想在这里过舒服日子，想抱上王寡妇这条大腿。 只是，王寡妇可不是吃亏的主…… 打谷场上，扒玉米皮、晾晒玉米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青壮年全在地里掰玉米、挑玉米。 苏梨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外公方济川的影子。 秋收时，牛棚里的人也是要去地里干活的。 她心里一沉——难不成外公被派去做重活了？ “苏姐姐，方爷爷正往山下挑玉米呢，那筐子大得吓人！” 吴毅快步跑来，压低声音道： “我爹要替他挑下来，方爷爷不让。我爹让我偷偷告诉你一声。” 苏梨问清了地块，转身就走。 外公七十六岁的人了，这些日子虽养得好些，可哪里能担得起两大筐玉米？ 要是累坏了，找谁说理去？ “看，就那儿！”吴毅指向远方。 苏梨望过去，只见两个硕大的柳条筐被玉米塞得满满当当，扁担压得弯了腰。 火气瞬间从心底冲上来——这分明是要累死外公！ 她快步跑过去，方济川见了忙摆手： “丫头，没事儿，我能挑得动。年轻时比这更多的我都挑过。” “这筐子本来没人用的，”吴毅在旁插话： “是王大妮说方爷爷下放就是锻炼，给他用最合适。于是李六叔就给了他。” 苏梨眼神一冷：“牛棚其他人呢？” “他们被派到最远的洼塘地了。” 吴毅赶紧回。 “外公，你先到树下歇着，我来。” 方济川知道不歇下，这丫头是不会罢休的，只好去了阴凉处。 不多时，他就看见苏梨挑着那担玉米，像踩在平地上一样，急匆匆往打谷场走去。 苏梨心里冷笑——怪不得王大妮和于婷刚才看她时，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 原来蛇蝎心肠全用在外公身上了。 哼，待会儿碰上，不扳回这一局，她苏梨真就是吃干饭的了！ 来到打谷场，刚把玉米筐放到场边，她眼睛一扫，就看到王大妮正站在不远处。 双手抱胸，嘴角勾着一丝冷笑。 她直接走过去，声音又阴又冷： “王大妮，你可真狠毒。连七十多岁的老人都下狠手，是不是我外公累折了腰，你在背后就笑的开心。“ 周围几个社员一听，全都竖起了耳朵。 前几天，苏知青才把王大妮扔到河里去，大家一直想看王寡妇和王大妮的后续呢。 可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动静，可把社员们急坏了。 今天，王大妮这是打算报复回来？ 王大妮的脸“刷“的沉下来： “他本来就是下放锻炼的，怎么挑两筐玉米你就心疼了？ 你要是心疼，你就来挑。” 苏梨气笑了，这才是王大妮的真正目的吧？ 想让自己多干活，累死自己。 他看了看自己原来的两个筐，比外公用的稍微小一些，但比别人用的也足足大了一圈儿。 “王大妮，你是红星大队的社员，每天拿个记分本，不干活儿，却拿十个工分儿，你觉得合适吗？” “关你什么事？” 王大妮有些懊恼，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到社员在后面嚼舌根，这苏梨是反了天了。 苏梨挑了挑眉，慢悠悠的说道： “听说书记家婶子就喜欢干活利落的。你连两筐玉米都挑不起来，还有什么脸往书记婶子面前凑？” 这句话真像是踩了尾巴的老母鸡，王大妮噌一下跳了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挑不动？” 王大妮最生气得就是刘树英看不起她，她这几天连着去了几次，刘树英连大门都没让她进。 难道书记家婶子真看上这个大力怪了？ 可这么多天，也没听到苏梨和跃进哥一点关系啊！ “你要是能挑得动，就把刚才我挑的玉米从场外挑过来。你敢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王大妮被逼到墙角，咬牙接下。 可真等她把两筐玉米挑起来，脚迈出去，肩膀一沉，差点跪下去。 苏梨走过去，像看笑话一样上下打量她： “哟，这点活儿就累成这样？早说啊，不会我可以教你——我可是能挑十趟不歇的。” 这话比扇一耳光还让王大妮难受。 王大妮扔下扁担，浑身气得直哆嗦，嗓子眼里像卡了根刺。 苏梨扯了扯嘴角，刚要再刺挠她几句，吴毅一路急急跑过来：“苏姐姐，不好了，方爷爷晕过去了。” 啥？ 苏梨一听，撒丫子就朝刚才外公所在的地方奔了过去。 第120章 外公出事 吴毅一路飞奔过来，气喘吁吁地喊：“苏姐姐，不好了，方爷爷晕过去了！” “啥？” 苏梨心口一紧，连看王大妮的心思都顾不上，撒腿往来时的路冲。 “吴家小子，咋回事儿？”旁边几个社员赶紧拦问。 “李跃进带着一帮人去地里‘监督劳动’。 看见方爷爷在树下歇凉，就说他不服管教，还骂他偷懒。 其中一个直接踢了方爷爷一脚——方爷爷当场就晕了！” 吴毅急得脸色发白，说话间嘴唇直打颤。 几个社员一听，脸色全变了。 “走，快去看看……那老爷子自从下放到咱大队，一直干得利索，从没偷奸耍滑。” “昨天我还见他割了那么一大捆青草，跟小山一样。” “能教出苏知青这样的孙女，哪会是坏人？”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放下手里的活，风风火火跟着苏梨往地里赶。 打谷场上，顿时只剩下王大妮和于婷。 王大妮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李跃进带人收拾了苏梨的外公，这下可好了，再也不用担心跃进哥会娶苏梨了。 哼，那贱蹄子除了会死使蛮力，还有啥能拿得出手的？ 跃进哥压根就不喜欢她！ 于婷看着苏梨跑远的背影，唇边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哼……你不是能耐得很吗？ 这回，和李跃进对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办？ 苏梨一路狂奔到方济川歇脚的地方，树下早就围着一大圈人。 一见她来，众人立马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冲到近前，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方济川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吓人。 “外公！外公——”苏梨的声音发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知青，快去医院吧！” “已经有人去找吴大夫了，很快就来。” 周围人七嘴八舌，却谁也没去看站在一边的李跃进一眼。 李跃进带着几个手下，面色僵硬地杵着。 今天，他就是冲着方济川和方澜来的。 那天上午李广宽提亲被拒，晚上就告诉了他。 李跃进当时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他是公社革委会主任，一跺脚，全公社都得跟着颤三颤。 他爹又是大队书记，在这一片谁敢不给他面子？ 结果，一个下放知青的闺女，竟然看不上他？！ 那个黄毛丫头，除了蛮力，还能拿什么上台面？ 还有那三千块钱—— 要不是为了钱，他才懒得点头答应父母的婚事。 本想着先娶回家，钱拿到手，再怎么处置，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却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搭理他。 这几天，他气得连饭都咽不下。 手下刘大牛见状，凑过去支了招： “秋收到了，牛棚的人不得下地干活儿吗？ 咱们去监工，让他们干最脏最累的活，保准他们撑不住。” “到时候，不是你说咋办就咋办？” 李跃进想了想，也是—— 再搞一次批斗会，他还有点心虚，毕竟那晚的惊雷让他心里发毛。 可要是换成干农活儿，谁能说他一句不是？ 于是，秋收第一天，他便带着喽啰赶了过来。 还没到玉米地，就看到方济川坐在树下歇息。 一个资本家出身的下放人员，怎么能歇着不干活呢？ 他的手下想上前教育两句，却不料方济川软硬不吃。 刘大牛气不过上前踢了方济川一脚，却不料这老东西那么不经踢，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他和他的人全愣了，以前打砸抢的事儿干了不少，但要人命的事儿却是没有的。 “谁踢的？到底是谁踢的？” 苏梨像一只炸了毛的小母鸡一样又惊又怒。 自己刚离开了一会儿，才让外公在树下歇歇，就惹下了这么大麻烦。 “主任，我……我……” 刘大牛吓得连连后退。 他怎么能不怕？ 这可是力大无穷，打死两头大野猪的主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体格子，怎么也比不上一头野猪。 难道他今天就栽在这儿了？ 苏梨哪有不明白的，一定是这个祸害把自己外公踢晕了。 姑奶奶怎么会饶了你？ 踏出一步抓住刘大牛的肩膀，一下子抡起来，就扔到旁边玉米地里去了。 亏得玉米地暄软，要不然，刘大牛今天非伤即残。 苏梨又走到李跃进跟前： “李跃进，你今天来是故意的吧？就因为我外公没答应你的提亲，你就痛下狠手，想要他的命？” 四周一片寂静。 天呐，前几天陈荷花，想贪图人家钱财向人提亲，被苏梨堵了大门。 这才过去几天，书记家就去提亲？ 不会是也看上人家钱财吧？ 也是，苏知青一个小姑娘，攥着这么多钱，无异于小孩儿揣金过闹市，谁不想咬上一口？ 这不就惹麻烦了？ “你胡说，谁向你提亲了？我能看得上你这个臭丫头？” 李跃进极力辩解：“好，这话我们先不说，你们今天到底是想干什么？” “苏梨，我们是来监督劳动的，牛棚下放人员本来就是劳动改造的。 我们有权利来监督。” “放屁，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今天来？ 全公社多少下放人员，为什么非得跑到这地方？ 李跃进，你听好，我外公若是没事儿还好，若是出一点事儿，我和你没完。“ “苏梨，梨丫头，这是怎么回事儿？” 方澜和其他牛棚的人闻讯赶到。 看着方济川一动不动的样子，方澜忍不住大哭。 要是父亲有什么事，那她想尽办法，把老父亲接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吴大夫来了，让开，快让开……” 人群分开，一个花白头发、背着药箱的老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正是村里有名的老中医、生产队的赤脚医生吴济安。 老大夫蹲下身，伸手搭脉，又翻了翻眼睑，眉头微微皱起： “方同志，这是轻微脑震荡，没有大碍。但最好还是到县医院检查一下。” “好，我们这就去……”方澜应声答道。 可怎样去县里，却把苏梨给难住了。 村里就一头牛，还被社员牵去干活儿了。 就是在家也不合适。 牛车，太慢了！ 苏梨咬了咬牙，想直接把空间的SUV开出来。 不管了，外公的命最重要。 这时，耳边却传来一阵汽车轰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疾驰而来。 “军车……是部队的军车！” 苏梨心头一动—— 不管如何，她今天都要拦下这车，把外公送到医院去。 第121章 傅景南的桃花 很快，车子停在人群外面。 吴毅从车里急匆匆跳下来：“苏姐姐，傅叔叔来了。” 紧接着，傅景南快步下车，扫了眼围观的人，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方济川，脸色变了变： “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苏梨开口，刘明槐已经一把抱起方济川： “傅同志，打开后门。” 几人一起，把方济川抬到车上。 “妈，我去医院，你留下。” 方澜属于下放人员，若出村，手续繁琐。 “行！” 方澜虽然不太放心，但也知道女儿是个能干的。 又有傅景南帮衬，不会出大问题。 傅景南开车，一路疾驰。 直接去了军区总医院。 经过检查，医生断定只是轻微脑震荡。 但是被踢的地方是在胸口，心脏、软组织是否受伤，还需要住院观察。 医生检查时，掀开方济川的衬衣，看到胸口处青紫的痕迹，苏梨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刘大牛，自己还是扔轻了，应该狠狠地揍他一顿才好。 把外公安顿好，苏梨出了病房，想到护士站借个脸盆和暖壶。 她刚走到护士站，还没开口，就听见小护士抬眼打量她，顺嘴问了一句： “你是傅团长什么人？” 那眼神……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嫌弃。 苏梨低头一看——为了方便干活，她脚上还穿着一双旧黑布鞋，腿上一条泛白的黑裤子，上身是一件灰色外套。 连着挑了两趟玉米，头发里还夹着细细的玉米丝。 更要命的是，外公出事，她急得哭了一场，此刻脸上怕是花得像只小花猫。 也怪不得人家瞧不上。 “亲戚。” 她语气平静，“护士同志，能不能借个脸盆和暖壶？” “行，押金五块，出院时要是弄坏了，可是不退的。” 小护士手里开着票，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没听说傅团长这边还有什么亲戚，不过话说回来，皇帝家还两门穷亲戚不是？ 听说傅司令早年间在这里打过仗，说不定那时候认下得。 眼前这丫头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土得掉渣。 她忍不住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刘医生又追出去了，每次傅团长一出现，刘医生就跟在后面。 可看傅团长的样子，八成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成的可能性不大。 唉，傅团长都二十五了，很多这个年龄的军官，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依她说，他们刘医生就很不错了，人长得好，医术也不错。 可傅团长怎么就瞧不上呢？ 眼瞎吗？ 苏梨刚从护士站出来，便瞧见走廊那头，眼瞎的傅景南正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站在一起。 那女医生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弯弯，望着傅景南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傅团，这次出任务，我听说你胳膊受了伤，要不，我帮你检查一下？” 傅景南神色淡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吐出两个字： “不用。” 话音刚落，他侧头一眼，恰好看见了不远处的苏梨。 下一秒，他转身便要离开。 “傅团，你胳膊的伤——” 女医生似乎有些急了，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口： “我不放心，替你检查一下吧？” 傅景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没事。” 说完，他拽出衣袖，径直走到苏梨面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脸盆和暖壶，转身大步朝病房走去。 苏梨看得一乐，唇角勾了勾，心里暗暗嘖了一声—— 傅景南的艳福可真不浅。 生产队那边有个于婷死死巴着不放，现在又冒出来个女医生殷勤问候。 这桃花开得是一茬接一茬啊。 刘璐目送着傅景南和苏梨一前一后走远，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梨的背影上，眉间微微一蹙。 那姑娘穿着朴素，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黑布鞋，裤脚还沾着几片玉米叶，显然是刚从地里干完活赶来的。 可就是这样，傅景南对这丫头的态度，却似乎亲近得很。 刘璐心里微微泛起一丝不安—— 这人是谁？和傅团长是什么关系？ 回到护士站，她忍不住装作随口问了一句： “刚才那个抱着脸盆的姑娘，是谁呀？” 小护士正低头记东西，听见问话，头也没抬地答道： “哦，她啊，是傅团长的亲戚。” “亲戚？” 刘璐愣了一下。 “对啊，听说是乡下来照顾病人的。” 刘璐心头的那股紧绷感这才松下来，唇角微微扬起。 原来只是个亲戚……那就好。 病房里，方济川已经醒了，靠在枕头上，目光在天花板上停了片刻，随即缓缓叹了口气。 “外公……”苏梨快步走过去。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愧意：“又连累你了。” “我不怕连累。” 看到外公醒来，苏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谁也感受不到，看到外公躺在地上时，她那种惊慌无助的感觉。 现在外公醒来了，真好！ 护士已经替他挂好了吊瓶，透明的药液顺着细细的输液管缓缓滴落。 傅景南站在床尾，低声对苏梨道： “已经给你安排到军区招待所，这是房间钥匙，你先去休息一下。 外公这儿，我先看着。” 苏梨看了看自己——黑布鞋上沾着泥，裤脚全是玉米叶的碎屑，脸上还带着汗渍和泪痕。 轻轻闻一下，身上还有淡淡的汗味。 哎呀，好嫌弃！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该找个地方，好好洗漱一番了。 “你不用上班的吗？”苏梨抿了抿唇，部队不是特别忙吗？ 她还记得她爸苏景和有时一连几天不到家啊！ 傅景南有些无语：我就是工作狂，也得需要休息啊！ 原本今天去红星大队，向方澜和苏梨通报一下： 上次被特务劫持上山的事情、笔记本盗窃事件、雷雨夜被劈死的黑衣人事件，都是一个特务团伙所为。 他这几天出任务，也是为了这个特务团伙。 现在，敌人已经全部落网，她们可以安心了。 却没想到，刚进村，就碰到吴毅这个小家伙正抹着脸哭唧唧的样子。 一问才知道方家老爷子出事了。 他这才带着吴毅着急忙慌地赶过去。 远远的，正好看到这丫头把一个小伙子扔进了玉米地里。 他当时就下了一跳，这可不能再出事了。 这丫头就是个虎的。 要是再出事，可怎么办？ 第122章 又见王老太太 苏梨依着傅景南吩咐，来到了军区招待所。 前台大妈一见她进门，一边和她招呼，一边忍不住上下打量。 这丫头，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妥妥的农村丫头，连头发里都夹着几缕玉米丝。 显然是刚从地里赶过来的。 脸上就像小花猫一样，怕是好几天没认真洗过脸了。 凑近些，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馊味儿。 大妈不禁暗暗咋舌，这也忒埋汰了点。 可偏偏，傅团长对她的态度不同寻常。 看那意思，是相当重视啊！ 大妈心里忍不住嘀咕：难不成傅团长就喜欢这一挂？ 唉，这也太不般配了。 要论模样气质，还是医院外科的刘医生看着顺眼许多。 前台大妈一边带她上楼，一边笑着说： “丫头，你住二楼212室。” 说着，把门钥匙递到她手里。 “按傅团长嘱咐的，我给你准备了一身换洗衣服。 他说你身高跟我们家静芳差不多，我就按我闺女的身材给你准备了一套。 丫头，可别嫌弃。” 苏梨道了谢。 推开房门，室内干净整洁，床上整齐叠放着一套白色衬衣和浅色棉布裤子。 旁边还放着毛巾和肥皂。 那种带着阳光味道的棉布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心里顿时踏实了几分。 苏梨没多客气，拎起衣服进了洗漱间，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地收拾了一遍。 等换上干净衣裤，再穿上那双黑条绒布鞋时，她整个人都觉得轻快了不少。 仿佛连肩上的疲惫都被洗走了。 照了照镜子，脸上不再是小花猫模样，整个人清爽利落。 整理好一切，苏梨下楼，直奔医院。 楼下的前台大妈，看着那身熟悉的衣服，愣了半晌，这是刚才那丫头？ 活脱脱一个仙女下凡啊！ 她就说傅团长的眼光不会那么差，心里都有些替刘医生担心了。 苏梨赶到医院，两人间的病房里却挤得满满当当。 她一眼扫过去，外公床前的傅景南不见踪影。 她心里微微有些不悦—— 病房里需要安静休息，可现在一群人高声嚷嚷，吵得不行。 这样外公怎么能好好休息？ 床边的动静惊醒了方济川，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孙女气鼓鼓地望着隔壁床，忍不住笑了笑： “景南去买午饭了，待会儿就回来。” 见她还是皱着眉，老爷子抬了抬下巴： “刚来了个病人，听说是被儿媳妇给打伤的。” “啥？” 苏梨一愣，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儿媳妇打婆婆？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建国后，妇女解放已经二十多年。 可在这个年代，大多数家庭依然遵循着封建的家规家训，公婆是家里的绝对权威。 哪个媳妇敢挑战“最高统治者”？ 更别提动手打骂，那简直是作死—— 不光会被家里人收拾，左邻右舍还得戳穿脊梁骨，传上一辈子！ 这家的媳妇难道是个傻的吗？ 可等隔壁床上那高亢，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时，苏梨怔住了。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这不是火车上那浑不讲理的王老太太吗？ 不错，隔壁床躺着的，正是被人贩子掳走的小宝的奶奶——王老太太。 此刻，王老太太正躺在病床上，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冲着床脚站着的年轻女人，也就是小宝的妈妈蔡春苗大声责骂。 “你这个狐狸精，我和小宝前脚到，你就让你那娘家兄弟送来了。 你来干什么？你不是看中了咱大队那姓王的小学老师吗？ 我和小宝一走，你们不正好儿如愿可以过好日子了嘛！你还来干什么？” 老太太此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从军区大院来的一群或站或坐的妇女，大眼儿瞪小眼儿，面面相觑。 这王连长家还藏着这么隐秘的故事？ 今天可算来着了，听到了第一手八卦资料。 等回了军区大院信息交流中心，可有的聊了。 “娘，我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床尾的年轻女人猛地抬头，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倔劲儿。 “你没有？我都撞见了，你还狡辩！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偷偷拿了家里鸡蛋，去送给你那奸夫？ 要不是我眼快，你们就搅到一块儿了。” 老太太说完，瞟了眼床头的儿子： “铁柱啊，这可是娘亲眼看见的，娘不骗你。 她给你戴了绿帽子，你不把她休回娘家，还留着干啥？” 苏梨眨了眨眼，心里暗暗嘀咕： 这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年月讲究“家丑不可外扬”，谁家有点龌龊事，不都是藏着掖着的？ 她倒好，当众往外抖，生怕全天下不知道似的。 王铁柱知道这等丑事，不得怒火攻心？ 谁受得了家里婆娘给自己带绿帽子！ 果然，就看见旁边的王铁柱眼眶瞬间通红，狠狠地瞪着年轻女人，眼神儿恨不得要吃人。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 蔡春苗咬着牙，气得声音发颤： “我是给王老师送过鸡蛋，那是因为小宝掉进河里，是他救上来的，我拿几个鸡蛋去谢人家，不为过吧？ 再说那天你也看见了，我根本没进屋，就在人家大门口，小宝还在旁边。” 年轻女人极力辩解： “娘，你红口白牙的，可别乱冤枉好人。” “我冤枉你？那你看看这次……” 王老太太一把揭下捂着脸的手， “让大伙儿看看，谁家儿媳妇把婆婆脸打成这样？你让大伙儿评评理。” 旁边的大婶儿大娘们顿时嚷嚷起来： “哎呀，王嫂子的脸确实肿了，还有五个手指印呢！” “小宝妈，你这次确实做的不对。” 王铁柱扬起手，指着蔡春苗大声吼道： “蔡春苗，这就是你说的孝顺？这巴掌印咋回事？” 王老太轻蔑地看了女人一眼：这狐狸精，从生下小宝后，就再没下过蛋。 医生检查伤了根本，再也生不了了。 早几年就让儿子休了她，儿子不肯。 这次，我看你怎么办？ 蔡春苗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王铁柱，我蔡春苗是农村出来的，不识字。 你现在提干了，我配不上你，我认。 可要是说我打你娘， 我就是死，也不会认。” 第123章 王老太自己打的 蔡春苗的话一出口，病房的空气立刻凝固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小宝的妈妈这段时间在大院里确实留下了好印象——干活麻利，话不多，遇事也能忍。 反倒是王老太，整日搬个大马扎坐在街口，东家长西家短。 说起媳妇时更是满嘴嫌弃，动不动就吆五喝六。 可现在这场面——婆婆脸肿得厉害，儿媳妇却一口咬死不认。 到底该信谁？ 妇女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贸然评判。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嗒嗒”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袭白大褂，衬得人高挑干练，刘璐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刚才在办公室里听小护士兴奋地说 ——苏梨洗漱干净后判若两人，皮肤白净，眉眼生辉，竟像是城里姑娘。 刘璐心里有些不安，于是走过来看看。 她既是关心病人，更想弄清楚傅景南口中的“亲戚”到底是什么来头。 走到门口，她第一眼便看见了苏梨。 女孩此刻立在人群中，眉目清亮，整个人透着股子干净利落的气息。 跟刚来时灰扑扑的模样判若两人。 刘璐心头微微一紧——这丫头的气质，竟隐隐带了点压人。 她心里一乱，下意识往走廊尽头看去。 只见那抹军绿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她眸光一闪，这才迈步走进病房。 目光在苏梨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到病床前的蔡春苗身上。 刘璐眉头一皱，旁若无人地说道： “你身为儿媳妇，怎么能对长辈动手？不管有多少矛盾，这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苏梨眉头微蹙。 这女军医也太草率了吧？ 一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先给小宝妈判了死罪。 她心里转了个念头，眼角余光扫向门外，正好瞧见那抹军绿色的身影。 心下了然。 这话……不是说给大家听的，是说给傅景南听的。 呵，耍小心思也得分时候吧？ 可你刘医生顾着自己“立人设”，可曾想过小宝妈心里的滋味？ 果然，蔡春苗眼眶一红，像是被扯掉最后一层遮羞布。 她咬着唇，泪水一股脑涌出来，哽咽得嗓音都变了调： “我没打……我真的没打……” 可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几乎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在场的人却没有谁真想听下去。 刘医生不都说了吗？ 刘医生是医院的大夫，是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说的话，能错吗？ 一时间，众人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笃定——这媳妇儿，怕是推不掉了。 苏梨胸口一闷。 她望着那个瘦削的女人，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感觉。 这女人虽是个要强的，可被恶婆婆这般泼污水却毫无办法。 真惨！ 这一刻，苏梨再也按捺不住。 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刘医生，事情还没弄清楚，你怎么就认定是小宝妈动的手？” 话音一落，病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怔住了，纷纷扭头看向苏梨。 这丫头……是在质疑刘医生？ 苏梨走到王老太跟前，挑了挑眉，冷声开口： “你脸上的巴掌印儿，是你自己打的。” 她的话一说完，病房里一片哗然。 王老太瞬间愣住，随即尖声叫道， “是你？你这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往我头上泼脏水。 你是何居心？” 苏梨冷冷一笑，指了指王老太的脸，声音干脆。 “大伙儿看看她脸上的指印，拇指朝下，四指朝耳侧，这是右手打右脸的姿势。 况且你脸上的印子指缝间隔很窄，力道偏轻，掌心那块儿反而发白。“ 她微微抬头，嘴角一撇： “你就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话音一落，一个大娘下意识凑过去瞧了瞧，连着拍了拍大腿： “可不是吗？这指印确实密。像自己抡的。” 众人一惊，这老太太和儿媳妇什么仇什么怨？ 竟然抡自己的脸嫁祸给儿媳妇？ 王老太脸色刷的沉下来，眼神狠狠地瞪着苏梨。 这丫头就是自己的克星，遇到她准没好事。 “我就知道，遇到你不会有好结果，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上次在火车上，就是她差点把小宝拐跑了，害得我两三天没见到孙子。把我心急的呀……”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苏梨身上： 还有这种事儿？ 这小姑娘还试图拐卖人家孩子？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呀！ 看这小姑娘模样，也不像啊…… 真真假假，到底谁说的对？ 刘璐眼神儿凌厉起来，你一个拐卖孩子的，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再说，傅景南若是和一个人贩子有来往，那对他得有多大负面影响？ 苏梨的脸彻底黑了：我救了你孙子，不求你感恩，可也不能胡乱污蔑人呀！ 方济川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他的外孙女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苏梨赶紧安慰好老爷子。 起身对着王老太太就喷了过去： “王老太太。我救了你孙子，不图你感恩，可你倒打一耙，血口喷人！ 你好好想一想，你良心不会痛吗？” 随后，看了王铁柱一眼：“王团长，您不说几句？” 她话一说完，王铁柱的脸倏地红了。别人不知道咋回事，他可是知道。 自家娘在外面到处吹嘘自己升了团长，那就是和县太爷一样的大官了。 看着别人疑惑地看着她，他赶忙站了出来，可不能让他娘再说话了。 这已经够乱的了。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梨同志是去抓人贩子，没有她，小宝都有可能找不回来。” 王铁柱现在都是蒙的，先是自己娘和媳妇各执一词，随后又出现了苏梨，这让他有些头大。 他可没忘记上次苏梨和傅景南来送小宝儿，他娘是如何对人家的。 本想或许一辈子都碰不到了，却没想到两个月后又碰在一起，还是在同一个病房。 王铁柱的头感觉有些抬不起来。 “姑娘，您就是救小宝的苏梨姑娘吧？” 小宝妈蔡春苗一听完王铁柱的话，就走到苏梨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姑娘，小宝都告诉我了。若是没有您，我家小宝可能就回不来了。 谢谢您，谢谢您！” 说着，她双手撑地，就要给苏梨磕头。 苏梨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拉起来。 还好自己方才为蔡春苗出头没有错，这女人是个通情达理，知恩图报的。 病房里一片寂静，众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这一出出的大戏，让人眼花缭乱。 这时，一个小男孩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 “奶，你咋又欺负我娘了？” 随后又大叫一声“苏阿姨，你怎么来了？” 第124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来的正是王老太的孙子王小宝。 老太太一见孙子来了，立刻一拍大腿，哭哭唧唧得大声喊道： “宝啊，你妈就是个坏的，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把我打进医院。 快告诉你爸，让你爸把你妈赶回娘家去！” 王小宝眨着一双清亮的眼睛，脆生生反驳： “我妈哪儿欺负你啦？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你不还嫌弃我妈吃得多，气得我妈哭了吗？” 王老太太的脸色“唰”地一僵，干笑着搪塞： “哪儿的事儿，你记错了！” 可王小宝一脸天真：“我才没记错呢！你在屋里骂我娘，说我娘是不下蛋的母鸡。 骂完还自己打自己嘴巴子，我隔着窗户全看见了。 你还说你是在打蚊子，结果把脸打肿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王老太身上。 这下谁都明白了—— 这老太太是为了撵走儿媳妇，竟然狠到自己扇自己嘴巴子，把脸都打肿了！ 被亲孙子当众揭穿，王老太干脆不装了，猛地从床上一坐而起，声音尖锐刺耳： “铁柱！娘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看哪家不是三五个孩子？ 这婆娘已经不能生了，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还留着干啥？ 赶紧休了，再找个能生的！ 我看咱院里卫生室的周医生就不错！” “娘——” 站在床头的王铁柱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红得像块红布一样。 这是他亲娘说的话吗？ 为了撵走媳妇，居然能做到这份上。 他赶紧回头瞅了眼媳妇儿，蔡春苗气得脸都青了： 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婆婆？ 为了逼走自己，不惜往媳妇身上泼脏水不说，现在倒好，连后媳妇儿都已经相看好了。 她走上前，把小宝拉到身边，脸色冰冷： “王铁柱，你妈连后媳妇都替你挑好了。 你若是同意，我也不赖着你，我带小宝回去，咱们离婚。” 王铁柱脑袋“嗡”的一声，额角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家里摊上这样一个娘，他都快逼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冷脸望向王老太太： “娘，咱不闹了行不？我们两口子有一个小宝就够了。 您要是觉得在这里过的不舒心，那就回老家去，让大哥照顾你。 我月月给你寄生活费，让你不愁吃穿。 您要是再这么搅合下去，我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王铁柱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这段日子，老娘三天两头闹事，婆媳天天干架。 大院里谁不知道？ 自家院儿里这点事儿，都成了军区大院儿一景儿了。 他都觉得丢人！ 连营指导员都找自己谈话了，说老太太经常在大院儿里挑事儿，挑拨邻居关系。 本来挺团结和谐的大院儿，被自家老太太搅了个一团乱。 王铁柱心里憋屈，可只能硬着头皮扛着。 王老太一听完，立马急了。 “哎呀我的命苦啊——” 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这回她是真的急了。 儿子这是动了真格儿的，想把她送回去了呀。 她可不想再回生产队过苦日子，临来时她可是在生产队炫耀了一圈，逢人就吹自己去军区大院享清福。 这要是再灰溜溜回去，队里人不得看笑话？ 再说了，自己在这里过的啥日子？ 儿媳妇伺候着，儿子孝顺，孙子贴心。 有时出大院儿，说自己是军区大院儿老太太，别人都还仰慕三分。 回老家哪有这么好的待遇？ 大儿媳就不是个孝顺的，嘴上说的好听，做出来的事儿一点上不了台面。 不能回去。 就是死，也赖在这里不走。 围观的人看见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连忙纷纷劝阻。 等老太太稳住情绪，一个个告辞离开。 热闹也看够了，再不走就不识趣了。 再说，都到吃饭点儿了。 没看到军区里最年轻的傅团长拿着饭盒站在门外吗？ 这屋里吵吵嚷嚷的，人家傅团长都不好意思进来了。 只是……傅团长这是给谁送饭？ 隔壁病床的老同志和小姑娘吗？ 这小姑娘是傅团的对象？ 这看着也不像呀！ 众人临走时，都忍不住朝苏梨狠狠瞄了几眼。 苏梨：“……” 刘璐跟着屋里的大娘婶子走了出来。 军区大院儿的这群老太太可都是能人。 估计今天这场闹剧，不用半天，就能传得整个大院沸沸扬扬。 她心里直冒火。 自己确实鲁莽了，没有弄清楚事情就当众斥责了王铁柱媳妇。 这要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说“刘医生仗着知识分子的身份，欺负老实人”。 最要命的是—— 她本想借机在傅景南面前落个“公正果断”的好印象，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刘璐咬着唇，越想越憋气。 那个叫苏梨的丫头，到底是傅景南哪门子亲戚？ 怎么看，两人关系都不像表面说的那么简单。 这心里像烧着一团火，燎得她坐立不安。 走出门，看到傅景南皱着眉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个饭盒儿，一看就是给病人准备的。 刘璐心头一跳，立刻快步迎上去，换上温婉的笑脸： “傅团，您这是给老同志送饭呀？” 傅景南淡淡点头，语气简短：“嗯。” 说完，目光越过她，落向病房门口，见人群散了，才抬脚朝里走去。 刘璐心头一紧，哪里舍得就这么错过？ 赶紧紧跟了上去，脚步轻快，几乎贴着他的背影。 病房里，小宝正紧紧扯着苏梨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一口一个喊着： “苏姨，我可想你啦！” 苏梨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说实话，再见到小宝，她心里也挺高兴的。 这孩子身上多少沾了点王老太的坏毛病。 可也不能否认，他心底还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她可没忘记，在西城火车站被人贩子围住时，就是小宝悄悄把那把匕首塞到她手里，让她有了反击的底气。 小宝眼睛一转，神秘兮兮地贴到她耳边，小声道： “苏姨，告诉你个事儿，我妈来了，是我舅舅送来的。” 苏梨眼皮一跳，心里忍不住暗暗腹诽： 是啊，你妈一来，你奶才作妖呢！ 第125章 王老太太怼苏梨 傅景南一踏进病房，就看到苏梨正和王小宝说得热络。 王铁柱立刻“刷”地站起来，敬了个军礼。 傅景南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方济川床前，放下手里的饭盒： “方爷爷，这是给您打的小米粥，医生说您可以吃点流食了。” 方济川靠在枕头上，满眼愧疚： “小傅，你是一个团的首长，身上有那么多事，哪能老在这儿跑？ 有梨丫头在呢，不用你操心。” 傅景南还没开口，刘璐已经笑盈盈地把话接了过去： “是啊，老同志说得对。傅团，你要是忙，就别老守在这儿。 有事尽管交给我，我也能照应。” 苏梨挑了挑眉，心里暗暗纳闷： 这是嫌傅景南往这边来？ 可他来的越勤，不就越容易见面吗？ 怎么还巴不得赶他走？ 这么一想，她忽然灵光一闪，差点儿没跳起来： 不会吧？你怕傅景南靠近，是因为我？ 她今年才十七，还没满十八。 虽说上辈子活到二十五，可这一世，她一直把自己当半大小孩。 再一瞅傅景南这家伙——难道真对自己有点意思？ 苏梨心口一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傅景南。 只见他嘴角微抿，眼底似笑非笑。 那双深沉的眼睛，偏偏在她神色变幻时落在她身上，像是看一场独家好戏。 小丫头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恍然，一会儿又是满脸震惊，简直比舞台上唱大戏还热闹。 刘璐心口一紧。 那股子莫名的不安压得她呼吸发滞，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 不好！ 再不出手，气氛都要跑偏了。 她忙不露声色地上前一步，脚步声“嗒”的一响，像是生生割断了那股暧昧的空气。 下一秒，她正好站在傅景南和苏梨的视线之间，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道墙。 苏梨愣住：“……” 她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这是有多怕傅景南看上自己？ 不过看这冰块脸的样子，刘医生估计没戏。 “我先回去。如果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晚上我让王强来值班，你回招待所休息。” 苏梨想了想，也行。换个男同志在这儿守着，外公也方便。 傅景南把一切安排好，这才转身离开。 刘璐眼睛一亮，忙要跟上去。却被王铁柱叫住。 “刘医生，你看我娘，她……” 刘璐脚步一顿，心里一沉。脸上还得保持笑。 “你们家老太太，其实根本用不着住院。 脸上那点伤，擦药就行。可她偏说这儿疼那儿磕着了，非要赖在医院里。 你们还是自己好好商量吧。” 话音落下，她脸色一冷，脚步匆匆追着傅景南去了。 病房里，气氛立刻安静下来。 王老太见屋里只剩儿子、儿媳和孙子，立刻收起哭嚎。 眼神一转，心里明白——这回媳妇是撵不走了。 狐狸精，咱们走着瞧！ 她不客气地横了蔡春苗一眼，鼻子一哼： “都中午了，想饿死我吗？还不快回去做饭，给我送来！” 蔡春苗气得手直抖。你身上有啥毛病？ 不就一个巴掌印子，两三天就消了！ 赖在医院里，还得花钱！ 她偏头看了丈夫一眼。 王铁柱心口憋闷，叹了口气： “娘，我下午还有训练。春苗儿还得照顾小宝。您看……” 王老太心里一凉。她是真不想回去。 今天闹了半天，全大院儿都知道“蔡春苗打婆婆”的事。 她本想借机撵走媳妇儿，结果没成，反倒让自己落了个坏名声。 可看儿子这态度……怕是也不想让她再赖下去了。 老太太心里气呼呼的，一抬头，正好瞧见苏梨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心口“咯噔”一下，脸上火辣辣的。 就怪这死丫头！多管闲事，要不是她横插一杠子，今天说不定真能把蔡春苗撵走。 越想越窝火，她猛地瞪了苏梨一眼，尖声道： “丫头，你一个下乡知青，也别在这儿看笑话！ 没有我和小宝，你哪能认识傅团长？人家爷爷可是京都军区的司令！ 可不是你这种小门小户能高攀上的！” 病房里空气顿时一紧。 苏梨却忍不住笑了。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老太太得空就要恶心人。 王铁柱脸色一变，急忙出声打断： “娘，你胡说什么！赶快收拾收拾回家，再晚就来不及了！” 蔡春苗也红着脸，连忙对苏梨赔不是： “苏同志，今天让你见笑了，实在对不起。改天我再来看你。” 小宝被他妈牵着走，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 王老太则是满脸不甘，硬生生被儿子拽着出了门。 病房安静下来。 苏梨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暗暗叹道：这老太太，实在是恶心人，最好一辈子都别再碰见才好。 苏梨伺候外公吃完午饭，正想着去医院食堂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刘璐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苏同志，咱俩聊聊？” 苏梨愣了下，眨眨眼，随即笑笑：“行啊。” 心里却暗暗嘀咕——看傅景南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对刘医生半点意思都没。 既然如此，她索性好心帮他把这朵烂桃花挡了得了。 走到走廊尽头，刘璐压低声音开口： “苏同志，你年纪还小，有些话我得提醒你。 傅团是首长，你要是和他走得太近，容易惹人闲话。” 苏梨慢悠悠抬眼，眉梢轻挑： “刘医生放心，我还小，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 再说，嘴长在人脸上，我管不了。” 刘璐脸色一沉，语气更直接了： “我不跟你拐弯子。傅团有身份有地位，不是你能攀得上的。 就算真是亲戚，你也得懂分寸。” “分寸？”苏梨眼睛一眨，目光清亮。 她忽然一笑，带着点冷意：“刘医生，我苏梨从来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倒是你——大庭广众之下，不问青红皂白就训人家媳妇儿。 这‘分寸’，是不是该从你自己身上找？” 话音一落，空气骤然紧绷。 刘璐胸口一堵，差点没缓过气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丫头，牙尖嘴利，真是难缠得很。 第126章 她要是嫂子该多好 第二天一大早，苏梨从招待所出来，快步走进医院食堂。 她先打了一份热乎乎的小米稀饭，又顺手要了一笼水饺。 稀饭是给外公的，清淡易消化；水饺特意留给傅景南的警卫员王强。 昨晚这小战士来得早，一直在病房里忙前忙后： 扶方济川上厕所，擦洗身体，端茶倒水，一夜几乎没合眼。 “刘同志，昨晚辛苦你了，这是给你买的。” 苏梨把饭盒递过去，神情自然。 王强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暖。 他原本想着守了一夜，等苏梨来了再回部队，估计食堂早就没饭了。 哪成想，一大早还能收到一份热乎乎的饺子。 “苏同志，你太客气了，我回去再吃就行。”他连忙摆手。 “熬了一宿没睡，还能不吃早饭？” 苏梨淡淡一句，让他推辞不下，只能接过。 一打开饭盒，肉香扑鼻，饱满的水饺堆得满满当当。 王强心口猛地一热——这姑娘不仅照顾外公细致入微，连守夜的人都记得。 心思细，待人厚道。 王强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要真有这么个团长嫂子，那得多好？ 团长年纪也不小了，身边冷清得很。 虽说部队里有女军官喜欢他，可他们团长冷得跟冰山似的，连靠近的机会都不给。 就拿刘璐医生来说，前后找过他两次，非要打听团长的情况。 他能随便说吗？一回绝，那女人就给他甩脸色。 可苏梨完全不一样。 这姑娘聪明能干，又不娇气，有股子不怕事的劲头。 谁敢惹她？一拳打死两头野猪，连特务都能帮忙抓住。 现在整个侦察营提起她，谁不竖大拇指？ 王强暗暗打小算盘：这事儿要是真成了，他们这些兄弟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将来团长不在，嫂子一句话，他们肯定二话不说。 可奇怪的是——苏梨从头到尾没问过团长一句话。 若她稍微打听一点，他能把团长的脾气喜好全都倒出来，当然部队机密除外。 可等他把饺子吃完，苏梨也只是笑笑，什么都没问。 王强摸着肚子，心里憋着满肚子的疑惑： ——这苏同志，到底对傅团有没有意思？ 带着这个疑问，他才晃回营区。 上午，阳光正好。 苏梨刚把外公换下来的衣裳洗净、晾好，转身就见蔡春苗抱着个布包，满脸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 “苏同志……” 蔡春苗声音发颤，话才出口，眼眶就红了。 “要不是你那天从人贩子手里救了小宝，这孩子只怕早被拐走卖掉了。 到时候我们家还不知得闹成什么样子…… 苏同志，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苏梨忙招呼她坐下，语气温和： “王嫂子，那是应该的。换作旁人，都会出手。” 蔡春苗连连摇头，眼泪差点落下来。 会不会出手是一回事儿，能不能救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儿。 小宝回来后跟她说了多少遍： “苏阿姨可厉害了！两脚就把人贩子踢翻在地，还一脚把墙都踢出个窟窿来！” 那是常人能做到的？ 试问谁能有这么大本事？ 又想起自己那说风凉话的婆婆： “苏同志，还有上次我婆婆冲撞您的事儿，我在这儿替她给您赔个不是。” 苏梨看了眼蔡春苗儿，这女人事真心实意来道歉的。 她实在想不出王嫂子是个能干贤惠的，王老太怎么非要撵她回老家呢？ 蔡春苗见苏梨问起，脸色一暗，轻轻叹了口气： “我生小宝的时候亏了身子，大夫说不能再生。 婆婆一直不满意。再加上铁柱提了干，她嫌我出身低，没文化，配不上她儿子。 要不是铁柱还顾着点情分，她早逼着他休了我，另娶个城里媳妇了……” 说到这儿，眼泪忍不住“啪嗒”掉下来，落在手背上。 苏梨听了心里冷哼一声，真是个极品婆婆，嫌贫爱富，心狠嘴毒。 要她说，有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媳妇，他们老王家真是烧了高香了。 “苏同志。” 蔡春苗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布包递过来，声音小心翼翼却带着几分讨好。 “我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就这一点针线手艺…… 这是我昨晚现做的，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苏梨接过来，展开一看，眼睛立刻一亮。 是一件白色衬衣，腰身收得紧，把身段儿衬得格外苗条。 领口和袖口还细细绣了花边，素净里透着一股精致。 简简单单，却带着说不出来的时髦劲儿。 “手艺不错。” 苏梨笑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收腰的设计，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蔡春苗脸一下子红透了，声音怯怯： “是照着妇联上班的大院嫂子做的样式。 我想着你年轻，穿上肯定好看。” 苏梨心头一动。 真厉害——别人身上随便穿一下，她竟能学个有模有样。 这不是普通的针线活，这是天赋！ 这么一个能干贤惠得媳妇儿，王老太居然嫌弃？ 真是瞎了眼！ 要她说：老王家娶了蔡春苗，真是烧了高香了。 她语气一转，忽然认真地道： “王嫂子，你现在才二十四五岁吧？ 人家都说活到老学到老，咱干嘛不能学点文化呢？ 小宝要读书，你也跟着一块儿学。过些日子，保证叫人刮目相看！” 蔡春苗愣住，眼睛“唰”地亮了，声音发颤：“我……我也能学？” “怎么不能学？” 苏梨轻哼，“城里那些知识分子，不也是一点点学起来的？ 再说了，学会认字看图纸，以后你这针线手艺还能更上一层楼。 想做啥样式就做啥样式，谁敢说你配不上？” 蔡春苗呼吸一滞，心口像被火点着了一样。 是啊，她怎么从来没敢往这方面想过？ 苏梨嘴角微勾，心里冷笑： 王老太要是知道，她看不起的这个儿媳妇，将来能凭一把剪刀翻天，她怕是得气死。 两人聊了好长时间，蔡春苗才高高兴兴离开，脸上容光焕发，没有一点来时怯怯地样子。 布包里放了六个大苹果，和苏梨偷偷放进去的六尺布票和五元钱。 而王强已经高高兴兴回到营区，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俏丽的身影，他的脸立马变了。 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第127章 于婷再次来到军区 王强一路哼着小曲，心情轻快地回到营区。 刚到营房门口，脸色却“唰”地沉了下来。 那不是上回跑来的“粉蝴蝶”吗？ 他可记得上次来穿一身粉色连衣裙，还有两个粉色发夹。 不过这次改走朴素风了？ 一件小碎花的衬衣，一条蓝裤子，一双黑条绒布鞋。 怎么看都有点苏梨味道。 这位自称傅团长妹妹，长得是好看，可一看就知道心思不正。 上次来军区没勾搭成他们傅团，这回又跑来了？ 王强心里冷哼：真当他们侦察营是啥人都能来踩的地儿？ 他走到岗亭，见里头的两个小战士都伸着脖子往外瞅，眼睛直直的。 “咋回事？”王强皱眉。 小战士压低声音：“她来了半天了，说找咱傅团，有重大问题要反映。” 王强心头一沉，重大问题？ 呵，这姑娘分明是打着反映问题的幌子，想粘上他们团长。 “那咋没让她走？” 小战士苦着脸：“说过了，可这姑娘任性得很，赖在这儿不走。 傅团长也下了话，让她先等着。” 王强一听，眼皮直跳。 傅团长要是出来，准得被这粉蝴蝶缠上。 王强从书包里掏出两个苹果，往桌上一放。 那苹果个头大，果皮鲜亮，一看就不是营区服务社里能买到的货色。 这是临走时苏梨硬生生塞进他书包的。 她空间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可在王强眼里，却是千金难换的稀罕物。 他大方一摆手： “这是嫂子给的，留给你们两个。 好好盯着，万一那姑娘有啥问题，试图靠近咱营区咋办？” “哪个嫂子？”两个战士对视一眼，手里拿着苹果疑惑地问。 王强一怔，心头猛地一紧。 “嫂子”这两个字，是他心里下意识冒出来的。 可当别人问出口，他竟有点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团长嫂子吧？ 那营区不得炸翻了天。 他一咳嗽，板起脸： “少打听！记住，以后所有接近咱团长的女人，都得盯好了，懂没？” “保证完成任务！” 两个战士立正，立马拍胸脯。 他们心里门儿清。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平时这王警卫员一毛不拔，今天竟破天荒给了两个特大苹果！ 这可是苹果啊！ 比营区服务社卖得个头还大，水灵得很。 一口咬下去，准保满嘴流汁。 再说了，让他们注意接触团长的年轻姑娘，本就是职责所在。 当下，两人神情一肃，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那粉蝴蝶，像守株待兔般，一个劲儿绷着。 而王强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 这回，就算那粉蝴蝶再怎么撒娇闹腾，他也要死死守住关口。 绝不能让团长被人沾一点便宜！ 于婷正等在等待门口，暗中着急。 这可是她厚着脸皮请了一天假来找傅景南的。 为了来军区，她还特意换上了跟苏梨差不多相同的衣服。 她都有些嫌弃自己，这土不拉几的样子哪里好看了！ 可没办法——谁让傅景南就喜欢这样“清清爽爽”的呢？ 这一次，她一定要和付景南说清楚，什么样的女孩儿最适合他。 苏梨那野蛮、粗鲁的样子哪里配得上他？ 正想着，便看见傅景南迈着大步从营区出来。 于婷心头一颤，紧跟着眼睛发亮。 几天不见，景南哥更沉稳、更帅气了。 她攥紧衣襟，心里一阵发热： 这就是她想要的男人啊！ “有什么重大问题反应？” 傅景南微皱着眉，眼睛盯着于婷，面无表情。 “景南哥。”于婷急忙开口，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我是专门儿请了一天假来看你的。” 话音未落，傅景南眼神一沉，语气已带上斥责。 “胡闹，部队是儿戏的地方吗？回去。” 说完转身就走。 于婷急了，猛地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袖口： “景南哥，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苏梨。 可你想过没有，她那野蛮粗鲁的性子，天天在外面招祸，她能照顾好你吗？” 傅景南眯了眯眼，脸色难看。 于婷继续说道： “徐姨会同意吗？她要的儿媳妇是温柔贤惠、知书达礼的。 苏梨的野蛮性子，哪里配得上你？” 这话一出，傅景南脸色更加难看。 那个女人，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段时间一连来了两封信。他连看都没看，就给烧了。 不用看他也知道写的什么。 现在后悔管什么用？ 他现在已经大了，早已过了需要母爱的年纪。 他转过身，声音要多冰冷有多冰冷： “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告诉她，既然走出了傅家，就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傅家的事轮不到她管。 以后你也不要再来了。再有下次，扯着反映重大问题的幌子来部队，军法处置。“ 说完，傅景南一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只留下于晴脸色惨白，唇瓣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景南就这样走了？ 他连亲妈也不认了？ 她准备的好多话都还没有说呢！ 岗亭里的几个战士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王强，一直担心他们团长被“粉蝴蝶”吸引了。 这会儿一看，差点没憋住笑。 放心了！ “啧，还以为这有什么重大问题呢，原来是想当团长嫂子啊。” “这姑娘脸皮真厚，咱团长那是什么人，她也敢上赶着往上贴？” “可不是？团长眼神一冷，我腿肚子都软了，她倒好，还敢拉团长的袖子，啧，胆子真大。” 王强“嗤”笑了一声，眼神里全是讥讽。 团长嫂子？那是她敢肖想的？ 他们以后的团长嫂子，不但得贤惠能干、能照顾好他们团长，更要人品端正，光明磊落。 要是这种踩着别人上位的，不但是他们团长，就是他也看不上。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怔，不忘嘱咐两人： “今天的事别传出去。” 两个小战士立刻点头，连连保证： “不说，咱心里有数儿就行。 以后她要是再来，咱不给她通报了。” 王强皱了皱眉，“不通报也不成，万一真有事呢？ 不过——我估计她以后再来的可能性不大了。” 毕竟，他们团长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要是还来，那脸皮得有多厚呀？ 想到这里，王强心里踏实了，转身往团部走去。 可谁知，他这回却想岔了—— 没过多久，于婷就硬是被人从外面“请”进了军区。 第128章 傅团长酸了 王强背着书包，包里鼓鼓囊囊，全是苹果。 一路上还乐呵呵的，推开团部的门就嚷： “团长，我回来了！” 傅景南正低头批文件，笔尖停了一下，抬眼淡淡扫他一眼。 “你不是早回来了？在岗亭看戏，看得很开心？” 王强脚步一顿，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团长，你咋知道的？我明明……” “你明明猫着腰，藏在墙后头。” 傅景南声音冷冰冰地开口。 王强嘴角一抽，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也能看见？他蹲得那叫一个隐蔽啊，差点把腿都蹲麻了！ 他干巴巴地笑，正想岔开话题，忽听傅景南又道： “我还知道你带了一书包苹果，苏梨给的？” “啊？”王强手一哆嗦，立马把书包往怀里一挡，“团长，这……这是苏梨妹子硬塞给我的！” 傅景南靠在椅背，神色淡淡，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瞥向那鼓囊囊的书包。 “自己吃？” 王强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急忙摆手： “哪能呢，团长要吃，我立马双手奉上！” 说着赶紧解下书包，从里头摸出四个最大的苹果，恭恭敬敬摆在傅景南桌子上。 “团长，苏梨妹子可好了！今早上给我买了一大饭盒水饺，全是猪肉大葱馅儿的，香得很！ 临走又给我装了一书包苹果，您看，这个，比服务社卖的还大……” 话没说完，就被傅景南那一抬眼给瞪了回去。 王强心里直骂自己嘴贱： ——完了，这下子怕是又惹团长不高兴了。 傅景南手里笔尖顿了顿，心口却暗暗翻涌。 这又是水饺，又是苹果，偏偏就是没想过给他送一份。 昨儿个他忙了一整天，累得连水都顾不上喝，结果—— 苏梨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王强不过是守了个夜，就能收到热腾腾的饺子，鼓鼓囊囊的苹果。 傅景南心口像是被塞了一把辣椒，辣得发闷，火气直往上窜。 王强在旁边小心翼翼偷瞄，哎呀，这脸拉得有点长，这说话的腔调里，还透着酸味儿。 正琢磨着赶紧开溜，傅景南忽然抬头，声音冷冷： “下次她要是再给你什么，用我的名义退回去。” 王强差点咬掉舌头。 “团长，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傅景南眉头一拧，眼神冷冽： “执行命令。” “是！”王强立马挺胸答应，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儿。 好嘛，原来咱团长这是……酸了。 接下来的两天，傅景南的脸，一天比一天黑。 第二天 王强背着一大书包回来，里头装满了西红柿。个个拳头大，红里透亮，酸甜水润。 王大海、刘星、刘强生他们几个围着直呼奇怪： “这西红柿也太好吃了吧！咱服务社卖的哪有这味儿？” 一边啧啧称赞，一边抢得手都快碰一块儿了。 王强挠头，嘴巴却咧到耳根子，心里嘚瑟： ——这可是嫂子给的！ 傅景南黑着脸从办公室出来，冷眼一扫。 几个人立马噤声，忙把西红柿揣兜里。 可那满嘴的汁水，还是把酸甜味儿露了出来。 第三天 王强又带回了一兜子葡萄。 一大串一大串的，圆滚滚、紫得发黑，颗颗饱满，掰下一粒，汁水直冒，甜得人眼睛都眯了起来。 “哎呀，我活这么大，还真没吃过这么甜的葡萄！”刘星啧啧称奇。 “这东西可稀罕，苏同志是从哪儿买的呀？” 王大海捏着一串，舍不得下口。 连傅景南看着，都忍不住皱起眉。 葡萄他不是没见过，可这么成串成串、颗颗晶亮的，是真没见过。 傅景南冷眼对着王强。 “我的话也不听了？” 王强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就回了一句: “嫂子硬要给,她力气那么大，我推都推不掉。”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 傅景南眼光微顿，那冷嗖嗖的声音随即响起： “嫂子，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你嫂子了？” 语气淡的很，听不出喜怒，却偏偏带着种说不清的意味。 王强一噎，手忙脚乱地摆手，“团长，我是无意的……我瞎说的……” 傅景南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子，随手抽出一份文件，低头批阅，神情正经的很，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从没说过。 不过仔细看他的耳尖略微发红。 王强心里暗暗撇嘴：哎呀，这冰山团长这哪是没动心，只是嘴上不承认罢了。 苏梨陪方济川在医院待了一周，方济川的身体基本痊愈。 这期间，刘璐一次也没来过病房。 偶尔在走廊碰到，对方也只是点点头，好像苏梨从没入人家的眼。 苏梨也根本没当回事儿。 只要你不来惹我，我也没工夫理你。 直到一周后，傅景南开车送苏梨和外公回家。 这天，刚查完房，小孙护士拿着押金本，走到苏梨面前，声音冷冰冰的： “苏同志，带着押金单到护士站把暖瓶和脸盆还回去，才能离开医院。” 苏梨正提着行李准备回家。 听了孙护士的话，愣了一下：“暖瓶和脸盆不是半小时前就还了吗？押金条子我交给陈护士了。” “没有啊。”小孙护士蹙着眉，翻了翻本子， “没有找到你的押金单子，住院记录上也没注销。” 苏梨脸色一沉：“陈护士呢？她接收的。” “陈护士已经下夜班了。” 小孙护士耸耸肩，那表情一看就是你偷拿了我们医院物品的样子。 傅景南站在病房门口，眉头紧皱。 他刚来就听到这事，心里有些疑惑： 这丫头做事周到、利落，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呀！ 这件事有什么隐情？ 果然，病房里其他病人家属立刻议论开来： “唉呀，乡下孩子，怕是舍不得花钱吧？” “再苦再穷，也不能偷公家的东西啊。” “可不是？这脸丢大了。” 这几天这姑娘天天给老人倒腾吃的，有一次竟还借了厨房的锅，煮了一只老母鸡，把他们馋得哟！ 本来还以为虽是农村的，怕是家底厚实，自家养的鸡，炖了也就炖了。 却没想到也是个眼皮子浅的，竟然偷拿公家的东西。 说不定炖的那只鸡，也是偷来的呢！ 一时间众人看苏梨的眼光都有些意味深长。 苏梨胸口像压了块石头，火气直往上冒。 姑奶奶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吗？ 今天若是洗不清，不光要背黑锅，以后名声也要毁在这里。 不一会儿，刘璐来到病房，她的一番话，让苏梨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第129章 被栽赃 病房里气氛紧张。 这时刘璐穿着白大褂，踩着小皮鞋走了进来。 手里抱着厚厚的病历本，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她目光很自然的扫过苏梨，又朝傅景南点了点头，声音温柔： “哎呀，怎么回事儿？” “刘医生，”小孙护士语气有些委屈， “三十七号儿病床，暖瓶和脸盆没有还，但病人还不肯承认。” “我们小孙护士工作认真负责，断不会出错。” 接着，她面向苏梨： “苏同志，是不是收拾东西太急，不小心装到行李里了？” 话说的好听，字字像是在替苏梨开脱，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偏偏像是实锤，就是不小心带走了呗。 苏梨眉头一拧，冷冷抬眼看着她，心里气得要命。 这话可是比明晃晃的指责更气人。 她都要怀疑刘璐是不是故意的了。 刘璐垂着眼，嘴角微微勾起，心里忍不住冷笑： 苏梨，你个资本家狗崽子，再能干又能怎样？ 只要在傅景南面前落个偷东西的罪名，以傅景南那刚正的性子，你这辈子都入不了他的眼。 说完，特意停顿了一下，轻轻咬了咬嘴唇，看了付景南一眼，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傅团，苏同志为人挺好的，我想…… 她也不是故意的。” 话说到这儿，病房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摇头叹气，有人面露鄙夷。 原本还有人疑惑，如今听了刘璐的好心开脱，反而更坐实了苏梨偷东西的嫌疑。 方济川一看，张口就要说话，手却被苏梨紧紧拉住了。 苏梨看了看刘璐，又看了看傅景南，心里大体有了猜测。 她冷冷一笑：“刘医生，如果在我的行李里翻出来，我就承认是我偷的。 若是查不出来，你怎么解释？” 刘璐心里一沉，当然查不出来。她根本没往苏梨的包里塞东西。 她只是想在傅景南心里种下一粒怀疑的种子—— 苏梨人品不好，仅此而已。 “苏同志，这东西不会长翅膀飞了吧？” 小孙护士心里有些着急，这医院的物品对不上数，她们护士站是有责任的。 弄不好这月工资也要扣钱。 苏梨被气笑了，二话不说，弯腰就打开自己的行李—— 一个鼓鼓囊囊的手提包。 这是苏梨从军区服务站买的。 这几天外公住院，她身上的票据也多，借着王强的身份，到军区服务站买了不少。 “好，那就让大家看看，我这包里到底有什么。免得有人贼喊捉贼。” 小孙护士的脸都紫了，刘璐也脸色难看。 苏梨这不是骂她们俩才是贼吗？ 其他病房的人听到争吵声也纷纷围了过来。 看来不管什么地方，从来都不缺看热闹的人。 等苏梨一下子打开提包，一件件东西拿了出来，所有人都看呆了。 四罐奶粉， 两包红糖， 两包白糖， 两大袋大白兔奶糖。 一个手电筒， 两瓶白酒， 两条红塔山香烟， 这是给刘明怀和沈谦带的。 几块布料，颜色鲜亮， 这是给她妈、沈伯母和刘媛媛带的。 “这些东西也得一百多块吧？” “光有钱还不一定买到，还得要票。” “我去……这是真正的有钱人呐，这种人怎么会偷个破脸盆和暖瓶？” 病房里顿时议论纷纷，眼神纷纷落到刘璐和小孙护士身上。 “刘医生，孙护士，你们怎么说？” 苏梨抬头问道，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小孙护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就是这样，嘴里还在狡辩呢： “那……那要是你提前把东西转移出去呢？” 苏梨气乐了，这是要抓住自己不放了呀！ 这要不是个女同志，她早就想上手了。 “把住院记录拿来。” 傅景南冷声开口。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 哎呀妈呀，这军官年龄不大，气场却强的很，吓得人都不敢出声了。 小孙护士愣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把记录本儿递过去。 傅景南接过，低头一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37号病床的住院单，明显被人涂改过。 傅景南冷声吩咐：“再对一遍押金单据。” 小孙护士脸色惨白，哆嗦着把账本儿和押金条翻来覆去比对，终于愣住。 “怎……怎么会有两张……39号的押金单？” 一本崭新崭新的，笔迹工整清晰。 另一本却把37硬生生改成39。 两张压在一起，指向了同一张病床。 39号病床家属正好站在旁边，见此忙大声说： “我们只交了一次押金，只拿了一把暖瓶和一个脸盆，没有拿两份，大概是护士弄错了。” 小孙护士彻底慌了，脸上冷汗直冒。只得硬着头皮看向苏梨，声音颤抖： “苏同志，对不起，是……是我们的错误。” 病房里先前那些酸言酸语的人，立马没了声响，面色尴尬。 傅景南脸色铁青，把本子“啪”一下合上，声音冷冰冰的： “带我去见院长。” 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刘璐脸色一僵，指尖死死攥着病历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没想到，傅景，会把这件事，直接扯到院长那里去。 本以为只是个小栽赃，能让苏梨在他心里留下污点。 没想到竟被他拆穿，还被他抓住证据，咬着不放。 “傅团，这么一件小事儿，就没必要到院长那儿去吧？再说…… 小孙护士也不是故意的。” 刘璐僵着脸挤出几分笑，试图阻止。 小孙护士眼里的泪水都要掉下来，自己还在实习期，这要是让院长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待的下去？ 然而傅景南眼神冰冷，神情严肃: “这件事是有人故意栽赃，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声音一字一顿： 苏梨同志是帮助我们抓获人贩子的先进个人，更是破获特务团伙的功臣，她的清誉，不能随意玷污。” “什——什么？” 围观的人群顿时又炸了。 “啥？她就是那个抓人贩子的小姑娘？” “还帮部队抓获了一个特务团伙？我的天，这么能耐啊！” “哎呀！这样的功臣怎么会偷医院的东西？” 小孙护士看了眼刘璐。 刘璐此时惨白着脸，浑身发抖，仿佛踩进万丈深渊。 苏梨竟然有这种身份！ 这可怎么办？ 不行——赶紧去给姨夫打电话，让他出面压下去。 第130章 外公回家 军区医院大门口，陈院长亲自把傅景南送出来。 目送那辆军车远去，他转身回来时，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 刘璐正低着头站在不远处。 陈院长目光一扫，冷冷地落到她身上，眼神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自从两年前见过傅景南一面，这丫头就闹翻了天。 去年大学毕业，本来有机会留在京都大医院里工作，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好去处。 可她倒好，非得闹着要来这小地方的军区医院。 嘴上说是要锻炼自己，鬼才信！ 谁不知道，她就是为了傅景南。 偏偏自家媳妇又对这个内侄女比亲闺女还好，疼得没边没沿儿。 要啥给啥，简直是要太阳不给月亮的主儿。 硬是把她惯得无法无天。 自己也不是没给她想过办法，甚至还求过军区邓师长帮忙牵线。 可傅景南这小子拒绝的干脆，愣是一点机会都没给。 按理说，部队里的好小伙子多得是，哪个拿出来都比傅景南差不了多少。 可这丫头就是铁了心，非要一头撞在这块铁板上。 陈院长心里冷哼一声。 今天这事儿……恐怕真和她脱不了干系。 别是看傅景南对人家小姑娘不错，她就起了心思吧。 要不然，怎么会找自己帮忙？ 先按下陈院长怎么处置刘璐不说，傅景南驱车直接把苏梨和方济川送回了红星大队。 一路上，苏梨一句话都没和傅景南说。 她心里正窝着火。 今天的麻烦，说白了就是傅景南这个大冰块儿带来的。 要不是他，哪来的刘璐那档子破事？ ——什么叫烂桃花？这就是。 苏梨心里冷哼，脸绷得紧紧的，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偏偏傅景南也不是个会解释的人，面无表情，沉着一张脸，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 苏梨看他越冷淡，心里越气。 倒是方济川，一路上和傅景南聊得十分投机。 老头子眯着眼，越聊越觉得这小伙子正直稳重，事业心强，责任感重。 再加上出身背景都不差，简直是做孙女婿的绝佳人选。 可看孙女的样子，好像不太感冒。 也是，孙女虽然还小，等过了十八岁再说 ……真要是能结个亲，那倒也是件好事。 傅景南心里其实也憋着气。 离开前，他几次想和苏梨说句话，哪怕解释两句。 可见她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他神情冷硬，可心口却有点发闷。 脑海里忽然闪过王强那一兜兜的苹果、葡萄、西红柿。 傅景南眉心更紧—— 人比人，怎么就气死人呢？ 这丫头，连个知青都能护得妥妥当当，自己倒好，明明想帮她，她却宁愿瞪着他。 没办法。 谁让她年纪小呢？估摸着还没开窍。 傅景南心里叹了口气，只好郁郁地告辞，上车离开。 方澜看到方济川回来，身体已无大碍，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她这几天多担心。 父亲已是七十六岁的年纪，若出点问题，她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甚至拉下脸去求李广宽开个介绍信去医院，可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李广宽拒绝了。 下放分子哪能随便出生产队？ 她知道李广宽是报复，恨她没有答应他家提亲。 可她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不会答应。 好在女儿是个能干的，有她陪在父亲身边，她也放心不少。 李广宽在家里气得直跺脚。 自从前几天他称了五斤玉米面给刘媛媛，这婆娘就跟他冷着脸，话都懒得说。 前两天更过分，干脆跑去女儿家，说是要照顾快要生产的闺女槐花，压根不回家。 今天上午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仅有的二十斤小麦面粉翻出来，打包装好。 那架势，分明是要给槐花送去。 李广宽心里那个气呀！ 家里就剩这一点细粮了，他早就答应凤喜，要留出十斤。 到时候让凤喜割点肉，好好包顿饺子过中秋。 “你这是要干啥？” 李广宽黑着脸，手一伸就拦住了。 刘树英抱着袋子，脸色铁青： “槐花马上要生了，哪能没点细粮？你当爹的还不体恤闺女？” “体恤？！” 李广宽火气更大，拍着桌子吼道： “咱一家子要吃饭！再说了，中秋节快到了，你把面全背走了，让我们喝西北风啊？” 刘树英也不服气，梗着脖子回道： “槐花生孩子是大事！家里人吃点粗粮能咋的？ 我不给槐花送去，难道留着给那个狐狸精？” 屋子里的火药味儿瞬间浓烈，两个年过五十的人，一个眼里只想着过节、凤喜。 一个眼里只有闺女、外孙，吵得天翻地覆。 “行，你这婆娘，我不和你吵了！这日子……不想过就拉倒！” 这几天，李广宽心里火急火燎的，心里像吃多了辣椒一样难受。 刘树英白了他一眼嘴里冷哼一声： 爱咋咋地，这面粉她非得送闺女不可。 她可没有忘记那六斤布票的事儿。 “方济川回来了，你觉得你儿子能有好吗？” 李广宽冷声道。 “那关我儿子什么事儿？又不是他动的手，是刘大牛踢的。” 刘树英急忙辩解道。 “苏梨是会讲理的人吗？别忘了，人可是你儿子带来的。” 李广宽狠狠吸了一口烟，朝刘树英吼道。 那天他一听说出事了，他心里就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可等他来到出事地点，方济川已经被傅景南拉走了。 回家说了李跃进两句，哪知儿子压根不服。 还嚷嚷那老不死的活该，一个下放分子，竟敢躲在树下偷懒不干活儿。 那是来下放的还是享福的？ 还没等他说完，儿子甩脸走了。 真是孩子大了，说都说不得了。 他这几天，就担心苏梨回来揪着儿子不放。 万一再给儿子吃个暗亏，那丫头可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他严重怀疑钱小雨的事情就是苏梨一手促成的，只不过他没有证据。 现在到了这节骨眼儿，该怎么办？ 要不让刘树英拿点东西去看看方济川，也顺便探探口风？ 第131章 五个鸡蛋、两斤玉米面 刘树英看着篮子里的鸡蛋和玉米面，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往牛棚走去。 说实话，自己实在不想来。 特别是想到一会儿，就会见到苏梨那丫头，她心里就别扭的很。 前几天，李广宽回家，说牛棚这两位压根没有看上他家跃进，她心里就不痛快。 凭什么？ 那丫头是有三千块嫁妆，力气大，能干活。 可出身在那里，终究是个资本家的种，说啥也配不上她儿子。 他家跃进可是根正苗红，又在公社工作，前途好着嘞。 却被人家挑挑拣拣，看不上眼？ 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李广宽连哄带吓，非逼着她走这一趟。 没办法，她才不情不愿地收拾出五个鸡蛋，两斤玉米面，去牛棚走一趟。 牛棚里早就吃完了晚饭。 这段时间秋收，大伙儿累的不轻，好在田里的玉米、花生都收完了，接下来就是收割大豆、谷子。 这几天苏梨没在家，刘媛媛干脆到牛棚和大家一起开火。 虽然没有多大的油水，但经过刘媛媛巧手烹调，味道也鲜美得很。 特别是沈谦，一直说刘媛媛做的饭菜，和京都大饭店有的一拼。 刘媛媛只是笑笑，从不多说什么。 今天苏梨和方济川回来，苏梨给沈谦、刘明槐买了烟酒。 而傅景南更是豪爽，直接带过来十斤猪肉和一大块排骨。 这下牛棚里的人可高兴坏了。 沈谦中午吃了一顿红烧肉，晚上又吃了炖排骨。 那嘴巴一晚上就没停下。 直夸奖傅景南那小子会办事儿，就连送礼都送到他心坎儿里。 苏梨听了他嘟嘟囔囔的话，心里直撇嘴。 若真论起来，她这几天让王强捎回去的苹果葡萄，这家伙也没少吃。 前几天还是用书包往回背，最后两天，她直接找了个大纸箱子，让王强自己想办法带回去。 王强那小子连连惊呼： “苏梨妹子，你从哪儿买的苹果、葡萄？咋这么好吃？比军区服务社的都好！” 苏梨给他一个白眼：只吃就行，别问那么多。 惹得王强以为她去了黑市，偷偷提醒她： “可不要去黑市，那地方去不得。” 也不知那小子是如何带回去的，那可是空间出产的“仙果”，有钱也买不到的。 刘树英来到牛棚的时候，就看到牛棚的人全都坐在院子里纳凉，谈笑声不断。 哪有牛棚下放人员该有的样子。 “哎呀，书记嫂子来了。” 陈芳看到刘树英过来，随手搬了一个小凳子过来。 方澜皱了皱眉，她最不愿见的就是李家人。 撇开和李小莲的恩怨不说，来到红星大队后遇到的种种，更让她对李家人没半点好感。 “书记嫂子，来有啥事？” 方澜疑惑地问。 “方老同志前几天摔了一下，我来看望一下。” 刘树英一边说，一边把篮子放在了破旧的小桌子上。 院子里的人一愣，眼神都不约而同的投过来——摔得？ 明明是你儿子领人踢得！ 方济川没动身子，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刘树英心里暗暗冷笑，不就是个被管制的劳教分子，还当自己是原来的老干部呢！ 但她脸上却堆着笑： “方家妹子，那天都是误会。我家跃进不懂事，你们别放在心里。” 说话间，她眼角一扫，果然，苏梨那丫头也在。 这就是个灾星，谁沾上她都落不了好。 幸亏提亲没有成功，要是成了，被这丫头克着可咋好！ 方澜没有作声，自己父亲被踢出脑震荡，还能和你们心无芥蒂？ 你这是做梦呢！ “梨丫头也在呢！”刘树英笑得殷勤。 “苏知青是咱生产队里最有能耐的，婶子就喜欢你这样的。 你跃进哥有时嘴快手快的，做事不稳当，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别记恨。” 苏梨挑了挑眉，这刘树英话里有话啊。 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挑起： “婶子放心。我记不记恨，你儿子心里有数。” 话语温和，却怎么听都有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苏梨心里一阵冷哼，想让我把这事轻松过去，门儿都没有，休想！ 刘树英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心里暗骂：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见李广宽交给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便也不再啰嗦。 “方家妹子，看到老同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回去。” 说完站起来就要走，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拿来的那个篮子。 方澜连忙站起来：“您慢走，这些东西还是带回去吧。” 说完把篮子往刘树英手里递过去。 刘树英心里松了一口气，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这可是五个鸡蛋，两斤玉米面。 你们不收，我正好儿带回去送我闺女。 想到这里，忙伸手接过来。 却忽然感觉手上一轻。 苏梨笑嘻嘻把篮子接了过去： “妈，婶子好不容易拿来的，明天咱们的饭都不知在哪儿呢！ 这两斤玉米面，正好儿让陈伯母蒸点窝窝头，这鸡蛋正好儿给外公补补。” 说完，把篮子拿进牛棚，把东西放下。 不一会儿拿着空篮子给了她。 刘树英脸色僵硬，强笑着出口： “那……那既然收下了，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背影佝偻，脚步有些凌乱。 走出牛棚那一刻，刘树英只觉得脸火辣辣的。 像被人当众扇了两巴掌，篮子的东西没了，脸面也丢尽了。 心里不禁又恨恨得想：这个苏梨，你不是又有钱又有票吗？ 怎么就看上我这点鸡蛋和玉米面？ 牛棚里，方澜无奈地看了苏梨一眼，低声道： “你这丫头，她家的东西……” 苏梨撇撇嘴，语气轻巧： “不要白不要。就让她尝尝心疼的滋味。明早煮上，一人一个。” 方澜哭笑不得，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众人看着两人这般打趣，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也不知随了谁。 刘明槐看着那打打闹闹的母女，叮嘱道： “这李广宽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心狠手辣。 都小心点，不要再让他抓住什么把柄。” 沈谦也点点头：“他昨天让人送来了这个月的粮食，我看了一眼，不知是什么时候的陈粮底子，高粱都发霉了！ 亏得我们有丫头发现的那片山谷，要不然，累不死也要饿死。” 几人说着话，殊不知针对苏梨的另一个阴谋正悄悄开始…… 第132章 王大妮找茬 第二天，苏梨跟着社员来到了秋谷地。 烈日如火，谷子地里镰刀刷刷作响，弯腰割了半上午，大伙儿早已满头大汗. 苏梨手快，还是特意多给刘媛媛割了一垄。 从昨天回来，苏梨就发现这姑娘不对劲儿，脸色苍白，话比原来更少了。 问她，什么也没说。 她还在想，这几天是不是受欺负了。 果不其然，等王大妮从田边晃过来，苏梨就知道这姑娘又来找茬儿了。 “刘媛媛，你们城里知青不就是来农村锻炼的么？ 四垄谷子只割三垄，最多给你六个工分，你没意见吧？“ 刘媛媛抬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冷冷地，连话都懒得搭理。 苏梨挑了挑眉，这姑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只要不死就硬往前凑。 “王大妮。”苏梨冷笑，“你哪只眼睛看她只割三垄，剩下的那一垄是你割的？” 王大妮一噎，随即翻了个白眼。 “苏梨，你想做好人，没人拦着。你的任务完成了，就是十个工分。 可刘媛媛不行，只割了三垄，就是六个工分，公平的很。” 苏梨气笑了。 “王大妮，你当生产队是你家开的？” “你说啥？” “你管得太宽了呀。” “苏知青，别争了，生产队不就是她家的吗？” 旁边一个小嫂子小声嘟囔一句，引得几个人忍不住偷笑。 听到这边儿的动静，大伙儿都直起了腰，一边擦着汗，一边往这边瞧。 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啧，王大妮和苏知青又吵起来了。” “嘿嘿，王大妮咋老记吃不记打呢？” “你说她都在苏梨手里吃过多少次亏了，还不长记性！” “苏梨不在的几天，她净欺负刘知青了，刘知青脸皮薄，抹不开脸和她吵。” “这丫头让王寡妇宠坏了。你看吧，总有她倒霉的那一天。” 王大妮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心里暗恨。 这生产队不是她家的，但她是书记的干闺女，谁不得给她几分面子？ 也就是这个苏梨，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前几天竟敢把自己推到河里去，这仇不报，自己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她刚要张口怼回去，田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王寡妇挑着水走了过来，一眼瞧见自家闺女正杵在那儿跟苏梨顶嘴，气得眉头一拧，水担子一放，“咣当”一声落地。 “大妮，你又在发什么疯？” 王寡妇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丫头怎么就一点不长记性？ 在家里叮嘱过多少遍，在外头少说话，少惹是非，她就是不听！ 苏梨那丫头是好惹的？ 她要是真凶起来，翻脸不认人。 前几天被丢进河里的教训，还不够长记性吗？ 王寡妇忙堆起笑脸，对着苏梨连声劝： “苏知青，别和她一般见识。这丫头就是猪油蒙了心，不开窍。” “王婶子，我想问问您闺女，为啥媛媛姐的工分儿只有六分？ 她干得比别人少吗？” 这年代，队里壮劳力的工分儿是十分。 妇女的满工分儿是八分。 苏梨例外，她干的比壮劳力还多，是十分。 王寡妇还没开口，王大妮立马扯着嗓子嚷了起来： “前几天，她分的任务，是吴家顺和吴毅帮她干完的！ 今天又是你苏梨多管闲事帮她做的。她自己没割多少，还想要满工分？”“ 苏梨眯起眼：“不管如何，任务不是完成了吗？” 王大妮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挑衅： “不行！不是自己干的就不算！” 苏梨气笑了——这还能不算？ 队里哪个社员不是这样？孩子帮爹娘，男人帮媳妇，这本就是常事。 方才旁边的小嫂子落了后，她男人不也直接替她割到地头儿？ 咋就轮到刘媛媛这里就不行？ 这分明就是找茬儿，欺负人！ 苏梨挑了挑眉。淡淡开口： “王大妮，你一天几工分？” “十个呀！” 王大妮回答的干脆利落，语气里含着隐隐得意。 “呵——“苏梨轻笑一声，眼神明亮， “听说每到年底结算时，你那工分账，都是让知青帮你算？” 苏梨眨着她那无辜的大眼睛，慢悠悠问道。 “你胡说！” 王大妮顿时急了，脸“唰”得一下红透。 这关系到她的脸面，这家伙怎么敢大喇喇说出来！ 苏梨：“你急什么急？全队社员谁不知道，你只会记每天的工分，到结算时还得知青帮忙。 你呀，就是个挂名的记分员。” 队里没有上过学的人，连个会计都找不出来。 王大妮会计、记分员一肩挑。 但她就是躺在她爸功劳簿上的草包，什么也不是。 “王大妮，你拿的那十个工分是不是有点亏心？” 这话一落，四周一阵窃笑。 有人低声道：“平时像只横着走的螃蟹，这下壳子被敲开了吧？” “谁不知道她记分能耐？真要让她算，能把自己算丢。” “哼，也就仗着书记干闺女的身份，才有人捧着她。” 周围的社员都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平时就像螃蟹一样，这下碰到对手了吧？ 王寡妇狠狠瞪了王大妮一眼。 这丫头，说她什么好呢？上了三年学，撑不住读书的苦，硬是死活不念了。 李广宽心疼，便给她安排了个计分员兼会计的差事。 可这蠢丫头连百以内的数都算不明白，第一年就闹了大笑话——算错了一大片。 最后还是知青院的知青们帮着才把账算清。 从那以后，便成了规矩： 王大妮只管每天记个工分，至于年底的大额收支，全是别人代劳。 谁知今天竟被苏梨当众翻出来，当场打脸，啪啪作响。 再这么让她说下去，闺女的脸还要不要？以后这活儿还怎么干？ 知青院的那些知青，力气不大，可一个个肚子里都有点墨水，比她闺女强多了。 前两年不是没人提过，要从知青里挑个会计，可都被李广宽压了下去。 自己人做事才放心不是？ 王寡妇心里暗暗咬牙，脸上却堆出干笑，忙出来打圆场： “苏知青，大妮就爱嘴快瞎说。工分嘛，完成任务就是满工分。 刘知青少了的工分，再让大妮给补上。” 她一边赔笑，一边替闺女找补。 可心里对苏梨的恨意，却又添了一层。 这死丫头，一个外来的知青，还想在红星大队横着走？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第133章 王寡妇当众提亲 苏梨看到王寡妇，明明心里恨的要死，但脸上却强装欢笑的样子。 她心里直接笑出鹅叫。 活该！这母女俩就没一个好东西。 回头一瞧刘媛媛，那姑娘嘴角微微抿着，虽然眼神清冷，表情倒也轻快了不少。 苏梨完全想象的出，这姑娘这几天遭了多少冷眼和嫌弃。 王大妮那家伙就不是个能饶人的。 刘媛媛心里暖暖的，这不是苏梨第一次给她撑腰了。 这几天苏梨不在家，面对王大妮明着暗着的挑衅，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是抹不下脸面，二是怕给苏梨招祸。 毕竟那丫头已经够不容易了。 今天苏梨一回来，她觉得自己又站起来了，连腰杆都硬了不少。 苏梨就是她的靠山。 今后苏梨就是她亲妹妹，她就是苏梨的亲姐姐了。 王寡妇那边招呼众人，等喝足了水，继续开干。 谷子地里，男劳力一人割五垄，妇女一人割四垄。 谁先干完，就能帮父母或媳妇再割些。 这大热天的，汗珠子一落地跌八瓣，谁不想早收工？ 王寡妇提着个水壶，笑嘻嘻走到李子扬旁边。 “李知青，歇一歇，我来帮你割。” 话没说完，人已经弯腰夺过镰刀，刷刷几下割了起来。 众人一愣，悄悄对视一眼，莫名一笑。 这是看上人厚实的家底，给姑娘找个享福的人家呢。 随即有人起哄：“王寡妇多少年没碰过镰刀了？” “怕不是想认个女婿吧？” 几句话一出，谷子地里顿时热闹起来。 被人笑话，王寡妇反倒胆子更大了，干脆直接起身，扯着嗓子说道： “我一个寡妇不容易，靠大家帮衬才把大妮拉扯大。 李知青能吃苦，手脚也勤快，我要是认他做个女婿，那是天大的好事！” 这话一出，笑声更大了。 几个妇女悄悄对视一眼，莫名一笑。 王寡妇这泼辣的性子，这是在向大伙儿宣示主权呢！ 以后李知青，别人家都不要沾边了。 李子扬脸一下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这王寡妇，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这几天，自己暗示地还不够明显吗？ 他夺回镰刀，压着火气道： “王婶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几垄谷子我自己轻轻松松就能干完，不用你帮忙。” 说完，他硬是挤出个微笑，对众人抱拳： “大伙儿别乱打趣。王婶儿在开玩笑呢！ 我年纪还小，我妈早说了，二十五岁之前不准我谈婚事，要不然，打折我的双腿！” 这一说，周围人全乐了。 李知青是真急了，生怕被王寡妇缠上呢！ 怎么有点想看王寡妇的笑话呢！ 王寡妇脸色僵了僵，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但很快又扯出个笑： “哎呀，这婚姻啊讲究缘分。缘分到了，谁说得准呢？” 王大妮看着她妈给李子扬献殷勤，李子扬反而不领情，心里忍不住一阵气恼。 我王大妮也是你能拒绝就拒绝的？ 就是不成，那也应该是我看不上你。 他抬头看了眼苏梨，跃进哥和苏梨是不可能了。 现在得想个办法，让跃进哥喜欢自己。 最重要的是让娘同意。 王大妮对王寡妇有一种迷样自信。 在红星大队，她娘就是一种无所不能的存在。 只要她娘同意，她和李跃进就能成。 谁管刘树英同不同意啊，那就是个窝囊废。 只要她妈一句话，干爹就得同意。 上午上完工，苏梨和刘媛媛一起往回走。 李子扬趁着众人散开，快步拦住苏梨。 “苏梨，快帮我想个法子，这王寡妇简直是块牛皮膏药，得空就往我身边凑。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不正好儿吗？白得一媳妇，还能过上好日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听了苏梨的玩笑话，李子扬脸色顿时黑了。 “苏梨，咱还是不是朋友了？哪有这样落井下石的？” 苏梨朝不远处努了努嘴：“和那人相比，你是不是身在福中？” 李子扬抬头，不远处吴澎正只身往前走着，那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 “我外公让我告诉你，不管在哪儿，别形单影只一个人。 别看这是乡下，要是想败坏一个人名声，那可简单的很。” 李子扬顿了顿，顿时眉开眼笑。 “谢谢外公啊，改天我去看他，以后我绝不一个人单独行动，万一让觊觎我的人得逞了怎么办？” 说完一溜烟儿去追那群男知青了。 苏梨：“……” 这家伙滑不留手，简直就是根泥鳅。 回头看了眼刘媛媛：“姐妹儿，心情好多了吧？” “早就好了，我就是怕给你惹麻烦。以后我就跟你混了，只要能管饭就成。” 苏梨嘿嘿一笑，胳膊往刘媛媛脖子上一搭，“咱有点追求行不行？” “幼稚。” 刘媛媛嘴角一撇，几下就把她的手扒拉了下去。 苏梨：“……” 另一边，王大妮一边走一边扯着王寡妇的手。 “娘，今晚包饺子吃吧，有多少天没吃过饺子了？” “你这孩子，你干爹刚拿来几斤面粉就被你惦记上了。” 王寡妇望着不听话的闺女，有些怒其不争。 在家嘱咐了多少次，让这丫头主动点，帮李子扬干点活。 可这丫头就是不听。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只要放得下身段儿，李子扬那小子哪有不乖乖就范的道理。 可闺女就是看上了李跃进，那小子有什么好的？ 除了有个公社的工作，有个好爹。 再有自己和刘树英争了一辈子，可不想再让闺女搅进来了。 刚才谷子地里，刘树英看她的眼神儿，好像要吃了她。 她能不知道咋回事儿嘛！ 还不是李广宽送的那几斤面粉？ 还想送给你怀孕的闺女？ 你闺女就是坐月子也不如我闺女金贵。 你就是占个名分，坐在书记夫人的宝座上。 我就是坐不上，也要恶心死你，让你心里不痛快。 “好，我下午早点下工，去公社转转，看能不能割点儿肉。晚上，咱吃饺子，请你干爹也来。 你给于婷也送碗去，上次她不是还给了你一块布料吗？” 第134章 偷听 是夜，苏梨又蹲到王寡妇家后墙根儿下，继续她的“情报大业”。 为什么？ 因为下午王寡妇当着刘树英的面直接说，今晚要改善生活，包饺子！ 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把刘树英气个够呛。 刘树英能不气吗？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给闺女攒的面粉，硬生生让李广宽拿走了一半。 刘树英都能感受到自己心都在滴血。 偏偏王寡妇还敢踩着她的伤口挑衅，这是生生把自己的脸往地上踩呀。 苏梨在旁边看的直乐呵！ 只要他们家过的不痛快，她就高兴。 上回蹲墙根儿听来个大秘密，这回她倒要看看这两人又有什么勾当？ 苏梨现在揣着十万分的小心，生怕外公和母亲再出什么差错。 吃过晚饭，从牛棚回家的路上，她顺脚就拐去了王寡妇家屋后。 可当她看到，屋后杂草丛中蹲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苏梨差点跳起来。 李子扬也吓了一跳，自己正听得津津有味儿，忽然就感觉到后脑勺嗖嗖冒凉气儿。 妈呀，他赶紧回头，竟是苏梨，正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盯着自己。 “嘘！” 李子扬赶紧摆手，往旁边挪了挪，默默给她腾了个位置。 “你咋来了？” 苏梨悄声询问。 她原本只知道周浩有听墙角的喜好，想不到李子扬这家伙也有偷听的癖好。 李子扬白了苏梨一眼。 他就知道以苏梨的性子，什么事儿也能干得出来。 这不今晚就碰到一起了？ 其实，他也是被逼的。 实在是今天被王寡妇的骚操作吓到了。 他妈就他一个儿子，三个姐姐，一个妹妹。 他为了妹妹不上山下乡，他把工作让了出去，就等过两年政策松了好回去呢。 若是在生产队找个媳妇儿，他不担心自己腿会不会被打折，她担心她妈会背过气去。 下午，他偷偷瞧见王寡妇，请李广宽晚上到家里吃饺子。 他就多了个心眼儿。 这王寡妇可不是好相与的，品德无下限。 今天的事惹恼了她，她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可不想不小心被王寡妇赖上呀！ 要是被王寡妇盯上，那可是比下乡还可怕！ 于是今晚就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得到点什么信息。 两人刚蹲好，便听到李广宽和王寡妇透过窗户传出的声音。 “大妮呢？”李广宽低声问。 “跑知青院寻于知青去了。” 王寡妇一边吃饺子一边回答。 “我听说，这丫头和于知青走的很近，还拜你做干娘，这到底咋回事儿？” 李广宽有些不放心，于婷外表温顺，心思却细得很。 钱小雨那事儿，若是于婷能帮一把，钱小雨哪会走上偷生产队玉米去黑市的歪路？ 大妮就是个纸老虎，表面上咋咋呼呼，肯得罪人。 若是和于婷有了龌龊，被她卖了怕还会傻呵呵的。 王寡妇瞟了李广宽一眼，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心为她娘俩儿好。 一边把面前的饺子拨到李广宽面前，柔声说： “我知道于婷是个精的，可大妮在队里也没个朋友。 现在和她玩得好，就处着呗！ 我看，那姑娘也没坏心眼儿，就是想找个靠山，能在咱大队过得舒服点儿。 再说，她父亲官再大，县官儿也不如现管不是？ 她再厉害，这不是在红星大队嘛！” 李广宽眯了眯眼，点了点头：也是，不管是谁，在红星大队也折腾不起浪花来。 “你也吃。” 李广宽喝了口小酒，心情别提有多好。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想起在家里，冷锅冷灶，刘树英那张脸，冷得跟冰碴子一样，他心里就不舒服。 哪赶得上在凤喜这儿舒坦！ 可他从不想想他是怎么对待刘树英的，那可是整天没个好脸色呀！ “那婆娘没闹腾？” 李广宽心情正在那儿美滋滋，便听到王寡妇那有点儿得意的声音。 他面色一沉：咋没闹腾？ 冷言冷语不说，连饭都没得吃。 他轻轻抿了口小酒： “以后给你点东西，你就偷偷放着。 别上她面前晃悠，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王寡妇没吭声，心里却忍不住暗骂： 只要她刘树英不痛快，她心里就高兴！ “你儿子跃进没回来？”王寡妇随意问道。 “跃进说中秋节回来，李冬青请他去知青院儿吃饭。槐花正好赶上中秋节生产，他娘要去照顾她。” “那你一个人中秋咋过？要不就来我家？”王寡妇试探着问。 李广宽怔了怔：“到时候再说。” “今天我试探了下李子扬那小子，大妮的亲事够呛能成。” 王寡妇有些不高兴，语气里带着些不甘。 前几天她也暗地里试探了几回，李子扬不是装傻就是充楞。 今天她干脆当着众人开口，谅那小子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 正好儿也绝了那些对李子扬有想法儿的人家。 可没想到当着许多人的面，那小子一点儿面子都没给，拒绝得又干脆又麻利，半点儿转圜余地也没有。 这是看不上她家大妮咋的？ 难道他不知道攀上她家大妮，日子会有多舒坦？ 看不到吴澎以救命之恩相威胁也要娶大妮吗？ 要她说，这小子就是眼瞎！ “我寻摸了一圈儿，知青院儿就李子扬和大妮最合适。 其他的，要么人不行，要么家庭不好受拖累。” 李广宽沉着脸说。 “可那小子不同意呀！”王寡妇有些急了。 “由不得他不同意。” 李广宽哼了一声，放下筷子，点上一根旱烟，眯起了眼睛。 虽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可王大妮的婚事一直牵着他的心。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就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生产队的小伙子，倒是有几个老实的，可没文化，配不上大妮。 再说一个生产队住着，谁对谁都了解的很。 有几户根本看不上王大妮。 就是强行嫁过去也得不了好！ “有啥好办法？”王寡妇咬着牙，心里头一股子火。 这些日子她扒拉了一遍，别说，就李子扬最合她心意。 如果有办法能让李子扬同意，她倒是想再努力一下。 第135章 李子扬气急 一墙之外的杂草丛中，李子扬的白眼飞上了天。 就知道这俩不是好东西，又想算计自己呢！ 他侧头看了眼苏梨。 呵！这家伙耳朵死死贴在墙上，正听的津津有味。 李子扬：“……” 我这个当事人都没听的那么入神。 察觉到李子扬的目光，苏梨瞪了他一眼： “嘘，认真听……” 这小子事关自己的事都不认真。 里面李广宽的声音传了出来: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女孩子最在乎的就是清白名声。 要是他把大妮的名声糟蹋了，那不得负责？” “你是说……” 王寡妇立即面露惊喜，连看李广宽的眼神都变得明亮起来。 李广宽心头一爽，压低声音继续道： “找个时机让两个娃待一块儿！” “可若是李子扬不同意……那咱大妮坏了名声，以后还能嫁出去吗？” 王寡妇又有些犹豫。 “你这婆娘，他敢不同意？去公社知青办问一问，他该不该负责? 难道他就不怕惹上官司？到时候别说回城，重的话劳教都跑不掉。” 李广宽恶狠狠地道。 “这么做倒是个办法，就是……不知大妮这丫头同不同意…… 那丫头倔的很，眼睛就盯着你家跃进不放呢。” 王寡妇有些担心自家闺女。 李广宽叹了口气：“要是嫁到我家，我倒是没意见。 但跃进他娘不会同意，到时候又要死要活的，队里社员也不好看，惹人说嘴。 再说，跃进的心里也没有大妮，他只把她当妹妹。” 王寡妇没有说话，而墙外的李子扬吓得差点跳起来。 妈呀，这李广宽咋这么不讲究？ 这么阴毒的法子也能想出来！ 李子扬心里直骂娘，再一转头，就见身边的苏梨，正斜着眼睛看自己。 那表情主打一个——看笑话儿不嫌事大。 李子扬腾地一下抬腿就要站起来。 哎呀，这地方不能待了，太危险了，他得赶紧收拾包袱跑路！ 他一副生死未卜的模样，好像下一刻就要被抓去当上门女婿。 苏梨看着他慌里慌张的样子，嘴角一抽： “要不你就从了吧，起码王寡妇家生活条件好啊。 你看看，全生产队，谁家有饺子吃？就她家能。” 苏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李子扬险些气得背过气去，低声咬牙切齿： “我才不稀罕呢！苏梨，你还是不是我朋友？不帮着想办法，反而看笑话！” 苏梨抬眼，慢悠悠道：“那咋办？人家非得让你去当压寨夫婿呀。” 李子扬咬牙切齿：“要不我跑吧！明天我就去请假，就说……就说我那死去的奶奶病危了！”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收拾小包袱跑路。 苏梨一看，直接乐了： “估计你也跑不掉，秋收还没结束，李广宽不会给你开介绍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怎么办！” 李子扬有些气急。 自从来到红星大队，他就安分守己过自己的日子。 就怕麻烦找上门，可王寡妇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苏梨眯起眼：“咱们先不急，再听听……” 刚低声说完这句话，屋子里又传来王寡妇的声音。 “上次去牛棚提亲没成，就想这么算了？” 那声音冷冰冰的，怎么听都有些不怀好意。 李广宽干笑了一声： “我本来以为只要我说出来，牛棚的那两个一定会答应。 我家跃进在公社也是数得着的，就凭他们的出身……没想到……人家一口回绝了。” “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那丫头不是个好惹的，跃进带人把方济川踢进医院，我就担心那丫头会报复。” “她敢！”王寡妇一下子就急了。 苏梨把王大妮扔河里，她这笔账还没算呢。 现在苏梨和李跃进正面杠上，她巴不得在后面看热闹。 可听李广宽的意思，怎么还害怕苏梨那家伙呢！ 他可是大队书记，连个知青都管不了？ 王寡妇满满的不敢相信。 “那丫头和别的知青不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弄狠了，捅出什么篓子来。” 李广宽有些咬牙切齿。 昨天让刘树英去牛棚试探一番，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带回来，还白搭进去五个鸡蛋和两斤玉米面。 他知道那丫头就是个有仇就报的性子，他儿子和苏梨结下梁子，怕是他儿子会吃亏。 王寡妇冷哼一声：“她再厉害也是个女人，跃进要是有心，怎么会制服不了她？ 东头老王家买来的儿媳妇，跑了三回，就是不和王家老大那瘸子圆房。 被他家人打趴下圆了房，现在连孩子都生了两个，不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 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若是跃进把她……哼！” 王寡妇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可李广宽却听明白了。 连外面的苏梨和李子扬也听了个明明白白。 这下李子扬反而不着急了，冷眼看着苏梨。 这丫头刚才还笑话他，现在再看她的样子。 呵！李子扬忍不住笑了。 就见这丫头，脸色连着变了好几变，哪里还有刚才幸灾乐祸的表情。 李子扬轻轻咳了咳： “李广宽家也不错，家底也厚实，再加上你那三千块嫁妆，全公社独一份儿。 就是……” 他顿了顿，嘴角抽了抽， “你吃得太多，估计他家会嫌弃。” 说完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苏梨冷着脸白了他一眼。 想屁吃呢，姑奶奶是他们能肖想的？ 屋子里，李广宽对王寡妇说：“凤喜，你让我再好好想想，那可不是平常丫头。“ 王寡妇撇了撇嘴，再能耐的丫头能怎么着？ 过了女人那一关，以后还不是被婆家揉扁搓圆？ 她就擎等着看苏梨的笑话儿。 如果成了跃进的人，牛棚的那两位还能咋办？ 只能同意呗！ 苏梨和李子扬离开王寡妇家。 两人凑在一起悄声商量了起来。 李子扬压低声音，眯着眼：“瞧见没有，那对狗东西一唱一和，把算盘全打到咱们头上了。” 苏梨冷哼一声：“我看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着，她眼神一转，“要实在不行，我们也来个狠的？” “我看行！”李子扬笑了笑。 有这丫头，他保证吃不了亏。 第136章 知青院的盘算 知青院这几天也很热闹。 大队里出了个通知：这段时间，晚上得派人去打谷场看庄稼，防着贼偷，也防牲口糟蹋。 知青院那几个男知青，也被排了班。 李子扬，被排在了八月十五，中秋节晚上。 消息一传开，院里立刻炸开了锅。 “中秋夜还要值夜？这不成心折腾人吗？” “就是啊，李子扬一个人怎么行？还得别人陪着，这饭怎么吃？” “好不容易吃顿好的，可又要去值夜，这下看李子扬怎么办？”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偏偏这时候，李冬青招呼大家过来： “中秋节那晚，我想把李跃进主任请来，和大家一起过节，你们有没有意见？” 话音一落，立即有人反对。 “请他干嘛？我们自己凑钱买的东西，光我们自己吃还不够？” 女知青刘丽冷声说道。 她对李跃进，打心眼里有一种天然的反感。 两年前，她刚到红星大队，就被王寡妇硬拉到家里搭伙。 十七岁的小姑娘，心思单纯，被王寡妇和王大妮连哄带骗，不到半年就把爸妈给的二百块钱给哄走了。 等小姑娘回过神儿，想把钱要回来时，进了王寡妇兜儿里的东西哪会容易吐出来？ 王寡妇连哭带叫，事情闹到大队书记李广宽那儿，结果可想而知。 李广宽一句“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就把事情压了下去。 当时李跃进就站在旁边，不但没帮忙，反而盯着她上下打量，眼神猥琐，嘴里阴阳怪气：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拿那么多钱干嘛？那不是引起别人注意嘛！” 刘丽至今想起，心里还气得发抖。 那可是两百块钱，一个工人多半年的工资。 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傻呢？现在想起来，真想狠狠甩自己一个耳光。 李冬青看了眼众人，皱了皱眉。 他这还不是为了知青院儿好吗？ 他们知青在这儿无亲无靠，和大队书记搞好关系，他的工作也好做不是？ 就是请李跃进吃顿饭，有什么舍不得的？ 李跃进可是李广宽的儿子。 他们知青小到外出、探亲，大到回城、参军，哪一样不得李广宽同意？ 看到李冬青皱眉，李子扬挑了挑眉： “李队长，我同意请李跃进主任一起过中秋。” 他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这小子不是和李书记不对付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刘丽愣了愣：“李子扬，你疯了？你还替他说话？” 李子扬：“……” 今年中秋夜看来是过不安稳了。 正愁怎么把那小子骗出来呢，这不是正好送上门来了吗？ 可不能让知青坏了他和苏梨的大事。 李子扬语气不急不缓，神色平静： “我不是替谁说话，我觉得李主任能来咱们知青院儿坐坐，吃顿饭，对咱知青院儿有好处。 毕竟咱们在这里，还得和李书记搞好关系不是？” 这话说的大家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李子扬又笑了笑:“再说，中秋夜我去场院儿值夜，我的那份儿饭菜，就给李主任好了。” 他这一说，不仅保住了李冬青的面子，还顺带堵住了众人的嘴。 好吧，那就请他来吧！ 反正那小子也经常来知青院蹭吃蹭喝。 真是讨人嫌的很。 于婷站在人群最后头。 这几天，她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 知青院里的人，只当是钱小雨的事给了她打击，甚至有知青好心劝她： “钱小雨的事又不怨你，别放在心上。” 可于婷心里明白，她的痛苦，根本不是因为钱小雨。 而是——傅景南。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够执着，再有继母徐云的帮助，总有一天能嫁给那个男人。 可现实却跟她开了一个重大的玩笑。 她站在军区大门口，整整一上午。 傅景南明明在军区里面，却连出来看她一眼都不肯。 那一刻，她心里彻底凉透了。 可偏偏还有更残忍的事。 正当她灰心准备离开时，军区的刘医生遇见了她。 刘医生听说她是傅景南的妹妹，高兴的了不得，热情真诚地招待了她，还问了不少关于苏梨的事。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刘医生，也是傅景南的追求者。 人家是军医大学毕业，长相出众，气质端庄，身份尊贵。 而她呢？只是个下乡知青。 哪有什么资本和人家相比？ 那一瞬间，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与别人之间的差距。 明明她也是金枝玉叶地长大，她爸爸是京都粮食局的干部，为什么她就落到了这步天地。 后来，傅景南送方济川回牛棚。 于婷远远地跟在好奇的人群后面，眼睛死死盯着那抹身影。 临别时，傅景南看苏梨的那一眼。 旁人或许看不出，可她看得清清楚楚——那眼神里暗含的情谊。 尤其看到苏梨对傅景南爱答不理时，那一刻，她的心好像被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别人眼里不屑拥有的，却是她无论如何也追求不到的。 苏梨，你凭什么？ 她心里暗下决心： 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于知青，在走神呢？” 旁边一个女知青不耐烦地伸手拍了拍她胳膊。 于婷回神，抬头淡淡回道：“怎么了？” “大家在商量中秋节怎么过呢！李队长还请你发表意见。听说李跃进也要来过中秋。” 于婷皱了皱眉。 李跃进？ 她最不愿看见的人。 这段日子，那人三天两头往知青院跑。 嘴上说是关心知青，实际上，总爱在她身边转悠。 有时故意搭讪，有时甚至顺手送个小礼物，全都被她拒绝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李跃进就是个沾花惹草的主儿。 可惜王大妮看不透，一门心思想嫁给他。 真是好好一姑娘瞎了眼。 想到中秋节要和李跃进同桌，于婷心里就生出一股厌恶。 她已经打定主意，届时早早吃过晚饭就走，绝不能让那混账有机会靠近。 要是他酒后发疯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儿，自己一个姑娘，岂不是倒了大霉？ 第137章 李跃进喝醉 中秋夜，知青院灯火通明。 桌子搬到院子里，几盏马灯一挂，气氛就热烈起来。 一盘盘炒菜摆上来，知青们围桌而坐，面前酒杯斟满。 “李主任，来，干一杯！” “有李主任在，咱们知青院儿可安心了。” “是啊，李主任年轻有为，将来前途无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脸堆笑。 全然忘了前几天还不愿意请他前来的事实。 有人悄悄往他碗里夹肉，有人主动给他满上酒。 李跃进本来就爱听好话，此刻更是飘飘然起来，满脸红光，酒一杯接一杯下肚，连眉毛都快飞上了天。 酒意一上头，他脸色通红，拍着胸脯道： “咱们知青都是好同志，以后有啥难处，跟我说，我李跃进一定帮到底。” 院子里，笑声、掌声一片。 于婷端着杯子，坐在角落里，神色勉强，心里隐隐不安。 李跃进的目光，借着酒意，总往她身上飘。 吴澎好像看出点什么，眼神似笑非笑，提议道： “来，于婷，陪李主任喝一个！” 李跃进高兴地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端起自己的酒杯，眼神粘腻腻地盯着她。 一时间，众人的眼光都落在她身上。 于婷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这吴知青和自己素来没有交集，在这儿捣什么乱？ 李冬青瞧了下于婷的脸色，狠狠地瞪了吴澎一眼，端起酒杯： “李主任，我单独敬你一个。咱们是男子汉，就不要为难人家小姑娘了。” 李跃进重重放下酒杯，眯了眯眼： “于知青，你是京都来的知识分子，我就是一个粗人。 以后，我的思想进步，可就仰仗你了……” 众人一愣，气氛骤然僵住。 “我还记得于知青说过，要建设新农村。 我和我爹说了，要在咱生产队建立一个小学。” 言外之意，可想而知，要是捧着我，可以给你一个名额。 于婷皱了皱，端起面前的酒杯：“李主任，要是需要帮忙，您就说。” “好好！”李跃进一口干了酒杯里的酒，“你说话算话，饭后咱好好谈谈。” 周围人眼神一变，这李跃进想干嘛？ 有人赶紧岔开话题：“来来来！咱们继续干杯，继续热闹！” 于婷匆匆扒了几口饭，筷子一放，借着众人推杯换盏的热闹，她悄悄从桌边退了出来。 夜风一吹，她心里那股压抑才稍稍松了口气。 转过弯来到打谷场，坐在碾子旁的石头上，她长长得舒了口气 这该死的李跃进，说什么饭后要和自己谈谈？ 鬼才信他！ 明摆着就是借酒装疯，想占自己便宜。 她厌恶得想吐，偏偏又没法当场翻脸，只能忍着溜出来。 抬眼望向场院，屋子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今晚值夜的是李子扬。 这小子也不是个有福气的，今晚那么多好吃的，愣是一口没吃上。 场院边上，几个早早吃完饭的小男孩，正在捉知了猴。 要是待会儿李跃进真追出来，那可怎么办? 她可不想让他占了便宜。 可若是……让李跃进碰上苏梨，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李跃进提亲不成，踹了人家外公。苏梨还没有报复回来。 这两人不论谁输谁赢，她都高兴得很。 若是苏梨被李跃进占了便宜，那她更开心。 想到这里，于婷眯了眯眼， 扭头看向牛棚方向…… 夜色里，那边黑沉沉的，只有虫鸣声传来。 李跃进酒足饭饱，和知青院知青告辞。 他满脸通红，眼神飘忽着扫了一圈。 “于婷呢？于知青去哪儿啦？” 有知青笑着回：“她刚才好像往场院那边去了。” 李跃进心里一动，借着酒劲哼了声，脚步踉跄地朝打谷场走去。 夜色深沉，碾子旁边静悄悄的。月光洒落，映得于婷的身影格外清冷。 于婷听到脚步声，抬眼一看，果然是李跃进。 “李主任怎么来了？”她微微一笑，眼神却闪着冷意。 李跃进酒意正浓，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走得急，我寻思着咱们……找个地儿好好说说话。” 于婷装作犹豫，低头摆弄着衣角，半晌才道： “那主任先到场屋等我吧。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李跃进心里一热，连连点头，转身往场屋去了。 目送他走远，于婷眸光一冷，立刻唤来在一旁玩耍的孩子，把几只刚抓的知了猴塞到他手里： “去，去找苏梨，就说李子扬在场屋等她有事儿。” 小孩屁颠屁颠跑开，于婷则一抬脚，顺着阴影绕出打谷场，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李跃进进入场屋，昏黄的油灯下，看到李子扬正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 “李知青啊。”李跃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酒气，“你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守着。” 李子扬挑了挑眉：“李主任，今晚不是该我值夜吗？” 李跃进眯着眼，笑得意味深长： “你小子劳累了一天，早些回去，别在这儿熬了。 场院交给我，就当我替你值一回。”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李子扬的肩，动作看似亲切，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 李子扬抬眼望着他，神色微微一动，但终究没说什么。 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外套，往外走去。 目送人影消失在夜色中，李跃进这才转过身，环顾空荡荡的场屋，心里泛起一股得意。 油灯下，他搓了搓手，脸上掠过一丝迫不及待的笑意。 今晚，终于要得逞了…… 王大妮挎着一个篮子，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她一边走一边生气，她都说多少遍了，自己不喜欢李子扬，可她娘就是不听，非要让自己送饺子过去。 她本来不想去，可又想起那天李子扬拒绝的干脆利落，害怕被她娘俩沾上的模样，她就一阵气急。 去一趟也好，和李子扬说开，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最好，再羞辱他一顿，给自己出口气。 场屋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昏黄的油灯正忽明忽暗。 王大妮轻声喊了一句：“李子扬……” 话音未落，油灯骤然熄灭，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下一刻，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扯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进怀里。 第138章 这下子是真的完了 王大妮惊呼出声，拼命挣扎：“放开我！你干什么！” 可那人呼出的酒气扑面而来，带着急切与霸道。 李跃进压低声音，带着得意：“别装了，我知道你会来。” 王大妮愣住了，心口一跳。 不是李子扬？ 是……跃进哥？！ 黑暗里，她的反抗渐渐停了下来，呼吸急促，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和跃进哥生米煮成了熟饭，娘她一定会同意吧？ “跃进哥……”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李跃进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低笑，抱得更紧。 屋里很快传出暧昧的气息，假戏真做，一发不可收拾。 抓知了猴的孩子找到苏梨的时候，她和刘媛媛刚从牛棚回家。 “是谁让你们来的？”苏梨随意地问道。 “是于知青。”一个小男孩回答说。 苏梨愣了愣，随即暗笑，这于婷想把自己拖下水？ 好阴毒！ 随手抓出几块糖分给孩子们，打发他们离开。 叫住正打算要睡觉的刘媛媛： “姐们儿，今晚带你看场大戏。” 刘媛媛一愣，今天虽是中秋，也没听说有哪个生产队演戏呀！ “走，保证比唱戏还好看。” 两人刚走到场院的碾子旁，就见杂草堆里蹲着的李子扬。 “苏梨！”李子扬眼神兴奋，压低声音喊，“成了，真成了！” 看到李子扬掩饰不住的兴奋，苏梨也松了口气：成功了就好。 本来怕李跃进不来，她还想直接敲晕，扛过来的。 现在于婷把她引过来，倒省了她的力气。 她早就看出李跃进对于婷不怀好意了。从那次猪肉风波他就看出李跃进看于婷的眼光不对劲儿。 况且，他还偷偷看到李跃进几次试图接近于婷。 这人酒足饭饱，又逢月色正浓，怎么可能不想美人作伴？ 刘媛媛却满头雾水：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 苏梨笑了笑，把来龙去脉说清。 刘媛媛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你们想把李跃进和王大妮凑在一块儿，亲上加亲？” 苏梨挑了挑眉，嘴角咧了咧：“两个坏东西，让他们自己恶心去。” 刘媛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两个家伙，心可真黑！ 不过，这个做法，怎么就那么让人痛快呢！” 她一本正经点点头：“他们俩要是凑一起，真是害人精配狗皮膏药，一辈子也甩不掉。” 贴一辈子？ 苏梨冷笑一声。 李跃进还有一个大瓜没爆出来，若是爆了，不知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他们还能不能贴的住！ 三人正小声说话，就听到远处一群人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见到人，王寡妇的声音就先飘了过来。 “我让大妮给李知青送碗饺子，那孩子孤身在外也不容易。不怕你们笑话，我是真心想认他做女婿。 这孩子人品好，有礼貌，干活又肯吃苦。若是两人能成，也是天大的缘分不是？“ 说着，她故作担忧，叹了一口气道： “可大妮一一去半天还不回家，我心里不放心，就请大家和我来瞧瞧，别是出了什么事儿。“ 她这话一出，随行的人立刻有人应声奉承：“王嫂子这心肠真好！” 也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禁不住叹息，心里替李子扬叫苦： 这李知青今晚怕是脱不开身了。 王寡妇可是个难缠的性子，若是被她瞧上，怎么能跑的了！ 可惜了，那么好的小伙子，要被硬生生栓死了。 躲在旁边草丛里的李子扬脸都绿了。 果然让苏梨说中了，王寡妇会亲自捉奸相威胁。 这是最狠的一棍子打死的法子。 一旦进了套，逃都没处逃得那种。 要不是那晚头一次蹲墙角偷听。 要不然苏梨和他想办法，那现在在屋里即将出丑的，就是他李子扬。 李子扬越想越怕，脸色由铁青到惨白，吓得腿都有点哆嗦起来。 一群人穿过场院儿，来到场屋门前。 隔着门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王寡妇脸色瞬间变了。 糟了！ 她让大妮送饺子，可不是让这死妮子把自己清白赔进去的！ 原本想着只要李子扬让王大妮进屋，两人单独在一起，她就能以王大妮的清白为由，要挟李子扬就范。 可现在里面那动静……分明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 这个死妮子！ 一起来的几个人脸色也跟着变了。 都是过来人，里面是什么动静再清楚不过。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这两人……怎么敢的？这可真是……丢人现眼。 难道是李知青真看上王大妮？ 也难说，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变得快。 不过，看来今晚的热闹大了！ 王寡妇心慌，顾不得多想，猛地推门冲了进去，尖声大骂： “李子扬，你这个小崽子，你们怎么能……” 她心里着急，大声吼道，那声音又尖又厉。 现在已经到了休息时间，村子里静悄悄的。 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划过，村里几户人家的开门声便响了起来。 紧接着便有人往场院儿跑来。 “怎么回事儿？有人偷东西吗？” “我也听到声音，场院儿出事儿了，快去看看。” “辛辛苦苦收回来的粮食，可不能让小偷偷走了。” 等王寡妇反映过来，自己的声音惹了多大祸时，已经来不及了。 床上的两人，衣衫凌乱。 王大妮一听到她娘的声音，心头“咯噔”一下，知道坏了。 可随即又想，只要能和跃进哥在一起，哪怕破罐子破摔，她也认了。 李跃进听到有人来的声音，皱了皱眉。 这是谁不开眼，打断了他的好事？ 不知他垂涎于知青好久了吗？ 今晚刚刚成事儿，却…… 想想心里就火大。 慌乱中，他倒没有忘记把王大妮护在后面。 这是他未来的媳妇，他要明媒正娶的女人！ “啪”一声，油灯点亮。 场屋里瞬间明亮。 众人眼神唰地望去，下一刻全都愣了—— 床上，王大妮面红耳赤，衣襟凌乱。 而挡在她前头的，却不是传说中的李知青。 “李……李跃进？！” 一时间，场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咋回事？ 不是说王寡妇让大妮去给李知青送饺子？ 咋一转眼，爬到床上的却是李广宽的亲儿子？！ 人群像炸了锅一般，王寡妇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完了！ 这下子是真的完了！ 第139章 不娶也得娶了 王寡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起伏，险些喘不上气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用手指着李跃进，声音又尖又利。 李跃进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酒意瞬间就醒了一大半。 他看了眼身后又羞又怯的王大妮，又看了眼气急败坏的王寡妇，心里瞬间凉了半截——自己是被算计了！ 可到底是谁下的套？ 他想不明白。 于婷明明说好要来，为什么怀里变成了王大妮？ 难道是这两个人合伙儿摆了他一道？ 李跃进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服，心里的火腾腾往上涌，脸上也火辣辣的。 王大妮低着头，小脸红得滴血，手指狠狠绞着衣角。 李跃进心里更加烦躁。 这王大妮，难道就这么想嫁给自己？ 还有于婷……他心心念念的可是于婷，他都想八抬大轿迎她进门，结果却不想被这两人给算计了。 他抬眼朝外望去，人群一堆、一簇，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饶是他是红星大队的小衙内，这会儿也觉得下不来台。 整张脸火辣辣的，像被人扔在地上踩过一样。 屋外的于婷脸色惨白，身子像被冰水浇过一般。 她怎么都没想到，屋里的人竟然是王大妮！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她原本的盘算是天衣无缝的—— 骗苏梨过来，李跃进喝了酒，人也糊里糊涂，黑灯瞎火的，发生点什么谁能知道？ 可明明应该是苏梨，却为什么变成了王大妮？ 她明明算准了的！ 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乱！ 真乱！ 人群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今晚不是李子扬值夜吗？” “怎么成了李跃进？” “这下王大妮可如愿了，他可是从小就跟在李跃进身后。” ““王寡妇这下想不点头都不行啊，自己闺女送上门，能赖谁。”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娶也得娶了。” 人群正议论纷纷，一个社员忽然喊了一声： “书记来了！李书记来了！” 人群立刻让出一条路。 李广宽铁青着脸，快步走进场屋。 他原本正在王寡妇家等消息。 为了今晚的计划，他提前几天筹划，让社员晚上值夜。 原来的时候，厂院只有一个老头儿看管。 他以老人秋收太累为由，让全大队青年和知青都参与值夜。 故意把李子扬安排在八月十五晚上。 计划周密，万无一失。 只要大妮和李子扬在场屋里待上十分钟，凤喜那火爆脾气绝对能把事闹大。 到时候，李子扬就是哑巴吃黄连，不认也得认。 等以后俩孩子成亲，他再想办法给他点甜头。 他连给李子扬的安排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在大队里建个小学，让李子扬负责。 这小子高中文化，这样安排，相信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 将来日子好过了，李子扬自然也不会亏待大妮。 他正美滋滋地在王寡妇家里抽烟，等凤喜的好消息。 谁知忽然听到外面吵吵嚷嚷，大群社员往场院跑。 他心里一紧，还以为李子扬不肯就范，凤喜叫人去撑场子。 可等他一路追到场院时，却发现——捅娄子的，竟是她儿子李跃进！ 这一刻，他只觉得心口狠狠发闷，连烟都险些掉在地上。 “这是咋回事儿？” 李广宽气的咬牙切齿。 他儿子明明去知青院儿喝酒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场院儿？ 周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咋回答？ 说你儿子把你“干闺女”给睡了？这话怎么说的出口。 王寡妇又气又怒，瞪视着李广宽，大声吼道： “李广宽，看你儿子做的好事。” 他话一说完，周围的几个妇女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看王大妮含羞带怯的样子，哪有点儿不情愿？ 李广宽压了压火，对着周围人道：“两个孩子从小玩儿的好，现在情投意合也是件好事儿，过两天请大家喝喜酒，快散了吧。” 热闹看完了，好戏也该散场了。 毕竟人家大书记也说了，大家都得给他一个面子不是？ 于是人群慢慢散去。 苏梨和刘媛媛走在人群后面：“现在高兴了吧？” “嗯。” 这姑娘轻轻抿着嘴，那嘴角的笑意挡也挡不住。 自从被王大妮推进水里，她心里就有一块石头压着，老难受了。 现在好了，满肚子的火气消了。 场屋里的闹剧还没有结束。 李广宽盯着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脸色铁青，压低嗓子骂道：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跃进看了眼他爹，眯了眯眼，语气理直气壮：“我就是喝多了，顺脚拐过来躺会儿，谁知道是大妮进来了，我一时没……没忍住……” 李跃进没有说出他在等于婷，要是让他爹知道了，不知还会生出多少是非。 于婷——留着以后自己慢慢收拾。 “李子扬呢？今天不是李子扬值夜吗？” “他？被我赶走了。” “畜生！“ 李广宽一脚踹过去：“大妮是你妹妹！你做孽啊！” 李广宽心里那个气呀，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败家子。 他打心眼儿里就不希望李跃进娶大妮。 两家关系本来就已经够乱的了！ 现在倒好，闹成这副模样，不娶也得娶了！ 李广宽额头青筋暴跳，硬生生压下火气，转过身去，望向王寡妇。 脸上是极力挤出的笑，声音却发虚： “凤喜，这事儿……你看，要不……” 王寡妇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王凤喜，今晚算是丢尽了脸面。 好端端的算计，结果成了笑话。 还让红星大队社员看了一场免费大戏。 她心口堵得慌。 为了李广宽，她耗尽半生，没名没份。 如今女儿的亲事也砸在李广宽儿子身上。 李跃进那点德行，配得上她女儿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闺女，以闺女那大体格子，若是不愿意，怎么会跑不掉？ 她抓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儿，扬起来狠狠朝王大妮打了过去。 猝不及防，王大妮身上狠狠地挨了一下。 “娘——” 王大妮一边躲一边哭，脸上羞怯的表情也不见了。 她娘是咋回事儿？ 事情都已经做下了，现在不应该商量一下两人的婚事吗？ 第14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寡妇瞅了眼李跃进，心口发堵。 这家伙！ 自己都打闺女了，这家伙也不拦着，心里哪有女儿呀？！ 王寡妇心里苦呀。 李跃进却偏偏在这时开口。 他眯了眯眼，抬头看了一眼王寡妇，问出了他现在才想起来的一个问题： “大妮今晚来干啥？” 然后扫视了眼地上的提篮。 那提篮歪歪扭扭的躺在地上，里面的饺子也散落出来，沾了一地土。 他顿了顿，冷冷一笑，“你别说这饺子是送给我吃的。” 王寡妇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她敢说让王大妮过来，是为了勾搭李子扬？ 要往李子扬头上扣帽子吗？ 不行！ 现在情况一变，这要是和说出来，那就是往李跃进头上扣帽子了！ 王大妮也吓坏了，她现在都已经是跃进哥的人了。 可不能让跃进哥对她有意见啊！ “跃进哥，不是我情愿的，是干爹和娘让我来的。”王大妮急声喊道。 话音一落，王寡妇没一口血喷出来。 这闺女说什么呀？他问你就得说呀？ 李广宽脸色也黑透了。 幸亏社员们都已经离开了。 要不然，听到这是他俩给李子扬下的一个套儿，结果这套儿没把李子扬套进去，反而把亲儿子李跃进装里面了，你说这得多丢人！？ 殊不知，现在场屋后面的隐蔽处，还猫着三两个胆大的社员呢。 他们一个个屏住气，不敢出声。 刚才大戏演到最热闹的时候，他们舍不得走啊！ 没看见最后的结果，那能行吗？ 估计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所以正躲在后面听那个最后的结果呢。 结果没听到李广宽和王寡妇怎么收场，却听到了这个炸死人的内幕消息。 “啥?！” 几个人差点没跳起来。 本来是给李知青准备的剧本，结果让李跃进给上了？ 天呀，这是得多大的瓜啊！ 几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满满的兴奋。 这要是传出去，得炸翻多少人的眼球。 李知青这是多大的造化，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能安然无恙。 反倒是李跃进，一头栽了进去。 场屋里，气氛还僵着。 李跃进脸色铁青，冷冷瞥了他爹和王寡妇一眼。 这两个老糊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原本是给李子扬设局，结果硬生生被他搅成了笑话。 “哼！” 他猛地甩了一下袖子，声音冷得带了冰碴子。 “你们看着办吧——最好给我一个说法！” 话音一落，他转身推门而出，连头都没回。 “跃进哥——！” 王大妮心头一慌，急忙追了出去，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可当她追出门，哪还有李跃进的影子？ 场屋里，李广宽和王寡妇对视一眼。 那目光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和失望。 怎么会这样？ 怎么就让李子扬那小子给跑了？！ 原以为稳操胜券，谁知到头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甘心啊！ 第二天，就听说刘树英被李广宽从闺女家接了回来。 刘树英在家里大闹了一天，可有什么办法，谁让他儿子做下错事呢？ 她这个当娘的再闹，最后也只得硬生生捏着鼻子给认了。 可认是认了，彩礼却扯开了拉锯战。 王寡妇张口就要：“三转一响！” 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再加一块收音机。 一听这话，刘树英差点没背过气去，捶着炕沿破口大骂： “三转一响？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闺女配吗？！” 说到激动处，她直接甩下一句狠话： “要不进我李家门，就在家里烂死得了！” 这话刚出口，消息就传到王寡妇耳朵里。 王寡妇火冒三丈，当天就杀到门口，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刘树英眼前一黑，活活被气得晕死过去！ 最后在李广宽强势干预下，刘树英总算答应给置办像样的彩礼。 时间就在王寡妇和刘树英的唇枪舌剑中一天天溜走。 红星大队社员今年的秋收可是过足了瘾。 甚至有的社员一边拿着镢头刨着地，回头还得问一句：“快说快说，那两家今天又闹出啥来了？” 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天呀，两个妇女是亲家还是情敌，打起架来，比唱戏还热闹。 他们两家的这点儿破事儿，赚足了红星大队社员的眼球。 几天后，村里竟传出一个更劲爆的传言。 听说这事儿还扯上了李子扬。 更有人言之凿凿：那晚要不是李子扬跑得快，现在怕不是已经成了王寡妇女婿…… 甚至还有社员亲自问李子扬。 李子扬一脸正经，语气还带点憨厚： “那天晚上我在值夜，李主任心疼我累了一天，让我回知青院休息，后来什么事儿我真不清楚…… 李主任真是一个大好人，挺关心我们知青的……” 周围的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这娃娃差一点就被人家算计了，还在这儿说人的好话。 苏梨差点没笑喷出来。 这李子扬，真够滑头的。 李子扬还冲她眨眨眼，意思再明显不过：哥们儿，我这表现咋样？ 只不过，这丫头这些天表现的有些低调，除了干活儿就没有其他动静。 若是苏梨听见他的心里话，只会深深鄙夷。 姑奶奶心情好着呢，没有王大妮那个烦人精盯着，她干活儿都多干了不少。 热闹归热闹，该过日子的还是要过日子。苏梨这边，可没功夫掺和王寡妇的闹剧。 她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还得去空间里帮小七折腾。 这不——小七培育的菌种大获成功！ 就凭两小朵蘑菇，硬是鼓捣出整整两万个菌包。 “我的妈呀！” 苏梨站在恒温大棚里，看着一小袋一小袋的菌种包，心里那叫一个爽。 “小七，你也太能干了！” 小七得意洋洋地伸出他那胖乎乎的小脑袋： “那还用说？你都快秋收收尾了，再不给你整点儿新项目，你能闲得住？” 苏梨挑眉一笑：“啧，小七，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等秋收一结束，我要在生产队建第一个蘑菇大棚！” “好吧，不过仓库里的水果蔬菜都快装满了。幸亏是恒温，保鲜时间长……” 小七又开始了他的话痨模式。 “我想办法，我想办法儿。” 这有好东西，不敢往外卖，也是一种幸福的折磨好吧？ 只是她还不知道，她一提出建蘑菇大棚，就遭到了李广宽的反对。 第141章 不同意？逼你同意！ 秋收已到了收尾阶段，粮食都已入库，接下来就是耕地、种地，准备种下一季的冬小麦儿了。 苏梨拿着空间出品的两个菌袋，心里翻来覆去琢磨。 要想在生产队搞蘑菇大棚，怎么能越过李广宽？ 只有他同意，队里才能给出一块地，还有建棚用的聚乙烯薄膜、竹竿，冬天用的无纺布、草帘。 这些可都得要生产队同意。 可李广宽能同意吗？ 当然不能。 当苏梨拿着菌种包找李广宽时，李广宽一拍桌子： “胡闹！大队现在的任务是交公粮，整地、种下一季冬小麦。 蘑菇? 谁会种植那东西?” "我会呀! 我有法子种植，能产出一大棚。" 苏梨迎着李广宽的目光，那表情有些吊儿郎当。 李广宽恨得有些牙痒痒。 一见到这丫头，就没好事儿。 几次和这丫头交锋，他就没有赚过便宜。 现在还要建蘑菇大棚，真是异想天开。 "就你用两个菌包，能产出一大棚？开什么玩笑！" "李书记，我能制出两个菌包，就能制出成千上万个。" 呵！ 李广宽气笑了！你以为变魔术呢，还成千上万个。 "苏梨，现在已到播种季节，社员都累得要命。你还要拉人去建大棚，这不是瞎折腾吗？！" “不要大队人手，我和刘媛媛，再加牛棚几个人就成。" 李广宽拍了下桌子，脸色有些发黑。 “你一个女知青，还想在大队另起炉灶？胆子不小！” 苏梨都气乐了。 大队的社员累死累活，一年下来，吃不饱肚子，分不到几块钱。 生病没钱上医院，宁可熬着。 上学没钱交学费，只能眼看着孩子在村里疯跑，靠割猪草赚几个工分。 队里社员的情况他看不到吗？ 虽是计划经济，但有些生产队也是准许建作坊、养殖场的。 只不过不是个人经营，属于集体产业。 可有这东西，社员年底能分红，也能多分几块钱不是？ 俗话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像李广宽这样的书记，要他何用？ “李书记，建蘑菇大棚，年底能分红，社员也能多分点钱，怎么就不行了？” 李广宽一阵冷笑：“钱？这要是传出去，就是投机倒把！ 再说，集体的地，哪能让你胡乱用？” 苏梨眯了眯眼，她就知道李广宽会这样说。 “李书记，我说的可是集体项目，棚子在大队，收成都算集体的，账清清楚楚，咋就成了投机倒把了？” 李广宽哑了下，脸上挂不住，干脆甩开话头： “反正不行！万一赔了呢？棚子塌了呢？谁担得起责任？”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 苏梨咬了咬唇，嘴角缓缓勾起： “李书记，您的话我记住了。可惜啊，红星大队全体社员推举的书记，却不替社员考虑。” 李广宽眼皮一跳，心里莫名发虚。 他的这个书记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最清楚。 那是他堂弟李胜利托人递了话，才当上的书记。 现在李胜利已经进去了，自己再不好好表现，还真有可能被撤职。 “行了，你先把菌种收好，等我开完干部会再说。” 苏梨抱着菌种包，转身就走，脸色平淡，看不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不同意？ 那就想办法逼你同意。 于是，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等刘媛媛回到家，发现家里空出来的一间卧室大变了模样。 靠墙搭起了一排排木架子，密密麻麻码满了整齐的菌包，白色的菌丝顺着袋壁蔓延开来，像一张张活着的网。 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木屑味和潮湿气息，与外头的秋风形成鲜明对比。 就连窗户，也被挂上了厚厚的暗色窗帘，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光线。 刘媛媛忍不住捂住嘴，小声惊呼： “这是……什么呀？怎么跟温室一样！” 就在她怔神的时候，苏梨从屋角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刚塞好的菌包。 见刘媛媛回来，她一脸兴奋地走过来： “姐们儿，这就是咱俩，从县里带回来的小蘑菇发育的菌种。我就说，我能种出比他们还好的蘑菇。” 刘媛媛瞪大了眼睛，嘴巴都合不拢。 “你这丫头在哪儿鼓捣的？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屋子原来什么样，她能不知道吗？ 里面空荡荡的，是个连耗子都不愿光顾的地方儿。 苏梨用手指了指牛棚的方向，脸上表情未变。 “在牛棚繁育的，那边本也没有人去，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刘媛媛秒懂。 那边住的不是专家就是高知分子，人家知识水平高，真说不定真是他们帮苏梨折腾出的这玩意儿。 “这，这真能长出蘑菇？” 刘媛媛见过，做过，也吃过，但这蘑菇房她还真没见过。 “再有十天时间，你就能吃上咱们种出的蘑菇了，不过得先保密。 就是吴毅那小子，也别让他进来。” 吴毅自从拜刘媛媛为老师，雷打不动，每一晚都来学习。 现在都已经学到五年级课程了，那小子鬼精的很，若是让他看到说出去，说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她可还需要这些蘑菇，为自己和牛棚的人捞好处呢！ “你这么多的菌包，得产出不少蘑菇吧？自己吃的了吗？” 刘媛媛疑惑地问。 只听说有人想吃苹果，栽棵苹果树。 哪有为了自己吃个蘑菇，就建一个蘑菇房的？ 苏梨叹了一口气：“本想在队里建个蘑菇棚，可是李广宽不同意，我就只好先在自家建个蘑菇房。 等出了成果，再想办法。” “你啊！就是胆大！” 刘媛媛心里一紧，压低声音： “你以为李广宽真是怕浪费土地？怕惹麻烦？ 他那人最要紧的是面子和权力。 真要让你种成了大棚，他以后还怎么压得住你？” 苏梨冷冷一笑，那笑容要多冷有多冷。 “他要挡路，我就换条路走。大队不行，我就去公社。 我就不听，我想让红星大队社员过好日子，他李广宽能拦得下。” 第142章 去公社找周书记 十天后，公社党委办公室里，周先群端坐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桌上摊着一份县委下发的红头文件。 那是一纸新通知—— 要求各公社大力发展农村集体副业生产。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鼓励种植油料、棉花、蔬菜等经济作物，供集体加工，或统一交售供销社，用以改善群众的生活。 周先群一页一页翻过去，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有生产队已经有了一两个小作坊，这些生产队，社员日子明显好过些，年底能多分几块钱，就是身上的衣服也都鲜亮些。 可更多的生产队呢？ 死守着那几亩口粮田，吃饱饭都难，谁肯冒险去种经济作物？ 要是真种砸了，连命根子口粮都没了，到时怨声载道，矛盾就大了。 周先群思忖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着节拍。 发展经济是对的，可怎么推下去，他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正踌躇间，他忽然抬起头。 门口立着一个姑娘，身影清瘦， 但表情，却莫名的自信。 小姑娘没急着开口，只是站在门边，朝周书记浅浅一笑。 那笑容仿佛带着一股风，把周先群沉闷的思绪立即搅活了。 “红星大队的苏知青？快进来，快进来！” 周先群热情地请苏梨进屋。 这个苏知青带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帮公安局抓获了一个重要的人贩子团伙。听说前些时候又帮部队抓获了一个特务团伙。 可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天在玉米地，小姑娘挑着两个特大号水桶，在田埂上健步如飞。 那水桶，可是像水缸那样大啊！那得是多大的力气。 看着小姑娘高高兴兴走进办公室，周先群有些疑惑。 这姑娘是碰上什么难事了吗？但看这表情也不像啊! 以前也有知青闯过公社办公室，不是在队里受了什么委屈，就是遭遇了什么不公正待遇。 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哪有这么明明媚媚的笑容啊？ “苏知青，这次来是……” 苏梨笑了笑，从提包里拿出两个早准备好的菌包。 菌包是半透明的塑料袋，边角撑的发鼓。蘑菇从从袋口或裂口里挤出来，伞盖是嫩生生的灰白，边缘卷着像未展开的伞，一丛丛挤得密实。 “这是……蘑菇？” 周先群有些疑惑，这姑娘拿蘑菇干什么？ 虽然这蘑菇是稀罕物，但他也是见过的好吧？ 难不成小姑娘是给自己送礼的？拿这稀罕物换个回城的名额？ 那他可是断断不能收的。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竟变得难看起来。 刚来几天呀，这姑娘就想着要走。 苏梨看着周书记来回变换不停的脸色，心里开始打鼓。 难道周书记不喜欢自己种植出来的蘑菇？ 虽然是小七培育出来的菌种，但自己也花费了不少心血好不? “周书记，这是我自己培育出的蘑菇，我想在队里建一个蘑菇大棚，我们红星大队……” 苏梨的话还没说完，周先群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你……你自己栽培的？” 周先群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苏梨一下子挺直了腰，声音响亮自信： “是我栽培的，周书记，我想……” “先别说话。”周先群立即打断了她的话。 他双手捧起蘑菇，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 简直是难以置信。 这可是个稀罕物，本地没有这东西。 县里的食堂、饭店每年托运输队的车，想尽办法能从外地带回一点点。 听说这东西老贵了。 可若是苏知青能培育出来，天哪…… “苏知青，这蘑菇能大规模培育吗？” 周先群盯着苏梨，那眼睛亮闪闪的，像是盯着一块金疙瘩。 自己还在为公社的副业项目发愁，这丫头就送上门来了，这真是他的福星呀。 “周书记，我今天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我们红星大队在个山旮旯里，穷得很，只靠山里人世代开荒的几块田地生活，社员连饭都吃不饱。 我有栽培蘑菇的技术，我想在我们生产队建几个蘑菇大棚，产出的蘑菇可与供销社合作，蘑菇可以折合成粮食或钱，社员也能吃上几顿饱饭不是？” “技术成熟吗？”周书记有些不太放心，她一个小姑娘从哪里学来的技术，这怎么不太让人相信呢！ “很成熟。”苏梨回答地理直气壮。 自己空间出品的种子，都是后代出品的高科技，哪是这年代的农业技术能比的？ “怕您不相信，我在家里建了一个蘑菇温房，现在，里面的蘑菇差不多都可以采摘了。” “什么？！”周先群刚坐下的屁股又站了起来，“大概有多少？” 那语气要多激动就有多激动。 “不多，一百个左右。” 苏梨抿嘴笑了笑。 当初她想拿十个八个出来做个样本就行，可小七那小子白着眼告诉她： 十个八个够干嘛？要他说，最少准备一千个。准备的越多，领导看后越震憾，成功的几率不是越大吗！ 苏梨摇头，要是别人问起来，一百个，她可以说拾取的废旧秸秆，要是一千个，她哪里去准备那么多的秸秆和玉米芯啊！ 好说歹说，拿了一百个出来，这已经是苏梨的最大极限了。 “一百个？”周书记思索了一下，“一百个能出产多少蘑菇？” 苏梨沉吟一下，按小七的说法，这批蘑菇应该在一百五至一百八十公斤左右。 “一百五十公斤左右吧！有可能还会更高些。”苏梨回答。 “需要什么原材料？” “原料很容易获取，只要玉米秸秆、玉米芯等。只要温度、湿度、通风都达到要求，一年四季都可以种植。” “冬天也可以？” 看着周先群一脸疑惑，却又求贤若渴的望着自己，苏梨已经翻起的白眼又轻轻放了下去。 这年代哪有蔬菜大棚那种东西啊！ 别说公社书记，就是县委书记，他也不一定知道这个大棚的存在呀！ “冬天扣上塑料薄膜，上面盖上草帘子，冬天应该没问题。” 周先群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纯粹是被苏梨带来的成果给激动的。 “其他的先不说了，今天午，我先和公社几个同志到你家里看看。” 听到周书记的话，苏梨的眼睛眨了眨。 “咋了？有什么问题？！” 周先群看到苏梨有些犹豫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只是我们大队李书记，不太高兴我培育这个东西……” 第143章 投河 半小时后，苏梨高高兴兴离开了红旗公社办公室。 本想到韩小武家里，见见那位新上任的黑市大佬，又想到下午还要接待公社周书记，便急急忙忙往回走。 走到公社后面的小河边时，远远的便看到一个姑娘站在水边。 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河水，死气沉沉，了无生气。 苏梨眉头微微蹙起。 这场景太让人浮想联翩，仅是看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苏梨脚步一顿，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那姑娘已经迈开步子，义无反顾的朝水里走去。 “哇操！” 苏梨暗道一声不好，赶忙放下包裹，想要赶过去。 这姑娘一眼望过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这是遇到啥事了，咋还能寻死呢？ 苏梨心里嘛嘛逼一批，她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不尊重生命的行为。 生命只有一次，不要求活得多精彩，多有价值，但也不能随意践踏不是？ 可还没等苏梨冲过去，斜刺里猛地蹿出一个身影，“扑通”一声扎进了河里。 苏梨一愣：“……” 好家伙，这速度真是够快的。 九月天，头顶骄阳似火，河水却早已冰凉。 要不是这人突然窜出来，今天下去挨冻的就是她了。 可等她定睛一看，顿时嘴角一抽。 ——哎哟喂，这不是韩小武么？ 这小子不在队里挣工分，跑到这儿英雄救美来了？ 河里翻腾一阵，韩小武已经把姑娘拖拽上岸，二话不说，直接把人甩到河滩上。 “刘冬梅，你要寻死也别拖我下水！我家里还有个病着的老娘呢！” 说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偏头一看，视线正好撞上了站在岸边的苏梨。 当场僵住。 妈呀！苏知青？她怎么在这？ 韩小武惊得差点儿跳起来。 苏梨眯了眯眼，唇角勾了勾。 韩小武话里透着意思啊，这“刘冬梅”—— 看来他和这姑娘，怕是有说不出口的事儿？ “刘冬梅……”苏梨心里暗暗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前些天她和刘媛媛从县里回来，在磨碾旁听李广宽和人吵架时，那人口中的“妹妹”不就是刘冬梅么？ 视线落下，苏梨眼神微微一凝。 倒在河滩上的刘冬梅浑身湿淋淋的，衣裳贴着身子，肚子却微微隆起。 啧。 没错了！ 原来这就是和李跃进勾搭上的公社姑娘刘冬梅。 如今被抛弃，走投无路来投河？ 呵！真惨！ 刘冬梅是真不想活了！ 做下了那等丑事，公社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原来待她还算不错的哥哥嫂子，如今也嫌她丢了刘家的脸面，摆起了冷脸。 她不死心，偷偷去找过李跃进无数次，哭着求他娶她。 她的肚子已经快藏不住了，再拖下去，她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可李跃进那王八蛋！一开始哄她再等等，后来说翻脸就翻脸。 竟当众骂她：“谁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说不定是你和哪个野男人的！” 刘冬梅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她没法子，只能央求哥哥出面。 刘茂盛硬着头皮去找了几回，回回碰壁。 直到前几天，他带回一包钱——两百块！ 冷冷地说是李家给的“补偿”，叫她找个男人随便嫁了。 更恨的是，哥哥告诉她，李跃进已经订亲了，对方是他同村的姑娘王大妮。 那一刻，刘冬梅彻底崩溃，昏死过去。 醒来时，嫂子冷冰冰丢下句话： “家里已经替你找好婆家了。虽然出身不好，但小伙子人品不错。” 刘冬梅当场哭得撕心裂肺。 这就是她的下场吗？ 被人抛弃、被家里嫌弃，最后还要被塞给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 韩小武压根儿就没答应过这门亲事。 事情的起因，是他那个远房叔叔——韩老三。 刘茂盛思索良久，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妹妹找个婆家，可不能让她把孩子生在家里啊！ 可是好人家的小伙子哪有人看得上，只能找个“歪瓜裂枣”。 找着找着，就找到了韩小武头上。 小伙子人品不错，就是出身不好。 因为韩小武家里，他娘生病，没有其他长辈，刘茂盛就找到了韩小五的远方叔叔——韩老三。 韩老三一听，眼睛就直了，刘茂盛当场许下二十块钱。 说只要把人娶回去，以后就当实在亲戚走动。 二十块钱啊！在这个年头可不是小数目。 韩老三心一动，竟然没和韩小武打招呼，就拍着胸脯替他点了头。 结果刘家动作飞快。 今儿一大早，刘冬梅就被她哥嫂硬拉着，送到了韩家的破院子。 韩小武当时脸都黑了。 他这辈子虽然穷，可好歹想的是凭自己能力挣口吃的，以后再娶个心灵手巧的媳妇过日子。 哪能稀里糊涂就娶一个大肚子媳妇？ 更何况，这孩子是谁的，整个公社人人心里都清楚。 他要是接下了，不等于背了一辈子黑锅？ 这让他以后在公社还如何做人？ 刘茂盛和他媳妇把妹妹送到韩家，甩下剩余的一百八十块钱。 扔下一句“以后就在韩家好好过日子吧”，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冬梅哭着扑到炕沿上，一阵嚎啕大哭，说自己无路可走了。 韩小武一声冷喝： “你走吧！这桩亲事儿我不认，你找错人了！ 我有老娘要养，没空替别人擦屁股！” 刘冬梅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心里早已绝望，才有了后来冲动跳河的一幕。 苏梨心里直骂娘：李跃进这个浑蛋，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活活把一个姑娘逼成了这样。 这年代，姑娘的名声可是宝贵的很。 一个家族出现了个失去清白的姑娘，往往连累其他的姑娘都找不到好婆家。 刘冬梅的侄女都快到了嫁人的年纪，难怪她嫂子冷着脸将她赶快嫁出去。 但不管怎样，都不能跳河啊！ 她盯着刘冬梅，那语气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奶奶： “你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怕丢脸？你脸已经被李跃进踩进泥里了！ 早就没脸了！你要是死了，人家还在过快活日子，你不是白死了吗？” 刘冬梅捂着脸，跪在河滩上嚎啕大哭。 哭了许久，抬起头，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说得对，我里子面子都没了，还怕什么丢脸？ 我要去妇联，我要找妇联为我做主，我一定不会让李跃进那东西好过……” 苏梨：“……” 第144章 这丫头怕是压不住了 下午的阳光洒在红星大队的田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新翻的泥土的清香。 苏梨弯着腰，手中的铁锹上下翻飞。 “嚓——嚓——” 每一下都干脆利落，翻过的地又快又平整。 远处，周先群和公社干部，在李广宽的陪同下，来到苏梨上工的地方。 “哟，这小姑娘动作真麻利！” “速度快不说，这地翻得真齐整！” 公社干部纷纷点头，眼里带着几分惊讶。 这小姑娘看着像是知青，怎么比生产队社员还能干？！ 周先群盯着苏梨的动作，心里暗暗感叹：这姑娘不光力气大，还有脑子。 今天上午被他留下的两袋菌包，蘑菇摘下来，交给厨房，中午做了一大盆蘑菇蛋花汤。 那味道，鲜的能让人咬掉舌头。 下午吃完饭，他便领着公社主抓农村副业的干部一起来了。 不亲眼看看苏梨说的蘑菇温室，估计他下午也干不成别的了。 可这李广宽是怎么回事儿？ 在大队部一问蘑菇的事情，他便一问三不知，一副完全懵逼的样子。 这么重要的事情，作为生产队大队书记，不应该第一时间知道并上报吗？ 看来苏知青说的没错，这李广宽干书记确实不太合格儿。 李广宽看着苏梨正在干活的身影，真是又惊又怒。 这丫头十天前找过他，说起建蘑菇棚的事。 当时就被他否了。 他以为苏梨也就是一时说说，那蘑菇也是她一个小姑娘能鼓捣出来的？ 二是害怕万一弄出来，以后更不好压制她了。 他现在都有些怨恨李小莲，要不是她把方澜弄过来，苏梨也不会来。 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这些破事儿了 ！ 这丫头好像专门克他的，自从她来，自己就没顺溜过。 刚才周书记来，他才知道苏梨在自己家里建了一个蘑菇温室。 而且竟然成功了！ 她怎么敢的？一点风声也没有。 上午竟然直接找到了公社周书记。这不是越级吗？ 李广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真是火烧火燎的。 苏梨带着周先群等公社干部，进了自家院子。 院子整洁干净，一畦畦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生机盎然。 众人都愣了。 这苏知青真有种菜天赋？ 要知道别家的黄瓜、西红柿早已经下架了。 她这里还绿油油一片。 苏梨领众人来到她的“蘑菇温室”。 掀开厚重的窗帘，屋内的景况一览无余。 靠墙搭的木架子规整有序，架子上是排列整齐的一袋袋菌包。 菌包内，乳白色的菌丝拉满，湿度正好，空气里带着一股清新而独特的菌香。 “这……这就是蘑菇？我们今天中午吃的那个？” 一个干部忍不住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别怪他大惊小怪，没见过，真没见过在菌袋中的蘑菇呀！ “真是蘑菇！” “天，这么多！这得收多少斤啊！” 众人纷纷凑近，伸长脖子看。 只见蘑菇一丛丛冒出来，白生生，肉嘟嘟，长势喜人。 “苏知青，你是从哪儿得来的菌种啊！” 一个公社干部好奇地问。 他们这个地方根本不出产这东西，这姑娘是从哪儿得到的？ 苏梨笑了笑，声音脆生生的: “上次去县里，吃饭时看到饭店有这东西，问人要了几朵，回来便试着培育，竟然成功了。” “周知青，你从哪儿学的方法？”另一个干部不解的问。 “以前，我妈在京都大学。我在图书馆看到一本书，书里有，我便记住了。” 苏梨眨眨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原来如此！ 他就说嘛，世上哪有天生就会的？人家丫头在大学图书馆看的。 学以致用，这才是知青下乡的真正目的嘛！ 这样的知青，再给他们来一打，他们都不嫌多。 李广宽眼皮狂跳，心里直骂娘。 原以为苏梨就是个嘴硬的小丫头，谁成想人家手里真有东西！ 这蘑菇要是卖出去，一年得往生产队增收多少钱？！ 想到这，他脸色青白交替，心里不禁发慌：坏了，这丫头怕是要压不住了。 这时，正好听到苏梨说起她妈，在京都大学的经历，心中暗喜。 死丫头，竟敢在公社干部面前，提你那反动派的妈？ 真是不知好歹！ 他仰起头，脸色莫名，对周书记和公社干部们说道： “苏知青的妈妈也在我们生产队，是牛棚的改造对象。” 他话一说完，周围的人愣了愣。 有两个看向苏梨的目光，甚至变了变。 苏梨微微一笑：“我就是为了我妈，才来的红星大队。” 言外之意不要太明显:要不是我妈在这儿，你们能见到今天的蘑菇吗？ 几人讪讪地笑了笑，看来苏知青和李书记不太合拍啊！ 周先群狠狠地瞪了李广宽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早知道了好不？ 他盯着那一片蘑菇，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心里激荡：真是个宝！ 眼前这蘑菇，就是金疙瘩！ 要是能大面积推广，整个生产队的副业产值得翻几番。 这小姑娘不光会刨地，脑子还活络得很，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星。 他越看越震撼，越看越满意。 旁边的干部们纷纷议论： “这要是拉到县里供销社，城里人不得抢疯了？” “听说这东西补身子，还稀罕得很。” “可不是！要是咱公社能大面积种，那可不得了！” 说话间，几个干部忍不住伸手想摸，却又缩了回来，怕弄坏。 脸上全是满意的表情。 苏梨笑了，神情沉稳大方。 她慢条斯理开口：“这种蘑菇种植方法很简单。 种在大棚里，更好管理。要是供销社能统一收购，比种粮食划算得多。” 一句话，立刻让众人心里热了起来。 “对啊，比种粮快得多！这一茬一茬的，得收多少！” “要是真能推广，咱红星公社可要出名了。” “这小姑娘不得了啊，不光能干，脑子还这么灵。” 李广宽站在一边，脸色铁青。 看着干部们对苏梨赞不绝口，他只觉得像有人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 苏梨看到李广宽阴沉又复杂的表情，心里乐得直冒泡。 就爱看你气得牙痒痒，却又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今天下午，韩小武陪刘冬梅去县妇联。 要是不出意外，明天上午李跃进将会被带走。 到时候…… 第145章 李广宽的担心 周先群盯着那一棚子蘑菇，越看越觉得心里发热。 这要是能推开，别说县里，就是市里都能出名！ “把这批蘑菇采摘下来吧。” 周先群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明天一早，我让供销社的人来取。至于价格，你和供销社的人商议。 不过，卖的钱要归生产队集体。这批蘑菇占用了你家的房子，队里给你记二十个工分。 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参加集体劳动了，专心在家侍弄这批蘑菇。你看怎样？” 苏梨心思一动，正巧找不到借口让外公休息一下，这不是机会来了吗？ 她沉吟一下：“周书记，您知道，我力气大，干点儿农活儿根本累不到我。 我能不能跟您提个要求？” 周先群眯了眯眼，众人也跟着愣了一下。 ——这苏知青可不要得寸进尺，一天补贴二十个工分，已经很好了。 “队里补贴的二十个工分我就不要了。” 苏梨笑了笑，眉眼弯弯，样子乖巧。 “我外公也在大队牛棚，他身体不好，前几天……刚出院，能不能让他来侍弄这些蘑菇？ 实在是老人家身体在牛棚怕是熬不住。” 众人面面相觑。 牛棚那是啥地方？ 下放人员，不论你以前身份多高贵，只要你犯了错，都要进行繁重体力劳动改造思想。 没人能够例外。 苏知青的妈妈和外公都下放牛棚。 唉，真可怜！ 可这姑娘倒是个好的，竟然替外公求情。 看在苏知青能研究出蘑菇种植方法的面上，周书记不会不同意吧？ 周先群思忖了一会儿，看向李广宽： “就按苏梨说得做，让牛棚那位老同志来侍弄吧！” 李广宽面色有些为难： “周书记，侍弄蘑菇是个轻松活儿，要是让下放人员干这个活计，队员该有意见了……” 李广宽说着，心里暗暗吐槽：这么好的活计，怎么能让牛棚的那个老东西来！ 每天出多少蘑菇，卖多少钱，没有自己人把着，他哪能放心？ 苏梨冷冷一笑：“李书记，这批蘑菇在我家里。你觉得让其他人来，合适吗？” 她培育这批蘑菇就是为了让外公和牛棚的人沾点好处，要是这都不答应，她干嘛费这么大力气？ 周书记皱了皱眉，“牛棚人员虽然有些问题，但侍弄好这批蘑菇，不也是成功改造思想了嘛！” 李广宽只得讪讪笑了一下，连连点头：“好好！就按您说的做。” 说完，瞥一眼苏梨：别得意得太早，蘑菇收入上交队里，还不是我说了算？ “苏梨，你再抽空写一份大棚栽培的详细计划书。”周先群又嘱咐道。 李广宽一听，脸色瞬间僵住。 大棚计划书？ 这不是要把苏梨推到台面上去！ 长此下去，他这个书记还能不能坐得稳？ 苏梨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好，书记放心，我今晚就能写出来。” 说着，她转身走到院子里，摘下几根黄瓜，顺手拧了几个熟透的西红柿，洗净后端出来。 “书记，同志们，尝尝我这院子里的新鲜蔬菜。” 黄瓜翠绿水灵，“咔嚓”一声脆响，清香立刻散开。 西红柿红彤彤，汁水丰盈，光看着就让人嘴馋。 几个干部边吃边点头，眼神全往苏梨这边瞟。 这一次，要是蘑菇大棚实验成功，这姑娘，就是红星大队的福星！ 众人离开时，苏梨笑盈盈地提来几只篮子。 “几位同志，今天辛苦了。这些蘑菇和院子里的黄瓜、西红柿不多，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回去尝尝鲜。” 说着，她一一分给众人，每人手里都拎上了一兜水灵灵的蔬菜，里面还有一捧蘑菇。 众人愣了下，随即心头一热。 这姑娘不光能干，还会做人。 这分寸拿得正好，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显得落落大方。 周先群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欣慰。 他原本还担心苏梨年轻，又是一下乡知青，这么大的事情，如果生产队不牵头，怕做不好。 可现在一看，她不仅敢说敢做，还懂人情世故，看样子，完全能和社员搞好关系。 这样也好，可以把这项工作放心地交给她。 众人拎着东西往回走，心情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这姑娘，以后有前途！ 消息传得快，红星大队的社员很快就听说了—— 苏梨家里居然长出了蘑菇，还当场让公社干部看傻了眼！ “啥？蘑菇？！” “真的假的？我这辈子就见过山里长的野蘑菇，哪有人能在屋子里弄出来的？” “听说，苏梨培育的这种蘑菇大冬天都可以长出来。” “别瞎说，咱们这地儿冬天能冻死人，又不是南方，哪能长出蘑菇？” 社员们议论纷纷。 有人咂着嘴，眼睛都直了： “啧，咱平头百姓一年到头见不到的东西，听说她自己屋子里一筐一筐的！” “还给公社干部们分了，每人抱着一大捧走的。 啧啧，咱要是能分上一点儿，该多好……” 王秋兰听着一群婆娘酸得倒牙的话，忍不住笑道： “别酸了，公社干部不是说了嘛，这蘑菇属于集体财产。 要是成功了，年底分红每家也能多分上几块钱不是？” “真是这么回事儿！要是多分点钱，等开春，我也送我家二娃念书去。” 旁边的一个妇女说。 “可我担心，那钱真交到大队，咱能分到几毛钱？” 另一边的一个妇女撇了撇嘴，眼睛瞥了一眼坐在地边树下的王寡妇。 众人一时沉默。 有人低声说道：“去年，我们一家三口累死累活干了一年，一共分了不到二十块钱。” “你家还好，村东头老王家，孩子生病，从队里借了五块。 不但一分钱没挣到，还倒挂队里三块，真是可怜。” “还是王寡妇好，活计轻松，去年她们母女两个分了六十多块呢！” “谁能和她们比？她们母女两个都是满工分，还有队里的补贴…… 这生产队，就属她们俩日子最滋润……” 可他们哪里想到，第二天王大妮的好日子就到了头。 第146章 李跃进被带走 大清早，村口传来一阵车辘轳声。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红星大队，车头插着“公社供销社”的牌子。 “哎呀，供销社的人来了！” “是来收蘑菇的吧？” “走，快去看看！”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半刻钟，苏梨家门口已围满了社员。 供销社的两名工作人员一下车，进了院子，推开房门的瞬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房里整整齐齐摆着木架，架子上白白嫩嫩的蘑菇一簇簇冒头，长得肥硕水灵。 “我的天，这么多？！”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信！” 两人伸手摸了摸，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感叹： “品质好！个头匀整，肉厚香嫩，这要拉到县供销社，怕是得挤破头！” “没错，市里也少见！价格得比普通农产品高一档。” 社员们听得直瞪眼，心头发痒。 很快，红星大队的几个社员把秤抬了进来。 一个大铁秤架在院子里，咣当一声，秤砣往上一挂，周围立刻鸦雀无声。 “称！” 一筐筐蘑菇抬上去，秤杆一翘一落。 “二十斤！” “三十斤！” “十五斤半！” 众人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每一次秤杆晃动，大家的心跟着一紧一松，仿佛秤的不只是蘑菇，而是自家年底的分红。 供销社的人一边掂量，一边忍不住连声称赞： “成色真好，这可是上等货。” “保准一上柜台就能卖光。” 谈价的时候，李广宽眼珠子转了几圈，正要插话，却被供销社的人抬手打断： “这笔收购是供销社定价，因为成色好，给你们最高价，不需要你们大队干部插手。” 李广宽的脸当场僵住，气得脸色铁青，却只能憋在肚子里。 虽然蘑菇在苏梨家里，但也是集体的，大队为什么不能插手？ 最终价格定了下来下来： 每公斤0.5元，今天总共采购80公斤，收了40块钱，挂在红星大队的账上。 数字一出来，围观的社员顿时炸锅。 “天哪，四十块！” “这可是四十块啊！平常一年累死累活，也分不到这么多钱。” “听说这东西三五天就采摘一次，岂不是以后日日挣钱？” 社员们眼巴巴地盯着蘑菇，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眼神里满是希望。 “要是这玩意儿真能成规模，年底咱是不是也能多分点钱？” “可不嘛，要真能分个三五块，那就不得了！” “哎哟，我要是能多分一块钱，就够我家二丫头交学费了。” “你们说，咱大队能不能真搞起来？” “我看能成，苏知青做事情牢靠的很，那丫头就是厉害！” 院子里人头攒动，七嘴八舌，场面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就连不太出来的吴三爷爷也在孙子的搀扶下出来看了个稀奇： “这东西真是稀罕物，要是这蘑菇真能常年有产出，咱红星大队可就翻身咯！” 苏梨看到咧着嘴笑得吴三爷爷，心里有些愧疚。 上次雷雨之夜，老爷子被雨水浇了，身体本就不好，还有旧伤。 听说回去后病了一场，打针吃药，折腾了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 苏梨捧出一大捧蘑菇，送到吴三爷爷跟前： “吴爷爷，您把这些带回去尝尝鲜。” 吴三爷爷连连摆手：“丫头，谢你好心，这是集体的，我哪能吃？” 苏梨眉眼弯弯，那笑容看起来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吴爷爷，往大了说，您是国家的功臣。往小了说，您是咱红星大队的定海神针。 您的身体可关系到咱们红星大队。您尝个鲜，哪会有人有意见？” 说完，把蘑菇递到了吴爷爷孙子吴西峰手里。 “就是就是……吴三爷爷吃，咱大伙儿都没意见。” 吴三爷爷激动地胡子都颤了起来。 苏梨扫了一眼周围，大家都笑盈盈地看着她，只有李广宽脸色有些难看。 自己身为大队长，都没有尝过一口，这丫头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书记？ 李广宽觉得自从苏梨来到红星大队，自己的权威就遭到了一次次挑战。 刚送走供销社的人，众人还没有离去，人群忽然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快看，那是谁来了？” “咦，不是供销社的，好像是委员会的，李跃进的跟班儿……” 众人循声望去，可不是嘛！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人，若仔细看正是那天踢倒方济川的刘大牛。 刘大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白，额头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声音颤抖的大声喊道： “李书记，——不好了！” 李广宽正背着手要往大队部走，闻言脚步一顿，急声道： “咋了？大牛，你别急，慢慢说！” 刘大牛弯着腰，呼哧直喘，眼神慌乱，“出事了，李主任……李主任他，被公安局的人抓走啦！” 全场轰的一声，跟炸了锅似的，刚才还嘻嘻哈哈的社员们齐刷刷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不敢置信。 啥？李跃进出事了？ 这李跃进从中秋夜之后就没回家，现在出啥事了？ 李广宽心里猛地一紧，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赶紧追问道： “抓他干啥？是不是误会？！” 刘大牛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听说……听说是公社的刘冬梅跑妇联告状去了，说李主任……” 这话一出，院子里像被一盆水浇下去，死一般的寂静。 李广宽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 ——刘冬梅？这女人不是胆子极小吗？ 她是怎么想到去妇联告状的？！ 他明明给了刘茂盛二百块钱，为得就是堵住这张嘴。 怎么还闹到公安局去了？ 李广宽是真想不到，一个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若是觉醒，会爆发出怎样的能量。 完了完了，儿子若是背上这个罪名，这一辈子就毁了。 李广宽跌跌撞撞往家跑去想办法。 “天哪，这可是要坐牢的啊！” “李跃进……听说他在公社和好几个姑娘不清不楚的，迟早得出事儿……” “王寡妇和王大妮还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 社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惊骇，有些甚至带着兴灾乐祸…… 苏梨站在人群里，往王寡妇家的方向望了一眼：“王寡妇，听到这个消息，你们娘俩会怎样？…… 第147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广宽跌跌撞撞进了院子，脸色铁青，顾不上和刘树英多说一句话，张口就吩咐： “快，拿三百块钱，我得马上去趟县城！” “啥？三百块？” 刘树英正在择菜，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菜叶全撒了一地。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你疯啦？前两天才给了刘茂盛二百，家里哪来这么多钱？ 咱家又不是开钱庄的，你天天张嘴就是钱！” 前几天在王寡妇的逼迫下，刚买了三转一响，花了六百多块。 她心里疼得要命，那个死丫头哪里值六百块了？ 就那缝纫机，那死丫头会用吗？ 平时连个针脚都不会缝，说不定又便宜了王寡妇。 还有那自行车…… 让她说，跃进已经有了一辆了，还买什么？ 可那王寡妇，就是不吐口。 再加上李广宽的坚持，她最后不得不松口答应。 可刚订完亲，刘冬梅的哥哥刘茂盛直接找到了家。 为了刘家息事宁人，为了儿子的前途，她不得不又掏出了二百。 现在听李广宽又要拿三百，她可不就急了嘛！ 看到刘树英不情愿的样子，李广宽心头火起。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 “闭嘴！你懂个屁！刘冬梅跑去妇联告状了！公安……把跃进抓走了！” “啥？” 刘树英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眼前发黑，腿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什……什么？公安……抓人了？”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不是说给了钱就没事了吗？不是说能压下去吗？咋还扯到公安局去了？” 这句话，像是把李广宽心里的火彻底点燃： “你还怪别人？！” 他狠狠一指，怒吼道： “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要不是他干那缺德事，人家能告他？！” 刘树英一听这话，心里彻底崩了。 泪水瞬间“刷”地涌出来，浑身抖个不停，哭得撕心裂肺。 “还敢怪我？要不是你平时惯着，他敢无法无天？！ 上梁不正下梁歪，全是你这个爹害的！” 这话一出，李广宽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插了一刀。 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不是当着他的面揭他的短吗？ 他可是大队书记，在外面一口唾沫能砸出三尺坑的大书记。 他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扬手就给了刘树英一巴掌： “你这个婆娘，还敢胡咧咧！” “啪！”这一巴掌扇得结结实实，声音清脆刺耳。 刘树英脑袋猛地一偏，整个人被打得险些栽倒。 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腮帮子顿时肿了起来。 刘树英被打懵了，眼泪瞬间流下来。 她鼻子一酸，心头那股恨意汹涌而来。 “李广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立刻哭喊着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揪住李广宽的头发，声音撕心裂肺： “儿子学坏还赖我？你才是祸根！ 要不是你和那狐狸精勾搭在一起，儿子能有样学样嘛？！” 李广宽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推，却被刘树英抓得死紧，几乎扯掉一撮头发，疼得直咧嘴。 怒火上头，他顺手抄起一把凳子就要往她身上砸。 刘树英眼睛都好了，发疯似的尖叫一声，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他胳膊，指甲深深抠进他的肉里。 “你打呀！你打死我算了！反正这家早晚得完！” 她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带着彻骨的绝望和狠劲儿。 两人扭打在一起，鸡飞狗跳，桌子“哐当”一声被掀翻，碗碟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院子里鸡鸭乱窜，动静闹得跟杀猪一样大。 这么大的动静，哪里能瞒得住人？ 不一会儿，队里社员就全被吸引过来，呼啦啦就把李广宽家大门围了起来。 院墙上更是趴满了看热闹的脑袋。 “哎哟喂，李书记家打起来了！” “啧啧，你瞧书记婆娘，扯得真狠！头发都揪下来一撮了！” “啧啧，李书记可真狠，脸都被他打肿了！” 人越围越多，越看越乐呵！ 呵呵！今天上午不但有热闹看，也不用下地干活了。 谁让书记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呢？谁还顾得上啊！ 几个生产队的干部实在看不下去，硬是挤进去把两口子拉开。 刘树英头发乱成一团，泪水鼻涕糊了一脸。 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李广宽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眼里全是杀气。 他怒声吼道：“你再不拿钱，你儿子就不用出来了。” 刘树英一边哭，一边哆嗦着从柜子里翻出一卷钱，双手发抖地递过去。 李广宽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揣进上衣口袋里。 扫了眼院墙上趴着的社员，深深叹一口气。 这辈子的脸，算是丢光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出家门，往县城方向走去。 人群里炸开了锅。 “李跃进被公安抓走了……做下那缺德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哼，平时仗着他爹是书记，欺负了多少人？这下子报应来了！” “活该！听说在公社里没少做坏事，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你说，这么大的事儿，王寡妇和王大妮怎么没出现呢？” 话音未落，便看见王寡妇和王大妮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王大妮哭着扑进院子，跪在院子里就嚎啕大哭： “婶子啊！快告诉我，外头说的是真的假的？ 我跃进哥……是不是要坐牢了啊！” 王寡妇随后闯进来，脸色铁青： “刘树英！你们李家这是干的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大妮被你们家害惨了！这回好了，公安局都惊动了！”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扑过去，抄手就揪住刘树英的头发。 “你这个黑心婆娘！我闺女要是被你们连累得一辈子抬不起头，我跟你拼了！” 刘树英被扯得头皮生疼，顿时怒火上涌，反手就抓： “王凤喜！少在这满嘴喷粪！你闺女要不是自己不规矩，能沾上我家儿子？！” “啪！” 王寡妇甩了她一耳光，刘树英疯了一样扑上去，两人扭打成一团。 撕扯头发、抓脸挠脖子，尖叫声、骂声乱成一片。 院墙外，社员们都傻了：这两个女人掐在一起，也太生猛了。 而苏梨，却顾不得看热闹，正等在刘大牛回家的路上…… 第148章 暴打刘大牛 给李广宽报完信，刘大牛喜滋滋地往回走。 李跃进那么有本事的一个人，爹又是书记，听说京都还有做大官的亲戚。 要是这次无事放出来，还不得记自己一功。 上次踢了方济川那坏分子一脚，虽然被苏梨扔进了玉米地，跌的半天没缓过来。 可是回去后李跃进就提拔他当了小队长。 现在公社的人见到他都恭敬的很，他心里不知道多受用了。 刘大牛一边想一边喜滋滋地往回走。 从大队到公社中间有一片老槐树林，平时就僻静地很。 枝桠密密匝匝地遮住天日，有些阴森，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平时大队的人走到这里都会加快脚步，尽快穿过树林。 刘大牛也是如此，刚才沾沾自喜的心情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总心里毛毛的。 明明是独自一人走在路上，他却总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仿佛有无数道目光黏在他身上。 可等他一回头，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根本就没有人跟着他。 这种明明身边没有人，却觉得身后到处都是人的感觉，让他着实有些头皮发麻。 额头上冷汗直冒，脚步不自觉的就加快了几分。 从快步走，直接变成了小跑，最后满头大汗，一边回头一边快速的大步跑起来。 正当刘大牛心惊肉跳，以为自己遇到邪祟的时候，“啪！”一个粗糙肮脏的麻袋精准无比地套在了他头上。 眼前立即陷入一片黑暗。 “谁？！唔…！” 他惊恐的喊叫还没出口，一记沉重的老拳就隔着麻袋狠狠砸在他腮帮子上。 顿时，牙齿松动几颗，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紧接着，他还没来得及挣扎，疾风暴雨般的打击便落了下来！ 背上、肚子上，拳头像铁锤一样专挑肉厚疼痛的地方下手。 脚尖一下下踹在他的腿窝和屁股上，力道刁钻，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呜…嗷！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钱…钱在口袋里…全都给你……” 刘大牛以为运气不好，碰到了打劫的，希望给钱保命。 可对方根本不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揍他的人显然极有经验，力道控制得极好，每一下都让他痛入骨髓，却又不会真正伤及要害。 苏梨咬着牙，最后一脚狠狠踹在张建国肥硕的屁股上。 看着麻袋里像死猪一样哼哼唧唧的刘大牛，这才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脚腕…… 刚才这小子说啥? 钱在口袋里？ 她弯下腰，提溜住麻袋的两个角，“咕咚”一下把刘大牛放了出来。 刘大牛刚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这样大胆，等他回去召集委员会的弟兄，报仇雪恨。 可还没等他睁开眼睛，突然感觉脖子一疼。 脑袋“嗡”的一下，眼前瞬间一黑，就没有了知觉。 苏梨动作干脆利落地从刘大牛怀里摸出一个钱夹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她点了点，正好一百三十块钱。 这是刘大牛全部的家底，放在哪儿都不放心，天天放在身上。 今天倒好，全部便宜了苏梨。 苏梨冷哼一声，转手扔进空间，就算是赔偿外公的医药费了。 “呸！”苏梨对着地上那摊烂泥啐了一口。 “再敢来牛棚捣乱，下次打断你的狗腿！” 说完，她像来时一样，身影迅速隐没在茂密的树林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揍得鼻青脸肿的刘大牛，以及扔在刘大牛旁边的那根破麻袋。 苏梨一路穿过村中小路，来到牛棚。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见到，估计全大队的人都去书记家看热闹去了。 偶尔，空气里传来一两声女人的尖利咒骂，苏梨呵呵一笑。 活该！估计这事儿还没完。 今天的瓜就不去吃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至于王寡妇和刘树英的热闹，有刘媛媛这个吃瓜小能手，相信她一会儿就能吃到。 苏梨来到牛棚，里面的气氛跟往常完全不同。 李广宽今天顾不上派活，牛棚里的人都轻松不少。 刘明槐和沈谦早早把牛棚、猪圈收拾干净,此刻搬了小板凳，正坐在树荫下乘凉。 方济川得到公社书记周先群的允许，已经不用出工了。 每天早晨去苏梨家，帮忙把蘑菇提前摘好，等供销社来人收走就成。 苏梨走进去，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她身上。 沈谦端详了又端详。 两天前，苏梨装着半篮子蘑菇送到牛棚，惊得牛棚的人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那是什么？ 蘑菇！鲜灵灵的蘑菇！ 而且看那水嫩嫩、厚墩墩的模样，一看就是人工栽培的。 他当时还开玩笑，这丫头是从哪儿偷来的？ 结果她说是自己种的。 牛棚的人都惊了！ 这丫头除了力气大，还有这样的本事？ 真是搞农业研究的好苗子…… 中饭时，众人看着刘媛媛做出的蘑菇宴，炒蘑菇、煎蘑菇、炸蘑菇、蘑菇炖汤，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身边的这俩丫头都是什么样的存在？ 沈谦实在没忍住，问了下刘媛媛师承何人。 刘媛媛面无表情，只淡淡说了句，祖上是厨子。 沈谦一看刘媛媛兴致缺缺的样子，也就不多问什么了。 只顾埋头大吃，吃完还不忘对刘明槐说了一句，要是天天过这样的日子，他就是回不去也认了。 说得陈芳狠狠瞪了他两眼。 那是你能说了算的事儿吗？ “梨丫头，你那蘑菇大棚到底怎么打算的？是不是要大规模搞起来？”刘明槐问道。 苏梨点点头，语气干脆： “先建两个蘑菇棚，再建三个蔬菜大棚，种上西红柿、黄瓜、辣椒。 以后冬天我们就能吃上新鲜蔬菜了。” 不搞出蔬菜大棚，以后冬天哪敢拿出新鲜蔬菜来吃？ 她身边的这些人都猴精猴精的，一个不小心，就会穿帮。 “ 啥？” 旁边的沈谦听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梨丫头，你是说冬天也能吃上水灵灵的鲜黄瓜、西红柿？” 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这冬天咋能长出夏天的蔬菜？ 他虽然是知识分子，见多识广，但也没听说这么离奇的事啊。 第149章 要不，你去找找小莲？ 方济川蹲在牛棚前的磨刀石旁，正准备磨剁猪草的菜刀。 见沈谦大惊小怪的样子，他笑眯眯地瞄了眼孙女。 他心里明白，不管是山上的玉米，还是前天吃到的蘑菇，都离不开外孙女那个神神秘秘的空间。 他不知道这蘑菇究竟是怎么来的，但心里就是骄傲。 虽说姓苏，可终归是他方家的种，是他方家的继承人。 刘明槐看着认真琢磨的大眼睛丫头，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梨丫头，大棚是好，可这薄膜怕不顶用。 我当年在京都警备区时，部队也试过搭建个小拱棚。那薄膜脆得很，尤其冷天，几个月就碎。” 话一落，屋里气氛沉了一下。 苏梨神色一僵。 是啊，她光顾着想建大棚，却忘了一个现实问题。 后世的薄膜里有耐老化助剂，寿命长。 她农场里用的更是升过级的，有防虫、防雾、防尘的功能。 可眼下这个年代，技术根本跟不上，她难不成还得自己先研究薄膜？ 正思量着，沈谦忽然笑了： “薄膜的事，也不是没法子。前阵子我听人说，上海新建了个聚乙烯厂，产的薄膜不一般。 韧性足、耐用，比老式的强得多。” “只不过，”他顿了顿，看向苏梨，卖关子似的：“那可是个紧俏物资，要批条才行。” “批条？” 苏梨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瞬间蔫了。 这个年代，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要批条，没有批条休想买到。 沈谦看她有些着急，忍不住眨眨眼：“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苏梨翻了个大白眼。 这老狐狸，成天就爱吊人胃口。 沈谦见她小模样，心里直乐。 这丫头活泼鲜亮，比他家阿娇可有意思多了。 阿娇虽端庄娴静，是个好姑娘，却少了几分这股子灵气。 想到阿娇，他心头一沉，上个月他以苏梨的名义寄过一封信，到现在没见回音，他总觉得心里不安。 见苏梨眉头拧紧，他忽然向旁边努努嘴： “你去问你刘伯伯，他有办法。” 刘明槐白了沈谦一眼： “你当还是三年前？我一个电话就能办成？……现在可不行了。” 苏梨眼睛一转，笑得狡黠： “刘伯伯，您的话不灵，可有人的话灵啊。比如……邓师长？” “哈哈哈！”沈谦一拍大腿，“我就知道这丫头脑子转得快！” 刘明槐沉吟了下，朝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看了一眼，终是开口： “行，看在冬天能有新鲜蔬菜吃，我写封信，你拿去找邓明宪师长。” “好！我明天就去！” 苏梨眼睛一亮，笑得灿烂。 苏梨回到家，一推开门，香气扑鼻。 刘媛媛刚把饭菜端上桌，还没坐稳，苏梨就蹭地扑了过去。 “快说快说——王寡妇和刘树英到底谁赢了？！” 刘媛媛抬眼，冷冷瞥了她一眼。 可下一秒，她眼睛立刻亮晶晶的，语气带着止不住的幸灾乐祸。 “李广宽家，今天可真热闹。” 苏梨立马眼睛一亮， “哦？细细说来……” 刘媛媛慢悠悠坐下，装模作样地扒拉了一口饭，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王寡妇扯着嗓子骂刘树英，说她死赖在位子上不挪窝儿，还拴不住男人。” 苏梨眼皮一挑：“刘树英肯定不认输。” “可不嘛。” 刘媛媛唇角微翘，“刘树英拍着大腿回骂，说‘就算你把我男人拢住了，你也进不了李家的门’。” 苏梨“噗嗤”一声笑出来。 刘树英哪儿疼戳哪儿，王寡妇最遗憾的不就是没进李家门嘛！ 刘媛媛的表情也活泛了起来，眼底闪着光： “偏巧王大妮也在，刘树英骂一句，王大妮立马接一句，母女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把刘树英骂得脸都紫了，手直抖……” 苏梨眯了眯眼：“这回又是王寡妇赢了？” 刘媛媛轻哼一声： “也算不上，王大妮年轻气盛，嘴上没个把门的，把刘树英气急了。刘树英直接丢下一句—— ‘等我家跃进回来，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别想进我家的门！’” 说到这儿，刘媛媛还学着刘树英的神态，冷哼了一声，模仿得惟妙惟肖。 “你是没看到，王大妮脸唰一下就白了，周围的人都偷着乐呢。” “哈哈哈！” 一想到王大妮那无措狼狈的样子，她心里就一阵畅快。 “她不是挺喜欢李跃进的吗？咋还敢对刘树英呛声？” 刘媛媛有些搞不明白。 苏梨眸子一转，慢悠悠开口：“喜欢李跃进是真的，但更喜欢的是那顶公社委员会主任的帽子。” “啧，真够狗血。”刘媛媛笑着摇头。 “嗯！够热闹。”苏梨回应，现在全村人都盼着后续呢！ 下午，李广宽从县里回来了。 回村时已是黄昏，背影比上午出门时老了十岁。 帽子歪着，衣裳皱得不成样子，鞋上沾满了泥，哪还有半点大队书记的样子。 进了自家院子，刘树英一眼瞧见，心头一凉。 “咋样？”她声音发抖。 李广宽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没法子了。” 去县城的路上，他还反复琢磨：凭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和地位，总能找到为跃进说话的人。 可谁知一到县里，接连几次门敲下去，不是人不在，就是冷冰冰一句：“这案子归公安，不好插手。” 他脸上的笑僵了又僵，手心脸上全是汗。 最后硬着头皮找到一个比较说得上话的干部。 对方只是摇摇头：“广宽，这次你家小子闯的祸有点大。 昨天，人家姑娘找到妇联，正是下班的时候，大街上人来人往。 那姑娘直接跪在了妇联大门口，嚎啕大哭。立时，整个大门口都堵满了人。 影响太大了，现在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了！” 并且告诉他：现在的公安局长是个铁面无私的，别折腾了。 一句话，把李广宽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也碾碎了。 刘树英听完李广宽的话，立时眼前一黑。 她挣扎着稳了稳心神：“要不，你去找找小莲？” 第150章 爸，我是苏梨 李广宽听了刘树英的话，沉吟了半晌。 现在除了找小莲，还有别的法子吗？ 答案是，没有。 他心口一沉，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明天，我去趟邮局，给小莲打个电话。” —— 苏梨家。 苏梨正弯着腰，侍弄她那一排排宝贝蘑菇。 外公方济川得了周书记的口谕，不用再下地干重活，只管守在家里，帮着照顾这些新鲜玩意儿就行。 可苏梨哪舍得？ 所有活计都自己来，方济川只在旁边看着。 此刻，方济川坐在堂屋的木凳上。 手里端着孙女冲来的浓浓红糖水，热气腾腾，熏得眼睛都湿润。 外公这两年身体受了委屈，如今得好好补回来。 苏梨心里暗暗盘算：她要让外公安安稳稳活到一百岁！ “外公——” 她忽然把手里的蘑菇一放，眨巴着眼睛笑：“猜猜我今天上午去哪儿了？” 方济川抬眼，眼神闪过一丝揣测。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 “你不会……去揍人了吧？” 今早刘大牛来送信的时候，他就在场。 后来人群散了，刘大牛一溜烟跑没影，偏偏孙女也不见了。 除了揍那小子，还能干什么？ 果然—— 苏梨弯起眉眼，那笑容明晃晃带着得意。 “外公，你猜对了。我套了他个麻袋，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了。” 方济川愣了愣，眼眶一下子热了。 这丫头，是在替他出气啊！ 没等他开口，苏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夹，“嘿嘿”一笑。 “揍完了，我还顺手搜了他一百多块钱，就当是给外公的医药费。” 她眯起眼，声音冷冷的： “要是再敢来找茬儿，我敲断他的腿。” 方济川：“……” 第二天一早，苏梨吃完早饭，便揣着刘明槐写给邓师长的信，出了门，赶去公社坐车往军区。 刚到公社门口前，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李广宽正低着头，快步走进邮局。 苏梨脚步一顿，心里微微一紧。 昨天黄昏，他灰头土脸回到大队，可是被不少社员看见了。 那副狼狈模样，怎么都不像是有好结果。 活该！ 苏梨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想起刘冬梅那股不要命的样子，她眼神闪了闪。 刘冬梅可不像表面上的没脑子，这一次她不把李跃进收拾好，还等他出来找她算帐吗？ 可转念一想，苏梨心里却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李广宽跑邮局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去找她那个渣爹苏景和求救？ 想到这，苏梨唇角冷笑，脚步慢了几分，远远盯着邮局大门。 大约半个小时后，李广宽才出来。 他脸色阴沉，却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莫名意味，眼神飘忽，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苏梨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更是笃定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邮局走去。 刚跨进大门，便正好碰上邮递员小郑迎面出来。 “小苏知青？你怎么来了？” 小郑笑着打招呼，手里还拎着一包邮件。 苏梨眼神一转，立刻扬起笑脸：“给家里写了封信，顺便寄点东西。” 说着，她假装随意瞥了眼邮局里头，又低声问， “对了，小郑，刚才我好像瞧见李书记进来了，他来干啥呀？” 小郑挠了挠头，压低声音： “哎呀，你眼睛真尖。他是刚来过，打了个电话。” 苏梨心里一动，故作不经意：“电话？打给谁啊？” 小郑咂咂嘴，摇摇头： “这我可不晓得，咱这边打电话要登记，由小王负责。” 苏梨眼神一闪，笑吟吟地说道： “你帮我问问呗。别的不打听，就想知道他打哪儿去。” 小郑看她神色认真，心里也犯了嘀咕。 犹豫了下，转身去问接线台的小姑娘。 小姑娘抬头翻了翻本子，随口说道：“京都军属大院。” “军属大院？” 苏梨真的气笑了，她猜的还真没错，果然是找她那个渣爹的。 不过，以她对渣爹的了解，李广宽的算盘可能要落空。 他渣爹苏景和，虽然自私，怕受她妈连累，但违反纪律的事儿那是绝对不沾。 他还想着提拔呢！ 可周浩上封信就说了，这回旅长提拔，他爹又是擦肩而过。 理由也简单——组织里有人提了意见，说他“品德不过关”。 苏梨当时看完信，暗暗乐了好几天。 活该！ 真以为娶个根正苗红、三代贫农的老婆，就能顺风顺水往上爬？ 呵，大家的眼睛可比他想的雪亮得多。 想到这里，苏梨神色不变，走到台前，对接线员小姑娘笑道： “同志，我也打个电话。京都军区传达室。” “京都军区？” 小姑娘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公社这边，一年也打不出去几次京都电话。 没想到今天一天就来了两个，还是同一个地方。 她忍不住暗暗打量苏梨：这小姑娘，来头不小啊！ 接线员替她登记好，定了十五分钟后拨通，还特意跟小郑一起走开，把空间留给她。 苏梨抿唇一笑。 嗯，这姑娘，人挺厚道。 十五分钟后，铃声骤然响起。 电话一接通，里面便传来一个低沉干练的“喂”。 苏梨深吸一口气，开口喊道：“爸，是我，苏梨。”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苏景和整个人怔住，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个久违的声音。 愣了几秒，才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苏梨？” 嗓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随后又有些咬牙切齿： “你还记得打电话给我？！” 这浑丫头，去了好几个月，连封信都没有！ 走的时候自己气头上说过断绝关系，可话归话，那毕竟是亲生女儿，血脉能真断吗？ 现在他已经不抱希望了，看来那浑丫头是真不待见他，确定不想和他有关系了。 有时他都后悔给她那么多钱了。 要是一点点给，她不得一点点要嘛，那样总还能和他保持点联系。 可不管再怎么恼，他心里也不是没想过那丫头。 一个人被丢在西北，以她那性子，会不会闯祸？ 会不会吃亏？ 以前闯祸，至少还有他和方澜在后头撑着。 如今方澜下放，自顾不暇，自己也远在京都……她要真出了事，还能有谁护着？ 他心里正七上八下想着，结果下一秒—— 那丫头张口的第一句话，硬生生把他心底那点柔软给碾碎了。 气得他差点没把话筒摔到桌子上！ 第151章 你小老婆的哥哥欺负我了 “爸，你小老婆的哥哥欺负我了！” 苏梨扫了一圈周围，嗯——一个人也没有。 很好！ 原本她还想留点口德，现在也没必要了。 怼！必须怼！ 反正，在她心里，他苏景和也不是什么好鸟，不怼他几句，她自己都憋得慌。 苏景和那边气得肺都炸了。 小老婆？小老婆？！ 你就算死活不愿意叫“妈”，喊声阿姨总行吧？ 再说，什么叫“小老婆的哥哥”？ 李胜利不是一直关着吗？ ……还能冒出别的哥哥？ “李广宽欺负我，逼我把三千块钱交给他。我没答应，他儿子又来提亲。提亲不成，就让我干生产队最重的活儿！ 爸呀，我现在就是生产队最苦的小白菜！ 我妈把外公接来了，他儿子带人一脚把我外公踹进了医院…… 还有呢，他天天在生产队吹，说他妹妹是李小莲，他妹夫是京都军区的大团长——那可是跟县太爷一样大的官儿啊！” 苏梨小嘴叭叭叭，一股脑倒豆子似的，有的没的、添油加醋，前言后语乱七八糟，却句句拱火。 电话那头的苏景和只觉得心口像被人揪着，一下紧一下松。 李广宽？什么鬼东西？ 他儿子？又是什么鬼？ 李小莲还有这门子堂哥？ 关键这堂哥还是方澜下放的生产队书记？！ 他心里一阵乱麻，但耳边是苏梨那一声声委屈得快哭出来的语调。 隔着电话，他都能想象出她眨巴着眼睛，像只被人欺负的小猫一样，软软糯糯叫他“爸”的样子。 偏偏这丫头最后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口： “您现在可出名了，全生产队都知道，他有个团长妹夫做靠山……” 苏景和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攥着话筒，青筋绷得要炸开。 他堂堂一个大团长，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嘴里的“靠山”？！ 这个李广宽，打着他的名头，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 而且——那三千块！ 那可是丫头的保命钱，他怎么敢伸手？！ 不对，他怎么会知道有这笔钱？！ 苏景和眯起眼，冷意一点点往骨子里渗。 这事儿，只有一个人可能透露出去。 不用问，肯定是家里那位干的。 丫头是聪明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才不会傻到自己往外嚷嚷！ 这手，是从家里伸出去的。 “……” 挂掉电话，苏景和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 一股冷火，从胸口一直烧到头顶。 缓过一口气，苏景和靠在椅背上，眼前却不自觉浮现出二十多年前的一幕。 那是建国后，他第一次回老家探亲，由于立有战功，意气风发。 同村有个叫李胜利的青年，看见他总喜欢凑上来搭话儿。 起初他还客客气气，可次数多了，也就熟悉了。 男人之间，喝过几次酒，吹过几回牛，关系便近了许多。 时间长了，他自然也认识了李胜利的妹妹——李小莲。 小莲那时不过二十出头，模样清秀，眼神干净。 最要命的是，她总爱眨着一双含笑的眼睛望着自己，带着几分羞怯，又带着点儿让人心口发烫的真挚。 那眼神像是能把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勾出来。 可他那时哪里敢多想？ 心里硬是把她当成了妹妹，告诉自己要守住分寸。 毕竟，他在京都已有妻儿。 儿子一岁多，正咿呀学语，老婆方澜在家操持一切，盼着他早日回去。 可偏偏，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临回部队的前一天晚上，李胜利非要请他去家里喝酒，说是给他送行。 那天气氛热烈，推杯换盏，他也没多想，就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 却没想到喝多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李小莲的被窝里。 他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浑身发凉。 ——这是怎么回事？ 他自小行伍出身，对自己的酒量再清楚不过。 那几杯根本不至于喝得人事不知。 可如今却赤裸裸躺在姑娘的房间里，这叫人怎么辩解？ 心头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可更可怕的是，他自己早已有了家庭，有了儿子。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晋升团长，这要是传出去，不仅乌纱不保。 轻则脱下军装，发回原籍，重则军法处置，命都得搭进去！ 他慌了，真是生平第一次慌。 可小莲却只是哭，她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却不喊，不闹，不嚷。 只低声哽咽，说他喝醉了，不怪他。 李胜利的爹娘也没说重话，老人家只是叹气，说他是战斗英雄，这事儿就算小莲命苦，自认倒霉了。 老两口甚至劝他，不必担心，他们会替小莲寻个婆家，赶紧嫁出去。 只是要求他把李胜利带回京都，给他找个工作。 他愣了好久，心中有愧，终究还是答应了。 临走前，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下，让老人家替小莲准备一副体面的嫁妆。 他觉得，这已经是自己能做到的最大弥补了。 之后，他确实把李胜利带去了京都，托了岳父方济川的关系，给他安排了一个铁饭碗。 事情似乎真的就此翻篇。 可几年后，李小莲却突然出现在京都。 她说丈夫去世，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只能来投奔哥哥。 那时，他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心里一酸，生出几分怜悯。 毕竟当年欠她的，总得找个法子还。 便和方澜商议，留她在家里做个保姆。 日子一晃，又是几年。 直到方澜出事前，她才含泪对他说，沫沫其实是他的亲生女儿。 那一刻，他心头狠狠震了一下。 可再震惊，再惶然，又能怎样？错已铸成。 紧接着，方澜被下放，他离了婚。 李胜利找上门来，劝他正儿八经娶了李小莲。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娶了，也就娶了。 毕竟，这本就是自己当年欠下的债。 再说，李家成分清白，不会拖累他的前程，而李小莲性子温顺，做妻子也未尝不可。 说到底，是他自己作的孽，亏欠太多，才走到了这一步。 唉，中午回家，问问小莲，这李广宽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家里的李小莲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线针，却迟迟穿不进去。 她盼着苏景和早点儿回家，李广宽的事儿她不得不管。 可是她却不知道，因为苏梨的一个电话，她又迎来了苏景和的暴风骤雨。 第152章 李广宽是你堂哥？ 中午下班，苏景和比往常提早了几分钟回家。 屋里，李小莲早早就把饭菜摆上了桌。 锅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红烧肉的浓香更是扑鼻而来。 她换了件干净的衣裳，神色却掩不住一丝紧张。 李跃进犯的事儿太大，他不知道苏景和会不会帮忙，但不管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苏景和一进门，瞥见满桌子丰盛饭菜，眉头便蹙了起来。 筷子还没动，眼神就沉了几分。 自从李胜利被抓，李沫去了东北，李小莲比谁都节约，能省就省。 就为了省下钱给李沫寄去。 今天倒好，连最舍不得的红烧肉都端上了桌。 这摆明了是有事儿。 苏景和坐下，压下心里的火气，抬头看了眼李小莲： “今天这饭不寻常，有事儿你就直说。” 李小莲筷子顿了顿，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柔声解释： “今天收到沫沫的书信，说秋收结束，天气快冷了。让我寄些过冬的衣裳。” 苏景和神色缓了几分，李沫从下乡后，家里三天两头就有信寄回来。 信里不是哭诉那边的日子不好过，让他想办法调她回来，就是张口要东西。 从没有只言片语问候过他这个当爹的。 时间长了，他也认了，这丫头也是个心里只有她自己的。 但想到那些年的亏欠，便让李小莲都给寄去。 “你看着办吧！东北那地方冷，准备的棉衣厚实一些。”苏景和叮嘱道。 “好，就照你说的办！” 李小莲眼里闪过一抹轻松，高兴地点了点头。 不过，随后好像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苏，我记得你一个姓汪的战友，转业后去了G省成河县公安局……” 苏景和脸色微变，静静看她一眼，想起苏梨电话里说的事情。 “有事吗？” 李小莲眼神闪烁，试探着说道： “我一个亲戚，是成河县的一个大队书记。他家儿子和一个小姑娘处对象，结果小姑娘怀孕了，现在人家告他。 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托你战友说句话？” “叫什么名字？”苏景和神色不动。 “李跃进，他爹叫李广宽，是我的一个堂哥。”李小莲解释道。 “你堂哥？怎么从没听你说过？”苏景和皱着眉头问道。 李小莲柔声细语地解释： “十几年没有来往，这不出事了，就想起我了。今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他怎么有咱军区家属院的电话？” “我……我先前在一封信里告诉过他。”李小莲支支吾吾道。 她话没说完，苏景和已经变了脸色，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还告诉过他，苏梨带了三千块钱，五百斤粮票。 让他对梨丫头有了非分之想，是吧？” 李小莲筷子“啪“一声掉在地上，她脸色苍白，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他是红星大队书记，他的儿子李跃进是公社委员会主任。” 苏景和胸口压着的火气，此刻再也压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筷子重重得掉在地上。 “李小莲，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就那么见不得苏梨好吗？ 你不要对我说，这事儿不是你说的。” “老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不小心在信里露了一下，我没想到他会起了占有的心思。” 李小莲心里气急：那死丫头不是和这个家断干净了嘛！怎么还来告状？ 苏景和的心思她清楚的很。 他怕得不就是和那母女沾边，影响自己前程嘛！ 怎么又和那丫头联系上了？ 这一次苏景和没能提拔，外面风言风语，说是苏景和人品不过关，关键时刻抛妻弃女。 甚至家属院里，好几个老太太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李小莲拖累了老苏。 可是在她看来，哪是受了她的连累，肯定是那对母女的关系。 “你告诉我，苏梨他妈下放到红星大队，里面有没有你的手脚。” 苏景和站起身，饭也不吃了，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朝李小莲大声吼道。 “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就是一农村出来的家庭妇女，我……” 李小莲心里一惊，这事儿可不能认下，要是让苏景和知道自己在里面掺了一脚，他绝对饶不了她。 “你是没那么大本事，可你哥哥李胜利有，那会儿，他可还在那个位置上呢！” 苏景和紧紧盯着她。 李小莲脸色惨白，吓得全身都颤抖起来。 苏景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方澜下放到红星大队，里面绝对有这兄妹俩做的手脚。 他脸色黑沉，额头青筋直跳，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气血翻涌。 他不是没有察觉李小莲的心思。 不够大度，有自己的小心思，见不得方澜好。 他以为那是因为他而争风吃醋的小女人心态。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吃醋，这是要把方澜踩在泥地里，不得翻身。 想也知道方澜在李小莲堂哥手里吃了不少的苦！ 听苏梨说，自己的前岳父竟然被李跃进踢伤，进了医院……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一口气，转头再看李小莲那副小心翼翼却藏不住心虚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今下午就打电话给战友汪泽明，问问苏梨的情况。 以那丫头不吃亏的性子，对上李广宽这样的地头蛇，不知道有没有吃亏。 这李广宽，还想让自己替他儿子说话？他不狠狠地踩上两脚都是轻的。 “李跃进的事情，我帮不了。国家法纪大于天，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随后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给沫沫准备的冬衣，给苏梨也准备一份。” 李小莲“刷”一下抬起头，瞪大眼睛，眼光有些不敢置信： “那臭丫头走时带走了三千块钱和那么多票据，得买多少衣服？ 再说，她和这个家都断绝关系了。” “就是断绝关系，她也是我女儿。你若是不愿意，你就搬出去，离开这个家……” 一句话，吓得李小莲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而此刻，李小莲口里的臭丫头苏梨，正在部队食堂里接受侦察营的高规格接待。 第153章 我尽最大努力 苏梨打完电话后，只觉得浑身舒坦。 以她对苏景和的了解，这一通电话下去，他不狠狠地踩李广宽一脚，那就不算她爹。 就凭她在电话里的拱火，句句扎心，估摸着中午一到，苏家非得吵翻天不可。 嘿嘿！她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是他们过的不痛快，她就高兴。 坐上老式的公交车，一路颠簸来到军区门口。 苏梨到岗亭登记完信息，正等着站岗战士通报。 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传来。 她抬头一看，刘强生正带着侦察营的战士拉练归来，满身汗水，英气飒爽。 “苏同志！” 刘强生眼睛一亮，这不是苏知青嘛！ 这丫头来找谁？ 莫不是找傅团长那个阎王？ 他快步迎上去，笑容格外热烈，“你怎么来了？找傅团？” 苏梨摇摇头，他才不愿意找那个冰块脸。 上次托他的福，害她差点被刘璐冤枉，这事儿她还记着呢！ “我要见邓师长，有点事儿要说。”苏梨微微一笑。 刘强生一听，脸上笑意一僵。 亏他还觉得是来找他们团长，还替他暗暗高兴，原来人小姑娘有正事。 “我领你进去，直接送你去师部。”刘强生拍了拍胸口。 说完，快步领着苏梨穿过军区大门，直接送到师部。 安顿好后，他脚底生风，转身往团部那边跑去。 边跑边想：要是傅团长知道苏梨来了，准得乐开了花。 田大壮早就得了邓师长的话，在门口等着。 一见到苏梨，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姑娘可了不得，力气大，打过野猪，抓过特务。 就是他们邓师长说起来，也是连连称赞。 甚至是他们整个军营，说起苏梨的名字，也许没有人知道。 但说起打野猪的姑娘，怕是个个都听说过，那是个传奇的存在。 田大壮领着苏梨直接来到邓师长办公室。 邓师长抬眼看她，笑容温和。 他可没忘了，这个小姑娘搬着一块大石头，就像手里拿着一个物件儿似的，力大如牛。 “老刘最近身体怎么样？” 邓师长很关心刘明槐的身体。 以前枪林弹雨，身体负过伤。现在又在那种地方，身体、心理双重疲惫，身体怕不是会拖垮。 苏梨从怀里掏出刘明槐写的信，郑重递上： “刘伯伯身体很好，这是他给您写的信。” 邓明宪接过信，翻看几页，打量了苏梨几眼，脸上现出满意的笑容。 这丫头着实不错，不但有力气，还有脑子，有闯劲。 要建大棚，冬天种植蔬菜。 刘明槐在信里，可是把这丫头着实夸奖了一番。 而且告诉他蘑菇已经栽培成功，他都已经吃上了。 字里行间满满的得意。 邓明宪笑了笑，这老刘在那里待得够滋润。 并且真是把苏梨当做自己的子侄辈疼爱了。 不过这大棚若试验成功，部队战士的伙食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了，这倒是件好事儿。 如果到时候全面推开，这还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他合上信，思考良久，招呼钱大壮：“去，叫傅团长过来。” 钱大壮答应，刚推开门，便看到傅景南在走廊一边站着。 他愣了愣，这傅团长得到消息够快的。 这么快就来了！ 从侦察营那边儿传来消息，说傅团长对这丫头不一般。 难道傅团长这老树开花，真的喜欢上了这丫头？ 那医院的刘医生可是要哭了，军区谁不知道她天天追在傅团后面。 傅景南一走进邓师长办公室，便看到那个丫头一双大眼睛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傅景南心里暗笑，这是还在生气呢！ 谁能知道刘璐那天竟做出那等智障的事情。 听说陈院长已经给了处分，要是这丫头还不满意，自己再出手。 邓师长把刘明槐的信给傅景南看了一遍。 “苏梨同志搞大棚蔬菜，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扣大棚的薄膜，需要海市塑料厂的批条。 以我们军区的名义联系一下工厂，看能不能准备一批。” “好！”傅景南点头答应。 …… 告别邓师长，苏梨便要告辞，傅景南挽留道： “到我办公室，和我具体说说你的大棚计划，要是成功，我们军区也可以建一批。” 现在部队的蔬菜大多自给自足，战士们空闲时也得侍弄蔬菜。 和普通百姓一样，冬天只有白菜、萝卜。 其他的蔬菜哪里能吃到？ 团部办公室，王强听说苏梨来了，高兴地差点没蹦起来。 “嫂子来了！快点！” 他拿起抹布，把傅景南的办公室擦拭地干干净净，地面打扫地一尘不染。 他前些天从医院拿回地苹果、葡萄，吃的团部的几个小子交口称赞，也不知“嫂子”从哪儿买的。 这次来，一定帮傅团长给“未来嫂子”留个好印象。 等二人来到团部，王强高兴地向前打招呼：“嫂子——” 话还没出口，傅景南已经撵人了：“去炊事班帮忙，别在这儿瞎溜达。” 笑话，要是让苏梨听到，这丫头不得炸了呀！ 苏梨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强那小子已经笑嘻嘻跑得没影了。 傅景南拿过苏梨的计划书，挑了挑眉。 这丫头倒是一手好字，铁画银钩，笔力虬劲，真是字如其人。 虽然从小调皮捣蛋爱玩，但听说小时候方老亲自调教。 看她的计划书，思路严谨、周密，叙述条理，真不像一个小姑娘想出来的。 要是苏梨能听到他的心声，怕不是得翻几个白眼。 姐虽然还不到十八，但前世已经二十五，已是亿万富翁，能是那种不喑世事的小姑娘能比的么？ 还有刚才王强跑时，那是什么眼神儿，以为她不知道吗？ 还有这家伙，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我忍了，谁让姑奶奶现在有求于你呢？ “傅团，那聚乙烯薄膜……” 苏梨最不放心的就是那东西，那可是必要物品。 “我尽最大努力……” 傅景南忍不住吐槽：为了这丫头，就是再紧俏的物资，也得给她弄来呀，实在不行，就麻烦家里老爷子吧。 中午到了开饭时间，傅景南领苏梨来到餐厅。 她本想安安顿顿吃顿饭就走，却没想到遇到了最不想遇见的人…… 第154章 万绿丛中一点红 苏梨嫌弃死自己今天的打扮了。 一件红色格子外套，里面衬着白色衬衣，下身一条军绿色裤子。 听她要来部队，今天早上刘媛媛硬是拽着让她换上。 美其名曰，到了部队那种地方，不能丢了咱知青的脸。 结果现在倒好。 军营食堂餐厅绿油油一片，就她一件红色外套，那可真是万绿丛中一点红，自己就是那个最惹眼的存在。 饶是苏梨平时脸皮再厚，现在看战士们吃饭之余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她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心里直犯嘀咕：在京都军区时，她和周浩那小子不时去部队食堂吃饭，也没有这么尴尬啊！ 那时候战士们还笑呵呵地和他们开玩笑来着。 苏梨越想越不痛快，一扭头，瞪了旁边的傅景南一眼，都怪这冰块脸。 她本来不想在这里吃饭，他非不听，现在惹眼了吧？ 傅景南淡淡看了她一眼，就见她脸颊微红。 再一打量，诺大的食堂餐厅里，一色的绿军装，就丫头身上一件红色外套，想不惹眼都难。 傅景南眼角微微一抽，心头忽然一动。 这丫头……居然，还会害羞？ 怕苏梨不自在，傅景南领苏梨来到后面一张安静的餐桌坐下。 “等着。” 傅景南丢下两个字，转身便往打饭的窗口走去。 苏梨端端正正坐在餐桌旁，双手交叠在一起，心情慢慢缓了下来。 心里不禁气乐了。 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 前世几千人的报告厅，底下坐的都是科研专家，领导干部，她都能站在台上滔滔不绝，轻松拿捏。 如今，不过是一群年轻战士好奇的目光，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心里轻轻哼了一声，脊背挺直，怕什么？ 她苏梨，哪儿也能稳得住。 “唉，这不是苏知青吗？真巧，在这儿见着了。” “这段时间上山了没，上次的大野猪可把我们吓着了。” 几个侦察营的战士从旁边经过，认出她，纷纷笑着打招呼。 苏梨笑了笑，任是谁看到一个清瘦的小丫头扛起一个三四百斤的野猪，都得吓着啊！ “苏梨！你怎么在这儿？！” 正当苏梨和几个年轻战士热情闲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又尖又利的叫声。 苏梨皱了皱眉，这个声音太耳熟了，正是刘璐。 刘璐本该在医院食堂用餐的，那边安静，又省得和部队的战士们挤。 可她哪儿舍得？ 只要傅景南在军区，她几乎顿顿都跑到部队食堂来。 说是吃饭，就是想多看他几眼。 哪怕只是远远坐着，看他端着饭走过，也觉得心里踏实。 可今天一进门，刘璐就愣住了。 万绿丛中一点红，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红格子外套的姑娘——苏梨。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是谁放她进来的？ 一个知青，凭什么能踏进军区大门？ 还大大方方坐在部队食堂里，和战士们谈笑风生。 那可不是普通兵，都是独立团侦察营的战士！ 在整个军区，都是被仰望的存在。 平时见到自己，也不过是客客气气的打声招呼，从未像对苏梨那样亲近。 凭什么？ 苏梨凭什么？ 刘璐胸口一阵翻腾，脸色越来越冷。 她咬了咬牙，终于按捺不住，抬脚径直走了过来。 呵呵！ 真巧！ 苏梨心里冷哼一声。 上次差点被你冤枉偷窃医院财物，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竟然自己找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哟呵，是刘大医生啊！” 苏梨懒洋洋地回头，慢悠悠站了起来，眼神冷冰冰地落在刘璐身上。 “部队什么时候订的规矩，吃饭还得你批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个战士面面相觑。 天呀，刘医生和苏知青对上了呀！ 苏知青一个小姑娘，虽然力气大，可不是刘医生的对手呀。 上次营区家属院一个生病的嫂子，因为看不明白刘医生开的处方，多问了几句，被刘医生嘲笑不识字。 那大嫂当时就落泪了。 哎哟，苏知青，你可得顶住呀！ 刘璐被苏梨噎得一滞，停顿片刻，嘴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你是知青，跑到部队食堂不合适，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还有，某些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苏梨轻轻一笑，那笑容要多恶劣就有多恶劣： “我是知青不假，你不是军医吗？病房里的病人不需要人照顾？ 再者，你不在医院食堂吃饭，反倒来到营区食堂，不会是为了某个人吧？ 让我猜猜，你是为了——傅景南？ 可惜呀！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呀！”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直戳刘璐的心口。 四周有战士憋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战士小声嘀咕： “谁不知道刘医生天天跟在傅团长身后，可傅团长眼风都不给她一个，真惨！” 声音虽小，可精准的投送到周围人的耳中。 “嗯，真惨！”苏梨双手抱胸，声音弱弱地附和道，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不是不要脸吗？ 那今天就丢在地上不要了吧。 所以，苏梨哪儿疼怼哪儿，怼的刘璐招架不住。 刘璐再也忍不住，眼泪在眼眶打转，饭也没吃，转身就跑了出去。 完了，今天把脸全丢尽了，以后还怎么来营区？ 苏梨撇了撇嘴，就这点战斗力，还想和她硬刚？ 今天没怼得你哭爹喊娘，真是看在周围战士的面子上了。 正得意着呢，傅景南端着两个饭盒走了过来，往食堂的大门瞥了一眼： “人被你骂跑了，现在舒服了？” 苏梨白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想护着，现在追出去还来得及。” 傅景南嘴角抽了抽，她就知道这丫头说不出什么好话。 “吃吧！” 苏梨看了看饭盒里的土豆，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天天都吃这个？” 傅景南抬眼，语气带了一丝无奈： “你以为部队是什么地方，天天大鱼大肉？” 苏梨点了点头，她哪里不知道这个时代部队的伙食，管饱为主，菜品单一。 看看周围战士，一个个英姿飒爽，都是保家卫国的勇士。 苏梨更坚定了决心：这蔬菜大棚，一定要办起来。 两人吃完饭，傅景南送苏梨回家，车子缓缓驶出军区大门。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树后，一个身影缓缓走出，眼睛死死盯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神情阴鸷。 第155章 忍不住再确定一下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在公路上缓缓而行。 “我把你对象气跑了，你生气不？”苏梨侧着小脑袋问道。 明明知道不是，却还是忍不住再确定一下。 万一是人家的对象，以后就不要和这个冰块脸交往了。 傅景南握方向盘的手忍不住抖了抖，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我对象。不是……我根本没有对象。” 傅景南气乐了，连说出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抬头看看身边的小丫头，微微弯起的唇角，连成小巧的月牙儿，连眼底都带着些笑意。 傅景南心口一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心意。 可转念一想，这丫头还小。 再等等。 等她长大一些，他不急！ “你放心，蔬菜棚所需要的物资我想办法给你搞来。” 小小年纪，扛起的比成人还多。她愿意折腾，那就支持吧。 回去后，就给爷爷打电话，让他催一催。 要是成功了，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不是？ 两小时后，汽车稳稳地停在苏梨家门口。 刚进家门，就被苏梨家的蘑菇温室吸引住了。 推门进去的那一瞬，眼前一片白茫茫，成片的蘑菇簇拥而生，一层又一层铺满了菌床。 傅景南怔住了。 夏天的蘑菇他见过也吃过，可这样成规模栽培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种蘑菇能一年四季培育吗？”他忍不住开口。 “当然，只要留好菌种，做好菌包，一年四季都能栽培出来。” 傅景南低头看了眼苏梨，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异。 这小丫头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 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多的点子？ 苏梨接着又说： “不光菌包可以，连蔬菜也可以大棚种植。 只要控制湿度、温度，一年四季都能保证有新鲜蔬菜吃。” 傅景南点点头，若是这样，在团里也可以建一批，要是成了，战士们的餐桌上就不止是土豆白菜了。“ 傅景南走时，苏梨很贴心地给摘了半篮子，回去送给邓师长。 傅景南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今晚的团部食堂里，一定要喝上苏梨自己培育的蘑菇汤。 这两天红星大队的传言像煮开了的水一样沸腾，中心话题便是李跃进能不能出来？ “听说了吗？李广宽找他京都的亲戚了，听说他京都的妹夫是团长。 村里好多人都说，李跃进这次说不定能安然无恙的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刘媛媛一边夹菜，一边用最冷淡的语气抖出在最新的八卦。 苏梨咬了一口清炒辣椒，语气淡淡的说道：“那是我爸。“ 刘媛媛愣了一下：“谁是你爸？” 苏梨差点被辣椒呛住，连连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来，郑重其事地说： “李广宽他妹夫，也就是你们嘴里的团长，是我爸，亲爸。” 苏梨唯恐刘媛媛不相信，特别认真的对她说。 刘媛媛明显不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忽悠谁呢？ “要真是你爸，李广宽不得把你供起来，还用得着想法子折腾你？” 苏梨冷哼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因为我爸后娶的小老婆，是李广宽的堂妹，大名李小莲。” “什么？”刘媛媛手一抖，筷子里的辣椒掉在地上。 “姐们儿，咱可没喝酒，你说的事情也太狗血了吧？” 苏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狗血的事儿多了去了，今天就不对你说了。 “不过，可以告诉你，李跃进的事儿没那么容易。 今天上午，我刚给我那渣爹去了电话，就李跃进那狗东西，还是在里面，别再出来祸害人了。” 刘媛媛愣了好一会儿，喃喃道：“你爸……待你挺好的。” 苏梨鼻子哼了一声：“对我倒好，就是对仕途看得太重。 又生在这个时代，怕受我妈连累。” 刘媛媛眼圈儿有些发红，心里酸酸的。 至少苏梨还有爸妈护着。 苏梨看她脸色不太对，连忙岔开话题。 “这几天咱就开始建大棚，可能得累不少日子。” 刘媛媛笑道：“没事儿，到时候我帮你。” 苏梨笑了笑，就知道这丫头是个好的。 第二天，苏梨就量好了牛棚后面的一块荒地。 荒地零零碎碎的分着，东一块西一块，杂草疯长，脚一踩下去，全是石子，坑坑洼洼地。 方济川扛着锄头走了过来，撩起袖子，笑着说：“先把草拔了，石头清一清，再填平。” “外公，让你看个好东西！” 苏梨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才心念一动，把空间里的推土机放了出来。 那东西比后世的推土机小一圈，浑身铁皮亮闪闪的。 方济川眼睛都直了，锄头差点脱手掉到地上。 他瞪大眼，半天没眨一下：“这……这是啥东西？也是老祖宗留给你的？” 苏梨眨眨眼睛，坐上去快速启动，噪音不大。 履带碾过荒地，杂草、石块被硬生生压下去，推土铲一翻，土就平整出一片。 方济川瞪大眼，半天没眨一下：“还能自己走？还能推土？！” “外公，这是我空间里的宝贝。”苏梨得意的说。 方济川眼睛闪着光，呼吸都有点急促：“梨丫头，这玩意儿比十几个壮劳力都管用啊！” 说完，他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见，不然……” “放心吧，外公！我们今天就用这最先进的机械把这块地推平。” 方济川一拍大腿：“好吧，我给你望风。可千万不能让人看见……” 眼见推土机嗡嗡往前开，硬是把半个人高的石头给挤到一边去，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祖保佑啊！真么好的宝贝都给了丫头。 方济川在路边看着，防止有人闯过来。 苏梨在地里嗡嗡嗡地一上午，一大块荒地被爷孙俩整平了出来。 估计众人快回来了，爷孙俩才停下。 等刘明槐、沈谦、刘媛媛散工后想帮着干一把时，看到整平的土地，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丫头能干，可也太能干了吧？ 一上午就平出这么大的地方。 刘明槐看着这一大块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也太不科学了啊！ 第156章 让牛棚的人帮你干 判决结果下来的那天，红星大队炸了锅。 李跃进，被判到北方农场劳教六年。 消息传进村，像一块石头砸进水塘，激起了无数水花。 刘树英当场腿一软，扑通一声晕倒在炕上。半个时辰不到，又醒过来，嚎得撕心裂肺。 李广宽铁青着脸，关在大队部办公室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雾弥漫，呛得人眼睛发酸。 外头，队里人炸开了锅。 “六年啊，这一去，就废了。” “啧啧，李跃进这辈子算完了。” “不是说有京都的亲戚吗？咋没保下来？” “人家谁会为了他们李家的烂事出头？笑话。” 有人叹气，有人幸灾乐祸、窃窃私语，唏嘘不绝。 几个爱嚼舌根的妇女蹲在场院里，边剥玉米边说： “看刘树英那样子，怕是伤心死了。可她也不想想，从小娇惯，早晚得出事！” 消息传来时，苏梨正和刘媛媛在地里拔草。 听到李跃进被判去农场劳教六年，她手里的动作一顿，心口像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下好了，那个如影随形的祸害，总算被彻底关住了。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在北方农场里把脾气磨光，别再出来祸害人。 可舒了一口气之后，苏梨心头又冷了几分。 李跃进是解决了，可李广宽还在。 她太清楚这个大队书记的心思了—— 面子被踩得粉碎，儿子被拉去劳教，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人外表沉闷，心里却阴毒狠辣。 只是想到李广宽铁青着脸坐在大队部抽闷烟的模样，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如今，她和李家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她得小心，再小心。 心里明白这一点，苏梨反倒不再慌乱。 只要防备在前，就不怕他出招。 几天后，建大棚的物资全部到来。 苏梨看了看从海市运来的薄膜，不管是从透光性、还是强度都不能和现代的东西相比，但在当下，已经是顶好的东西了。 苏梨不禁沉思，要不要让小七出个配方，给塑料厂寄过去。 要是塑料厂采用了，不光提高薄膜的性能，说不定还能出口创造外汇。 用现代的技术造出的塑料薄膜，怕不是在世界上也是最先进的。 等有机会，和小七好好商量一下。 这天，苏梨一走进大队部的门口，便看见李广宽铁青着脸，正坐在椅子上抽烟。 “李书记，我来和你商量一下建大棚人工的事——” 话还没说完，李广宽便“唰”地站了起来，眼神冷冷地盯着她。 几天前，李广宽就接到了李小莲的电话。 电话那头，李小莲冷冰冰地甩下一句话——苏景和帮不上忙。 原因很简单，苏梨在苏景和面前告了状，说她在红星大队受了委屈。 李广宽听完只觉得胸口一堵。 如今见到苏梨，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生撕了这丫头。 要不是她多嘴多舌搬弄是非，苏景和怎么会抽身而退？ 他越想越气，不过是跃进带人踢了方济川一脚，她就非得把人往死里整，把跃进送去劳教？ 这丫头，难道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吗？ “苏知青，大棚的事由你主持。秋收虽然进入尾声，但地里的活也不能没人干。你要人，就让牛棚的人帮你做吧。” 苏梨愣住了。 牛棚的人？ 呵，看来李广宽是真的连脸面都不要了。 建大棚可不是小打小闹，得夯土墙、架竹竿、压草泥，一环扣一环，光是夯土墙就得十几个壮劳力齐心协力。 可牛棚里是什么人？ 老弱病残！ 让他们来干这种活？ 简直是笑话。 苏梨心头冷哼一声，李广宽这是明摆着给她下绊子。 想到这儿，苏梨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红星大队的社员多倒霉才摊上李广宽这个书记。 要是连关系社员温饱的事情都不想解决，还要这个书记干什么？ 只想着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儿吗？ 苏梨一边气恼一边往回走，路上碰到吴家顺。 “苏知青，”吴家顺笑着朝苏梨打招呼，“去大队部碰壁了？” 苏梨挑了挑眉：“你知道我去大队干什么？” 吴家顺哈哈一笑：“当然知道。修建大棚，需要人工，你不就是为了这事儿发愁嘛！” “你有办法？” “你建大棚也是为了社员，我们哪能让你为难？明天大家去帮你。” “在我这儿干活儿可是没有工分。”苏梨有些犹豫。 社员就靠每天的工分年底分粮食，谁家不是把工分当成命根子一样。 一天的十个工分，说不定就是一斤粮食。 “没关系，三五天的时间大家还是能挪出来的。”吴家顺生怕苏梨拒绝。 “好吧！”苏梨也没有矫情，本身就是为了队里做事，再者，自己可以管饭啊！ 空间的粮食吃也吃不完，可着这个机会，让大家吃几顿饱饭。 完工后，再给大家分点粮食回去，反正大家都知道她爹给了她五百斤粮票，不怕穿帮。 她还想立冬前找机会把牛棚整修一下，正好趁这个机会打好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工程正式启动。 苏梨刚来到牛棚前，就看到牛棚外头来了好几个人。 李子扬、吴家顺扛着铁锨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吴三爷爷的孙子吴西峰，还有好几个壮小伙子。 就连陈荷花的儿子吴青林也在里面。 看见苏梨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小伙子狠狠地瞪了苏梨一眼。 今天早上他说要来帮苏梨建棚，他娘说啥也不同意，死死拉着他的胳膊。 口口声声念叨以后再也不和那丫头沾边了，上次堵门的事给他娘带来的心里阴影太大。 可想想一起长大的伙伴儿都跟着吴家顺一起来了，他便也一起跟着过来了。 可苏梨堵门的疙瘩，在心里还没完全去掉呢！ 这不就给苏梨一个大大的白眼么！ 可谁让咱苏梨脸皮厚呢，反正那件事也不怨她。 人家愿意放下恩怨，她也求之不得，于是赶紧上前招呼大家。 刘明槐、沈谦、方济川也赶忙走出来，几个人一边招呼着，一边拿起工具，开始干活。 牛棚边顿时热闹起来。 方澜看这么多人过来帮忙，心里很是高兴。 这下不用担心闺女会累着了。 可这么多人来帮闺女干活儿，是不是得管饭啊！ “妈，我脚程快，去供销社割几斤肉，再买几条鱼，今天中午大家好好吃一顿。” 虽然这年头熬一大锅粥、吃个窝窝头，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已经算是极好的饭食。 可苏梨总觉得让人家干力气活儿，却不给人吃肉不是那么回事儿。 方澜知道闺女手里的积蓄不少。 再者现在闺女大了，有些事情她也愿意听从闺女的意见。 “好，你快去吧，我们三个女同志在家里蒸馒头，今天人多，用的粮食多，等晚上再让你刘伯伯去山上背点粮食。” 苏梨点头，安排好活计，便一个人急急忙忙来到公社。 第157章 我没办法，又回到这里 来到公社，苏梨先去了西街自己租的房子。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一看就是韩小武经常打理。 她从空间里放出两百箱苹果、一百箱葡萄，让韩小武赶紧联系俞青林运走。 价格的事不用操心，俞青林待人厚道，从不亏待她。 想到又有一笔银子要进账，苏梨心里忍不住雀跃。 忙完这些，她又装了一篮子蔬菜，想了想，又放上两斤红糖，去了韩家。 小院儿破败，却打扫得整整齐齐。 一个中年女人正靠在躺椅上晒太阳，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头比上次好多了。 那是韩小武的娘——杨玉娥。 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陌生小姑娘走进院子，杨玉娥愣了愣。 “姑娘，你找谁？” 苏梨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是韩伯母吧？我是小武的朋友，姓苏……” 杨玉娥大病初愈，原先蜡黄的脸还略显苍白。 眼尾的鱼尾纹显出多年的生活沧桑，但眼睛焕发出生气，再不是原先绝望无力的模样。 杨玉娥怔住，随即睁大了眼睛：“你……你就是苏知青？” 她急忙要起身，苏梨快步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伯母，您身子才好些，别乱动，坐着歇着就好。” 杨玉娥眼眶立刻红了：“苏同志，小武都跟我说了……您是我们娘俩的大恩人。 要不是您，我怕是早就……” 杨玉娥眼眶发红，声音哽住，泪水忍不住涌了上来。 这一辈子，她吃尽了苦。十八岁嫁入韩家，次年便生下小武。 丈夫见形势不对，早早抛下他们娘俩，带着小老婆逃走了。 自此二十多年，她和儿子戴着“地主成分”的帽子，受尽冷眼和嘲讽。 前一段时间，委员会的人以监督为名，隔三岔五就来批评一次，自己真是心力交瘁。 房子没了，处处遭受别人的白眼不说，干最重的活儿，挣最少的工分。 家里没有粮食，亲戚朋友远着他们。 前阵子又因操劳受寒，病倒在炕上，几乎熬不下去。 心里想着就这样去了也好，就不会拖累儿子了。 却不想碰上了苏梨，送来了救命的粮食，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在杨玉娥心里，苏梨就是菩萨一样的存在。 上次，苏梨来，她还没醒过来，今天可是见到真人了。 她拉住苏梨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松开。 “苏知青，你怎么来了？” 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苏梨听得耳熟，回头一看，果然，是刘冬梅。 她眉梢微挑，心里闪过一丝讶异：这刘冬梅怎么会住在韩家？ 刘冬梅从屋里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在河边时穿的衣服。 脸色略有些憔悴，看到苏梨，自嘲一笑： “那天在妇联大闹一场，我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从县城回来，我想回家去住，哥哥嫂子嫌弃我丢人，把我拦在门外，拦着不让我进门，说我名声坏了，连累全家。 原来住的屋子早就给了侄女，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再踏进家门。 我没办法，只好又回到这里。” 说到这儿，她声音低了下去，透着说不尽的辛酸与无奈： “谁让我自己糊涂，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怨不得别人。” 苏梨听完，心里长叹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初一心扑在李跃进身上，未尝没有想过攀上高枝，过委员会主任夫人的风光日子。 如今梦碎了，落得众叛亲离，连自己家都回不去了。 苏梨叹了口气，把自己带来的篮子交给刘冬梅。 “一点蔬菜和水果，红糖给伯母补身体。” 刘冬梅谢过，接过去便送回屋里。 “她也是个可怜人，没处容身，先暂时在这里落落脚。” 杨玉娥在旁边解释道。 苏梨点点头，这娘俩都是心地善良的。 只不过善良的人，不一定都会得好报呀。 要不然就不会有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了！ 尤其是韩小武还有另一层身份。 不一会儿，院门儿“吱呀“一声，韩小武推门进来。 一抬眼看到苏梨，他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苏知青，你来了……” 苏梨点点头，看了看手表，自己得抓紧时间。 杨玉娥真不舍得苏梨离开，眼神依依不舍，拉着苏梨的手不肯松开： “有空一定要常来啊！” “我院子里有些苹果和葡萄，你找个机会联系俞老板，把东西运出去。” 苏梨一边走，一边对送她出门的韩小武说。 韩小武一口答应，语气干脆：“没问题，我今晚就去联系。”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神色也变得认真： “对了，县里的黑市又开张了，只是换了地方，不固定。 如果你缺什么，尽管和我说，我想办法帮你弄来。” 苏梨抬眼望着他，心里微微一暖， “我现在不缺东西。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让人知道，尤其是刘冬梅。” 提到刘冬梅，韩小武眉头皱了皱，眼底闪过一抹厌烦： “放心吧，我晚上都不在家，住在生产队的场屋里。” 顿了顿，又低声说道： “她手里有钱，过些日子，给她租个院子，让她搬出去。 总在家里住着，队里社员会传闲话。” 听到这话，苏梨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这个刘冬梅总是让她感觉极不踏实。 告别韩小武，苏梨来到副食品公司。 走到卖猪肉的摊位前，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正把一扇猪肉挂在铁架上，动作干脆利落。 看见她，笑着问道：“小同志，要点啥？” 苏梨抬头看了看肉摊，眼神认真：“给我来十斤猪肉。” 大叔愣了愣，谁家没事割十斤猪肉啊！这是碰上大客户了。 要知道，平常人家就是过年，也就是割上一两斤尝个味道。 “姑娘，要十斤肉票，八块钱。” 大叔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苏梨乐了，这是怕她没有那么多钱呢！ 随手掏出十斤肉票，八块钱递过去。 大叔挑了挑眉，顺手接过，什么废话也没说，手起刀落，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割了下来。 “啪“一下扔在秤盘上，提溜起秤杆一称，不多不少，正好十斤。 太不可思异了！ 苏梨的眼珠子好悬没瞪出来。 “叔，您还有这绝活呢？！” 那小语气含着满满的惊讶与佩服。 “姑娘，你叔我人称‘刘一刀’，这是我祖传的看家本事。” 苏梨连连竖起大拇指，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看到苏梨连连夸赞，刘一刀心里也美滋滋的，指着旁边的一堆骨头问道： “姑娘，这些骨头两毛一斤，要不，全拿走？” 苏梨眼睛扫到摊位旁堆着的骨头，眉头一挑： “这些骨头不用票儿吧？” “不用票，要不要都买下？” 苏梨毫不犹豫地说：“那就全都要了。” 刘一刀一边把骨头装进篮子，一边感叹： “姑娘，眼光真不错，买回去熬汤肯定鲜。” 篮子里的肉和骨头已经沉甸甸的，苏梨又走到旁边的鱼摊前，挑了两条大鱼放了进去。 提着满满一篮子的食材，苏梨心里一阵高兴。 食材丰富，又有刘媛媛的巧手为炊，今天中午大伙儿终于可以好好的吃一顿了。 第158章 大棚落成 回到家，刘媛媛看了看苏梨买回的食材，肉、骨头、鱼，还有菜园子里出产的土豆，很快确定了食谱。 大块的土豆儿炖上红烧肉，两条鱼红烧，剩下的肉和骨头放在井里，用凉水拔着，以后再烧。 配上刚蒸出来的二和面馒头，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中午，刘媛媛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香气瞬间炸开。 猪肉炖土豆，油光泛亮，大块的土豆软糯绵烂。 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在汤汁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光是闻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我的天哪，这得多少肉啊！” 众人盯着碗里的大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紧跟着，两条红烧鱼被端上来。 鱼皮炸得金黄，酱汁浓稠，香味直扑鼻子。 妈呀，这伙食也太好了些！ 就他们大队这情况，普通队员家里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肉。 苏梨这里，一次就炖了这一锅。 就这生活水平，吃的比队员们过年还好！ 李子扬早端着碗等在饭盆旁，刘媛媛一勺下去，咣当咣当给他盛了一大碗。 那肉块结结实实地摞在碗里，土豆一压就碎，汁水顺着碗边流下来。 李子扬大口吃了一块肉，肥而不腻，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媛媛，做饭的手艺又见长了。” 刘媛媛白了他一眼，拿起大碗，给每个人结结实实的盛了一大碗肉和鱼。 一个小伙子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走了过来： “苏知青，我能把饭菜带回去吗？让家里的娃娃也尝个肉味儿……” 他的话说完，其他的几个壮小伙子，眼里也焕发出了神采。 都一脸不好意思地望着苏梨。 谁家没有老人和孩子呀？！ 就是没有，也想给家里的婆娘尝尝啊！ 苏梨：“……” “媛媛，把菜盛好，把馒头分一分，大家愿意回去吃也行。”方济川赶忙吩咐道。 队里社员一年能吃上几口肉就不错了，更别说一人一大碗猪肉炖土豆，还有一碗红烧鱼。 这拿回去，家里也添上一个硬菜不是？ 不一会儿，人群走了大半，只有吴家顺和李子扬留了下来。 还有闻着肉味儿赶过来的吴毅。 “媛媛姐，你做的饭菜就是好吃。” 吴毅一边吃肉一边嘴里嘟囔。 刘明怀和吴家顺互相对视一眼，这孩子虽然黑了，但又长高了些。 这些日子跟着刘媛媛学习，晚上大多时候便跟着在苏梨家吃饭，营养跟得上，身体便也壮了许多。 细细看，眉眼里倒有了几分安老的影子。 也不知现在京都的局势怎么样了。 安家怎么样了。 要是让安秀知道这边儿还有一个侄子，不知会惹下怎样的祸端。 那可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一顿饭吃得生产队社员议论纷纷。 有人酸言酸语，有人羡慕嫉妒，还有的人幸灾乐祸。 “猪肉炖土豆，红烧鱼，一人一大碗。要是早知道苏知青管饭，让我家那口子也去。” “你说，苏梨她爸是什么来头，竟舍得给她带那么多钱……这小日子过的……” “这些去帮忙的人也不怕李书记报复，你没看到今天他脸色难看死了……” 不管社员在背后怎么说，苏梨惊奇的发现，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 “苏知青，还管饭不？俺也来帮把手。“ 人群轰地大笑起来。 苏梨：“……“ 苏梨将将又跑了两次公社，采购更多的食材，才在第五天的时候，把五个大棚都建了起来。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根竹竿架上去，五个大棚总算是齐刷刷立在荒地上。 苏梨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一排新建的大棚，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谁能想到，几天前这里还是杂草丛生、石头遍地的荒地，如今却变成了五个整整齐齐的温棚。 虽然眼下还没有种下蔬菜，但她仿佛已经看见一畦畦绿油油的青菜、黄瓜、辣椒从土里钻出来，鲜嫩的可爱。 回到牛棚时，天色已晚。 方澜正坐在床边，低着头，针线飞快，手里那件补了又补的旧衣裳摊在膝头。 刘明槐就坐在她对面，肩膀微微前倾，眼睛看着，神色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和与专注。 苏梨脚步一顿，眸光微闪。 那眼神……不对。 若说是单纯的感谢，未免太热切了些。 那眼底的微光，像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又隐约藏着几分不敢逾越的克制。 苏梨心里微微一动：难不成，刘明槐对自己妈有意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下。 可仔细一想，倒也未必不是好事。 方澜如今也不过四十五六，保养得宜，眉眼之间依旧带着几分年轻时的秀色。 若是她妈真能有个伴儿，倒也是件好事。 刘明槐，正直稳重，有责任心，有正义感，比她那个渣爹靠谱多了。 她轻咳了一声，算是提醒屋里两人自己回来了。 方澜抬头，见是闺女，眼睛笑了笑：“回来了？快进来歇歇。” 这几天，闺女可累得不轻。 一个女孩子，顶几个壮劳力用。 稍微有点时间，还得赶到公社，买鱼买肉。 现在大棚建起来，可得好好歇歇！ 刘明槐也把眼神收回，淡淡笑了笑：“梨丫头回来了？我这衣裳又扯坏了，多亏你妈手巧……” 苏梨：“……” 苏梨嘴角抽了抽，你那褂子上的补丁，哪个不是我妈缝上去的？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这事儿，她心里有数就够了。 只要时机合适，她顺势推上一把，说不定还能成全一桩好事。 人家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要是真成了，她妈以后的日子，定也是幸福美满。 “外公去哪儿了？”苏梨转了一圈，没发现方济川。 “这几天人多，牛棚的粮食不多了，他们去山上背点粮食。” 方澜一边补着衣服，一边说。 苏梨点点头，确实是费粮，每人每天带走三个馒头。 这几天她妈和陈伯母只管蒸馒头，也累的够呛。 一小时后，沈谦和方济川各背了一背篓玉米回来。 “我怎么总觉得后面有人，心里冷飕飕的。”沈谦一边放下玉米一边说。 苏梨一怔。 莫不是这几天管社员吃了几顿饱饭，被人盯上了？ 第159章 于婷的发现 知青院里，门“哐”的一声被推上。 于婷气喘吁吁，脊背靠在在门框上，脸色惨白，手脚发凉，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她刚从山上回来。 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后，她发现了那山洞地秘密。 一麻袋一麻袋的玉米，整整齐齐地堆着，几乎要把山洞塞满。 她当时腿一软，差点没摔倒。 牛棚的人……竟然私自藏匿粮食！ 这要是捅出去，可不是小事。 想到这里，于婷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冲，心跳快的想要炸开。 前几天，她收到一封信，军区医院刘璐的信，信里写得明明白白，让她好好盯着苏梨。 要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苗头，立刻给她打电话，信里还特意写下了电话号码。 这几天大队社员们议论纷纷：去帮苏梨干活儿的社员，伙食好的没法说，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甚至一个婶子还尖酸刻薄的说：“猪肉炖土豆，红烧鱼，一人一大碗，怕是把她爹给的钱粮都吃光了。” “可不是，只看见她往家里卖肉菜，可没见她往家里搬粮食呀！” 于婷听到后多了个心眼。 于婷最近多了个心眼。 晚上吃过饭后，她便装作散步，三不五时往牛棚附近转悠。 谁知道，真让她给发现了。 今天晚上，月亮才爬上山头，夜色朦胧。 于婷蹲在牛棚不远处，眼睛死死盯着院门口。 没多久，便见到方济川和沈谦两人一前一后出来。 各自背着一个大背篓，脚步沉稳，神色格外谨慎。 于婷心头一跳。 这么晚了，他们要干什么？ 没有多想，她赶紧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她不敢离太近，只远远跟着，借着月光和树影掩护自己。 两人往山上走，脚步很熟悉的样子。 绕过几道山梁，竟在一片乱石后停下了脚步。 于婷屏住呼吸，只见他们推开乱石丛中一条窄缝，竟然闪身钻了进去。 等了好一会儿，两人又背着背篓走了出来，神色淡定，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可那背篓，一看就沉甸甸的。 等他们走远了，她再也忍不住，快步挤进了那条石缝。 手电筒一照，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山洞不大，却极为隐蔽。 可里面的场景，却让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又一个麻袋，整整齐齐码在石壁下。 袋口微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玉米粒。 满满一山洞，全是粮食！ 她伸手摸了一下，冰凉的玉米粒从指缝间滑落，溢出一股浓烈的粮香。 于婷只觉得眼前发黑。 粮食！这可是战略物资！ 在公社粮仓里，每一斗都要管得死死的。 可牛棚这些人……竟私下藏了一山洞！ 难怪—— 难怪苏梨能大方到天天买肉买鱼，还敢说什么“她爸给了五百斤粮票”。 粮票？哼！ 这哪里是粮票！ 分明是不知道从哪儿倒腾来的大批粮食！ 再想想这几天的光景，于婷心口火辣辣。 牛棚的那些“坏分子”，之前还一个个骨瘦如柴，脸色蜡黄。 可这几天呢？ 一个个面色红润，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比生产队里那些劳力还精神！ 这哪里像是挨斗挨饿的“坏分子”？ 分明是吃得比谁都好！ 于婷咬紧了牙关，心头又惊又怒。 这可是一桩天大的把柄！ 要是她把这件事捅出去，苏梨和牛棚里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于婷，这么晚去哪儿了，怎么还不睡？” 同屋的女知青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分明是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自从钱小雨被带走，李冬青就安排她和于婷同住。 一来宿舍确实紧张，二来也担心于婷一个人夜里出什么岔子。 可这几天住下来，她愈发觉得这位于知青，表面温声细语，骨子里却藏着歹毒心肠。 她记得清清楚楚，王大妮出事的那晚，于婷回来时，整个人神情轻快，眼睛亮得吓人，好似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搬开。 可一听到是王大妮出事，她脸色瞬间铁青，那咬牙切齿的样子让她隔着被子都觉得心里发毛。 一看就是算计人没成功的失落和愤怒心态！ 今晚，于婷同样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既有惊惶又带着隐隐的兴奋。 女知青心里一紧：这女人，又在背地里打着谁的主意？ 玉婷看到同宿舍知青投过来的疑惑目光，敛了敛心神： “饭后无聊，去外面转了转，这就睡。” 说完脱衣上炕，“噗”一声吹灭油灯，便钻进了被窝。 第二天，军区医院 上午刘璐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摘下口罩，长长吐了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去医院食堂吃饭。 自从那天在营区食堂被苏梨怼的下不来台，她就再没踏进去过。 并不是死了心，相反，她对傅景南的心思只增不减。 只是想换个方向，再走别的路子，要把傅景南牢牢抓在手心里。 可那天的画面，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苏梨笑着坐在傅景南的车里，窗玻璃映出她那张气定神闲的脸。 刘璐当时胸口一窒，惊愕至于，涌起的就是汹涌的恼怒。 苏梨，一个从乡下冒出来的女人，凭什么？ 刘璐咬紧牙关，指甲陷入掌心，危机感一寸寸吞噬着她。 她很清楚，要不提前下手，这个臭丫头迟早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想到这里，刘璐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既然苏梨挡路，那就得想办法……让她彻底消失在傅景南身边。 “刘医生，值班室电话。” 一个小护士急匆匆过来告诉她。 “好的，马上去……” 刘璐答应一声，皱了皱眉。 父母一般不会给她电话。 自从去年毕业没有听父母的话留在京都医院，父母早就有意见了。 那可是父亲花了很多心血搞来的名额，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大医院。 结果，她自己做主来了西北军区。 父亲气得大发雷霆，说是再也不认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了。 母亲虽然没有不认她，却也颇多怨言，很少给她打电话，有事至多写信告诉她一声。 那会不会是…… 想到这里，刘璐快步向值班室走去。 坐在牛棚外石墩子上的苏梨正美滋滋地看着这五个大棚，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把她串联在内的阴谋正一步步地走来。 第160章 要回彩礼 “苏姐姐，刘阿姨让你去吃瓜——” 吴毅从远处跑来，额头还冒着细汗。小嘴油乎乎的，一看就是刚啃完猪蹄的样子。 苏梨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中午的炖猪蹄，全便宜这小子了！ 还有—— 什么乱糟糟的苏姐姐刘阿姨？ 她怎么就比刘媛媛还差了一辈儿？！ “吃瓜？” “嗯，刘姨说让你赶紧去王寡妇家吃瓜。” 苏梨愣了愣，随即“噗嗤”一笑。 王寡妇和刘树英这几天安静得出奇，原来是又开场子了？ 她就知道这两女人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别忘了，“三转一响”还在王寡妇家放着呢，刘树英能甘心吗？ “王寡妇家有瓜吗？” 苏梨嘿嘿一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此吃瓜非彼吃瓜。 你这小破孩儿怎么懂得她和刘媛媛的暗语？ 她一甩手，利落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脚步轻快地往王寡妇家跑去。 吴毅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她背影。 “……王寡妇家的瓜就有这么好吃？” 此刻，王寡妇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一大圈人。 “啧，你瞧见没？刘树英这次胆子真肥，把她娘家兄弟全叫来了。”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那可是三转一响，六七百块钱呢！谁能咽下这口气？” “王寡妇这回惨喽，里子面子都要丢尽了。” 社员小声议论着，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兴奋。 苏梨推开人群挤进院子。 刘媛媛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清冷美人的模样，可那眼神看的比谁都专注。 看到苏梨跑过来，向旁边靠了靠，默默给她移出了一个位子： “别急，还来得及。” 苏梨闻言，也立刻扯起脖子往里看。 只见堂屋里，王寡妇披头散发，哭喊着扑在缝纫机上，声嘶力竭： “这是我的！都是我家的东西！李跃进那狗东西做的孽…… 刘树英，你个黑心不要脸的，送出去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往回拿！” 刘树英铁青着脸站在堂屋里，指着墙角的那一堆东西： “看清楚了！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全是当初定下的彩礼。 现在两家婚事作罢，东西理应抬回去。” 她身后七八个壮汉齐齐上前，二话不说，抬的抬、搬得搬。 王寡妇急红了眼，猛地扑过去，死死拽住那辆自行车的把手，嗓子都撕裂了： “不准动！这是留给我家大妮的！谁敢拿走，我跟谁拼命！” 她眼睛通红，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往前扑。 可七八个壮汉一起上，胳膊一挥，便将她推倒在地上。 王寡妇满脸狰狞，心口都在滴血。 ——这些东西，可是她闺女用清白换来的！ 如今说搬走就搬走，她怎么能甘心？！ “刘树英，你不要逼人太甚……” 她声嘶力竭地喊。 刘树英冷笑一声，声音冰冷： “王凤喜，这是你们自找的。那晚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跃进是喝醉了，那你闺女呢？她也醉得不省人事？” 屋里屋外顿时安静下来。 社员们心头一震，面面相觑。 刘树英抬手一指：“跃进已经进去了，这桩亲事也就算了。 可三转一响，我是一定要带回去的。还有——手表……” 她眯起眼，盯住王寡妇手腕。 那只闪亮的手表，此刻正好好戴在她的胳膊上！ 刘树英气得胸口起伏，咬牙切齿： “呵，这不是给你闺女要的手表吗？怎么跑你手上了？” 王寡妇猛地缩了缩手，慌慌张张用衣袖遮了又遮，可还是晚了一步。 刘树英上前一步，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往下一撸！ “你干什么？！你这个贱人！你要干什么？！” 王寡妇声嘶力竭，拼命挣扎。 可后头立马走上来一个壮小伙子，二话不说，摁住了她的胳膊。 刘树英手腕一拧，利落得很，那手表轻轻巧巧便落进了她的掌心。 王寡妇看着空空的手腕，眼睛血红，整个人几乎都要疯了。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呀？！ “刘树英，你不要得意。等会儿等广宽过来，有你好看……” 刘树英冷哼一声，李广宽过来他也不怕。 原来为了孩子，她默默承受，现在跃进进去了，闺女出嫁了，她还怕什么！ 她双眼在屋子里来回扫视。 这还是她头一回踏进王寡妇家。 呵，倒是比她想象得阔气多了！ 墙上那只挂钟，“滴答——滴答”，钟摆来回晃动，声音清脆得刺耳。 刘树英眼神一沉，心里泛酸。 再往卧室一瞥，她猛地怔住。 只见墙角处，一个崭新的五斗柜稳稳立着，漆面光亮，抽屉整齐。 刘树英胸口狠狠一抽。 她闺女出嫁时，她曾想置办个五斗柜作陪嫁。 可李广宽一句“公社家具厂要家具票，买不来”，硬生生断了她的念想。 如今却在王寡妇家里，真真切切瞧见了！ 五斗柜高高立在那里，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炫耀。 那刺眼的存在，戳着她的眼，戳进她的心口，疼得发紧。 “你干什么？不要动那边！” 王寡妇见刘树英往五斗柜走去，心里猛地一紧，暗叫不好。 那里头，可还藏着她攒了多少年的嫁妆料子，都是准备给大妮用的。 她扑身要去拦，却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刘树英推开柜门，眼睛瞬间红了。 整整一柜子衣裳，叠得齐齐整整，料子一块块码得好好的，崭新崭新的。 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心里又酸又涩。 再想到那次，自己好不容易给外甥攒的六尺布票，被李广宽硬生生送给了王寡妇，她胸口的火腾地一下子烧了起来。 下一刻，她抓起桌上的剪刀，猛地拎出柜子里的衣服料子，抱到院子里。 “咔嚓——咔嚓——” 剪刀一下一下落下去。 几下子，原本好好的衣服料子，就被剪成一地碎片。 王寡妇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那可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底啊！ 院子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盯着院子里飞舞的布片，眼神复杂。 再看看刘树英——灰扑扑的旧衣服，缝得七零八落。 一对比，没有一个人替王寡妇开口说话。 “姑，差不多了，走吧？” 刘树英的一个侄子见场面够热闹了，试着去拉刘树英。 刘树英却猛地甩开，胸口憋着的火死死压不下去。 不甘心！怎么能甘心？！ 第161章 砸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墙上那只挂钟，心头像被针扎似的疼。 一百多块钱的玩意儿，就那么大喇喇挂在王寡妇家，像是在嘲讽她这些年白受的窝囊气。 “咔哒——” 刘树英冲过去，利落地把钟表从墙上摘下来。 双手一抡，重重摔在院子地上。 “啪！” 一声巨响，钟面四散裂开，零件滚了一地。 院子里瞬间死寂。 “天呐……刘树英真疯了！” “那可是挂钟啊，一百多块呢！” “一个工人半年工资，全砸没了。” 社员们低声惊呼，一个个瞠目结舌。 王寡妇扑上前，眼睛都红了，心像被刀剜一样。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让刘树英这一折腾，毁得干干净净！ 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王寡妇撕心裂肺嚎啕大哭的声音了。 围观的社员越看越心惊。 谁都知道王寡妇家底厚实，可没想到厚实到这种地步。 一柜子穿不完的衣料，一堆做好的新衣裳，连身都没上过。 再看看刘树英——浑身灰扑扑的补丁。 有人心里暗暗算账： 这些年，李广宽到底给王寡妇补贴了多少？ 就在众人还没回神的时候，刘树英的侄子从厨房里拎出来一个大麻袋。 扑腾一放，粮食溢出来，金灿灿一片。 “亲娘啊！”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咋舌。 “这娘儿俩就是天天敞开肚子吃，一年都吃不完吧！” 等王大妮哭着去把李广宽找来时，刘树英和她的娘家兄弟、侄子已经走了，现场只剩下满地狼藉。 打破的钟表壳子…… 剪得一块块的碎布片儿…… 李广宽几步走到屋里，眼前的一切让他愣住： 空空的大衣柜，厨房里空荡荡的粮食柜。 原来从他家搬来的三转一响彩礼，也不翼而飞。 一股无力感猛地涌上心头，他整个人一软，重重坐在了椅子上。 这是他的第二个家，自从王老三去世后，他就把王寡妇看作自己的女人，护着、疼着。 看到王凤喜坐在院子里，脸色惨白，全身上下狼狈不堪的样子，他心里一阵抽疼。 怒火在胸口翻腾，却又无从发泄。 刘树英带走的一切，像一把无形的刀，割开了他多年的心血和守护。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怒火与无力交织，让他几乎要咬碎牙关。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散乱的回家想要跟刘树英算账，可家里哪还有刘树英的身影。 从王寡妇家搬来的东西，还有自己家里的粮食，全被刘树英以及娘家兄弟送到闺女家去了。 看来，这婆娘是不准备和她过了。 王寡妇家的大戏散场，众人慢慢散去。 苏梨站在王寡妇家门口，双手插兜，头微微一歪，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有些坏坏的。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布片、破碎的钟表，还有王寡妇那张惨兮兮的脸，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这画面，简直比她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宫廷宫斗还精彩。 她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夏天吃了三碗冰西瓜还痛快。 刘媛媛看了眼她那收都收不住的幸灾乐祸，悠悠来了句： “收着点，让人看见了不好。” 苏梨嘿嘿一笑：“看见王寡妇哭叫无门的样子，我心里就爽歪歪。” 随后又暗暗撇了撇嘴：“哪像你一样，看戏不出声，默默点赞。” 刘媛媛瞪了她一眼，点赞是个什么鬼？没听说过。 两人一边拌着小嘴一边窃窃私语往家走，王寡妇家的喧嚣与与争斗，暂时留在了身后。 下午，苏梨的大棚已经建好，刘媛媛便照常上工。 苏梨独自守在大棚里，从空间开出了那台小型耕地机。 “嗡”的一声，马力十足，铁犁翻开湿润的泥土，哗啦啦的声响在大棚深处回荡。 方济川站在大棚外，身子挺得笔直，给孙女把着风。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可不能给外人瞧了去。 近些日子，队里的社员对牛棚里的“坏分子”，态度明显变了。 没看见吗？ 连公社周书记都把侍弄蘑菇温室的重要任务，点名交给苏梨外公方济川。 周书记就代表组织，组织上都表了态，那方老同志还能是坏人？ 隔壁生产队上个月就有一个下放的“坏分子”平了反，听说被部队的人接走了。 大家心里都在琢磨： 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哪天，牛棚的人也会平反，风风光光地回京都了。 大棚里，机器犁开湿润的泥土，翻出一道道整齐的沟壑。 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整个大棚很快弥漫着新翻泥土特有的清新味道。 五个大棚，苏梨早就盘算好了： 两个种蘑菇，见效快，收益大。 一个大棚种小青菜，清脆鲜嫩； 一个大棚栽种黄瓜，清脆爽口。 最后一个大棚栽种西红柿，酸甜适口， 这些，都是她妈和外公最爱吃的。 嘿嘿！ 虽然是给生产队集体创收，但也要兼顾他妈和外公的口味不是？ 收拾苗床时，苏梨洒下空间里小七独创的生态肥料。 那是由植物秧茎粉碎后，加入特制的发酵素制成。 即使在后世，也是非常好的肥料：肥料足，纯天然，不伤根。 小七早就准备好了上好的种子，粒粒饱满。 苏梨小心翼翼将他们一一播下，埋土、洒水，动作干脆利落。 一下午工夫，三个大棚全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安静等候发芽。 两个大棚的蘑菇床架，队里也在赶制。 小七的菌种也已经培育成熟，只等她带领社员制作菌包。 忙完这一切，苏梨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抬起头，额头全是汗水。 她随手一抹，反而在脸上蹭出一道黑乎乎的印子，活像个小泥猴。 “梨丫头，你这是干农活呢，还是干架回来？” 方济川走过来，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摇头： “傻丫头，干累了就歇一歇。” 苏梨“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冲外公做了个鬼脸。 “外公，我这是劳动人民的光荣本色。” 方济川瞪她一眼，看着大棚里整齐的苗床，微微点头。 ——这丫头，是真有本事。 可苏梨知道： 这一下午，她翻得不止是土地，还有自己、外公和她妈未来的生活根基。 第162章 信里举报的对象是苏梨 第二天一大早，苏梨陪着方济川把蘑菇摘好，整整齐齐摆放在竹筐里。 等忙完，她拍拍手，把篮子一推： “外公，这些交给你，等供销社的人来收。我上山去走一趟。” 方济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责备： “你个丫头，哪有女孩子独自上山打猎的？万一遇上野猪野狼怎么办？” 苏梨“嘿嘿“一笑：“外公，遇上我，是它们运气不好。你忘了，上次的那两头大野猪。” 方济川看着孙女脸上带的那股倔劲儿，最终叹了口气，没再阻拦，只是叮嘱道： “你小心些，真遇上对付不了的，就赶紧跑，别逞能。” “您放心，我今天不去深山，只在外围转转。” 她今日的目标很简单——抓几只野鸡，给牛棚里的人好好补补。 这几天建大棚，饭食算是不错，可活儿也真是累人。 沈谦那个平时只拿纸笔做实验的教授，手心都磨出了水泡，疼得直咧嘴。 其他人更不消说，背酸腿疼，晚上躺下去就直哼哼。 苏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活干完了要是不管了，那叫什么？ 那是卸磨杀驴！ 她苏梨可不是这种人。 身体的保养必须搞起来。 这些人都是她要护着的，可不能一个个拖垮了。 望着眼前这片郁郁葱葱的大山她， 心里暗暗琢磨： 守着这座大山，还怕没肉吃？ 笑话！这就是最天然的粮仓、无尽的肉库！ 上次自己不是还打了两头野猪回来吗？ 这次，野鸡、野兔、野猪……总有一个跑不了。 苏梨舔了舔唇角，脚步干脆利落地往山里走去。 顺着后山的小溪一路往上走，苏梨并没有看到什么猎物。 直到往山里走的越来越深，小溪变成了小河。 苏梨走到小河边，左右看看，确定无人。 视线盯住小河里游来游去的鱼，蹲下身，空间的水顺着手指流进河里。 不一会儿，正在游泳的鱼像疯了一样游过来，大口大口地喝着她面前那一小块水域的水。 苏梨“嘿嘿”一乐，这么多的鱼都想到她的餐桌上来呢！ 她手指微微轻勾，水流沿着手指快速流进了她空间的池子里。 刹那之间，正游泳游得好好的鱼便换了地方。全然不知自己早晚要成为眼前这个怪物的盘中餐。 几条鱼到手，苏梨高兴的起身，沿着小路继续往山里走去。 比起吃这种淡水鱼，苏梨更爱吃禽类的动物。 而且要补身体，最好还是弄一些蛋类，既方便，又大补。 山林里，阳光被枝叶切割的零零碎碎。落在地上斑斑点点。 苏梨踩着厚厚的落叶，耳朵微微竖起。 她眼角一抹亮色闪过。蹲下身子，扒开草层一看——一堆鸡蛋！ 白生生、圆滚滚，安安静静地躺在草窝里，足足有十几枚。 “好家伙……” 她小心翼翼捧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里那个乐呵啊，跟捡到了宝似的。 再者，鸡蛋宝宝都在这里了，鸡妈妈还能跑远吗？ 苏梨自认是一个善良、有爱心的人，并不忍心看着鸡蛋宝宝一家母子分离。 既如此，就把他们一家带回去，让他们在锅里团聚吧！ 随手把这窝鸡蛋一个个捡进空间，这鸡蛋给牛棚的人煮汤补身子最好。 正想着，忽然前面的草丛里“扑棱棱”一阵响动，一只野鸡被惊飞起来。 苏梨抬眼一看——高耸的鸡冠，羽毛五彩斑斓，尾巴长长拖在身后，双翅扑闪的呼呼作响。 哟，这不是鸡妈妈，这是鸡爸爸？ 不管了，还是赶紧团聚吧！ 苏梨微微蹲下身，悄悄捡起两颗小石子，在野鸡就要飞走的那一瞬，出手如电，手指稳准狠，两粒石子迅猛快捷地从她的手里飞出。 “噗噗”两下，野鸡哀鸣一声，扑腾几下倒在地上，翅膀还在微微颤动。 苏梨快步走过去，把猎物提在手里。 那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里乐开了花。有蛋有鸡，今儿运气不错。 视线扫了眼附近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苏梨装作若无其事，提着猎物快步离开。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汪泽明才从树上跃下，身姿矫健，落地无声。 紧接着，另一棵树上也窜下一道身影，是个年轻小伙子。 “啧！这苏知青，手脚太利落了。”小伙子忍不住咋舌。 “一个姑娘家，上山打猎抓鸡，比不少老猎户都要干净利落。 那两粒石子出手的角度和力道……绝了！ 要不是我亲眼瞧见，真不信她是个下乡知青。” 汪泽明微微挑眉，目光沉了沉：“认识？她是什么身份？” 这丫头绝不像表面看起来的单纯，身上那股锐利劲儿，哪怕放到部队里，都是少有的沉稳和果断。 小伙子立刻回道：“知道，她是红星大队的下乡知青，名叫苏梨。” 若苏梨在此，一定能认出这小伙子，正是钱小雨案发时，县公安局派来调查的那个小公安。 “苏梨——”汪泽明声音一顿，眼神骤然一凝。 这名字，他太熟悉了。 不就是老战友苏景和的闺女嘛！ 几天前，苏景和才打电话托他帮忙，顺便打听闺女的近况。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山里撞上了，还偏偏是以这样不同寻常的方式。 汪泽头深深叹一口气，记忆不由被勾起。 小时候见过这孩子，当年顽皮得很。 没少听苏景和抱怨，说他这闺女三天两头闯祸，他只能在后头赔礼道歉擦屁股。 可一转眼，这丫头竟长这么高了。 他想起苏景和电话里提到的：前妻下放到红星大队，闺女不放心，便也跟着来了。 彼时他还觉得，女娃子意气用事，怕是受不住苦。 可现在看来，他倒是改观了。 调皮捣蛋不打紧，关键时候知道保护家人。 这样的孩子，哪会是个不好的？ 想到这，汪泽明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苏景和在电话里一再叮嘱：“闺女能惹事，万一撞上不长眼的，还得劳你护着点。” 这点战友情还是有的。 他当时就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他一定护她周全。 可没成想，电话刚放下，他手里就接到了一封从西北军区转来的举报信。 信里举报的对象就是苏梨。 第163章 汪泽明的担心 信里举报的内容很严重。 红星大队知青苏梨，伙同牛棚里的坏分子，藏匿粮食于山洞，而且数量还不少。 老战友的闺女呀！ 若是真的，可就要命了。 这边儿刚挂了苏景和的电话，还拍着胸脯说护着点人家闺女，这边儿就把人给抓起来了。 以后还怎么见老战友的面儿呢？！ 可这年代，粮食是战略物资，藏匿买卖粮食可是大罪。 分分钟能扣上“投机倒把”“破坏经济”的大帽子。 轻则管制，重则吃枪子。 可他又不愿意相信。 那丫头……哪怕再淘气，也不至于真往死路上走。 他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 是不是……那丫头到了这穷地方，见她外公和她妈饿肚子，一时心急去黑市里买的粮食？ 听苏景和说，他可是给了那丫头三千块钱。 这要是全换成了粮食藏在山洞里，被人发现传到军区，这也有可能。 可不管怎么说，不能冤枉了那丫头，还是得亲自看一眼才放心。 于是他带着年轻公安小于，按照信里的提示，来到红星大队的后山。 刚到深山中的小路，便发觉有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翻身上树，藏好行踪。 看到苏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王明泽心口一紧。 看这丫头的身手，不简单呀！ 是不是胆子真的那么大呀，汪泽明的心是沉了又沉。 摊开手里的地图辨认方向，他低声吩咐道：“走吧！” 两人穿过密林继续往山上走去。 苏梨走出这一片山林，便停下了脚步。 方才那阵轻微的呼吸声……绝不是幻觉。 树上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是部队的战士？可不对啊！ 这边巡逻的战士，是独立团的人，正常巡山，不用隐藏行踪。 那是谁？难不成……又来了特务？ 苏梨越想越觉得可能。 山的北面便驻扎着军区部队，若是特务来探查情报，这里最容易成突破口。 她越想越不放心，爱国之心骤然爆棚。 要是就两个特务，倒也不用害怕，她一个人完全可以搞定。 想到这里，她背上小背篓，又折返到刚才捉野鸡的地方。 果然，草丛里新添了两串脚印，脚型宽大，一看就是男人留下的。 看来自己一走，他们就现身了。 顺着那两串脚印，苏梨悄无声息地一路追了上去。 可越追，眉头皱得越紧。 这方向……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脚步一顿，心里骤然一沉。 ——鸡头岭。 这两个家伙去鸡头岭干嘛？ 她可不认为他们大白天来深山旅游的，那不是闲得慌么！？ 不好！那里可有一个大秘密！ 鸡头岭的山洞里，藏着他们七八口人的救命粮！ 苏梨心口一紧，全身冒出了一层冷汗。 要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她大棚建好那天晚上，沈谦和外公上山背粮，还小声嘀咕，总是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当时自己还嘲笑他胆子小，心里有鬼云云。 现在想想，搞不好就是那晚被人发现的。 很可能还写了举报信，这是公安来探查真相呢！ 这要是被他们找到山洞，不光是外公要完，牛棚所有的人都得统统遭殃。 那批粮食可不老少。 那是最好的玉米种子，加上她的神仙水加持，亩产两千多斤，一共出产靠万斤。 当时收获后，沈谦好几天没缓过神儿来。 要不是真真实实的发生在他边，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会出产这么多。 要不是他是一个搞科研的无神论者，他都得以为这是天神降幅。 连这几天帮工的社员都说，他们家的玉米馒头香香糯糯的，带着一股子甜味儿。 比他们逢年过节吃一次的白面馒头都好吃。 怎么办？ 要是发现山洞里的粮食，就把外公他们全塞进空间？ 虽然那是个好去处，但也不现实呀。 根本行不通。那是最后的下下之策。 要不……干脆把这两个人打晕？ 不行，这是公安的人，被打出个好歹，她就是自投罗网。 眼看再拐过前面的小路，就是鸡头岭。 再有十几分钟就能到那隐秘的山洞。 苏梨真的麻爪了！！ 到山洞只有这一条路，难道还能让她长翅膀飞过去不成？ “小七！小七——” 苏梨心急如焚，一个转身，整个人闪进来到空间。 小七早已焦急的守在竹楼旁。 刚才竹楼旁的泉眼“咕嘟咕嘟”地不停冒泡，它盯着水面不停探究。 上次苏梨在黑市遇到危险，泉眼也曾轻微翻腾，如今动静更大，莫不是主人又遇到了什么危险？ 它正在忐忑不安，便看到苏梨神色慌乱地闯进来。 “咋了，出事儿了？”看到苏梨有些发白的脸色，小七急忙问道。 苏梨面色凝重，语气有些急迫： “小七，有人举报！公安正往山洞去查粮，再有十几分钟就能到。 我得在他们之前赶过去。快！帮我找一下最近地路径。” “别慌，跟我来！”小七连声催促。 苏梨跟着它快步走进机械仓，里面停着一架半人多高的飞行器，金属光泽泛着冷光。 “这是最新的成果。”小七得意地介绍。 “别吹牛，快告诉我怎么开。” 苏梨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急切。 “卧槽！” 小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差点忘了，眼前这家伙除了开汽车，对飞行器几乎一窍不通。 它走上前，调出控制面板，熟练地操作起来。 “小心坐好，出了空间，两分钟内直接把你送到山洞顶上。 不过到山洞还得你自己爬下去，那里有些危险，记得拉住绳索。 不过以你的身手，这点小事儿完全没问题。” 说完，他又把一捆绳子放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确保万无一失。 “小七，这东西靠谱吗？”苏梨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没底。 小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苏梨叹了口气，心里默念着“小七出品，必属精品”那句老话，认命的钻了进去。 扣上头盔，双手紧紧攥住扶手。 出了空间，按下开关，小飞行器嗖的一声，机身直飞天空，像离弦的箭直冲云霄，直直的朝着山洞方向飞了过去。 第164章 眯着眼又看了一圈，空的 放眼望去，山岭没有那么高了。 密林好像绿色的绒布覆在大地上，山路蜿蜒，像一条盘踞的小蛇。 细看之下，两个缓慢移动的小黑点正艰难前行，正是方才那两个躲在树上的公安人员。 “局长，天上那是什么？” 小于突然指向高空一处。 汪明泽看了半晌，只能勉强辨出个黑点： “是……是鸟儿？” “不是什么飞行器吧？” “飞机哪有那么小的？” 王明泽不满地看了小于一眼，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咋咋呼呼的？ 小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好像听见嗡嗡声了……” 王明泽停下脚步，天空中早已没有那只“鸟”的影子。 没听说国家发明出了什么先进飞机呀？ 若是这么大发明，那报纸不得上头版头条呀？ 正在二人争论之际，苏梨的微型飞行器已经如鬼魅般掠过天际，精准降落在山顶一块平岩上。 三分钟！一分不差！ 苏梨看看腕间的手表，脸上扬起明媚的笑。 小七，果然好样的！ 她利落地把飞行器收进空间。 绳索在歪脖子树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找好方向，扯住绳子，身体像灵猫般急速下降。 脚一落地，解开绳索，搬开门口伪装用的石头，走了进去。 洞内堆满的麻袋整齐码放，苏梨不带一丝迟疑，抬手一挥。 刹那间，所有物资尽数收入空间，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当她重新攀回岩顶解开绳索时，山洞口也传来脚步声。 好险！！ 苏梨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躲在石头后的隐蔽处。 粮食保住了，牛棚的人也保住了。 汪泽明观察一下山洞，位置确实偏僻，要是没有举报信里详细标注，普通人还真不会找到这个地方。 搬开洞口石头，汪明泽心情忐忑地走进山洞。 山洞阴凉干燥，手电光在石壁间来回扫，除了几块石头和干草以外，山洞里哪里有半点粮食的影子？ 小于一愣，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局长，不是说这里囤着不少粮食吗？ 王泽明脸色沉了沉，眯着眼又看了一圈儿，空的。 他心里瞬间轻松了。 好！好极了！ 老战友的闺女，他哪愿意真查出什么来？ 要真翻出几袋粮，他得进退维谷。 此刻一无所获，倒成了最好的结果。 他收起手电，板着脸，装作不耐烦：“回去！举报不实，空耗功夫！” 小于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他还想去红星大队看看。 那丫头得罪了什么人?怎么好好的就有人写信举报呢？ 二人快速离开，一路往山下走去。 等苏梨从洞顶下来，回到生产大队时，汪泽明和小于已经走访了大半个生产队了。 原本以为从城里来下乡的女娃娃，才来红星大队几个月，能有什么矛盾呀。 这一调查，汪明泽的嘴角抽了又抽。 这是他老战友家的闺女吗？ 抓人贩子、抓特务、抓野猪，现在又给生产队实验搞大棚。 麻烦事也不少，小丫头强势，和生产队书记、知青院、甚至是和队里社员，都闹过矛盾。 但无一例外，只要是和小丫头对上的，就没有能赚到便宜的。 上次，县委员会的石松华带人来开批评会，最后狼狈回去。 把她外公和她妈方澜，护得严严实实。 汪泽明忍不住想，这哪是调皮捣蛋的孩子干出的事儿啊！ 他要是有这样的孩子，来个十个八个，他也不嫌麻烦。 苏景和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婆孩子不知道护着，听说娶了家里的保姆，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走访完，他来到苏梨家。 苏梨挑了挑眉：这是山上没搜到又来家里查看吗？ 对不起，我家里可没粮食。 “丫头，还认识伯伯吗？” 汪泽明望着苏梨，这丫头长大了，但眉眼间依稀还有小时候的影子。 眼神干干净净，但也透着一股倔强，是个好孩子。 苏梨愣了愣，扒拉开原主的记忆，是有这么一个人，渣爹的战友，姓汪，只是后来调到别的军区了，现在县公安局局长？ 苏梨眯了眯眼，自己正愁县里没有认识的人，这不就送来了么？ 还是局长，一根粗大腿！ “您是汪泽明伯伯？” 汪泽明听到苏梨还记得他的名字，高兴地哈哈大笑。 有十年没见这丫头了，竟还记得他，难得呀！ 苏梨赶忙招呼人坐下，冲茶倒水，一阵手忙脚乱。 “汪伯伯，您今天来……”苏梨试探着问道。 汪泽明笑了笑，开门见山地说道：“丫头，为了你的事儿来的。 收到军区转过来的举报信，说你伙同牛棚的人买了大量粮食，藏在山洞里。” “军区？”苏梨腾一下坐直了身子，这刘璐没完没了了是不？ 这女人疯了不成？ “咋？认识？”汪明泽有些诧异，这丫头咋和这边军区还联系上了？ “上次外公住院，和医院的女医生闹了点矛盾。” 苏梨不太想细说，这事儿是傅景南引起的，她去找傅景南处理就好了。 汪泽明看她不太想说，也没有强求。 反正山洞里没有粮食，这丫头没事儿就行。 只是…… “在队里和其他人有矛盾？这举报信里可是说了亲眼所见，我觉得和生产队里的人也有关系。” 苏梨嘿嘿一笑：“汪伯伯，你不是已经调查了么！ 队里和我有矛盾的人好几个，李书记、王寡妇母女、陈荷花，还有…… 不过，这次我认为应该和知青院有关。” “是那个叫于婷的知青？” 苏梨挑眉：“您咋知道？” “刚才我和她谈话时，她旁敲侧击想打听是不是找到了山洞里的粮食。我觉得她有点问题。” 自家孩子，和她说说人心险恶，不要什么人都交往。 那于婷刚才可是说了苏梨不少坏话！ “那找到了吗？”苏梨挑了挑眉。 “无稽之谈，哪里有？” 苏梨心里暗自腹诽：真有，只不过我家小七给力，早一步转移了。 “听你爸爸说，队里的李书记欺负你了？” 汪泽明的声音有些凝重。 “嗯！” 苏梨眼睛一亮，小嘴叭叭叭一顿输出。把李广宽做的事儿扒了个底朝天。 第165章 李广宽被带走 汪泽明越听脸色越黑，这是什么书记呀！不急百姓之苦，作风混乱。 怪不得教育出李跃进那样的儿子！ 苏梨看铺垫的差不多了：“汪伯伯，还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汪泽明一看苏梨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有些着急。 这孩子还受什么委屈了不成？ “这事儿，时间有点长……” 苏梨便把那晚听墙根听来的有关王老三摔下山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还有这种事儿？” 汪泽明腾一下站了起来。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不管过去多少年，查！必须要查清楚！ 因为还有大事儿要处理，汪泽明告辞离开。 临走时掏出了十元钱、二十斤粮票。 “丫头，知道你不缺钱票，这是伯伯的一点心意。还有……” 汪泽明顿了顿，“不管什么时候，违法乱纪的事情咱可不能做。 没有粮食了，去找伯伯，我给你想办法。” 这丫头胆子有点大，王泽明觉得还是嘱咐一下比较放心。 苏梨笑了笑，点头答应。 采了半篮子蘑菇，让汪明泽带回去。 这可是好东西！ 汪泽明毫不客气地带走了。 第二天，公安局组成的一个工作小组就进驻了红星大队。 理由是有人举报十五年前红星大队队员王老三死因不明不白。 就连还在闺女家的刘树英也被接了回来。 这下子，整个红星大队沸腾了。 王老三，那可是死去十几年的人了。 下雨天，为生产队送公粮，雨天路滑，掉落到深沟里。 等人发现时，已经车毁人亡，连拉车的老牛都没了命。 就因为这事儿，他还被评为队里的英雄人物。 王寡妇和王大妮，队里照顾了这么多年。 难道他的死还另有隐情？ 工作组在红星大队一连待了三天。 他们没走马观花，而是挨家挨户去问，尤其是那些年纪大、记性好的老社员。 这一问不要紧，倒是把大家的记忆都拉回了十几年前。 那会儿大锅饭，天天同吃同干，谁家吵架谁家不对劲，人人心里门清。 果然，有线索冒了出来。 有人说，那阵子王老三心情很不对劲，黑着脸干活。 还有人咬牙切齿地回忆，见过他在家把王寡妇狠狠地打了一顿，王寡妇脸上带伤，好多天都没敢出门。 等到刘树英出来证实，事情更坐实了—— 王老三还在世时，李广宽就和王寡妇搅合到一块儿。 消息一出，整个大队都炸了锅。 谁都以为这俩人是近几年才勾搭上的，哪想到早就藕断丝连。 一时间，社员们脸色精彩至极，愤怒、鄙夷、唏嘘，什么都有。 没多久，李广宽和王寡妇就被工作组当场带走。 听说带走时，李广宽脸色黑的像锅底。 而王寡妇，吓得腿都软了，走不动道儿，只能让人一边一个架着，狼狈得不成样子。 有人冷哼，有人拍手，更多人摇头叹息—— 但大队不能没有书记，最后经过社员推荐，党员投票，在公社周书记的主持下，吴家顺走马上任。 第166章 全是不中用的摆设 队里社员聊得热火朝天，王寡妇和李广宽的事儿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光在队里传的沸沸扬扬，整个公社都闹得人尽皆知。 而苏梨在吃瓜之余，已经在在大棚里大刀阔斧的开始干起来。 说起蘑菇大棚，最主要的是制作菌包。 上次家里温室的蘑菇菌包是小七在空间制作的。 这次两个大棚的用量实在太大，即便小七能完成，可一下子拿出那么多，怎么想都不现实。 这又不是变魔术不是？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小七制作好菌种，让社员把菌袋制作出来。 然后把菌种植进去，自己培养菌丝袋。 为了成功率，需要先把玉米芯等主料放入石灰水中浸泡24小时。 至于玉米芯，生产队里多的是，最费力气的就是把玉米芯碾碎。 队里没有粉碎机，即使有小七能做出来，队里也没有通电。 苏梨想了又想，还得使用老办法——用牲口拉动石碾，在石板上来回轧。 这一点还要和吴家顺商量，一是要人，二是要石灰，三是准备几个大桶、铁锅。 可还没等她去找人，吴家顺倒先带着吴西峰等几个社员登门了。 “这是咱队最能干的几个小伙子，还有最心灵手巧的几个嫂子。” 吴家顺一脸严肃，却又笑着对苏梨点点头，“苏知青，有什么活儿，你只管交给他们。 一切听你指挥，队里商量，一天给你二十个工分。” 苏梨挑了挑眉。 这吴家顺一看就是个精的，不要自己干活，却给二十个公分。 这是怕自己捂着技术不认真教呢！ “社员没意见？”苏梨淡淡说道。 她可没忘记第一天来时，有社员说，她不好好干活，就别想分他们的粮食。 吴家顺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快嘴的嫂子已经把话头接了过去： “没意见。苏知青一心为了生产队，让大家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大家心里都清楚着呢。” 吴家顺脸色一黑，瞪了她一眼。 胡家嫂子这嘴咋这么快？这话不是该他来说的么？ 众人见状，忍不住“轰”的一声笑了出来。 跟在吴家顺身后的几个嫂子见到苏梨有些凝重的脸色，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刚才，吴书记点名，让他们来跟苏梨学习蘑菇栽培技术。 其他社员脸上有多羡慕，他们不是没看到。 那可是他们生产队的宝贝疙瘩。 听说苏梨家里的小温室蘑菇，这一个月的时间就为生产队赚了好几百块钱。 这要是两个大棚成功，那得多少个几百块呀？ 一个黑黑瘦瘦，穿着打着一身补丁衣服的嫂子望着苏黎，两眼发光，声音都有些急切： “苏知青，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跟你好好学的。” 旁边的一个嫂子也疯狂点头，黝黑、骨瘦如柴的手紧紧的攥住衣襟，双眼有点讨好的望着苏梨： “对的。苏知青，你有什么想让我们干的就尽管说。 要是我们做的不好的地方，尽管批评教育。我们不会有任何怨言。” 其他的几个嫂子也纷纷点头称是。 就连后面站着的几个大小伙子，也用十分企盼的眼光看着自己。 苏梨在生产队已经呆了半年，对社员的生活了如指掌。 穷！真他妈穷！ 家里的劳力能吃上一个窝头，老人孩子大多能喝上碗粥就不错了。 像王寡妇家一下子能搬出一麻袋粮食的，只是特例。 看看面前一个个骨瘦如柴、头发干枯、衣服上一层补丁叠着一层补丁。 苏梨深深叹了口气。 妈和外公虽然日子过得苦，但有她的补贴，能三不五时的吃上一顿肉菜，还有她为他们准备的奶粉。 身体状况却比社员要好得多。 至少没有像眼前这些人一样骨瘦如柴。 “好，以后我们大家就组成一个蔬菜作业组。我会把我学到的知识都传授给大家。” 说完，她扫了一眼众人，“我看，就吴西峰做组长吧。” 吴西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不好意思地答应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心里却是踏踏实实地放心了。 没想到苏知青这么痛快地就答应教他们了。 要知道，村里许多老师傅仗着手里有门手艺，在队里总是牛气哄哄的。 外人想学？想也不要想，那是不可能的。 人家要传给子孙后代的。 吴家顺见苏梨答应地痛快，立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行，苏知青，我立马让人给你准备石灰、玉米芯、还有铁桶和大锅。”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着几个小伙子去搬东西。 苏梨也带着大家一起忙起来。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吐槽： 全队十一个知青，只有苏梨真正把“以知识支援农村建设”落到实处。 其他人，说好听是知青，说难听点，全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第167章 求求你，带我走吧！ 此刻，知青点。 此刻，知青点于婷坐在炕沿儿上，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她昨天收到她爸于国栋的来信，信里说已经找好关系调她回京。 傅景南既然狗眼看人低，那么暂且回京去。 以后让徐阿姨给她找个更好的。 徐阿姨，又是徐阿姨。 于婷心里愤愤。 徐云出自京城徐家，她爸早已退下，但听说她哥现在已是京中大佬。 可徐云几时回过娘家？ 听说她大哥大嫂十分不待见她。 她原来圈子里的人，现在谁还理她？ 也就是她爸于国栋，还把徐云当个宝。 还有自己下乡，原本就是冲着傅景南来的，只要徐云和傅景南搞好关系，她说的话，傅景南怎么会不听？ 那不是她的儿子么？ 古代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法。 到了她这儿，怎么就不行了？！ 她严重怀疑徐芸到底有没有和傅景南好好说，把她的好一一说给傅景南听。 她铺开掌心，手心里全是茧子。 即使她这几个月再是偷奸耍滑，也不得不干完生产队分配给她的任务呀！ 要不是为了傅景南，她何至于如此。 不过，自己得不到的，苏梨也不会得到。 想到这里，她的脸笑得扭曲起来。 那个臭丫头，一次次躲过她的暗箭，她的运气怎么会那么好呢？ 又想起刘璐，那可不是个善茬，对上苏梨，不知道谁胜谁负。 她正在胡思乱想，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于知青，你在吗？” 于婷起身，警觉的向外看去…… 门一开，王大妮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于婷看见王大妮，眉头几乎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王大妮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穿在身上，脸色憔悴，眼角还挂着几滴泪痕。 这讨厌鬼怎么来了？ 自从王大妮出事以后，她就没有主动找过她。 一是王大妮做出这样的事情，着实有些丢人，她主动找去，怕别别人说嘴。 二是她总以为那晚要是王大妮不去，被李跃进非礼的一定会是苏梨。 她都计划好了，硬生生让王大妮破坏了她的计划。 以前你是大队书记的“干闺女”，为了自己过的舒坦点，抱上你的大腿。 现在你干爹、你娘都进去了，我还理你干嘛！ 看着于婷有些陌生的眼神，王大妮心里一酸，却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容： “我……我想你了，就来看看。” 于婷撇了撇嘴，这时候来，保证没有好事儿。 果然，王大妮咬了咬唇，终于开口： “于婷，我们一起逛过街，一起扯过布，我把你当作一辈子最好的姐妹。 你知道的，我娘现在公安局……”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我好歹是干姐妹，我娘还是你干娘…… 你能不能，去跟你爸说一说，让他帮帮忙，把我妈救出来？”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的落根针都能听见。 于婷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眼神闪过一丝厌烦。 “大妮，你搞错了吧？我爸是干部，要以身作则。 你娘犯得事儿，可是违反了国家法律……” 王大妮愣住了，脸上的血色“唰”的褪去。 她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专门挑在别人不在的时候来找她。 可于婷冷冷的一番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于婷，你真的一点情分不讲了吗？你以前还说……我是你亲姐姐！” 王大妮的话有些颤抖。 她知道于婷接近自己动机不纯，但因为她从小没有玩伴，便也把于婷当作真的姐妹了。 她是记分员，自己给她多开了多少工分，她不知道吗？ 怪不得她妈说“树倒猢狲散”，现在连自认为最好的朋友也远离了她。 “你也说……那是以前。” 于婷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我快要回去了，我爸已经给我找好关系，我要回京都了。以后……” 王大妮听到她的话后，眼睛眨了眨，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于婷，真的吗？求求你！带我走吧！带我去京都，我以后都是你的使唤丫鬟……” 王大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求了起来。 她真的在这里受够了。 自从和李跃进发生了关系，生产队的人都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她。 后来，李跃进被带走，她觉得天已经塌了。 李跃进又是犯了那种最耻辱的罪名，她觉得异常羞辱。 又过了几天，她妈、她干爹，都被带走了…… 书记换了，她的大队记分员的工作也换了人。 她不知道，如果她妈不回来，她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如今听到于婷要回京都，她好像冥冥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呀，如果她妈不回来，她可以换一个地方生活啊！ 如果跟着于婷去京都，那最好不过了。 “丫鬟？王大妮，你以为这是旧社会呢！那可是人人喊打的。你想害死我吗？” 于婷冷哼一声，“你娘现在公安局，生死难料。你觉得可能吗？” 王大妮僵在原地，她双手紧握，指甲掐入手心，猛地站起来。 “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于婷，你这塑料姐妹，我记住了。” 话一说完，王大妮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 院门“咣当”一声关上. 于婷坐在凳子上，冷哼一声，唇角轻轻勾起： 还想跟自己回京都？想什么呢？！ 第168章 酸言酸语 “于婷，王大妮怎么气呼呼地走了？”同屋的刘丽走进门问道。 她刚走到门口，便看到王大妮气呼呼地跑出去，脸色难看，脸上还带着泪痕。 这两人关系不是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吗？ 咋被于婷气跑了？ 于婷没有回答，早就看知青院的这些人不顺眼。 表面上都和自己客客气气的，背人处没少说自己坏话。 特别是钱小雨的事情，有人竟说她自私，不顾钱小雨的死活，为什么不多借给她粮票？ 凭什么？ 她的粮票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钱小雨那个“疯子”，她配吗？ 她自私？ 你们不自私，为什么不去帮她！ 大家不也在同一个知青院么？ 以前还迁就着他们，毕竟大家在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可自己就要走了，干嘛还得上赶着将就他们。 知青院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听说队里成立了蔬菜作业组，苏梨做技术指导。“ “以后，她再也不用下地了，关键是还有二十个工分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社员看苏梨的眼神，就像是看财神奶奶。这下，把我们彻底给比下去了。” 知青们议论纷纷，脸上神色都不好看。 李子扬扫了他们一眼，这一群见不得别人好的，有本事，你们也去建一个啊！ 在这里酸言酸语干什么？！ 吴澎小声问李冬青：“你说苏梨的大棚能成功吗？ 都在城里的学校上学，学校里哪教过这些？可她什么都会，我怎么就不信呢？” 尤其是看到社员站在大棚前面，满面激动的样子，让他们这些啥也不会的知青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现在已经有社员嘲讽他们了，说他们一群还比不上苏梨一个人。 李冬青脸色也不好看。 他下乡比其他人早，又是知青院的队长，一向队里的社员、知青院的知青，都会敬他两分。 自从苏梨来了，不听他指挥，知青院的活动从不参加，只和刘媛媛、牛棚的人过自己的小日子，一点儿都不合群。 对他们知青院的人，也是冷冰冰的。 暴力、血腥，怎么看都像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 “谁知道她能不能成功？” 李冬青面色有些冷漠。 自古以来，冬季就没有能长出蔬菜的。 你以为用大棚一扣，冬季就能长出新鲜蔬菜？ 那不是违背了大自然生长规律了嘛！ 不过，她就是栽培出新鲜蔬菜也没有知青院的好事儿。 最好，也别栽培出来。 要不大队里那些泥腿子就会拿他们做对比，往死里踩他们知青院的人了。 苏梨自然不知道他们的那些小心思，指挥蔬菜组的社员碾碎那些玉米芯儿，然后放在调配好的石灰溶液池子里浸泡二十四个小时。 蔬菜小组的社员正在干活，其他的人走过时，也会停下来看个热闹。 不管怎样，神情都有些激动。 按照苏知青说的，要是大棚成功，他们年底分红肯定会多分上几块。 对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也是多了一个进钱的进项。 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苏知青，下午还来吗？”吴西峰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问。 苏梨想了想，浸泡玉米芯实在简单，没有什么真正的技术含量。 社员自己就会操作。 “我下午有事，就不来了，你们继续。” 她下午还要上山去她的农场。 也不知道这几天刘伯伯和沈伯伯收拾到什么程度了。 第169章 发现甜菜，真是运气逆天 下午，苏梨赶到山谷小农场。 农场里静悄悄的，只有山口的风呼呼刮过，吹得草叶哗啦啦作响。 一半的田地已经翻耕过，那是刘明槐和沈谦这几天晚上抽空干下的。 苏梨没有阻止他们。 虽说她一个人用空间里的旋耕机，眨眼间就能把地全翻了。 可要是让沈伯伯和刘明槐一点儿力没出，吃饭时他们心里怎能踏实？ 想到这里，苏梨无奈叹息。 她真是又能干又善良的小仙女，活儿干的多，还得照顾别人的自尊，真心不容易啊！ 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这才心念一动。 光影一闪，一台崭新的小型旋耕机稳稳落在地上。 在这个年代，谁见过这玩意儿？ 牲口拉犁还在吭哧吭哧，她这已经一步跨进了未来。 苏梨跨上去，轻轻一扭开关。 轰鸣声骤起，刀头飞速旋转，泥土瞬间翻开，草根尽碎。 机器一路开过去，身后立刻留下笔直整齐的黑色田垄，松软得像被筛过一样。 看着一大片土地在眼皮底下被轻松推开，苏梨心里只觉得酣畅淋漓。 这才叫效率！ 难怪伟人一再强调：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要是把这机器拿出去，怕不是要闪瞎一群人的眼睛。 苏梨勾唇一笑，又摇头叹息：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托小七整理好，偷偷寄出的塑料薄膜改造配方，不知道海市的那家塑料厂收到了没有？ 正想着，便看到前面草丛里“扑棱”一声，两只肥硕的野鸡受到惊吓，拍打着翅膀，直冲天空。 到手的肥鸡哪能让它们跑了？ 苏梨停下机器，飞身跳到地上，捡起地上的两颗小石子，手腕一抖，小石子破风而出，“噗噗”两声，正好砸在野鸡翅膀上。 那两只野鸡还没飞远，就一头栽进前方的草丛里，扑腾几下，再没了动静。 “呵呵呵！” 苏梨手舞足蹈的冲过去，那笑声在四面无人的山谷中，渗人的很。 苏梨可不管这些，拎起两只野鸡，心里美滋滋。 这些日子，外公他们累得很，今晚就让刘媛媛炖一炖，好好补补。 刚要转身，眼角一瞥，心口猛地一跳—— 野鸡跌落不远处，一株叶子碧绿、形状奇特的植物在风里轻轻摇晃。 苏梨眯起眼睛仔细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甜菜！！ 那可是高产作物啊！ 这东西既能榨糖，又能当饲料，这年代可是稀罕得很的宝贝。 后世甜菜在很多地方规模种植，每亩地达到六七千公斤。 这要是让小七培育下种子，说不定亩产量还要翻高。 苏梨二话不说，掏出铁铲就把敦敦实实、像紫红灯笼一样地甜菜根挖了出来。 苏梨高兴地在原地蹦了两下，心里的喜悦劲儿简直不要提了：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 干活干一半儿，野鸡送上门不说，还给她撞上了个大机缘！ 今天地运气，简直是要逆天啊！ 小心翼翼地收进空间，繁育种子的事情，还是交给小七这个专家吧。 耕完地，苏梨收了旋耕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心满意足望了眼新翻的田地，拎着肥硕的两只野鸡，转身下山。 不远处，一支十几的队伍正在密林中穿行。 “傅团，那是不是苏知青？” 刘强生一眼瞅见，笑得贼坏。 那姑娘脸上洋溢着明媚笑容，一看就是心情好。 再瞧瞧手里拎着的东西，他嘴角直抽抽。 这姑娘……是真爱吃肉啊？两只大野鸡！ 啧！自己好像也馋了怎么办？ 傅景南皱了皱眉，这丫头又跑山里打猎来了？ 想起上次苏梨两拳打死野猪的画面，傅景南忍不住嘴角抽了又抽。 这丫头胆子委实大了点。 这要是哪次运气不好，碰到狼群或大型的猎物，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们先往前走……” 刘强生揶揄地看他一眼，领着队伍向前走了。 傅景南拐到小路上。 果然，苏梨提着两只野鸡，背着小背篓，脚步轻快地走过来。 小姑娘嘴角咧开，露出一口亮闪闪的白牙，笑得灿烂。 “又去打猎了？” 苏梨看到傅景南站在自己面前，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手里的野鸡，心里不由得缩了缩。 上次送自己回来的路上，还叮嘱她不要去深山打猎，很危险。 自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脑子一抽就鬼差神使地答应了。 现在……好嘛，有点打脸怎么办？ 她下意识把野鸡往身后一藏，主打一个——我看不见，你也看不见！ 傅景南差点没被气笑。 两只肥鸡的脑袋还晃来晃去呢，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苏梨心虚了一小会儿，这家伙不在军营里，跑这儿干什么？ 这里离军营几十里路呢！ 更气人的是，她凭什么心虚？ 分明还有账没跟这家伙算！ 第170章 必须彻查 她受刘璐暗算，要不是汪泽明顾念和渣爹苏景和的那点交情，不放心先来查看一番，正好遇到自己。 要是别人，直接带着公安局全班人马直闯山洞，她和牛棚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到时候，她哭都来不及！ 这些，全都拜眼前这面瘫脸所赐！ 烂桃花！走哪儿招哪儿！。 苏梨的心里唧唧歪歪，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手里的野鸡也不藏了，大剌剌放到了前面。 又不是偷的抢的，姑奶奶凭本事打来的，谁管得着！ 傅景南愣了愣，这丫头的脸色变得太快，他有点儿跟不上节奏。 心里一沉，脱口问：“又受什么委屈了？” 苏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种你明明心里生对方的气，但对方还一脸茫然、不明所以的样子，气得她牙根直痒痒。 “拜你所托，你那个头号追求者刘大医生，写了一封举报信，举报我和我外公藏了大量粮食！“ 她咬牙切齿，字字带火：“她的心怎么那么黑？ 非得把我们一家三口弄进去，或者从这个地球上消失她才甘心吗？” 傅景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查出什么了吗？” “能查出来才怪！”苏梨说到一半，猛地咬了下舌头，差点说漏嘴。 “本来就没有藏粮食嘛！” 小丫头气呼呼地摇头，嘴里还哼哼两声。 对！没藏就是没藏。 除非有人真能变出一堆粮食来，否则永远也查不出来！ “没有切实证据，不要乱说。” 傅景南皱着眉出声，这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 苏梨“噗嗤”一声被气笑了，眼底全是讽刺。 “切实证据？”她斜了一眼傅景南，唇角一点点勾起。 “这件事儿，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偏你还装糊涂，非要证据。” “要是不相信，我还真能帮你把证据找出来。” 那声音冷冰冰的，让傅景南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这丫头……自己不就是顺嘴一说呀？ 再说这么大的事儿，总得讲证据，不能光凭她的一句话吧。 还没等傅景南想好怎么回答，苏梨冷笑一声： “既然你护着刘医生，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一落，她抬手理了理小背篓，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军区修建大棚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你哪天有空过去指导一下？” “没空。” 苏梨深吸一口气，回答的相当斩钉截铁。 这个坏家伙，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傅景南伸手，想拦住她，想了想，又把手放下。 望着苏梨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丫头，气性太大。 军区 邓师长办公室 邓明宪盯着桌上的公函，眉头紧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成河县公安局转来的文件，举报信一起摆在他桌子上。 军区特制信封，红色的军区邮戳—— 这意味着，信是从他们军区内部流出去的！ “荒唐！” 邓明宪猛地一拍桌子，盛满水的茶缸被震得“咣当”一声，茶水四溅。 到底是谁？ 谁敢打着军区的旗号，暗箭伤人？ 牛棚的日子，他心里门清。 那帮人每天就是稀汤寡水，能饿不死就是天大的本事。 上次他去看刘明槐，那家伙憔悴的模样，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他还悄悄派人送过东西。 这叫“囤积粮食”？ 放屁！ 更可笑的是，人家公安局长亲自带人去山洞查找，连半粒粮食都没翻出来！ 这不是明晃晃的诬陷吗？ 想到这里，邓明宪胸口一阵燥热，火气直冲脑门。 苏梨是什么人？ 那姑娘聪明，有主意，有胆识。 这样的人会干出私藏粮食的蠢事？ 笑话！除非她脑子进水！ “这是有人要往死里整人呢！” 邓明宪咬牙，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 而且，这不光是害苏梨和牛棚的人，还是在砸他们军区的招牌。 军区的信封，军区的邮戳—— 这是在挑拨军区和地方的关系！ 性质极其恶劣！ “混账东西！” 他猛地起身，冷声喝道：“来人！” 田大壮立刻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把这份公函和举报信，立刻送到傅景南手里。” 邓明宪的声音冷厉：“告诉他——必须彻查！揪出那个敢顶着军区名义造谣生事的家伙！” 第171章 傅景南的怒火 刘强生推门进办公室时，先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压得一哆嗦。 傅景南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那副惯常的“面瘫脸”，此刻更是冷得骇人。 刘强生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咋了？ 不是才在山道上碰见苏知青么？ 难不成……那丫头又惹他们团长动气了？ 一想到傅团这张脸能被苏梨气得有情绪波动，他心里竟偷偷乐了。 嘿，苏知青果然有能耐啊，连他们团里的“冷面阎王“都能搅得不安生。 心里不厚道地吐槽，脸上却一本正经，他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傅团，您找我？” 傅景南抬眼，冷光一闪。 那目光森寒，叫刘强生顿时感到背脊发凉。 紧接着，“啪”地一声，桌上的文件被甩到他面前。 厚厚的公函，红印鲜明，压在最上面的——是一封举报信。 “看看！” 傅景南的声音低沉冷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强生怔了怔，伸手拿起那封举报信，心口也跟着一紧。 “卧槽，是谁这么混账？”刘强生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这是要把苏梨和她全家往死里整呀！ 买黑粮，藏匿粮食，这帽子一旦扣下去，那可是灭顶之灾。 怪不得傅团长脸色铁青，这换谁都乐不起来！ “团长，您看……”刘强生小心翼翼开口。 这事可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恶意举报的人逍遥法外。 更可况还是他们军区的人，真是败坏他们军区的名声。 傅景南眸色冷沉，沉声吩咐道： “举报信里提到的那个山洞，就是我们上次抓捕特务的地方。 你立刻带人去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另外，你查查刘璐，看看这件事跟她有没有关系。 记住——悄悄查，别惊动任何人。” “您是说……” 刘强生不敢相信，刘医生虽然有时语言刻薄了些，但好像不是这种人呀！ “不能确定，只是怀疑。”傅景南沉声说道。 “明白！我这就去！” 刘强生不敢耽搁，这可是触碰军纪的大案。 若真是刘医生干的……他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眼前这尊阎王，可把那丫头捧在心尖上。 要不然，怎么会亲自一趟趟往红星大队跑？找个别人去不就行了？ 不就是不放心那丫头，有时去看一眼吗？ 心里暗暗嘀咕着，刘强生不敢再磨蹭，赶紧离开去执行任务。 看着刘强生离开的背影，傅景南把目光又转到桌子上那封举报 信上。 军区的信封、军区的邮戳，盖着鲜红大印的成河县公安局的公函，像一根利刺，刺痛了傅景南的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心里的燥意。 他是军人，不能凭情绪行事，可越是冷静心底的怒火越是炽烈。 竟敢借军区的威势，去威逼地方公安？ 军队是护国护民的铁血力量，怎能沦为某些人泄私愤的工具！ 更何况，这一纸空穴来风的诬告，分明是要将苏梨往死路上逼！ 这是怎样的恶毒？怎样的仇怨？ 心口的寒意一阵阵袭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青筋鼓起。 也不知这丫头回去怎样了…… 又想起苏梨的话，要真是他给苏梨招来的祸端…… 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 第172章 不是要证据吗？证据确凿 而此时，傅景南心里正惦记着的姑娘——苏梨，正鬼鬼祟祟地趴在知青院不太高的石头院墙上。 和院子里的人大眼瞪小眼。 李子扬一抬头，就看见那丫头正呲牙咧嘴冲他笑，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这丫头什么毛病？ 好好的大门不走，非得翻墙？ 一看就不像是来干正事的样子。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没看见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么。 还有那只已经踩在墙头上的脚，偏偏在他注视下又不慌不忙放了回去—— 主打的就是一个“从容不迫”，还透着几分欠揍。 苏梨也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怎么回事？ 队里正忙着晒红薯干，你不去挣工分？年底还想不想要口粮了？ 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李子扬先开了口： “吴书记让我回来送薯干。衣服都湿透了，得回来换一件。” 他边说边解开衣扣，神色理直气壮： “换好衣服还得赶紧回去，不然队里那些婶子又该说我偷懒了。” 说完，还用眼角扫了苏梨一眼，心里暗暗腹诽—— 自己可不比这丫头，啥活儿不干，一天却能领二十个工分。 关键是社员们还心甘情愿，毫无怨言，没有一点儿意见。 自己没有苏梨的本事，只能老老实实下地干活了。 “想不想去蔬菜小组？想去，我对吴书记说一声。”苏梨提议道。 蔬菜小组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算是大队里待遇最好的岗位。 社员们谁不眼馋？能进去，面子上都觉得倍儿有光。 李子扬眼睛亮了亮，随后又暗淡下去，摆了摆手： “不给你添麻烦，要是我去了，不光是社员，就连知青院儿都得有人嫉妒地眼珠子发红。” 说到这里，他轻轻冷笑了一声。 这些天，他看得明明白白：就知青院儿这批人，就怕有人出头。 最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谁要是冒头，就等着被各种闲话淹死吧。 目前他还能忍受，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丫头，你来干嘛？还不走大门？”李子扬瞪着墙上的那抹身影，眉毛都拧到一块儿去了。 苏梨翻了个白眼，心里不由嘀咕：这不是要干见不得人的事吗？怎么能走寻常路？ 她嘴上不答，反而抬了抬下巴，笑得像只小狐狸： “先等我一会儿，给我望个风。” 说完，纵身跳下墙头，呲溜一下便钻进了于婷的宿舍。 李子扬：“……” 这家伙大白天强闯民宅，这是干嘛？关键是自己还成了她的同伙儿！ 心里又不由想起二人一同听王寡妇家后墙根儿的情意，默默转过身，快速把院子的大门给关上，又上了栓。 这要是在京都，让他妈知道他还会干这样的勾当，怕是会打断他的腿。 屋里，苏梨已经把门轻轻一掩，飞快地来到于婷的大木箱之前。 她这趟来，不为别的，就只为找一下于婷的来往信件。 举报信是从军区发出的，是刘璐无疑，而大队里的这个内鬼一定是于婷。 大队没有电话，两人联系只能靠书信了。 就凭两人结下的梁子，于婷不往死里整她才怪。 她还是太圣母，觉得于婷没有正面怼到她脸上，她也就没有直接出手。 现在竟然要把她全家往死里整，也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傅景南那家伙不是想要证据吗？那自己就给他找出来。 到时候狠狠的摔在他脸上，看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要证据吗？证据确凿。 想到傅景南哪个面瘫脸，到时候被她一把证据怼的说不出话来，苏梨就忍不住心里暗爽。 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几下就把于婷箱子上的锁撬开。 箱盖一掀开，她眼皮一挑： 好家伙，衣服还真不少。颜色鲜亮，款式时髦，只是不适合这穷山沟子。 苏梨心里冷哼：这是打算穿给傅景南看的？ 可惜啊，傅景南那个面瘫脸，眼睛跟瞎了一样。 你就是打扮成天仙，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要不然，刘璐那个大美人儿在他身边转悠了两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苏梨在箱子里扒拉了几下，底下露出一个小木匣子。 她伸手捅开上面的小锁，轻轻一掀——果然如她所料，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粮票、钱，还有几封书信。 苏梨眯了眯眼，这于婷果然家里条件不错，一看就知道从小被宠得不行。 可惜被宠坏了——性子自私自利，做事只想着自己。 她顺手抽起一摞书信，果然有两封是从军区寄来的。字体端正又娟秀，一眼就看出是女人写的。 她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果不其然—— 信里叮嘱于婷时刻关注自己，一有风吹草动就写信或打电话，还有一长串电话号码。 落款果然是刘璐。 苏梨撇撇嘴，二话不说，把信收进空间。 又看了眼小匣子里的钱和粮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粮票起码一百多斤，再加上一摞人民币，好几百元的样子。 估计知青院里的人绝对想不到，他们这里竟然藏着一个“隐形富婆”。 她把钱票放回原处，心里暗想：不是自己的，坚决不要。 正当她整理好匣子准备放回去时，眼角瞥到旁边还有一封信——是从京都寄来的。 苏梨没一点儿偷窥别人隐私的羞愧，好奇心驱使下，顺手拆开一看。 信是于婷爸爸寄来的，内容大意是让她耐心等待，他会想办法把她调回京都。 “于婷要走？折腾了我这么久，想拍拍屁股就走？”苏梨心里咬牙切齿。 “不可能！没那么容易！” 她紧握书信，眼里闪着冷光。 “姑奶奶，好了没？” 李子扬在外面急慌慌喊道。 第173章 搞得跟谍战片儿似的 这丫头找什么呀？怎么还不出来！！ 在外面望风也挺吓人的好不？ 要是有知青中途回来，可不要露馅了！！ 李子扬在外面急得直跳脚。 苏梨面无表情的从于婷房间出来，白眼儿翻了一个又一个。 “你大惊小怪的咋呼啥？” 李子扬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急忙问： “你到底找什么呀？我的姑奶奶，这搞得跟谍战片儿似的。” 吓得他小心脏直哆嗦。 苏梨拿出那封信，递给李子扬。 “刘璐是谁？为什么要盯着你？她和你有仇吗？” 苏梨能告诉他，因为傅景南那家伙，刘璐把她当成“头号假想敌吗？” 答案是不能。 “她是军区医院的医生。我外公住院时，闹了一点小矛盾。她这人爱记仇，抓着我的小辫子不放。 不知怎得就联系上了于婷，两人合伙诬陷我，窝藏粮食……还写了一封举报信……” 苏梨越说越气愤，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委屈。 “被抓了什么小辫子？” 苏梨：“……” 你不是应该先问我受了什么委屈吗？还有没有兄弟爱了？ 顿时，一个眼风扫了过去。 李子扬讪讪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的？” “前两天公安来找我调查了，还搜查了她们举报信里提到的山洞。” “没藏粮食吧？” 李子扬有些担心，这丫头胆子大得很。 为了她外公和她妈能吃上饱饭，买些粮食藏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前些日子，在牛棚吃饭，他可知道牛棚里那些人的生活水准，那是真不缺粮。 就看苏梨外公方济川面色红润，哪里还有刚来时脸色苍白、瘦削的样子。 一看就知道这家伙补贴了不少。 苏梨嘟了一下嘴：“哪能啊？我爸给我的粮票还够我们吃一阵儿，我是那种目无法纪，顶风作案的人吗？” 李子扬白了她一眼，能，你太能了！ 胆子大的能戳破天。 “现在没事了吧？” “有事不早抓起来了，还能在这里跟你说话啊？”苏梨瞪了他一眼，“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来确定一下，果然不出我所料。” 行，你就作吧。 反正你胆子本来也够大。 “这几天帮我看着点。”苏梨朝于婷的屋子努了努嘴巴。 “行，你放心。这点事儿我还是能干明白的。” 不就是盯梢吗！ 知道于婷不是个好东西，可恶意举报苏梨，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那可是要人命的大事。 要是苏梨真在山洞藏了粮食，一家劳教都是轻的，说不准得吃枪子儿。 小姑娘只间有什么仇怨？不就是说几句嘴的事情吗？ 这还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李子扬深深叹了口气。上了苏梨的贼船，就给这丫头看着点吧。谁让他吃人嘴短呢? “我回了，你就当我没来过。” 这一次，苏梨大大方方的朝大门走去，看到从里面栓起的门闩，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家伙！！！ 找出了于婷和刘璐陷害自己的证据，苏梨心里爽歪歪，迈着欢快的脚步超牛棚走去。 自从吴家顺上台，就减少了牛棚里人的工作量。 队里的社员也没说什么，谁让人家有个能干的闺女呢？！ 第174章 得红眼病的家伙找上门 苏梨刚经过大棚前面，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吴家顺，你不要太过分！这几个大棚都属于队里的集体产业，凭什么只有他们才能进蔬菜小组？我不服！” 紧接着，便听到一群妇女叽叽喳喳的随声附和： “对呀！对呀！这里的条件多舒服，还能拿满工分儿。 我们也要进入蔬菜组，便宜不能让他们全占了呀！” 苏梨听说这话，心说好家伙。 李子扬那小子刚说不占她便宜，怕有人得红眼病。 这不，一群得红眼病的家伙就找上门了。 真是活久见了，嘿！ 还不等吴家顺说话，就传来蔬菜组里胡嫂子得声音： “刘大妞，你别胡搅蛮缠。蔬菜组成员的满工分，是队里全体干部一起商量决定的。 这里条件是好，但活儿也不轻松，还全都是精细活儿。一个个马不停蹄，不敢歇一下。 你没看到这几个大小伙子都汗流浃背的？” 声音里带着隐隐的自豪，还有对这份工作不容置疑的势在必得。 开玩笑，他们手脚利索、干活肯下苦力，队里才选他们来跟苏梨学习大棚技术，她自己都骄傲得很。 这两天，婆家人对她得态度都好了很多，她的腰板儿都在家里直溜了不少。 这么好的工作，可不能让别人顶了去。 那个叫刘大妞的女人又开始了她的胡搅蛮缠： “啥精细活儿？不就是种菜嘛！家里谁不会？你们这是装高深！ 再说了，咱都是一个队里的 ，凭啥你们能拿满工分，我们就不行？ 这不是明摆着偏心吗！” 刘大妞越说越气愤，心里的火气差点儿蹦出来。 昨天夜里，她娘家兄弟可是亲自找上门，让她想办法学会大棚栽培蘑菇的技术。 她娘家在西山大队，兄弟是西山大队的书记。 听说红星大队的一个女知青培育出了温室蘑菇，一个月的功夫便挣了好几百块钱。 现在大棚里实验，要是成功了，那全大队的人会抱着金饭碗吃饭哩。 到时候，红星大队的人都过上了好日子，他们西山大队的社员都过着苦哈哈的日子，他这个书记还怎么有脸当下去？ 她那兄弟想了好久，金饭碗不能只在他一家。 大家要共同富裕。 于是，就想了这么个办法，让自家姐妹偷偷学，学会了再教给娘家人。 自家人掌握了蘑菇栽培技术，以后在队里也更有威信了不是？ 于是，刘大妞就伙同了一批，看到别人加入到蔬菜组就不舒服的女人，一同来到大棚，找吴家顺理论。 苏梨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便听到吴家顺有些严肃的声音： “王家嫂子，蔬菜组的这些人都是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那天商订人员的时候，你家王大哥也在，他可是什么意见也没提出来。 至于满工分儿，大棚里的活儿，看着轻松，实则都是精细活儿。他们学会了，还要再教给其他人，一般人胜任不了。” 这话说完，刘大妞更不依不饶了，她来就是想学习技术的，今天说啥也得加入蔬菜组。 学会了技术教给娘家人，以后回娘家，娘家人高兴，她心里也有底气。 “不就是学习技术嘛，他们能学，我们也能学得会。 我看他们的工作，也没有什么难的。” 听见她说这样的话，蔬菜组的其他人立马不乐意了： “也不照照镜子，就你那两只慢吞吞的手，还想进蔬菜组？ 到时候糟蹋一棚苗子，你负担得起吗！” “刘大妞，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上工干活的时候，光会张嘴嚷嚷，见不着你出多少力气。 只要有利可图的事情，就像苍蝇一样扑过去。现在想进蔬菜组，做梦呢你！” “嘿，你们要真有本事，也能被吴书记挑进蔬菜组，谁还能拦住你？偏偏自己不中用，怪得了谁啊！” 刘大妞一听，这还了得。 不管咋说，自己也是隔壁大队书记的亲妹妹，什么时候这么被人贬低过？ 刚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阴飕飕的声音： “你愿意学，也得先问问我愿不愿意教吧？” 第175章 那女人竟然是你？ 刘大妞刚想坐到地上撒泼，便传来苏梨那句阴飕飕的话。 她端着屁股正要往地下坐，此刻，倒是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只好又讪讪地站了起来。 其他一起来的人一看苏梨来了，直接围了过来： “苏知青，你说说，我们平时干的也不少。 凭啥人家在棚子里遮风避雨，我们在地里晒得跟黑炭一样，还拿的比别人少？” 刘大妞看有人帮腔，更来劲了，扒拉开众人，挤到苏梨面前： “就是，苏知青，你现在也是大队里的一份子，不能只教他们，不教我们呀！” 吴家顺看到苏梨的脸色不太好看，连忙走了过来，。 他可知道这苏知青的脾气不太好，要是惹到了，这丫头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来。 “行了，都回去吧，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 你们好好劳动，等以后规模扩大了，争取再选进蔬菜组。” 这话一出，几个来闹事的人都不说话了，但脸色都不太好看。 什么好好劳动，什么争取选进来，这不就是告诉别人，他们平时不好好干活吗？ 刘大妞一看同来的几个人都有退缩的意思，心里急了。 她可是给娘家兄弟打过保票的，这事儿一定能成。 要是今天参加不了蔬菜组，学不到培育蘑菇的技术，她还怎么有脸回娘家？ 心里一急，嘴里就没有把门的，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要我说，苏知青就是偏心，哄得吴书记说要谁就要谁。” 说完睨了人群中的吴西峰一眼， “谁不知道，全大队也就吴家老爷子吃过苏梨亲手送的蘑菇，其他人可没有这个福气。” 几个同来的人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这么金贵的东西，也就是吴家老爷子吃了几口。” “听说牛棚的“坏分子”天天吃，吃得都吐了。” “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呢？！也不吃死他们。” 哟呵，苏梨一听，立刻气笑了。 这群女人有点意思！ 不服是吧？ 在姑奶奶的地盘上，不服也得憋着。 偏心是吧？ 姑奶奶还就是偏心了。 她小嘴一撇，眼睛斜了她们一眼： “吴书记，她们既然敢胡说八道，就不是来学技术的，是来搅局的。” 话音一顿，她眼神一扫，“你们听清楚了，我这儿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想进蔬菜组？得看姑奶奶答不答应。” 小样，还敢唧唧歪歪我。 还敢咒我外公他们去死。 不给你们点狠的，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刘大妞的脸立刻变了：“凭什么，这是红星大队，你一个外来户子撩什么骚？ 谁不知道你和吴书记关系好，住他家的房子，照顾他家的小子……” 刘大妞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在理，不自觉地双手叉腰，底气十足，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 周围一片寂静。 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刘大妞。 这家伙也太敢说了。 你说的是苏知青嘞，这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 她把钱小雨脑袋摁在水缸里的事情，才过去几天，你就忘了？！ “刘大妞，你闭嘴！！” 吴家顺一听这话，脸色当时沉下来，声音里都带着怒气。 他是书记，最怕的就是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要是真让这些闲话传出去，别说他自己，就连整个吴家都得被人指指点点。 “我说的哪点不对？一个女娃娃，不用下地，带着几个人搞蔬菜大棚，谁知道能不能搞得起来？ 一天二十个工分，都顶上两个壮劳力了！” 看到吴家顺真的要发火，刘大妞也胆怯了几分。 一边想抽身往外走，一边死鸭子嘴硬。 “站住！”苏梨声音一冷，双手抱在胸前，嘴角邪魅一笑： “刘大妞是吧？怪不得声音这么耳熟呢！ 现在想起来了，前几天晚上，在打谷场旁边的小树林里，一个汉子抱着一个女人。 嘴里小声嚷嚷着大妞大妞的，那女人竟然是你?” 第176章 这两个女人凶残，苏知青更凶残 说完，迈着悠闲的步子在刘大妞身边转了一圈， “啧啧啧！这么大年纪了，真是老不正经。 玩的花样儿还挺多……还跑小树林里。” 那语气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说完嘴巴又撇了撇：“本还想着替你保密来着…… 现在，既然你自己都不要脸，那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刘大妞身边的几个妇女，慌忙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齐刷刷”后退一步，立刻与刘大妞拉开了距离。 这年头，作风不好的人是要受人唾弃的，严重的还要挂鞋底游行，可不能和这样的人站一块儿。 几个原本不相信的人听了苏梨最后一句话，也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 苏梨要的就是这种结果，你不是恶意中伤别人吗？ 好呀，谁怕谁呀？那就互相伤害吧！ 姑奶奶怕你才怪！ 刘大妞先是一愣，然后“嗷”一声就冲苏梨冲了过来。 这个贱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她啥时候钻过小树林呀？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这个小贱人，你竟然敢造老娘的谣，我跟你拼了。” 一边说，一边抡起巴掌对着苏梨的脸就抽了过去。 苏梨抽身躲过，一纵身闪到刘大妞身后，顺着刘大妞的劲，轻轻一推。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她一旁一个宽脸妇女的脸上。 “刘大妞，你这个贱人，你打我干什么？” 宽脸人女一手捂着脸，一手采住刘大妞的头发。 “放开我！你这个疯女人，啊！疼！你轻点儿！！” 刘大妞被宽脸女人采着头发，压在地上，一连抡了好几巴掌，脸都肿了起来。 除了嗷嗷叫以外，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周围的人都愣了。 王铁蛋媳妇啥时候这么暴力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会叫的啥不咬人，会咬人的啥不叫。 眼瞅着刘大妞要吃大亏，吴家顺扯着脖子怒吼道：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两个人已经打红了眼，根本就没有人听吴家顺的。 周围的人纷纷上前拉架，吵吵嚷嚷地想把两个人拉开。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苏梨心里有些咂舌。 这两人干活手脚慢的要命，还总是偷奸耍滑磨洋工，可这打起架来，是真的卖力啊！ 看看！看看！浑身都是劲儿！ 把刘大妞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服都给撕裂了，露出里面光溜溜的脊背！ 啧！真难看！ 在场的男人纷纷转开身，走到远处站着，抬眼仰望天空。 天呀！这世界真是疯了！ 本以为男人打架撸胳膊撕袖子，没想到女人打起架来也凶残的很。 吴家顺站在大棚门口，脸色不知有多难看。 疯了！这俩女人真是疯了！ “西峰，去把他们家的男人找来！快去！”吴家顺吩咐道。 吴西峰瞅了一眼正在厮打的两人，一路撒丫子跑去找人了。 吴家顺看了眼苏梨，以这家伙的身手和力气，分开俩人绰绰有余。 可看这家伙一脸坏笑看热闹，哪里有半点要拉架的样子？ 吴家顺皱着眉头，深深叹了口气。 不让苏知青把这口气出顺了，这事儿完不了。 苏梨看差不多了，众人还没有把人拉开，撇了撇嘴。 这么多女人呢，要是齐心合力，早就拉开了。 别以为她没看见，刚才胡嫂子和蔬菜组另外一个嫂子上前拉架的时候，趁机偷偷踢了刘大妞一脚。 苏梨差点乐了！该！活该！！ 苏梨瞅了一眼旁边装满水的一口大水缸，过去轻轻巧巧的拎了起来。 “别拉了，都闪开！”苏梨大叫一声。 随着她的喊声，拉架的妇女纷纷退开。 在周围的人的惊恐目光下，苏梨走到打架的两人身边，提起缸轻轻松松照着她们就泼了上去。 “哗——” 一下子，扭打在一起的二人被浇了一个透心凉，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就停了。 “啊啊啊！！！” 世界瞬间安静！ 天呀，这两个女人凶残，苏知青更凶残！ 这可是大棚内储满水，用来浇育苗床上菜苗的大水缸，重量能有个四五百斤。 知道苏知青力气大，今天亲眼看到，又被深深震撼到了！ 第177章 苏知青说的好有道理 两个打架的女人不知道有多狼狈。头发上的水珠一滴滴往下淌，衣服全湿透了。 原先被压在地上的刘大妞，现在双眼空洞，顶着面前的泥地发呆。 全身湿透，背后裸露的皮肤上裹上了一层黑黄色的泥巴，那样子要多惨有多惨！ 苏梨靠在大棚的水泥柱上，深深叹了口气：“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该！” 那戏谑的样子要多幸灾乐祸有多幸灾乐祸！ 周围的人憋住笑。这苏知青可真损！人家都这样惨了，还毒舌人家。 刘大妞愣了下，看着自己身上的泥道道，突然醒过来。 用手摸了一把脸，顿时脸上也蹭上了一层泥巴，彻底成了一个泥巴脸。 周围的有人没忍住，终于嗤笑出声。 “哇！” 刘大妞嚎叫一声，哭的撕心裂肺。 今天把攒了一辈子的脸丢光了！彻底没脸了！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一群人纷纷赶来，两个男人跑在最前面，正是刘大妞和宽脸女人的男人。 前面的人涌进大棚，后面的人纷纷往前挤，挤不进来，有人甚至从大棚底部放风的地方钻了进来。 一看，脸腾一下红了，又纷纷钻了出去。 天呀，里面有两个妖怪，还有一个露着背的妖怪。 王大柱和李铁蛋看着地上坐着的两个泥猴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自家的婆娘吗？咋成了这个样子？ 王大柱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刘大妞披上。 自己的婆娘，哪能不心疼？ “这是咋了？” 不是说来找吴书记要求加入蔬菜组吗？ 他就说这事儿不成，可婆娘非要试一试。 又有大舅子在旁边煽风点火，他也就同意了。 吴书记同意更好，要是不同意，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 可现在……，这是和李铁蛋家的打起来了？ 这俩人平时不是走的挺近的吗？ “当家的，我前天晚上真的没钻小树林。我……我真的没去找野男人……” 王大柱闭了闭眼，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小树林，这还嫌不够丢人吗？ 狠狠地瞪了一眼李铁蛋，拉起刘大妞，搀扶着就往外走去。 李铁蛋看了一眼苏梨和周围的人，讪讪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随后沉下脸来，动作粗鲁地拖着宽脸女人，也往外走。 宽脸女人一边走，一边回头，朝苏梨咧着嘴笑了笑： “苏知青，我给你报仇了，以后有机会，你可要俺加入蔬菜组。” 苏梨：“……” 周围的人：“……” 合着你刚才和刘大妞打架，是为了给苏知青出气？ 苏梨那个气呀，你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吗？我用得着你给我出气呀？ 就是十个刘大妞，她也近不了我的身啊！ 这蔬菜组就有这么大魔力？一个个非得削尖脑袋也要挤进来？！ 天呀，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胡大嫂？那是谁家婆娘？”苏梨有些咬牙切齿。 “李铁蛋家的。”胡大嫂一边说一边叹了口气。 “这也是个可怜的。看到没，她那个小个子男人李铁蛋，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儿。 全家攒了一辈子的钱，还从亲戚那儿借了一圈儿，凑了二十块钱买了这个媳妇。 媳妇名叫金莲，从嫁过来就没过几天好日子，不是打就是骂，全家当丫鬟使唤。 自从去年生下第三个女儿，如今挨打的次数更多了。 别看她男人个子小，那打起人来可凶着呢。” 苏梨：看到了，难怪和刘大妞对起来，招招狠辣，原来都是从她男人身上学的。 “她就不知道反抗吗？”苏梨疑惑的问。 还有人安安静静等着挨打？又不是神经有毛病！ “哪敢呀？没给人生出儿子，心里亏着呢！” 胡大嫂撇撇嘴，心里升起了一股自豪感。 随后又挺直了腰，她可是进门就生了儿子。 如今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女双全，家庭地位稳着呢。 再加上托苏知青的福选进了蔬菜小组，全家人恨不得拿她当祖宗供着，嘿嘿！ “男孩儿女孩儿不是由男人说了算吗！”苏梨悠悠地问了一句。 这在现代，初中生都知道的道理好不？ 胡嫂子用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她： “这哪里是由男人说了算的？娃儿是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她生三个大儿子，都是她的功劳。 就是她男人，也总说她是个能生儿子的婆娘。 这咋成了男人说了算的事情？ 苏梨看了下胡嫂子，用最接地气的方式解释道： “种下去的芝麻，能长出黄豆来吗？” 胡嫂子愣了愣，砸吧了一下嘴：苏知青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不是……和一个未婚少女聊这个话题，她不是应该害羞加不好意思吗？ 怎么苏知青一点害羞的样子都没有？ 苏知青果然是个厉害人儿，难道有本事的人都是这么面不改色吗？ 第178章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来到独立团 “咳咳！苏知青——”胡嫂子低声咳了两声。 “那……刘大妞钻小树林的事儿是真的吗？” 苏梨：“……” 这胡嫂子看着是个正经人啊，怎么也这么喜欢八卦呢？ 她狡黠地眨了两下眼睛，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猜？” 胡嫂子：“……” 苏知青咋这么狡诈呢？不过，这狡诈的苏知青也让人好喜欢。 丢下蔬菜组的人收拾乱糟糟的大棚，苏梨向牛棚走去，她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妈妈说一声。 方澜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苏梨闯进来，叹口气道： “听说大棚又出事儿了？” 大棚就在牛棚的旁边，那边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怎么会听不到。 苏梨嘿嘿一笑，把大棚发生的事情活灵活现的讲述了一遍。 一边讲，一边忽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苏梨，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方澜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孩子，快十八了，还是长不大。 “下月就十八了，妈妈给你做件新衣服？” 想到从女儿来红星大队，还没给闺女做件新衣服，方澜就一阵愧疚。 “不要！你把我原来的衣服改改就成。” 空间的衣服多着呢！只是个子长高了，原来的衣服穿着有些不太合适了，变瘦了，变小了。 方澜瞅瞅苏梨的个子…… 闺女从来了红星大队，虽然日子苦了点，干活儿累了点儿，个头却像是跟拔了节的小苗似的，窜得飞快。 这才几个月啊，站在面前，虽然还是少女的模样，却已经显出亭亭的姿态。 过了十八岁，就可以找婆家了。 想起父亲方济川说的话：傅景南那小子好像是对苏梨不一般。 方澜心里既高兴，又担心。 傅家那可是高门大户人家，傅景南是她心中最理想的女婿人选。 只是自家的境地…… “部队不是要你指导大棚种植吗？什么时候去？”方澜想起正事，正色问道。 “明天！” 想起傅景南让她不要盲目，要相信证据的事情，就气得牙根痒痒。 明天就去把于婷的书信甩在傅景南的脸上，看他怎么说。 不是要证据吗？ 证据确凿！ 看着闺女一脸愤恨的样子，方澜有些担心:“去部队听小傅的话，那是个靠谱的孩子！ 军营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不要在那里闯祸。” 苏梨以一种不可思异的眼光看着方澜，那表情明晃晃的：你闺女是那样不靠谱的吗？ 方澜好笑地在她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听小傅的话，对你没坏处！” 苏梨翻了一个大白眼：小傅小傅！那家伙根本靠不住！ 此刻，苏梨眼里根本靠不住的家伙傅景南，正拿着一摞材料在办公室皱眉。 果然不出苏梨所料：正是刘璐所为。 据医院值班室的人说，几天前，刘璐确实收到过一个姑娘的电话，但具体内容不知道。 军区通信处的人说，刘璐确实发出过一封信，地址正是成河县公安局，通信处都有来往信件的记录。 红旗公社邮电局的工作人员也记得，一个叫于婷的知青给军区医院的人打过电话。 看来，正是自己这个蓝颜祸水给苏梨招来了灾祸，而且是灭顶之灾。 傅景南越想越生气，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个刘璐，还真是胆大的可以。 以前，刘璐的姑父陈院长不止一次提起让二人多接触一下，他都明确的拒绝了。 一是对刘璐不感兴趣，二是自己独立团团长，少不得要出危险任务，若是为国牺牲了，对人家姑娘不好。 他这一生，原本打算像他父亲一样，要为国家奉献一生的。 却没想到遇到了苏梨，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以他对苏梨的了解，这丫头这两天一定会来军区。 那家伙是个说一不二，讲诚信的主儿，说是来部队指导一定会来。 到时候，这件事儿，要怎么和苏梨解释。 以那丫头的性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陈院长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有一次出任务负重伤，是陈院长亲自动的手术，把自己从死神那儿救了回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苏梨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来到了军区独立团。 第179章 正是刘强生嘴里正在开会的傅景南 “团长，苏知青来了！” 刘强生正在团部值班室值班，忽然接到军区执勤岗电话，便急慌慌报到傅景南这里报信。 刘璐的调查事件儿是他经手的，他太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此刻心里直打鼓，不禁为傅景南捏了把冷汗。 苏知青那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主，要是让她知道是刘璐举报的，怕不得闹翻了天。 傅景南端着缸子的手顿了顿，神色里浮出一抹苦笑。 这丫头，来的可真快。 “这件事不要往外说，先保密。我已经和邓师长汇报过了。” 想到汇报时，邓师长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傅景南心里有些冒火。 看来，于公于私，这刘璐是不能留在军区了，这件事性质太恶劣！ “知道！”刘强生立刻点头。 傅景南换了个话题：“团里后勤处蔬菜大棚地基打好了吗?” “准备好了，就等着苏知青来。原来觉得苏知青有力气，能干活。 谁知工程处的人听说她的设想，也连连赞扬。 现在就差她一声令下，就能开工。” 要是苏梨在这儿，一定会撇撇嘴，那是她前世赖以吃饭的家伙，能不熟悉么？ 从第一代棚外取土的土垒墙大棚，一直到第六代的玻璃温棚，她研究的门儿清。 如今红星大队采取的就是第一代土垒墙冬暖棚。 生产队没有钱，穷的叮当响，公社周书记硬着头皮批了五百块钱的启动资金，让他们节约着花。 这五百块钱可不是白给的，以后要从供销社卖蔬菜、蘑菇的款项里扣除。 他们没用一块砖头，全部是土打墙，主打一个能省就省。 那几天，可是把自愿来干活的人累惨了！！ “你先把人接进来，直接领到工程处。”傅景南吩咐。 刘强生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一向冷脸的“傅阎王”也有今天。 如果以后两人成了，那他们团长是不是也是个“耙耳朵”？ 看着刘强生一脸坏笑的看着他，傅景南感觉有些下不来台，咳了一声： “快去！” “是！”刘强生答应一声，一溜烟儿跑了。 心里忍不住腹诽：王强这小子回老家探亲，怎么还不回来？ 要是那小子在这儿，这难干的活儿就由他接手了。 心里完全没有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自觉。 快步来到军区门口，便看到苏梨正一脸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 看到刘强生，苏梨挑了挑眉。 刘强生憨厚地笑了笑：“苏知青，我们傅团正在开会，让我来接你。” 苏梨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开会？我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部队开会多严肃的事情，还能让人出来接人？ 骗鬼呢？ 她自己就是一个小知青，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刘强生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忙接着说： “我们侦察营的战士都盼着你呢！就盼你搞出蔬菜大棚，他们就不用天天吃土豆白菜了。” 苏梨点点头：“放心吧，今年冬天，一定让战士们吃上新鲜的蔬菜。” 那语气，要多自信有多自信。 刘强生有些咂舌，对于他们独立团建蔬菜实验大棚，军区里可不少人看不惯。 这不是浪费土地吗？ 自古至今，冬天里哪能长出蔬菜来？这不是胡闹吗？ 是他们邓师长顶住压力，一定要做这个实验。 要是成功，这可是利国利民的一件好事。 “苏知青，傅团正在开会，我们先去后勤大棚基地看一下。” 两人边说边走。走到一处三岔路口。 刘强生脚步一顿，领着她拐进右边的小路。 拐过一段砖墙，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大树下，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眉眼冷峻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刘强生嘴里正在开会的傅景南。 而他面前站着的，正是军区医院的刘璐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 第180章 目中无人的院长夫人 刘强生心里那个气呀，我都已经领苏知青走这条小路了，就为了避开团部办公室那一区域。 谁知道傅团在这里接待刘璐和她姑姑刘亚茹呢？ 正好碰个正着，这事儿弄得。 苏梨对刘强生飞了个大白眼：“你们傅团这个会开的挺快。” 照这个速度，怕是你刚出办公室，这会就开完了。 刘强生有些尴尬，黝黑的脸面笑得极不自然。 “苏知青，要不……咱先去基地？” 苏梨也不想在这里碍别人的眼，兜里的那封书信也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 “走吧……” 两人刚转过身，想要拐回来，身后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苏梨看了眼刘强生，心里有些纳闷：“是喊我们俩吗？” 刘强生环顾四周，这儿除了我们，也没有其他人啊！ “这是陈院长的夫人，刘璐的姑姑。在部队后勤处家属委员会工作。” 刘强生低声说道，随后又嘱咐一句：“小心点，这陈院长夫人有点……” 刘强生没有说完，苏梨秒懂！ “不就是有点天灵盖上长眼睛，目中无人”嘛！ 刘强生笑了，可不是目中无人吗？ 每年独立团都会接到好几个家属院大嫂的投诉，理由只有一个： 家属委员会刘主任，仗着自己是陈院长夫人，嫌弃他们这些农村来的军嫂。 家属院家属闹点矛盾，如果是农村来的嫂子，就会不问青红皂白，一顿劈里啪啦，全是农村嫂子的毛病。 有几次，弄得下不来台，直接闹到他们团长那里。 这次又是抽的哪门子疯，都闹到团部来了。 “说得就是你，那个小知青——” 话音一落，几个人脸色都黑了。 哟呵…… 苏梨都愣了，这女人认识自己？ “大娘，你喊的是我吗？” 苏梨扬起脑袋，像一个街头小混混儿，一脸混不吝的表情。 “大娘？” 刘亚茹被苏梨的表情气笑了，低头打量下自己的一身穿着。 军绿色的列宁装，黑色笔挺的裤子，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怎么看也不是农村大娘的样子呀！ 看着小姑娘似笑非笑的表情，刘亚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被这姑娘耍了。 她眼神儿冷了冷，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小知青，你就是苏梨吧？上次你欺负刘璐的事儿我还没找你，你现在竟还找我的茬，把我比作农村大妈？” 苏梨双搜抱胸，慢悠悠走到刘亚茹面前： “啧啧啧！人家农村大妈种地、喂猪、挑担子，腰杆子比您直。 您倒好，穿了件列宁装，就觉得自己比谁都高贵？” 苏梨骂人不吐脏字，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 “你……你——你怎么敢……” 刘亚茹用手指着苏梨，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死丫头，伶牙俐齿的，怪不得上次璐璐败在她手里。 今天说什么也得把这个面子挣回来。 她冷笑一声，眼睛狠狠瞪了苏梨一眼： “我们这是军区，容不得你一个农村小知青来撒野……” 农村！农村！ 这刘璐姑姑有多看不起农村，多不待见农村人啊！ 哎哟，就在刚才，她还暗暗给了我个白眼儿？！ 苏梨乐了，这女人太骄傲，第一次见面，就飞人家白眼，这多没礼貌呀？ 谁惯你这坏毛病呀？！ 怼！必须怼得她头晕！ “大娘，我们农村人见人点头打招呼，那是尊重人。 您见人翻白眼挑刺儿，那是没教养。 试问，你们城里人都像您一个做派吗？” “一派胡言！”刘亚茹气得脸都红了。 为了她这个毛病，他们家老陈不知说了她多少次。 她不以为然，本着我是城里人我骄傲的姿态，不太看得起乡下人。 如今被苏梨一阵见血的讽刺，脸上顿时挂不住。 冷冷地上下打量了苏梨一眼，嘴里阴阳怪气道： “真是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长着一张不安分的脸，到军区勾引我们的部队军人？” “刘主任，你胡说什么？” 傅景南不满意地瞪了一眼刘亚茹，这刘主任在胡说什么? 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刘强生，这小子平时挺精明啊，今天怎么掉链子了？ 去基地的路好几条，怎么非得走这条？ 本来他想去值班室，给后勤打个电话嘱咐一下好好接待苏梨，哪想到刚走到这边，便被这俩人堵到了这里。 随后，刘强生和苏梨也从这里路过，这不大家都对上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刘强生摸了摸鼻子，谁知道你会在这里呀？ 要是知道他们傅团在这儿，说破大天他也要哄着苏梨从别处绕过去。 苏梨嘿嘿一笑： “刘大妈，你们的部队军官，要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你侄女还用得着天天到团部食堂报道制造偶遇吗？” 站在旁边的刘璐脸都白了，这是个什么妖怪？ 什么到部队食堂报道制造偶遇？ 我就是那么做了，你也不能说出来呀！ 第181章 我们陈家，不是你能栽赃的 “姑姑——” 刘璐委委屈屈地拽着刘亚茹的胳膊，脸色有发白，眼神儿瞟了傅景南一眼。 傅景南面无表情，狠狠瞪了苏梨一眼。 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说，食堂报道偶遇谁？他不要面子的吗? “你个乡下臭丫头，我们家璐璐是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小姐，军医大学毕业。 毕业后拒绝了京都大医院的邀请，只为了到这里服务部队。 至于到军营伙房，那是为了体验军营生活。 那是你这种小丫头能比的，动不动就往军区跑。” 苏梨都气笑了，要不是来军区有事情，她愿意一趟趟来这里么？ 在家里守着她妈和外公，吃着刘媛媛这个名厨做的饭菜，她不香吗？ 眉头一挑，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嘴角一咧： “啧啧！你们刘家了不得，还培养资本家官小姐呢！ 培养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了什么……” 说完，朝傅景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为了勾搭上个部队军官？还是有别的目的？” “苏梨！” “苏梨！” 傅景南不赞同的看了苏梨一眼，这丫头怎么什么也敢说。 刘璐就是纯粹的害怕和恼羞成怒了。 资本家小姐，他怎么就成了资本家小姐了？ 哎呀！都怨姑姑乱说话，这下让苏梨抓住把柄了。 想到这里，又幽怨地看了傅景南一眼，可不能让傅景南觉得她有资产阶级腐化思想。 她那不是觉得多学点儿，能配得上他吗？ 刘亚茹说完这话就觉得不好，都怨自己说话没有把门的，说秃噜嘴了。 “璐璐是我娘家的孩子，品貌端正。能进军区医院，全靠她自己的努力，你凭什么冤枉她？！ 倒是你，长得虽有几分姿色，但这牙尖嘴利的样子，我们军区真的不适合你！” 刘强生在旁边都看呆了。 这两个女人唇枪舌剑，刀来剑往，比他们在战场上打仗累多了。 我的妈呀，知道陈院长夫人嘴皮子厉害，但他们苏知青也不遑多让！ 而且，隐隐还占了上风。 得，不用担心了，苏知青根本吃不了亏。 就是他们傅团长脸色不太好，面色铁青，大概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苏梨冷笑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凉意： “冤枉？呵，这位大娘——哦不，刘主任，您这话说的倒是轻巧。 你们家精心培养出的刘大小姐，为了能嫁进豪门，连脸都不要了。 伙同别人，恶意举报我偷藏粮食，想要送我们一家人全去劳教。 这就是你们刘家人的教养？ 这就是你们培养出来的刘家大小姐的教养？” 话还没说完，刘璐的脸色就变了，煞白煞白的。 这苏梨怎么知道的？ 她一直在等于婷的消息，可这家伙一直没有音信。 她以为还在调查，既然于婷亲眼看见，那就没错了。 她还使用了部队的信封和邮票，直接从军区发出的。 也算是给地方公安局施压，引起他们足够重视。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恶意举报！” 刘亚茹有些懵逼，这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姑姑，我……我没有……我和苏知青无冤无仇，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刘璐惨白着一张脸，紧紧拉住刘亚茹的手，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这件事绝不能认下，要是认下，傅家嫁不成事小，估计还得受军法处置。 刘亚茹冷着一张脸，手指差点戳上苏梨的鼻子： “听见了吗？我侄女说是没写，你不要冤枉人！ 臭丫头，我陈家可不是你能栽赃的！” 第182章 打嘴炮哪有直接动手痛快？ 苏梨鼻子差点气歪了。 长这么大，还真没人敢指着她鼻子骂。 姑奶奶的，管他什么军区不军区的，这口气姑奶奶咽不下！ 她冷笑一声，抬手就扣住了刘亚茹的手指，指尖一紧，轻轻一拧——！ “啊啊啊——“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 傅景南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走上前。 这丫头的力气大得吓人，再这么掰下去，刘亚茹那根手指怕是要废。 要是那样，即使有理也就说不清了。 刘强生也连忙走过来：“苏知青，咱不和她一样，松松手……” 苏梨哼了一声，心头火气压不住。 打嘴炮哪有直接动手痛快？ 听着刘亚茹的惨叫声，她只觉得胸口的那口气都顺畅得很。 傅景南伸手一拉，硬是把她拽到一边。 刘亚茹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嘴唇直打哆嗦。 她指着苏梨，咬牙切齿：“好，好啊苏梨，你够狠！ 我这就让我们家老陈，找你们公社书记算账！你等着瞧！” “不用等，我现在就去找你们邓师长……” 苏梨冷声一笑，随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封信。 白花花的信封在阳光下一亮，军区的公用信封，规整的邮戳，想抵赖都抵赖不掉。 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傅景南呼吸一滞，目光死死落在那封信上。 ——这丫头，怎么会有刘璐的书信原件？ 这一看，就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得来的。 就为了昨天自己一句“要证据”，她居然真去翻人家墙头了？ 王寡妇屋后的那次，她敢蹲人家墙根偷听；这回，竟然直接闯进人家屋里把信都摸出来了。 这丫头，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刘璐脸色刷地一下惨白，身子一晃。 苏梨手里那封信，正是她亲笔写的！ 苏梨扬了扬信封，眉梢挑起，讥笑声像刀子一样刺过去： “刘大小姐，要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认一认？ 是不是你那娟秀的笔迹？里面可是满满的作案动机啊！” “姑姑……我……我……” 刘亚茹一看刘璐那惊恐的表情，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不定这丫头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咬牙忍着忍着手指的剧痛，抬眼紧紧盯着傅景南，低声说道： “景南，你怎么说？” 傅景南脸色冷的能滴出水来，声音冷冰冰的： “刘主任，成河县公安局来函，要求调查恶意举报苏梨的案件。 师部高度重视。已经确定刘璐为恶意举报人，证据确凿。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 字字如铁，锤锤钉心！ 刘亚茹面色一僵，阴沉着脸，转眼狠狠瞪向刘璐。 她相信傅景南的话，证据确凿，这说明案子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 这么大的军区，谁敢胡乱给人定罪？ 这件事，板上钉钉，必定是刘璐做得无疑。 可刘璐是自己的娘家侄女，就算真是她干的，她也得护着！ 刘亚茹心里翻江倒海，她比谁都清楚，娘家哥哥在这丫头身上倾注了多少心力。 名牌大学毕业，已经给她物色好联姻对象，对方是哥哥领导家的孩子。 人家小伙子也喜欢她，可她倒好，这门婚事只要一成，刘家就能更上一步。 可这丫头一毕业，就不声不响跑到西北，死心塌地扑在傅景南身上。 可是，傅家哪是那么好进的！ 她家老陈当初也提过几次亲事，可傅景南每次都坚决拒绝。 这几天，看着侄女魂不守舍，眼神空落落的，她这个做姑姑的也于心不忍。 想着不管成不成，总得再试一次，便硬拉着侄女找到傅景南，看能不能再给侄女一次机会。 却不想侄女惹下这么大的祸。 第183章 忘了昨天盘算好的事情了 刘亚茹舔着脸，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跋扈 “景南，我们家璐璐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孩子。 她和苏知青有点儿误会，女孩子之间的小心思，说开就好了。 这不，苏知青也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你看，我们找邓师长把事情说开，好不好？ 你放心，苏知青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满足。” 刘亚茹舔着脸，对脸成黑炭的傅景南说道，脸上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跋扈。 满足个屁！ 国家有那么多熊孩子，一定是让家长惯的。 你听听，这是什么屁话！ 你家孩子的事情暴露了，你满足我的要求。 要是你家孩子得逞了呢？ 是不是现在一家子欢天喜地庆祝胜利？！ 她抬头看着傅景南，眼光明晃晃的挑衅： 你今天要是敢答应，我就闹得你天翻地覆，你看着办吧！ 看苏梨要吃人的目光，傅景南明白：今天他要是敢答应，指定不会有好下场。 傅景南心里苦笑，在这丫头的心里，自己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吗？ “刘主任，这件事不是‘误会‘两个字就能糊弄过去的。 军纪如山，恶意举报她人性质恶劣，不存在什么商量。” 傅景南冷声说道。 刘亚茹脸色瞬间涨红，脸色开始抽动，她眼睛紧紧盯着傅景南： “景南，你就这么不念旧情？ 你忘了，当年是谁冒着风险替你主刀，拼死救了你一命，难道你就这么不近人情？” 她可是知道，傅景南是邓师长的得力爱将，只要他说一声，事情不一定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话音刚一落下，刘强生和苏梨都惊了。 她这时明晃晃拿陈院长的救命之恩相要挟呀！ 傅景南眉眼骤冷，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正要开口，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够了，亚茹！” 随着一声低声呵斥，陈院长大步走进前，身姿笔直，但脸色难看的很。 刘亚茹一愣，连忙迎了上去： “老陈，你来得正好！你快和景南说说，他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陈院长狠狠地闭了闭眼，人家说娶妻当娶贤，他这原来娶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一天到晚脑子拎不清不说，对傅家的恩情哪能天天挂在嘴上啊？！ 随后又狠狠瞪了眼刘璐，上次在医院栽赃人家小姑娘，他就觉得不正常。 事后一查，果然是为了傅景南争风吃醋。 当时他就担心刘璐会闯出什么祸来，牵连到他们全家。 他还以医院的名义，给了她一个处分，给她敲个警钟。 结果，什么作用也没有。 现在果然捅出了天大的篓子。 刚才邓师长找他，就是为了这件事。军纪如山，人人都不可能例外。 刚从师部出来，就听说他爱人和刘璐去了团部。 他心里暗道不好，他爱人那张嘴，张口就会得罪人。 有时还会是非不分，对娘家侄女，比对自己孩子都好。 就怕她对傅景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紧赶慢赶地就跑来了。 果然，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跑到近前，对傅景南肃然说道： “景南，当年救你，我是军医，职责所在。 今天，我爱人拿这件事相威胁，实属不该。” 傅景南眼神一闪，表情严肃：“陈院长，当年救命之情景南一直记得。 但今天，军纪在前，我不能答应你什么，还请你原谅！” 陈院长点头，随后转向苏梨： “苏知青，是我管教无方，让家中小辈犯下大错，给你和你家人差点带来伤害，我向你郑重道歉。” 随后，停顿一下，接着说道：“这件事，国有国法，军有军规。 你放心，军区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地结果。” 苏梨看了眼气急败坏的刘亚茹，又看了眼面色惨白的刘璐，冷笑一声： “陈院长，我相信您的话。军纪之前，无亲无故。” 这小老头还不错，最起码能明辨是非。 这一家子，难得有个明白人。 刘亚茹慌了，扑上去急急喊道：“老陈，你疯了吗？她不过一个小知青，你至于——” 话未说完，陈院长一声厉喝：“住口！证据确凿，你难道还想颠倒黑白？！” 这婆娘怎么回事儿？一点眼色也不会看了？ 看到陈院长铁青着脸，面色不善，刘亚茹吓得倒退了两步，诺诺说不出话来。 完了！按军纪处置，他们家刘璐怕是要脱下这身军装了。 陈院长道完歉，领着刘亚茹和刘璐急忙离去。 那脚步，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梨撇着嘴笑了笑，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消散了。 笑容还没有完全收起来，便听到旁边一道冷冷的声音： “拿来！” 苏梨：“……” 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冰块脸盯着她呢！ “什么？！” 看着伸过来的那双修长的双手，苏梨装作没听明白。 “信！” “你那是什么态度？那是求人的态度吗？” 小姑娘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十分不情愿的把那封信塞到傅景南手里。 完全忘了昨天就盘算好的事情——把信狠狠甩到傅景南脸上。 第184章 部队的大手笔 傅景南接过信，抽出信纸，快速扫了一遍，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 “是不是很高兴？” 苏梨掐着嗓子，嘴角一撇，语气带刺。 傅景南抬头，眼神里带着点疑惑——高兴什么？ 苏梨嗤笑一声，笑容带着痞气，怎么看都像街头小混混： “看到那么多小姑娘为你疯，为你狂，为你咣咣撞大墙，不开心？” 傅景南的脸色更黑了。 什么乱七八糟！一派胡言乱语！ 黑着脸，把信往口袋里一放，扬长而去。 苏梨：“……” “苏知青，走吧，我陪你去基地。” 刘强生努力憋着笑，几乎都要憋疯了，肩膀都抖动起来。 看到他们团长想发作又不能发作的样子，心里就乐开了花！ 这苏知青太有才了。三两句话就能把他们团长怼得无言以对，灰溜溜走人。 “想笑你就笑，别憋出病来。” 苏梨看了一眼一脸坏笑的刘强生，努力给了他个白眼。 刘强生“……” 他差点忘了，这小姑奶奶也不是好惹的。 他赶紧收敛神情，老老实实领着苏梨往基地去。 两人走到大棚基地时，苏梨整个人都愣住了。 放眼望去，十几亩地已经推平，地界线拉的笔直，分成了十个大棚的格局。 地上，一堆堆砖石码的整整齐齐，像是小山包似的，红砖闪着硬邦邦的光。 苏梨忍不住咂舌，部队的手笔真大！ 上回她随口提了一句，用砖墙比土墙结实耐用。 没想到这次规划，土墙全都换成了砖墙。 为了战士们的伙食，部队是真舍得砸钱。 这年代，砖石可不是随便能弄到手的，普通大队想都不敢想。 就像他们红星大队，为了省钱，全是夯土垒墙。 刘强生一边走一边兴奋道：“先起十个棚，试验要是成功了，接下来就扩到二十、三十个！ 种蘑菇，种菜，战士们就能天天吃上新鲜蔬菜，再不用老是啃咸菜窝窝头。” 苏梨听得直点头，现在当务之急是让战士吃上新鲜蔬菜，哪怕是方法土一点。 至于像她空间里的自动恒温温室大棚，现在拿出来怕是吓到他们，一些技术根本还达不到那个水平。 就比如滴灌技术所用的设备，现在就还生产不出来。 “行啊！有了这些，蔬菜棚还怕不成？” 看着小姑娘脸上明晃晃的自信笑容，刘强生眼睛闪了一下。 随后咧嘴一笑：苏知青，这次的蔬菜棚就靠你了。 我们团长可是和二团长打了赌，要是不成功，年底的冬训交流名额可要拱手让人。” 苏梨挑眉：“冬季训练交流很重要？” 刘强生神情变得严肃，正色道：“那还用说，战士们都盼着呢！ 往年都是我们侦察营代表军区出去交流，每次都能拿个第一，其他的团早就眼红了。” 苏梨：“……” 好嘛！我这还成了你们交流的筹码了。 要是蔬菜棚不成功，那不成了你们营的罪人了？！ 苏梨转了一圈，物资一应俱全：水泥柱、铁丝、毡草帘、麻绳等，摆放的整整齐齐。 “妥了，保证让你们侦察营参加冬季训练交流。” 看着苏梨信心十足的样子，刘强生嘴角咧了又咧。 就冲苏知青这股子自信，他心里就踏实了大半。 两人正说着话，工程处的刘处长带着两个战士走了过来。 刘处长四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的人。 他打量了苏梨一眼，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面前这个小姑娘十八九岁，清清瘦瘦的样子，哪里会像个栽培技术的？！ 心里不免嘀咕：傅团长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一个小丫头，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这可是关系到全团所有战士的伙食问题。 第185章 二团长的来者不善 苏梨看出了他眼底的不信任，也没有恼。 人家不信任有不信任的理由，自己怎么能强求别人信任呢？ 几个月后，等大棚蔬菜一出来，到时候闪瞎你们的眼睛。 苏梨看着这片修建大棚的大块土地，不仅犯了难。 十个大棚工程量有点大啊！得用好几天时间，她不可能天天靠在这里啊！ “刘处长，你们工程处的战士再能干，这十个大棚修起来也得好几天吧？ 可我没办法天天在这儿盯着。” 刘处长皱了皱眉，他们工程处建桥修路盖房子，可就是没建过大棚。 “可你不在这里，工程出了错怎么办？” 苏梨挑了挑眉，胸有成竹地道：“这样吧，我画个草图。 建大棚和盖房子一样，只要会看图纸，照着图纸修建，完全没问题。 你们只管照图施工，尺寸、比例，我会标得清清楚楚。” 说完，她干脆蹲下身，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摸出铅笔和纸张，就着旁边的水泥台子，唰唰几下就画了起来。 框架、立柱、支撑、走道……寥寥几笔，整个大棚的结构雏形跃然纸上。 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刘处长原本带着怀疑的目光渐渐变得凝重，最后忍不住俯身看了两眼，心里暗暗一惊。 这小姑娘下笔稳准，甚至连尺子都不用，线条笔直、思路清晰，一看就是行家里手。 就是他们工程处的一些设计员，也没有这样的基本功。 这丫头，有两把刷子。 几分钟后，苏梨起身抬头，把图纸递给刘处长，语气轻快： “刘处长，你是行家，看得懂吧？只要照着图纸来，绝对不会出错。” 刘处长张了张嘴，本想再说点什么，可对上苏梨那双亮的逼人的眼睛，只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行，我让兄弟们照着图纸来。” 苏梨心里一笑，谁要是怀疑她，那就拿出本事让别人闭嘴。 “哟，这么多人，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味儿。 苏梨听到这说话的语气，眉头皱了皱。 这谁啊？语气里满满的欠揍！ 一众人齐齐回头望去，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壮壮实实的，脸上一脸严肃。 刘强生压低声音：“是二团长。”随即又赶紧提醒： “你小心点，他嘴巴毒得很。” 苏梨冷笑一声，看二团长这气势汹汹得样子，明显来者不善啊！ 二团长于庆平扫了一眼整平的土地和堆得小山似的砖石，冷哼一声。 傅景南那小子，竟然受一个小知青蛊惑，要在团里建大棚。 师里提议，让他们团也建几个。 狗屁！他们才不建呢！ 万物生长靠自然。 没听说冬天能长出绿油油的蔬菜。更何况这是冷得冻死牛的西北。 看，这十个大棚的面积有十几亩地呢！ 要是种上庄稼，得多打多少粮食？ 战士们粮食将将温饱。要他说，就是种出蔬菜，也不当粮食吃啊！ 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于庆平心里更堵，早就看傅景南那小子不顺眼了！ 仗着是傅老的孙子，抢了他多少次外出立功的机会？ 年纪轻轻地就当上了团长，还被人称为西部军区的“傅阎王”。 凭什么呀？ 要是上级派他出任务，他保准比傅景南做得更好。 本来他就瞅准了独立团团长的位子，那可是独立团，战士们个顶个都是精英。 谁承想，上级任命了傅景南。 一想到这事儿，他就牙痒痒。 今天听说独立团指导蔬菜大棚的小知青来了，他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就为了看看蛊惑傅景南修建大棚的，是个什么样的小丫头，敢到部队里搅混水！ 第186章 准备盖棚子？ 他一把扯过刘处长手里的图纸，三两眼看了一遍。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请个小知青来画画，准备盖棚子？” 苏梨皱了皱眉，脸色难看。知道这家伙是来找茬的，但作为一个团长，也太不讲究了吧？ 说的什么话？ 盖棚子，草棚子吗? 他见苏梨看向他，用手摸了摸鼻尖儿。 提高声音大声说道：“你这个设计图，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根本不可能实现。 小姑娘，你的点子很新鲜，但部队打仗要的是枪，要的是炮，不是你们这些小年轻的稀奇古怪。 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 苏梨脸色黑了，这什么人呀？还带人身攻击的？！ 给你脸了吗？ 至于眼前这人说出的人身攻击的话，苏梨也没惯着，一咧嘴， 声音冷飕飕的：“异想天开？那你就等着啃咸菜窝头吧。 战士们练一天兵，回来连口新鲜蔬菜都吃不上，这叫能打仗？” 她可没忘记前世部队的伙食那叫一个好，最好的航空母舰上，一天六七顿饭，八大菜系应有尽有。 这可是祖国最可爱的人，守家卫国，保卫边疆。 说什么也得让他们吃上新鲜蔬菜呀！ “你——”二团长没想到她敢顶嘴，气得脸一沉。 苏梨索性往前一步，声音少有的冰冷锋利： “我看你大小也是个领导，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没水平呢？ 没水平的领导能管好一个团吗？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就你这水平，是不是带出的兵也和你一个样？” 在场所有人：“……” 这小知青嘴真毒，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 于庆平怎么都没想到，苏梨说话会这么粗鲁，气得脸色通红。 当即指着苏梨，怒声道： “老子虽然晚生了几年，没参加过建国前的解放战争，但也是一枪一弹上过战场的，你敢说我带出的兵是狗熊？”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脸色立时变了。 建国后，边境并不太平，经常会爆发冲突。 面前的这位，虽然嘴巴毒点，性子躁点，那可真是上过战场一枪一弹打过来的。 刘强生一个劲儿的给苏梨使眼色：苏知青，您见好就收，可别真惹急了这位。 再说，你说人家是狗熊，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梨咂咂嘴巴：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就不毒舌了。 这话赶话，戳到人家肺管子了。 自己可是五好青年，对祖国的英雄可是由衷的热爱的。 “您是二团长是吧？您听到我哪句话骂你了？我的意思是说，您是领导，是战斗英雄，您的兵跟着您上战场，奋勇杀敌。 您是不是更得爱护他们？养护好他们的身体，是不是您的责任？” 众人：“……” 苏知青的话转的真快，眼见得于团长的脸色都缓和了下来。 于庆平的脸色缓和了，但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子气。 这牙尖嘴利的小知青，太没有礼貌。 苏梨讪笑了一下，讷讷道： “这样，二团长，要是哪天您要修建大棚，我免费给您提供技术好吧？ 我苏梨的技术那可是顶呱呱的！” “不需要……你这纸上谈兵的东西，谁稀罕！这冬季蔬菜，谅你们也种不出来。” 说完，把手里的图纸一把塞给刘处长，掉转头，愤然离去。 再在这里，就让这死丫头给气死了。 苏梨：“……” 她抬头望了望天，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才半天的功夫，吵了两架了。 都怪傅景南。 被责怪的傅景南正在电话机旁和傅老通电话。 “…… 爷爷，就是这样。她的女儿在这里给方澜阿姨一家子，造成了极大困扰。您看……” 电话那边的傅老爷子，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声如洪钟： “这么多年了，她和你们父子俩，一直各过各的日子，互不妨碍，也就一直没有关注她。 如今她家里的小辈闹出这样的事情。子不教，父之过，也应该查查了……” 傅景南刚放下电话，就听说苏梨和二团长对上了。 傅景南闭了闭眼，叹一口气，立即起身往基地走去。 二团长性子直，脾气暴，碰上那丫头，就怕是针尖对麦芒，谁也讨不了好。 刚走出办公室，便看到刘强生和苏梨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 边走边笑，一看就是没吃亏的样子，傅景南放心了。 第187章 我是五好青年 “很忙吗？找你谈件事儿。” 苏梨见他从办公室出来，连忙迎上去。 这家伙走路急得跟打仗似的，一会儿不定又有什么事情。 自己的事情也很重要，得抓紧时间说。 傅景南挑了挑眉：“啥事儿？” “你们大棚建好后所需要的蘑菇菌包和菜苗，可不可以由我们大队培育？” 苏梨想了几天，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培育菌种甚麻烦，这个交给小七去做，又快又好。 还可以给生产队带来一笔收入。 黄瓜需要嫁接，茄子、西红柿、青椒、南瓜、这些都需要先育苗，自己来回跑，实在是不方面。 昨天刘大妞闹大棚的事情，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太穷。 “进办公室来谈吧！” 刘强生见二人有正事要谈，忙找了个借口一溜烟儿的跑了。 苏梨：“……” 跑得比兔子还快，傅景南有这么吓人吗？ 傅景南给苏梨倒了杯水，看到小姑娘横七竖八歪在椅子上，不觉皱了皱眉。 “坐好！” 苏梨撇了撇嘴，你是我爸呀，还要管着我。 不是，我那渣爹都没这么管过我。 心里这样想着，身子还是不由自主慢慢坐正了。 “说一下理由……” 傅景南脸色正了正，神色严肃地问道。 部队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他总得知道理由不是？ “我自己培育的菌种质量更好。菌包制作复杂，过一阵就得换一次，你们一个棚要用的量大得很。 我们队已经成立了蔬菜小组，正好能接下这活儿。 军民一家亲嘛，你们只管来拉就行。还有蔬菜苗，我们培育好了，你们只管用，我还不用两边跑。” 小姑娘越说越觉得这个办法甚好，头慢慢地凑过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那样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傅景南呼吸一滞，耳朵尖微微发红。 这丫头，为了让他答应，还会对自己笑了。 只不过，那笑容怎么看都藏着一丝狡黠。 “无偿使用？” 傅景南的话刚一出口，小姑娘的脸色就变了。 笑容一收，给傅景南扔过一个大大的白眼。 “怎么可能？队里要出大量的人力物力，费时费力不说，还得承担风险。 再说，大队穷的叮当响，十个有八个孩子上不起学，就指着能多增加点收入上学呢……” 傅景南面上不显，心里忍不住腹诽：说了那么多，最后这句才是关键好吧。 “你拟定个价格，我向师部提一下。不过，得走审批等正常流程。” “知道！”小姑娘有些不耐烦。 这个时代实行计划经济，物资实行配给制。 像蔬菜等，可能不像一些紧俏物资那样严格，但仍遵循一定的程序和规定。 不过，傅景南说出这话，那就是八九不离十。 “刚才二团长过去了？” 苏梨小嘴一咧，嘿嘿一笑：“过去找茬，被我几句话气跑了。就这战斗力……” “别太过分。”傅景南斜了她一眼，这丫头杀伤力太大，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我知道，怎能对我们的战斗英雄出言不逊呢？ 我可是爱国、爱党、爱军的五好青年。” 傅景南：“……” “不过，刘璐的事情怎么处理？这次可是证据确凿。” 小姑娘头一扬，眉头一挑，面色变得不善。 果然，来了。 傅景南心里一叹，就知道她会问。 苏梨：能不问清楚吗？差点就玩完了。 “性质恶劣，具体处分等师部通知。不过，估计要脱下这身军装了。” 傅景南神情有些严肃。 苏梨撇了撇嘴，脱下军装都是轻的。 活该！ “还有……于婷，你不要动。” “为什么？”苏梨差点跳起来。 那个狗东西整天盯着她，就怕她得了好，小动作不断，这次说什么也饶不了她。 她都已经让李子扬帮她盯着了。 傅景南叹了一口气：“一切，由组织处理，你不要自作主张。” 这丫头胆子大得很，要是惹急了，估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怕没报复成，还得惹一身麻烦。 苏梨不知可否，嘴角勾了勾：“好，我走了。” “我送你吧……” 一看这家伙就不太服气的样子。送的路上，再多嘱咐几遍吧。 傅景南一路开车，路上不知嘱咐了多少遍，苏梨都乖巧的答应了。 苏梨：能不答应吗? 稍微露出一点不合作的语气，这家伙就啰啰嗦嗦。 耳边像有一只苍蝇嗡嗡嗡，不是说这家伙话少言寡语吗？ 咋今天这么多话，烦死了！ 等一到家门口，还没等傅景南再多嘱咐一句，苏梨已经飞速下车，一溜烟儿跑了。 傅景南：“……” 他苦笑一下，掉转车头，也急忙开车回去了。 团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处理呢！ 第188章 王寡妇回来了 苏梨脚不沾地一路往家赶，刚踏进院子，就被一条消息劈头盖脸砸下来—— 王寡妇，回来了！ 没错，就是那个王寡妇！一大早，竟被公安局给放了出来。 因为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只能从县里一路灰头土脸走回来。 消息一传开，红星大队直接炸了锅—— “啥？王寡妇不是跟李广宽一起，害死了王老三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能回来，说明人家没事儿！可李广宽咋还关着？” “难道……是李广宽一个人干的？那可怜的王老三啊！” 社员说什么的都有，议论纷纷! 王寡妇家 王寡妇坐在自家炕上，面无表情。 王大妮看着她娘回来了，抱住王寡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多日的委屈、恐惧全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这段日子，她过得比谁都憋屈。 队里社员对她指指点点，她都不敢出门。 队里记分员的工作也撸了，换上了知青王蕾。 她满怀希望去求于婷，却被于婷狠狠地嘲讽，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是娘再不回来，她真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闺女，王寡妇伸手抚着她的头发，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王老三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李广宽是彻底出不来了。 接下来，该盘算她娘俩以后的路子了。 她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事。 那时，她和李广宽的勾当被王老三撞破，那混账男人气得当场抡拳，狠狠揍了她一顿。 自那以后，王老三隔三岔五就要找茬，家里冷脸不断。 直到那一天。天公不作美，大雨倾盆。李广宽安排王老三去送公粮，谁知回来的路上跌进沟底。 同行的李老六他爹——李老头，立马跑回村里喊人。 可当时，李广宽正窝在她家。 她慌得不知所措，李广宽却死死按住她，拖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派人去找。 等人抬回来，王老三早已死透。 这些年，她不是没后悔过。 夜里噩梦连连，常常惊得坐起，心口直发凉。 可时间一长，悔意就被惯性磨没了。 王老三死了，她还得过，还得活。 有李广宽罩着，她和闺女的日子比大队里不少社员都宽裕。 李老头早就一脚蹬了，那件事也算死无对证。她以为一切都压下去了。 可谁能想到，十几年前的烂事，居然会东窗事发？ 现在，李广宽把一切罪名都扛了过来，把她清清白白的摘了出来。 只是——李广宽这回怕是彻底出不来了。 那今后，她和闺女的日子该咋过？ 她心口一紧，想起出事前一晚，李广宽偷偷到她家，交代过的那些话…… 也许，那真是一条后路。 她从柜子里找出一张纸条，那是李广宽留在上面的一个电话号码。 村里是不能待了，就大妮遭的那些闲言碎语，附近的十里八村怕是都找不到一个好婆家。 明天去趟公社，往京都挂个电话，要是她不答应……她手里可还握着那个人一个最大的秘密。 苏梨从刘媛媛口里听到王寡妇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这还能回来？ 她眯了眯眼，想起那晚偷听到的消息，心里顿时有了底。 王寡妇对那桩事绝对清楚得很，可现在人却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只能说明，李广宽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啧，这是真爱啊。 只是，这份所谓的“好”，是踩着别人的鲜血与痛苦换来的。 苏梨撇撇嘴，看来坏人也有坏人的柔情，可这种柔情，本质上不过是自私。 拿别人性命去成全自己一段见不得光的情感，那算什么好？ 那叫孽债！ 果然，恶人凑到一块儿，就算有情有义，也脏得发黑。 苏梨正在摇头晃脑品味李广宽和王寡妇的孽债情缘。 刘媛媛给她递上两张包裹单。 苏梨接过一看，挑了挑眉。 第189章 那女人能给她寄东西？不添堵就不错了 一张包裹单是京都商业局寄来的，不用想，准是徐珊珊。 那是几个月前她在西城认的“姐姐”。 另一张才让苏梨微微一愣——寄件人居然是李小莲。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丝讽刺。 李小莲？那女人能给她寄东西？ 不添堵就算谢天谢地了。 可偏偏包裹单子就摆在手里，让她不得不信。 转念一想，她心里便有数了。 前些天才给苏景和打过电话，那渣爹八成回去大发雷霆，李小莲这才慌了神，想着拿个包裹来挣个表现呗！ 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呵，还真不好说。 苏梨冷笑两声。李小莲这日子，怕也混得不怎么光鲜。 外头再风光，里子早就是一团乱麻。 毕竟，当初自己走的时候，把那便宜老爹的家底儿几乎掏空。 李小莲没工作，全靠苏景和那点死工资过活，还得养在东北的李沫，顺带孝敬乡下她的父母。 指不定日子过得多拮据呢。 想到这里，苏梨心里一阵痛快。 只要他们过得不舒坦，她就乐得很。 “你说，我那恶毒的后妈，会给我寄啥东西？” 苏梨忍不住嘀咕。 刘媛媛白了她一眼，语气清冷： “你都说恶毒了。恶毒的人能有啥好心？” 她心里泛起旧事。她父亲的小老婆不就是这样吗？ 小时候，隆冬腊月，从不给她添棉衣。 她只能穿着几年都不合身的旧衣裳，裤腿儿、袖子都短了一大截，冻得直哆嗦。 她父亲却只顾着小老婆和那一家子，围炉吃火锅，热气腾腾。 要不是有师祖，她怕是早早就冻死饿死了。 如今到了西北，虽说日子苦点，却不用担心谁算计害她，她反倒觉得心里踏实。 苏梨冷笑：“没有好心，只有恶心。” 以她对李小莲的了解，那女人做事从来都是能怎么恶心她，就怎么来。 可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心痒，想去瞧瞧——那女人到底在包裹里塞了什么东西。 吃过午饭，苏梨慢悠悠地往大棚走去。 一进棚里，热气扑面而来。 虽然四周的塑料薄膜都掀开了通风口，可里面的温度依旧高得惊人。 人站在里头没几分钟，后背就能出一层汗。 苏梨暗暗咂舌：这群人疯了吗？这么早就来上工。 这是有多害怕别人把他们顶下去？ 看到苏梨进来，胡嫂子他们高兴的围上来。 “苏知青，这苗床上的南瓜苗已经长出两片叶子了。 还有这黄瓜、西红柿、辣椒的苗，也一棵棵绿油油的，可喜人了。” 苏梨上前一看，可不是嘛，幼苗茎干挺拔，一株株碧绿舒展，一看长势就后劲儿十足，满眼生机。 “苏知青，我们种的是黄瓜，咋还畦上南瓜苗呢？” 吴西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苏梨笑眯眯，神情带着点得意： “南瓜的根系更发达，吸水、吸肥的能力比黄瓜强多了，还耐旱、耐贫瘠、耐低温。 咱要是把黄瓜嫁接在南瓜上，就等于给黄瓜换了副‘好底盘’，输送的养分更充足，结得更久，产量更多。” “啥？” 众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蔬菜还可以嫁接？我的妈呀，这不是把我的胳膊腿接到别人的身子上吗？这还能活？” 蔬菜组的一个嫂子说。 苏梨：“……” 话虽说的有些血腥，但还真挺形象。 她心里暗道：前世医学那么发达，不是都有换心换肾的手术了吗？ 蔬菜嫁接算个啥。 “可……可怎么嫁接呀？这个看着挺难的……”吴西峰憋红着脸问。 苏梨挑了挑眉：行啊，小伙子爱动脑筋，有潜力呀。 “吴家小哥哥，幼苗已经长出两片叶子，等茎再长得粗一点，我再教你们。” 一句“吴家小哥哥”把吴西峰闹了个大红脸。 周围的嫂子看着苏梨痞里痞气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苏知青真有意思，有知识又能干，还平易近人。 吴西峰又偷偷瞄了苏梨一眼，脸更红了。 苏梨挥了挥手，指挥大家继续碾玉米芯，整理苗床育苗。 部队里还有十个大棚呢，都需要要苗子。 那可不是小打小闹，可是很大一笔买卖。 想到这是自己给生产队争来的大活计，苏梨心里就忍不住激动。 这么大的事情，当然得告诉吴家顺一声，还需要他安排人手呢。 蔬菜组的这几个人可不顶用。 第190章 这么大的窟窿，怎么补？ 红星大队办公室 吴家顺正坐在桌前，盯着摊开的账本，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这位刚上任的三十五岁年轻书记，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李广宽留下的摊子烂得不能再烂。 除了今年秋天刚收下的那点粮食，账面上一分钱没有，还倒欠公社八百多。 这还不算——公社拨给苏梨的五百块，也记在了账上。 “八百多啊……” 吴家顺苦笑了一声，心里凉透了。 这么大的窟窿，怎么补？ 他翻到去年的账目——那真是血淋淋的笑话。 队里建了个养殖场，从公社拉来五千只小鸡，花了七百多块钱。 结果呢？ 养殖场两个饲养员的名额，整个大队打破了头。 最后，李广宽一锤定音，把差事塞给了他侄子李文贵，还有王寡妇的弟弟王运和。 可这两人呢？ 偷奸耍滑，不按时消毒，硬生生把鸡场整出了一场大瘟疫。 等队里发现时，小鸡已经死得七七八八。 后来，又花了一百多买消毒药，屁用没有。 不到一个月，鸡场关门，钱打了水漂。 不但没见起色，还背上了一屁股债。 更荒唐的是，责任没落在李文贵和王运和头上，反倒推到“选址错误”上—— 什么地势太低，雨水积涝，才让鸡娃娃染病。 吴家顺猛地合上账本，心里只有两个字： 笑话！ 简直天大的笑话！ 吴家顺正愁眉苦脸地琢磨，怎么才能让社员们过上好日子。 红星大队大部分都是山地，这几年，在社员们拼死拼活的努力下，荒山才被开垦成梯田，虽说能种点庄稼，但产量始终不高。 全队真正的口粮，还得仰仗山脚下那一片平地。 那块地土地平整，土质肥沃，是大队赖以交公粮的命根子。 可眼下，问题一桩接着一桩。 公社的烂账要还，他还惦记着要在队里建一所小学。 孩子们不能再跟着风吹日晒，整天在队里疯玩儿，做个睁眼瞎。 可盖房子得要石头，要木料，要人工——说到底，还得要钱。 如今，整个生产队的开销几乎就靠苏梨家的蘑菇温棚撑着。 一个温棚能撑多久？ 债务的窟窿，学堂的开销，全都压在他肩上。 钱、钱、钱…… 吴家顺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这三十五岁的人，愁得头发怕是要提前花白了。 门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 苏梨带着一身喜气走了进来。 瞥了眼吴家顺眼前烂成一团的账本，嘴角微微一瞥。 生产队的一摊烂账有什么可看的，还能看出花来不成？ 又看一眼吴家顺脸上那化不开的愁容，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缺钱呗！ “苏知青，你来了。” 吴家顺看到苏梨，眼睛一亮。 这家伙可是个有本事的，五个大棚有模有样，最赚钱的蘑菇棚已经准备就绪。 就等苏梨带人把菌种接入菌袋，培养出菌丝，长出蘑菇来。 “缺钱？” 苏梨晃悠悠的走进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吴家顺抬头，看着小姑娘一副轻松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苦笑道： “太缺了。队里烂账一堆，公社的欠账要还。 这钱啊……真是越想越让人头大。” 苏梨往前走近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笑了一下： “我给咱生产队带来一条挣钱的路子，要不要？” “啥？”吴家顺愣了愣。 除了大棚，这家伙还有其他的挣钱路子？ 苏梨嘿嘿一笑，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部队要建十个大棚，需要蔬菜苗子、菌丝包。我把这活儿给咱大队要来了。” 吴家顺瞪大眼睛，差点儿没从椅子上弹起来： “啥？你是说……我们生产队给部队育苗？” 苏梨点了点头，拍了拍手：“嗯，没错！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南瓜的苗都得准备好。” “这……这太好了，你真是解决了咱大队的燃眉之急。不过……” 吴家顺想了想，又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脸色有些难看。 第191章 不是我吹牛，我的技术谁也抢不走 “咋了？”苏梨有点弄不明白。 自己找来挣钱的路子，他不应该是欢天喜地、兴高采烈的接着吗？ 现在这不太高兴的表情是个什么鬼？ “苏知青，你不明白……” 吴家顺苦着脸，无可奈何地说道：“部队下的订单，公社得有多少生产队盯着。 只这几天，就有好几个生产队书记找过我打探大棚蘑菇的事情了。 这部队苗子的生产任务一来，不得被别的队抢了吗？ 轮到我们队，估计连口汤都喝不上……” 苏梨眨了眨眼睛：“不是，这是我搞来的啊……” 吴家顺无可奈何地看她一眼:“即使你搞来的，公社也得衡量一下各生产队地情况。 肉，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吃啊！” 卧槽！ 苏梨差一点儿从椅子上蹦起来。 “我费劲心思搞来的活儿，凭什么让给他们？这不合理。” 想了下，随机又咯咯笑了起来：“老吴，这活儿谁也抢不走……” 苏梨翘起二郎腿，身子一晃一晃的，脸上的表情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老吴是个什么鬼！ 吴家顺抹了一把脸，我有那么老吗？ 他闪了闪神儿，有点纳闷的问： “怎么说？” “咱有技术啊！你以为是育个苗那么简单吗？” 吴家顺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这还有啥技术含量？” 不就是撒下种子，长出幼苗，然后栽在地里吗？ 队里十岁的孩子也会干这个活儿呀！ 苏梨腾一下站了起来： “你可不要小看了大棚种植，那可是满满的技术。 那是要嫁接的，比如黄瓜，要把它嫁接在南瓜苗上。” “啥？”吴家顺的表情没有比蔬菜组的人好多少。 嫁接是个什么鬼？ 没听说种个菜还要嫁接的啊！ 那几个大棚，他恨不得一天去三遍，看到育苗床上的南瓜苗，他还以为是苏梨要改种南瓜呢！ 没想到嫁接黄瓜要用的。 “行了，改天我还要给蔬菜组普及这一种技术。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不过，这一次部队要的菜苗，谁都抢不去。” 苏梨哼哼两声，我这虽然受条件所致，建不成我前世的恒温棚。 但即使现在的土办法，也比前世提前了十几年好不？ 不是吹牛，只有我育出的黄瓜苗，才适合在大棚里生长。 吴家顺脸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这丫头有本事的很，她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苏知青，我这就给你安排人手。 如果咱队里接到这个生产任务，不仅解决了部队大棚的燃眉之急，还能给生产队增加收入，一举两得。” 随后又嘿嘿笑了笑：“苏知青，你可真是咱大队的福星！” 苏梨翻了个白眼儿。 那当然，自己是多大的机遇才来到这个世界，能不是福星吗？ “还有……”苏梨正了正脸色，严肃的说到， “天气渐渐冷了，牛棚的屋子是不是应该修缮一下?” 那几间破屋子四面透风，要是不修缮一下，冬天怕不是要冻死个人。 要她说，直接推倒重新建个就行，她出钱，找队里社员修建，管肉管饭，就不怕没人干活。 可方济川不同意，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要是再搬进新修的大房子里，一是怕社员闹腾，二是毕竟顶着下放改造的名头，传出去让吴家顺这个书记难做。 苏梨思考再三，那就把牛棚修缮一下，墙面加固，棚顶加厚，外面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里面好好收拾一下。 每个屋子都修个暖炕，冬天还热乎。 她在想办法买点家具放进去。 重要的还是过冬的棉衣棉被，听说这地方冬天可是冷的厉害。 吴家顺沉吟一下，又想了想里面住着的刘明槐，原来自己没有能力，现在也该提高一下他们的住房条件了。 “行，我这几天就安排。一定让他们住的舒舒服服的。” 苏梨目的达成，心情高兴的往家里走去。 等明年春天，她一定问队里要块宅基地，自己修建个大房子。 让她妈和外公三不五时的去住住。 现在，她先去趟公社，一是拿包裹，二是让韩小武那家伙再给她出批粮食。 钱呀，不但红星大队缺，她也缺呀。 她还想攒够钱做她的包租婆梦呢！ 第192章 你家现在的状况，真不适合我进去啊！ 回家拿着包裹单，苏梨就匆匆向公社走去。先回到西街自己的小院。院子里窗明几净，一看就知道韩小武那家伙经常来打扫。 苏梨从空间放出小麦和玉米各一万斤，让俞青林运去京都。看着屋子里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麻袋，苏梨心里兴奋不已。 又是一笔不少的收入即将收入腰包！ 在当下，普遍亩产不高的前提下，粮食还真是硬通货！ 不过，离她要在京津冀买好几套房子坐等升值，靠当包租婆躺平的美好前景还有一段距离。 唉，还得努力呀！ 拿出一个篮子，放上十几根黄瓜、十几个西红柿、想了想，又放上几个苹果和几串葡萄，满满的一篮子！ 嘿嘿，这才像样嘛！ 苏梨挎起篮子，向韩小武家走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大嫂，我大哥走了这么多年，你和小武孤儿寡母的，也算不容易。可你总不能一辈子守着老韩家吧？ 看看这屋子，这破院子，来个人都抬不起头。 你要是改嫁，对你，对小武，都是好事。 再说了，对方你也认识，是你们家原来的长工刘老栓。人家如今可是公社委员会刘主任的亲爹，这门亲事，对谁都没坏处。” 苏梨当场愣住： 啥？信息量这么大？ 新的公社主任姓刘……不会真是被她暴揍过、搜刮干净的刘大牛吧？ 刘大牛的亲爹刘老栓，居然打起了杨玉娥的主意？ 还有，韩小武成家了？和谁？不会是刘冬梅吧？ 妈呀，这关系乱得能绕死一头牛！ 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知青，怎么不进去？” 身后忽然传来韩小武兴高采烈的招呼声。 苏梨：“……” 小武啊小武，你家现在的状况，真的不适合我进去啊！ 看到韩小武疑惑的目光，她只好讪讪一笑。 被当场抓住“听墙角”，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 韩小武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屋里，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唰地涨红，眉头拧得死紧。 下一瞬，他沉声开口，怒意森森： “韩老栓，你不要欺人太甚！”拉住苏梨，便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苏梨扫视一圈。 杨玉娥和刘冬梅正并排坐在堂屋里，旁边还端坐着一个贼眉鼠目的中年男人。 杨玉娥一眼看到苏梨，神情一松，急忙点点头，顺手把身边的小凳子推了过来。 “丫头，快坐快坐。” 苏知青轻易不上门，一来便见到这屋子里乱哄哄的大戏。 刘冬梅倒还镇定，淡淡朝苏梨笑了一下，声音不急不缓。 “苏知青，你来了。” 苏梨眼皮微抬，点点头。 果然，这刘冬梅还没搬走。 她还赖在这儿，怕不是盯上韩小武，死皮赖脸想扎根韩家？ 中年男人见韩小武进来，眼角一挑，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这是韩家的正经嫡子——在过去，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韩家大少爷。 只可惜时过境迁，世道翻转，如今却成了人人唾弃的“地主狗崽子”。 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婆娘都娶不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 ——还不是自己看他可怜，特意找了个肚子里带崽的女人，给他续上香火。 要搁在从前，这事怕是能把韩家的老祖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可如今是新社会。 新社会，新气象。 看着韩小武白白戴顶“便宜爹”的帽子，他心里反倒痛快得很。 当年自己仰望的存在，如今却落魄到被人随意践踏、踩在脚下。 这滋味，真叫一个畅快！ 第193章 你现在是个人人践踏唾弃的地主婆而已 杨玉娥一见韩小武进屋，立刻把人挡在身后。 这小子平时性子绵软，可真要发起火来，犟得像头牛犊子，谁也拉不住。 而眼前这韩老三，却是老韩家出了名的无赖，惹急了，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她脸色还透着病后的苍白，神情却冷如冰霜，目光更像一潭死水，死寂中带着寒意。 “韩老三。”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虽说都是老韩家的子孙，但我们家和你们早出了五服。 我们家从老宅被赶出来那会儿，你们在哪儿？ 我和小武吃不上饭，眼瞅着要饿死，你们又在哪儿？ 更可笑的是，我病着起不来时，你竟背着我给小武找媳妇……呵，你好大的胆子！” 韩老三心口一窒，被她那股逼人的威严压得一哆嗦。 可很快，他又昂起脖子，狞笑一声。 哼，这婆娘激动什么？ 她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年前的韩家少奶奶？ 呸，你现在是个人人践踏唾弃的地主婆而已。 “我那不是心疼小武吗？” 韩老三阴阳怪气，露出两排黄板牙， “二十多岁的人了，跟他同龄的都当爹了！ 小武毕竟是我韩家子孙，留不下后代，我这做叔的，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说完，瞥了一眼杨玉娥和韩小武，一副我完全是为了你好的样子。 刘冬梅坐在墙角完全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 苏梨心里忍不住呵呵：这姑娘可不是表面上的胆小无害，心里有主意着呢。 “听说，为了把冬梅嫁进来，刘家送给你二十块钱？” “什、什么？”韩老三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他不是叮嘱过刘茂盛不能声张吗？这事儿怎么传到韩家来了？ 他立刻怀疑地瞟向刘冬梅。 刘冬梅讪讪低头，心虚地笑了笑。 几天前闲聊时，她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被杨玉娥顺藤摸瓜套了出来。 可这也不能怪她呀——谁叫韩老三真收了那二十块钱呢？ “大嫂，我是两个孩子的媒人，人家女方给的谢媒钱不过分吧？” 韩老三吸了一口烟袋锅子，沉着脸分辨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心里清楚，前天东头的二丫找婆家谢媒礼是五个鸡蛋，就不知你这二十块钱能买多少个鸡蛋了。 “这……这不是……情况特殊吗？”韩老三急赤白脸的说道。 杨玉娥顿了顿，继续说道：“小武和冬梅的婚事作废。 你去告诉刘家，我们韩家如今是这种境地，不能耽误人家女儿。 再说，你一个远房堂叔，做不得我家的主。” “不行。”韩老三当时就急眼了， “堂叔也是叔，小武是韩家的子孙，我怎么就做不得主？” 天哪！他可不想把那二十块钱还回去呀！ 刘冬梅眨了眨眼，她就知道这老太太不喜欢她。 前些日子，就开始话里话外的撵她，让她到外面租房子。 说家里房间少，实在住不开。况且，家里还有一个大小伙子，不方便。 她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自己这样子，也找不到好婆家了。 韩小武成分不好，也难找到媳妇。 自己和他凑活着，倒也能过。 这些天，她发现，韩家根本就不像外人说的那样要饿死了，虽然吃的都是粗粮，但也能吃饱。 可这娘俩就是不答应。 韩小武为了避嫌，甚至已经搬去场院去住了。 看不上自己这样的，难道他还想娶个黄花大闺女？ 她虽然手里有一百八十块钱，但这钱花一分少一分。 哪赶得上住在韩家，不用花钱，不用下地干活儿，还能吃得上饭。 现在，韩老太太说这话，又是想赶自己走吗？ “韩老三，这是我家的事儿，你管不着。手不要伸的太长了。” 杨玉娥沉着脸，看着韩老三，语气里带着些咬牙切齿。 韩老三嘿嘿一笑，那眼神要多恶毒有多恶毒： “其实，你早就不是我们韩家人了。小武他爹韩林再走的时候，嘱咐过我们，你已经被他休弃，二姨太已经扶正……你们娘俩……” “我们娘俩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杨玉娥脸色有些难看，嘴唇紧抿，“他当年丢下我和小武，跟小狐狸精跑得没影儿。 我守着这个孩子，硬是熬了这么多年。 如今小武长大了，我更是不可能离开了。” 杨玉娥声音颤抖，语气却异常坚定。 韩小武早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直身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射过来。 “韩三叔，你不要欺人太甚，我爹不管我，不管我娘，那是他没良心。 我娘拉扯我这么大，受尽多少苦？我是不会让我娘改嫁离开我的。” 韩老三脸色一僵，随即冷笑一声，端起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小武，你还年轻，不懂世事。 你娘要是改嫁刘老栓，那可是一步登天，以后你在公社走路都能挺直腰杆。” 也不知刘老栓中了哪门子邪，去年刚死了婆娘，今年就要娶这个地主婆。 要他说，这女人有什么好的，人老了，又一身硬脾气。 就刘老栓现在的行情，又是刘主任的爹，就是找个黄花大闺女，也不是不可能。 可那老小子就看中了眼前这个女人。 “韩老三你不要说了，我不管什么刘老栓还是王老栓，也不管什么主任，总之，我是不会改嫁的。” 杨玉娥沉着脸，眼神倔强。 开玩笑，最苦最难的日子都过去了，现在还怕什么？ 第194章 你哪里看到刘老栓给我钱了？ “你以为，你们母子两个，能扛得住刘主任一家子？” 韩老三不屑的瞥了他们娘俩一眼，深深吸了一口烟，语气冷冽。 “小武哥。”刘冬梅在角落里讷讷出声，“委员会的人可不是好惹的呀。” 自己好不容易才在韩家这儿落脚，可不能再因为韩家老太太被委员会那帮人赶出去。 作为和前委员会主任李跃进有纠葛的女人，她太知道那帮人的德行了。 “这是我家的事儿，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韩小五冷着脸对刘冬梅喊道。 刘冬梅：“……” 韩老三眼神一沉，语气带了威胁： “哼，你别不识好歹，你娘要是跟了刘老栓，以后就跟着吃香喝辣。 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以后日子不好过。” “你——” 韩小武攥紧拳头，声音嘶哑：“不管是谁，都休想欺负我们。” 韩老三刚想要再次发作，便听到旁边一个戏谑的嘲笑声： “你这么卖力，刘老栓许给你不少钱吧？” 韩老三立即站了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 “哪里来的野丫头？一派胡言，你哪儿看到刘老栓给了我钱？” “呵呵！”苏梨冷着脸呵呵一笑， “看你现在的样子，不就是不打自招吗？让我猜猜，刘老栓给了你二十？” “你怎么知道？” 韩老三瞪大了双眼，满眼惊恐。 “猜的……”小丫头把头一甩，“你这种货色，无利不起早。 这么卖力，一定是有好处了。” “胡说八道！”韩老三有些恼羞成怒。 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伶牙俐齿的，一下就看透了他和刘老栓的勾当。 真是讨厌！ 杨玉娥和韩小武怒了，这狗日的王八蛋，这是想吧他娘俩卖了啊！ 韩小武脸色铁青，眼睛气得通红。 韩老三一看韩小武的样子，冷哼一声，小兔崽子，竟敢和我大声吼叫？ “这个决定，也是老韩家所有人的决定。不信可以去问问你们二叔和五叔。” “你胡说！”韩小武大声吼道。 “昨晚老韩家当家的可是开了半宿家族会议，要是你娘不同意，就把你们赶出韩家，开除族谱。” “你……你们真是欺人太甚！” 韩老三看着韩小五和杨玉娥一脸愤恨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韩小武：真想一拳把这家伙揍趴下。 自己现在也是黑市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白天却得在队里受这闲气，想想真憋气。 苏梨撇了撇嘴，还开除族谱？ 你们老韩家有皇位要继承吗？ “现在不是破四旧吗？你们老韩家竟敢私藏族谱？” 苏梨大声嚷嚷道。 “这事儿要知会上面一声，说不定韩大哥还会立上一功。” 韩小武顿时眼睛一亮。 韩老三呼吸一滞，都怪他这嘴巴没有把门儿的。 他们韩家的族谱原来在祠堂中供奉着。 破四旧时，他父亲，也就是当时韩家祠堂的守门人，给藏了起来。 祠堂被推倒后，他们韩家人就悄悄供奉，祈求祖宗保佑。 昨晚开会商量时，实在没有这娘俩的把柄。 有人就提议要是杨玉娥不同意，就把他们开除族谱。 杨玉娥可是京都旧式大户人家的闺女，宗族观念十分严重。 杨玉娥闭了闭眼，算了，撵出韩家又怎样，只要她和儿子一块儿，他们就能把日子过好。 再者，他们不是早就被撵出来了吗？ 家里落难，没有地方住，没有东西吃，那一窝子韩家人可没有一个伸出援手的。 这样的韩家不要也罢。 “行，我答应你们。” 韩老三脸上一阵喜色，这杨玉娥终于答应了！ 可下面的一句话又让他变了脸色， “我答应你们，我和小五离开韩家，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 “你……你们真是无可救药……” 韩老三有些气急败坏，摸了摸口袋儿里还没有捂热的二十块钱，越想越不甘心。 不行，得快去和刘老栓说一声，这女人滴水不进，可不是他韩老三不使力呀。 他拔腿就走，刚走到门口，脚还没有迈出去，忽然重心不稳，直直的摔在地上。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苏梨看了看自己手心还留下的一块小石子儿，满意地点点头， 嗯，功力还在！ 第195章 要是苏知青不嫌弃呢？ “唉！丫头，让你看笑话了。” 杨玉娥长叹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无奈又心酸。 苏知青很长时间不来一次，每次来，都会碰到他们家难堪的事情。 “那个刘大牛成了公社委员会新的主任？”苏梨问韩小武。 韩小武冷哼一声：“上一次也不知去哪儿，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他回到委员会大肆宣扬自己碰到拦路劫匪，他以一人之力，勇斗四人，把坏人打得落荒而逃。 自己成了委员会的英雄。 李跃进被抓，他不知走了什么关系，摇身一变，成了公社委员会主任。 听说这几天，祖上有点阔绰的人家又倒了霉，已经有好几家被他领着人抄了。 被刘大牛当作拦路劫匪的苏梨：“……” 揍轻了，真是揍轻了！ 这狗东西！ 她把刘大牛的全部身家全摸了过来，这坏东西吞不下这口气，这是想从别人家找补回来呢！ 她这不是间接给别人带来了灾难嘛！ 苏梨越想越气！ “杨姨，你们可要小心。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今天的事情，怕是那个姓刘的不会善罢甘心。” 杨玉娥望了眼家徒四壁的屋子，微微笑了一下： “家底早被他们掏空了，就是再来也没有好怕的了。” 她拉着苏梨的手，久久不愿放下。 这丫头沉稳大气有主见，一看就是做当家主母的好料子。 只可惜自家现在的情况，是不敢想了。 “杨姨，我给你带来的新鲜水果和蔬菜。都是我自己种的。” 苏梨拿过篮子，一一展示给杨玉娥看，眼睛里满满的自豪感。 也不知为什么，她总是觉得杨玉娥给她一种天然的平易近人的感觉。 杨玉娥看着篮子里满满的新鲜蔬菜和水果，笑得合不拢嘴。 “冬梅，把篮子里的蔬菜放到厨房去。”杨玉娥吩咐刘冬梅道。 刘冬梅站起身，提起篮子，进了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个四面透风的棚子。 棚子东南角的土灶上有一口裂了一个缺口的铁锅。 旁边是几捆放得整整齐齐的柴火。 旁边一个水缸，是这几天韩小武偷偷买来的。 原来的那个，早就让委员会的人打破了。 刘冬梅把篮子重重地放在了灶沿上，这韩老太太是想支开自己单独和苏梨说话呢！ 有什么怕人的，不就是一个小知青嘛！ 掀开篮子看了看，呵！好大的苹果，还有葡萄。 实在没忍住，取出一串葡萄还没来得及洗，就先摘下几个填进嘴里。 呵！真甜！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家伙已经四个多月了。 老人们说酸男辣女，自己这胎铁定是儿子。 想到这里，刘冬梅不由眯了眯眼。 虽然是李跃进的种，可自己在韩家，生下来不就是韩家的孩子吗？ 她就不明白了……凭韩家的成分，自己嫁过来，这母子俩有什么不愿意的。 难道这母子俩看上了苏知青？ 刘冬梅不由得愣了愣。 堂屋里，杨玉娥正拉着苏梨的手扯着闲话。 苏梨朝厨房看了一眼，有点疑惑的看一眼杨玉娥。 上次来，不是说要给刘冬梅租个房子搬出去吗？ 她是真的替韩小武担心。 这女人可不是一般人，要是发现了韩小武的秘密可怎么办？ 自己找个合心意的合作伙伴可不容易，要是韩小武出事，她空间里的粮食、水果可怎么往外卖？ 她还指着这些东西成就自己的包租婆梦想呢！ 杨玉娥似是看透了苏梨心里的想法，叹一口气道： “冬梅碰到了这样的事情，最好是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可是找大夫看了看，人家说冬梅的体质特殊，这一胎要是不要了，她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了。 冬梅自己也想着把这个孩子给留着。” “你愿意？” 苏梨朝韩小武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揶揄。 韩小武无可奈何的看了眼苏梨，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我和刘冬梅没关系，你别用那种眼光看着我。” 别以为自己没看懂苏梨的意思。 他懂着呢！ 他是坚决不做刘冬梅的接盘侠的，哪怕是打一辈子光棍。 这些日子，他是受的够够的了。 有家不能回，队里有些不太矜持的大嫂直接问他，做个便宜爹有何感想？ 他什么想法也没有，恨不得立时把刘冬梅赶出去。 听懂就好，苏梨调皮地笑了笑，这刘冬梅可不是你的良配啊！ 杨玉娥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十分高兴。 连韩老三刚才来恶心人的事情也忘到了脑后。 这俩孩子真合适，虽然自家没落了，可要是苏知青不嫌弃呢…… 第196章 以前躲着委员会的人，现在盼他们快快上门 苏梨见东西已经送下，站起身告辞，顺便朝韩小武使了个眼色。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我那儿放了些粮食，你通知俞老板运出去。”苏梨淡淡说道。 “好的，我尽快！” 韩小武高兴地答应了。 给苏梨卖粮食，虽担着风险，可也真赚钱呀！ 上两次，他已经赚了好几百块了，这次，估计还得挣个几百。 加上自己在黑市里赚的，他现在妥妥就是个有钱人啊！ 只是低调了再低调。 有刘冬梅在家里，他和娘就是想做点好吃的都不能够。 只好富日子穷过，天天稀粥窝头度日，以瞒过刘冬梅的眼睛。 可这刘冬梅硬是赖在韩家不走了，这可怎么办？ “韩大哥，注意安全！特别是……” 苏梨的话还没说完，韩小武就叹了一口气。 “我和她说了好几次，可她就是不走。总会提出各种各样的理由，闹得我头大。” 现在，队里都有人把他和刘冬梅当成两口子，有人甚至不怀好意的嗤笑他，说他娶个媳妇连儿子都有了。 你说，扯不扯？ 想想心里就冒火。 “不过，苏知青——”他抬眼看了眼苏梨，这丫头鬼点子多，说不定可以给他出个主意。 “要不，你给想个办法？” 苏梨笑了，那笑容鬼灵精怪的，有些闪韩小武的眼睛。 “看来这刘冬梅确实在打你的主意。人家长得也不错，要不，你就从了？……” “不行，不行！！”韩小武头摇成了拨浪鼓，红着脸朝苏梨说道：“苏知青，咱不开玩笑。 “不是嫌弃她带孩子，而是刘冬梅这个人心眼太多，有些自私。” 他实在是不喜欢。 苏梨淡然一笑，这小子实在是可爱得很，拿到前世，十足的像个纯情的高中生似的。 “自私就好说，自私的人就怕自己吃亏。” 苏梨的眼睛转了两圈，十足的像个狡猾的小狐狸。 “要不咱在今天的事情上下下功夫？” “啥？”韩小武蒙了，这和韩老三还扯的上关系？ “他不是说，刘大牛干上主任了，他爹要强娶你娘吗？”苏梨正了正脸色说道。 “是呀，可是这和让刘冬梅搬出去有啥关系？”韩小武实在跟不上苏梨的脑回路。 “傻呀？让刘冬梅误认为你们家要大祸临头，她自己就会早早的躲开。 今天你三叔来提亲，就是一个契机。 只要在村里传开，刘大牛要报复你们家……” 韩小武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我娘够苦的了。我不能坏我娘的名声。” 苏梨：“……” 这小子真是孝顺，护他娘，跟护眼珠子似的，半点亏不让吃。 “那就……那就对外面放出风去，就说你们家有一块祖传的玉佩，特别值钱，那刘大牛不得带着人来抄家啊……” “你咋知道我家还有一块祖传玉佩？”韩小武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她。 “卧槽！还真有啊！” 苏梨有些一言难尽。人家藏得隐秘物件儿让她知道了。 不对，那玉佩她见过。 韩小武黑市买药的那天晚上，曾经拿出来要送给俞青林，俞青林没要，难道就是那块？ 苏梨觉得自己真相了。 那不行，看韩小武当时那架势，这玉佩相当重要，还是不要露出来了。 “那就说家里还有一幅古画，让刘大牛来查。只要他来一次，刘冬梅铁定搬走。不信，你试试看……” “行，我一个好朋友在委员会，我就让他给刘大牛吹吹耳边风。” 韩小武嘻嘻笑道。 不是没想过直接把刘冬梅撵出去。 可是在外人看来，刘冬梅已经够惨了，要是再强行赶走，队里人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话。 要是刘冬梅自己搬走，可就和他们娘俩没关系了。 行，这个办法好！ 现在就去找自己那个在委员会里的发小。 他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以前都是躲着委员会的人，现在倒是盼着他们快快上门。 为了让刘冬梅尽快搬走，他也是拼了。 苏梨和韩小武分开，韩小武径直去找他的发小不说，苏梨摸了摸口袋里的包裹单，心情极好的来到邮局。 她到要看看她的好后妈李小莲隔着千山万水，给她寄来了什么东西。 第197章 寄包裹 邮局的姑娘小王看到苏梨进来，热情的迎上来。 这不是上次打电话到京都军区的知青吗？ 那天一上午两个电话，都是去京都军区的，人家小姑娘印象深刻。 苏梨拿出包裹单递了过去：“京都寄来的，麻烦你找一下。” 小王姑娘办事麻利，很快就从里屋里扛出一个大大的包裹，累的满脸通红。 接着，又拿出一个普通大的包裹，一起推给了苏梨。 不用问，这个大的，一定是她的“干姐姐”徐姗姗寄来的。 至于这个小的，是李小莲寄的无疑。 苏梨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李小莲寄来的包裹，眼中充满好奇。 在她拿光苏景和家底，导致她日子不好过的情况下，她真想看看包裹里到底有什么？ 人家小王姑娘看着苏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直接贴心的送过一把剪刀： “苏知青，要不要打开看看……” 说完，咧嘴一笑，那笑容差点晃花了苏梨的眼睛。 “小姑娘，你真好看……越看越好看……” 小王姑娘：“……” 你真不用这样夸我，我只是看你想打开，顺手递了把剪刀。 不过，心里甜滋滋的感觉很高兴怎么办？ 苏梨在柜台前，几下子就豁开了李小莲寄的包裹。 呵呵！苏梨笑了，不愧是李小莲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一件旧棉袄，是几年前李沫穿过的。 几件旧衣服，不知是李小莲从哪里淘来的，其中一件还打着两个补丁。 苏梨嘿嘿一笑，这李小莲是想告诉她娘俩，她们只配穿她们剩下的衣物吗？ 或许，现在李小莲还不知道李广宽的事情吧？ 就是不知道她知道李广宽的事情是什么反映。 嘿嘿！ 老李家的兄妹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小王是吧？寄个包裹。” 苏梨撇了撇嘴，把那几件衣服团吧了团吧，一冷统的放回袋子里。 小王:“……” 咋刚寄来就要寄回去？这邮局里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姑娘嫌弃家里寄来的东西不好？ 人家小王姑娘立时看苏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姑娘看着挺朴素，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啊！ 苏梨看着小王姑娘那不赞同的目光，难得的解释了一句： “我后妈寄来纯恶心我的。我寄回去，再恶心回来。” 小王姑娘立马笑了，还能这么玩儿？ “收件人地址还是京都军区家属院吗？”小姑娘问道。 “不，填写京都军区三团团部，收信人填苏景和。” 就是不知道她那便宜爹收到这件包裹会不会气得冒烟了。 啧啧！原本以为娶得是一只柔弱的小白花，却不知这白花是带毒的。 想想苏景和现在过的日子，呵呵！活该！ 京都军区家属院 李小莲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双目无神。 她昨天就收到了王寡妇——她的好闺蜜王凤喜的电话。 电话里王凤喜声声抽泣，李广宽被抓了。 李小莲好一会儿没回过神儿。 娘家这是怎么了？祖坟被诅咒了吗？ 她哥李胜利前几个月刚出事，人现在还被关在农场，后头自己的堂哥李广宽父子就出事了。 怎么苏梨那臭丫头在哪儿，她的娘家人就出事儿， 现在，李广宽已经不是生产队书记了，那让方澜母子在红星大队还有什么意义？ 一想到方澜看见自己时那悲悯的眼神儿，她心里就暗恨不已。 一个资产阶级大小姐，用那种眼光看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一个投奔亲戚的穷乞丐。 凭什么呀？那就把你的一切，全都夺过来。 第198章 至于苏梨，休想！ 只不过，堂哥现在不做书记了，以后没有人压着方澜和苏梨，想想她心里就生气。 又想到王寡妇要来投奔自己，还要带着自己的女儿。 电话里还要求最好给王大妮找个工作。 天啊！她李小莲现在都没有工作，上哪里给她找工作去。 她本想在电话里拒绝，可电话里随即就传来阴冷的笑声。 “小莲，你这是不想认我这个闺蜜了？ 广宽这里有一封李胜利写来的书信，当年你们做的那些事要是让你丈夫知道…… 呵呵，你在京都还能待下去么？” 李小莲当时的心口就沉了下去，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她当然知道王凤喜说的是啥—— 那点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旦捅出去，她的名声、现在的美好生活全都得完蛋。 李小莲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地只想挂掉手里的电话，可手指僵硬，死死不敢松开。 “我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女儿，在老家实在过不下去了。” 王寡妇声音里又带着几分可怜。 “小莲哪，我也是没有办法，你放心，我去了也不碍事儿，不会给你惹麻烦。” 李小莲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惹麻烦的事吗？ 来京都，我不得管着你们娘俩吃喝、住宿吗？ 京都本来生活不易，她和苏景和粮本上的那点粮食，苏景和每月往老家寄点，给东北的李沫寄点，她还得得偷偷摸摸往娘家寄点，剩下的两个人都不宽裕。 再说，一个寡妇，半老徐娘，一个二十岁的闺女，正是一生中最好的时候。 住在家里，天天在苏景和眼前晃。 虽然苏景和是个正人君子，可谁会保证会发生点什么？ 不能让他们在家里住。 李小莲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下来。 先来吧，来了再说。 要是李胜利不出事，哪里会轮到她管这些事情。 可惜，李胜利被苏梨送了进去。 又想起方澜的那对母女，李小莲脸色阴沉地吓人。 自己寄去的东西，苏梨该收到了吧？ 李沫穿下来的旧棉衣，她从邻居家淘来的旧衣服，一大包。 哼，拿了家里的钱，还想让我这个后妈准备冬季衣服？ 休想！ 自己托关系买来的几斤棉花，全部给李沫缝了棉衣，还有两床床厚厚的被子。 一床给沫沫，一床给乡下的父母。 至于苏梨，休想！ 就是不知道方澜和苏梨收到后是个什么表情？想想心里就一阵快意。 该！！ 苏景和回到家时，一进门就看到李小莲阴森森的脸。 他也没有在意，自从李胜利被抓、李沫下乡到东北，李小莲的心情就没好过。 苏景和想起李沫，也不知那丫头在东北怎样了。 “给沫沫准备的冬衣寄去了？” 那冬衣和棉被他可是见过，冬衣厚墩墩的，一摸上去就感觉暖和。 还有两床大棉被，每床八斤的棉花。 李小莲特意准备了双份儿。 这下，苏梨那个家伙不会说什么了吧？ 一家人就该有一家人的样子。 李小莲虽然是后妈，但后妈也是妈，关系可不要弄得那么僵。 他好像看到苏梨收到棉衣包裹后又嫌弃又高兴得样子。 慢慢联系着，那丫头就是个嘴硬心软得，过些年等她放下心里得芥蒂，就好了。 等有机会，他再想办法把她们姐妹从乡下调回来。 姑娘大了，快要找婆家了，他可不想让闺女找个乡下婆家，那得受多大的苦呀? “景和，昨天接到我一个老家表姐的电话，她想领着女儿到咱家住几天。” “你看着办。”苏景和头都没抬。 哪家还没有几个乡下亲戚？来就来了。 “你前几天不是说给我在部队后厨找了个工作吗？什么时候能去上工？” “估计还得等些日子。”苏景和闷闷不乐的说。 自从家底全部被苏梨拿走，自己就捉襟见肘。 家里一切的生活开销，还要补贴李沫、还有他乡下的父母。 现在他发现李小莲也偷偷往自己娘家寄了好几次钱。 原来有方澜，他对家里的开支也没有上过心。 方澜从来没开口要过自己工资，家里平时还有岳父方济川时不时地补贴。 自己的日子过的那个舒坦。 现在倒好，父母家、岳父家、自己家、都指着他的工资。 他现在连烟都不敢抽了。 李小莲对苏景和的想法不以为然。 前几天听说要给她找个工作，她别提多高兴了！ 牛翠花在服务站，有时和自己说起话来，都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也想在这样的单位上班。 体面、轻松，买点紧俏的东西还方便。 可听苏景和说在部队后厨，她满脸的不愿意。 凭什么呀？她坐上团长夫人的宝座，就是来享福的。 她在苏家干了这么多年的保姆还不够吗？还要去部队厨房! 她可是知道，大院西头王连长的爱人就在厨房帮忙，每天天不亮就得去干活儿，累得很。 干什么工作呀？她才不想去呢！ 要是王凤喜和她闺女来，就让她闺女去吧。 第199章 听说那房子好的很，还有一个大院子 估计王寡妇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来京，她的好闺蜜连工作都给她闺女想好了。 “景和。”李小莲想了想，四方胡同的那处宅子还空着吧？ “嗯!”苏景和不解的看了她一眼，那宅子可是方澜的陪嫁。 现在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我表姐来，不能住在家里呀，再说，她还带着一个孩子，多不方便…… 你看让她先到那里住几天，等找着合适的房子，再搬出来。” “你表姐在京都待多长时间？” 苏景和有些纳闷，走个亲戚住几天，还用得着找房子吗? 家里本来就有空房间。 “表姐家里遇到点事情，不想回去了。”李小莲小心翼翼地说道。 “常住京都?在咱家吃住？” 苏景和差点没跳起来,他抹了一把脸： “咱俩粮本上一共就那么多粮食，不够的你从哪里来？” “过几天把那个食堂的工作给她闺女，你看行吗？ 我这表姐苦命的很，丈夫死得早，还带着个孩子。” 李小莲一边说，脸上的表情有些伤心，好像真的为自己的好闺蜜难过。 苏景和顿了顿，：“你以为部队食堂的工作那么好找？那是照顾部队家属的，多少人排着队等着呢！” 李小莲不以为然，不就是一个食堂的工作吗？ 又苦又累，有什么好的？ “听我表姐的意思，想给闺女找个婆家，部队里要是有好的小伙子，你注意着点儿。” 苏景和愣了愣，自己俩闺女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是得好好注意…… “我改天去四方胡同的院子看看……也不知苏梨这丫头临走时怎么安排的……” 自从苏梨走后，苏景和一次也没有去过四方胡同，当然不知道房子早已借给了街道办事处。 李小莲心里忍不住暗暗翻个白眼儿:那丫头护东西狠着呢！ 估计是租出去了，要是那样，就把那些人赶出去。 不管苏梨怎么蹦跶，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 趁这机会把房子占下，就是以后有通天的本事，也不会还给你了。 听说那房子好得很，还有一个大院子。 以后可以作为李沫的陪嫁。 且不说李小莲在京都算计苏梨的房子，远在红星大队的苏梨正扛着徐姗姗寄来的包裹穿过队里的大槐树。 “哟，苏知青，又有人给你寄好东西啦？” “苏知青就是福气好，来了不到半年，这都是第几个包裹了？” “肯定又是你那个后妈寄来的，这次又是为了面子情？” 苏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 李小莲寄的那个包裹？ 她原封不动的寄给她爸了，给她爸的生活增加点“小乐趣”，主打一个你不高兴我就高兴。 苏梨没多解释，扛着包裹径直回了家。 掏出随身的小刀，利落地挑断麻绳，撕开厚实的包装纸。 然后，苏梨麻了。 真不愧是她认得“干姐姐”，商业局的处长，路子就是硬。 看，准备的东西多全乎：厚实的高领毛衣，枣红色羊毛的。 厚墩墩的棉袄、棉裤，底子纳得密实的棉鞋。 全是顶实用的过冬装备。 她继续往下翻，手下触到异常厚重蓬松的东西，用力一拽，竟然是两床质地厚实，纹理细密的羊毛毯。 苏梨拿起一床掂了掂，这羊毛质量、这织工，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苏梨咧了咧嘴，这姐姐真是实在人。 礼尚往来，自己也不能让她吃亏不是？ 过几天，给她准备一份儿像样的回礼！ 苏梨想了想，空间里还有两床自己临下乡时带来的毛毯。 这下，牛棚里的人过冬不用愁了。 考虑到第二天要教蔬菜组的队员制作菌包，苏梨有些麻爪。 这时候，没有自动装袋机，从拌料到装料，全靠手工和简易工具。 苏梨算了下，两个人一天最多装一百袋，效率太低，人又容易累。 哪像现代，有全自动的装袋机，能精准控制装袋量，菌包重量、长度一致。 更可贵的是生产效率高，每小时可生产一千八百包。 苏梨深深叹气！ 可是即使小七能制造出智能的装袋机，也没有电呀！ 不过…… 第200章 哎，干吧！干吧！ 苏梨一闪身进入空间。 “小七……” 这家伙在哪儿？以往自己每次一进来，这家伙早就飞过来，或者是在飞过来的路上。 今天，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对劲儿，真的不对劲儿！ 苏梨向机械仓走去。这家伙最喜欢待得地方就是机械仓，说不定正在那里鼓捣些什么。 刚走到机械仓门口，就听到里面“叮叮咚咚”的声音。 “……小七？”苏梨眨了眨眼。 她走进一看，只见小七正带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护目镜，拿着一把比自己胳膊还长的焊枪，正对着一堆铁疙瘩猛敲。 那架势，俨然一个“拼命三郎”。 “咣——卡嚓——哗啦——” 一阵乱响，铁皮掉了一地。 苏梨忍不住捂脸：“……你这是造坦克呢？” 小七摘下护目镜，脸上蹭了几道黑灰，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神情还挺骄傲： “小祖宗，我在给你造一台‘手动装袋机’！保证省时省力！ 你只要把袋子往这里一套——咔哒——压一下手柄，菌料全都自动装袋，效率是人力的十倍！” 苏梨挑眉，双手抱胸，绕着那堆铁疙瘩转了一圈： “十倍？你这铁疙瘩看着这么简单，能装袋不？ 别到时候一按手柄，袋子没装上，料全洒在地上。” 小七气得小圆眼睛一瞪，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这是质疑高科技的力量！我好歹是超级智能系统，能造会说话的机器人，还搞不定一台小小的装袋机？” “嗯哼。”苏梨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 “我信你一半。另一半等你弄出机子来再说。” 小七：“……” 小七气得跺了跺脚，差点踩到一颗掉落的螺丝钉，幸亏身子一歪没摔个大马趴。 苏梨笑得只打跌儿:“小七，你要是真造出来，等我拿出去用，队里人该惊掉下巴。 你说，我怎么说这突然出现的东西？” “这还不好办？”小七横了她一眼，“你就说这是部队机械厂送你的。” 苏梨眨眨眼睛：“行啊，你还教我撒谎了？” “善意的谎言，不懂吗？”小七白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工具，“要不，你和社员用手工的？” “不不不！你继续……”苏梨赶紧说道。 有这么好的机械小能手不用，留着生锈吗？ 小七立刻挺起胸，神情立马得意起来：“我这叫科技的力量！不过嘛……”他挠挠头，小声嘟囔， “目前还差几个零件，我打算把仓库里那台破风扇拆了。” “别动我风扇！”苏立当场瞪眼，“夏天没它我活不了！等队里通上电，我还要用。” 小七立马缩了缩脖子，眨巴眨巴眼睛：“那……我拆掉洗衣机？” “你要敢拆，我把你拆了！” “……” 小七幽怨的叹了口气，小声碎碎念：“真小气，明明空间里有那么多的宝贝……” 苏梨白她一眼：“少废话，赶紧给我弄出来。等你弄成功了，我给你个新任务。很有难度，挑战你智商的任务！” 小七眨眨眼：“你不会让我造飞机、大炮吧?” 他是喜欢有难度的东西，可飞机大炮可是没造过呀…… 要是能…… “想什么呢？先帮我把装袋机造出来……” 机械小能手小七：明明能造出更好的东西，可为了适应这个时代，只能早这种最原始的东西。 要是让他的那些兄弟们知道，那不是坏他“机械小能手“的名号吗? 唉！干吧！干吧！谁让主人穿越到这个落后的年代呢？ 机械仓里又响起“顶顶咚咚”的敲打声。 苏梨抿唇一笑，闪身离开空间。 第201章 让他替自己背个锅，他不亏。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完全放亮，苏梨就钻进了蘑菇棚。 呼吸间全是湿润的土腥味，棚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脚步踩在土地上的声响。 “出来吧。” 心念一动，一台黑乎乎的家伙“哐”地落在她手边。 苏梨眼睛一亮。 手动装袋机！ 铁皮机身，简洁利落，扶手一拉一压，模具就能把料压进袋子里，比她用手装省了十倍的力。 更让她意外的是—— 旁边还多了一个半米高的扎绳机，机身小巧，却带着一种精致的锋利感。 只要把袋口往上一套，“咔哒”一下，绳子就自动勒紧。 “好家伙，小七，你可真行啊！” 苏梨忍不住低声笑，伸手拍了拍机器，像摸着一匹心爱良驹。 她弯腰试了下，果然顺手极了。袋料压实，绳口扎紧，一气呵成。 比人工快不知多少倍。 想到以后大棚里成千上万个菌袋，她心里头火一样的热—— 这下，她真有底气了！ 天刚亮没多久，蔬菜组的社员们陆陆续续进了大棚。 一推门，就见棚里多了两台古怪的家伙——一台笨拙厚实的铁皮机器，一台小巧精致的扎绳机。 铁光闪闪，模样新鲜，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哎呀，这是啥？” “昨天还空空的，今天怎么就冒出来两台机器？” “这是从哪儿搬来的？俺咋没听说过？”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瞪大眼睛，满脸惊疑。 苏梨正好从菌料堆前抬起头，见状，嘴角一勾，嘿嘿一笑： “这个啊，是部队知道咱要用，机械厂连夜赶制的。” 话音一落，棚里“轰”地炸开了。 “机械厂？！” “还是部队的机械厂？！” “我的天哪，那可是大厂子啊，咱老百姓哪能搭上那样的关系？” 社员们全都啧啧称奇，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果然还是苏知青有能耐啊。” “就是，咱以后跟着苏知青，准没错！” “这腿粗啊，抱上稳得很！” 众人越说越热闹，眼神看苏梨的劲儿，就跟看活财神似的。 苏梨听着暗暗偷笑，脸上却一派轻松，把黑锅顺手甩到傅景南头上： “这都是傅团长的关系。” 反正那家伙忙得很，哪有工夫管这些。 再说了，要是让人知道她这是凭空“变”出来的，还不得当她是妖魔鬼怪？ 想到这儿，苏梨心底的笑意更深。 自己给傅景南拦了多少烂桃花，让他替自己背个黑锅，他不亏。 社员们围在这台从没见过的“手动装袋机”前，一个个神情紧张，生怕错过了什么。 苏梨站在最前面，神情认真，声音不疾不徐。 “大家看好了。这机子是帮我们节省力气的。料装进机器口，脚踩踏板，手往下压，袋子就会被填满。 记住，料要压实，不能松散，菌丝才好生长。 最后用扎绳机扎绳，封口——一个完整的菌包就做好了。” 她边说边示范，一个流程一气呵成。 很快，一个鼓鼓囊囊的菌包稳稳落在众人眼前。 一时间，大棚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这装料机太好用了吧？只要把菌料放到上面的漏斗里，用脚一压，袋子就填满了。 还有这个扎绳机，脚轻轻一按，绳子就能把菌包捆得扎扎实实。 吴西峰摸着这两个铁家伙，爱不释手。 “谁来第一个？”苏梨环视一圈。 “苏知青，我试试！！” 吴西峰赶忙举手，这可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现代化的东西，一定要第一个试试！ 他双手有些发抖，把料铲进机器口，深吸一口气，脚一踩，手一压，料顺着袋口稳稳下去。 紧接着，他依葫芦画瓢，把袋子放在扎绳机下一提，一扎，手心已全是汗。 当那只鼓囊囊的菌包落地的瞬间，大棚里一片寂静。 吴西峰盯着它，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忽然激动地喊了一声： “成了！真成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社员们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前看。 几个社员忍不住伸手去摸，胡嫂子低声感叹： “这……这就是科技技术。等年底多发点钱，也送我们家孩子去上学。 不上学，哪里懂这些科学技术呀？” 周围的几个人连连称是，一个个神色激动。 吴西峰的脸涨得通红，紧紧攥着那只刚做好的菌包，像是握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吴西峰的成功，就像点燃了一把火。 “我来，我来！” “让我试试！” 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刻吵着要上，年纪大的社员们也眼神发亮，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苏梨抬手一压，稳住场子：“一个一个来，不急。照我说的步骤做，心要稳，力道要匀。”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社员们一个个走上前，手脚生疏，神情紧张。 但在机器的帮助下，他们的动作渐渐顺畅。 每完成一个菌包，就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写满了掩不住的欣喜。 “真是省力啊！” “这比咱手工装快多了！” “嘿，我这袋子也鼓鼓囊囊的！” 随着一个个菌包落地，地上渐渐多出一排，鼓胀得像一群小胖墩儿，整整齐齐靠在一起。 潮湿的料香和泥土的香气混在一起，弥漫出一种新鲜而厚重的气息。 有人擦了把汗，眯着眼看着那一排菌包，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信： “等这玩意儿长出来，咱大队的日子就不一样了。” 苏梨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头也忍不住一动。 这句话刚落下，大棚里一下子静了片刻。 随后，笑声和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大队的未来，正随着这些鼓鼓囊囊的菌包，一点点生长出来。 第202章 有文化的人脑子就是活 苏梨见大家的手脚已经利落了许多，菌包一个个整齐地堆放在架子上，心里暗暗点头。 吴家顺选出来的人，真是手脚麻利，干活个个顶呱呱！ “行了，差不多了。” 她拍了拍手，把众人注意力引过来，声音清爽干脆。 “接下来，菌包就交给小伙子们了，你们手脚快，力气大，最合适不过。 按我刚才说的步骤继续做，别偷懒。” 几个小伙子立刻挺起胸膛，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苏知青放心，我们保证不差！” 苏梨又转过身，朝胡大嫂和几个女社员招了招手： “走，我们去黄瓜棚。咱们今天得把嫁接的活儿开起来。那可是个真正的技术活儿。” 胡大嫂擦了把额头的汗，笑呵呵应了一声： “这手上的活儿我们女人最拿手，苏知青，你尽管教，我们一定好好学。” 几个姑娘媳妇连连点头。 听说这是农业科学技术，这都和“科学”沾边了，这技术能不重要吗？ 黄瓜大棚里，湿润的土壤气息扑面而来。 翠绿的苗子一行行站得笔直，仿佛等着人来挑选。 苏梨一边挑着苗子，一边细细讲解： “看好了，南瓜一定要选粗壮的，接口要削得平整，手快，刀利，插接准。嫁接完，轻轻一绑，不松不紧。” 她边说边做，动作干脆利落。 胡嫂子几个看得目不转睛，不时点头。 这苏知青真了不得，她是怎么琢磨出蔬菜还要嫁接的技术的? 这有文化的人脑子就是活。 下半年，自家的皮孩子说啥也得送去学校。 不要求和苏知青一模一样，能学的苏知青的一半儿也行啊！ “来，胡嫂子，你试试……” 胡嫂子接过刀，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弄坏了苗子。 在苏梨的提醒下，总算顺利完成了第一棵。 “成了！”胡大嫂一声惊喜，旁边几个妇女也都凑上来张望。 苏梨微微一笑：“不难吧？只要细心就行。 等你们都上手了，这棚黄瓜用不了多久就能爬满架子。 到时候，咱大队的饭桌子上，人人都能吃上脆生生的新鲜黄瓜。” 听到这话，几个妇女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等冬天来了，饭桌上摆上一盘翠绿的黄瓜，那是多美得事情。 完全忘了黄瓜在冬天那可是稀罕物，珍贵的很。 新年每家分了几根，有多少人家不舍得吃，直接拿到了城里，买了个好价钱。 几个姑娘媳妇也都心灵手巧的很，很快就学会了嫁接技术，一个个兴高采烈。 按照苏梨的说法，她们也是红星大队的“技术员”了。 想想从前只是埋头干活的农家妇女，如今也能顶着“技术员”的名头，心里那股子喜气劲儿，简直溢得出来。 一群姑娘媳妇手里干活儿，嘴里也不会闲着，生产队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很快就成了她们嘴里八卦的资料。 啧啧，苏梨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咂舌。 她是不是把红星大队的信息交流中心搬到了大棚里了？ 瞧她们一个个的，说到兴奋处，眼里的光彩都快溢出来了。 队里的嫂子一看苏梨那好奇的亮晶晶的大眼睛，哎哟，队里人都说，她们这群妇女没事就在人家后头论人是非！ 这不城里来的苏知青也喜欢听吗？喜欢到两个耳朵都竖起来了。 “听说了吗？”一个嫂子压低了声音，“那天，刘大妞一回家就被她男人揍了一顿，你们猜猜，是为了啥？ “王大柱不是挺疼媳妇吗？咋舍得打她？”一个嫂子觉得不可思议。 王大柱疼媳妇可是全生产队出了名的，刘大妞那副跋扈的性子都是王大柱的功劳。 现在说他打媳妇，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难道是刘大妞真的钻了小树林？”一个嫂子瞟了眼苏梨，神秘兮兮地问道。 苏梨：“……” 你问就问吧！瞅我那一眼啥意思？ 胡嫂子哈哈大笑，也瞄了一眼苏梨： “这事儿你们可问着人了，我们俩家隔得近。 那晚她没钻小树林，可她回娘家了，偷偷摸摸给她娘家送了点粮食。 王大柱可不就火了嘛！家里两个孩子都还挨着饿呢……” 胡嫂子说完，深深叹了口气。 都是穷闹得，要是家家能吃饱穿暖，哪会有这些破事儿啊！ “她娘家哥不是书记吗？家里还缺她那点粮食？”旁边的一个嫂子有点无语。 队里的书记，说什么也比社员强吧？ “西山大队也是个穷生产队，队里找不着媳妇的小伙子一大把。她哥是书记，可家里还有好几个弟弟呢！” 苏梨简直无语，那天自己也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刘大妞正好不在家，回娘家送粮食了！ 不过，也该！ 看刘大妞那趾高气扬、胡言乱语的样子就来气。 “还有那个金莲，这回可惨了……” 另一个嫂子也感叹一声，“李铁蛋那家伙干活不行，打老婆可是真行。回去后，就把金莲打了一顿，估计这回至少三天得下不来炕。” 苏梨竖起了耳朵，这金莲那天可是说给她复仇来着，估计给她拉了一波仇恨。 苏梨简直无语，这金莲，让她说什么好呢？ 第203章 一定要把这小祖宗侍候好 阳光透过塑料棚顶，洒在一排排嫩绿的幼苗上。 一群人嘴皮子利落，手上速度也不慢。嫁接好的幼苗很快排成了一排排。 王小娟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姑娘。 此刻，正利索地用铁盘子托着嫁接好的幼苗，像托着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移植到小拱棚里，进行缓苗期管理。 等接口完全愈合，幼苗恢复生长后，才能正式移栽到地里。 苏梨正弯着腰，手起刀落，削口、插接、绑扎，一气呵成。 嫩绿的黄瓜苗在她指间翻飞，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半点犹豫。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吴家顺掀开棚布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她手上那棵被切开接口的秧苗，顿时瞪大了眼睛。 “哎呀！苏知青，这……这能活吗？” 他张着嘴巴，满脸的不敢置信。 在他心里，秧苗就是宝贝，轻轻碰断一片叶子都心疼半天，更别说割开一个口子。 苏梨抬眼，唇角一勾，神情笃定。 “吴书记，您就放心吧！不但能活，往后长得比普通苗子还会更壮些。” 她把绑好的苗轻轻放下，擦了擦指头上的泥土，眼神里透着一股从容的自信。 吴家顺挠了挠后脑勺，蹲下身，眼睛狐疑地盯着那棵刚嫁接好的小苗，嘀咕道： “这……咱庄稼人哪见过这种法子？我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说。” 苏梨挑了挑眉，声音清亮： “南瓜根壮，扎得深，黄瓜蔓结瓜多，但根弱。把它们合在一起，就是取长补短。 等过两天你再来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保管您大吃一惊！” 她话音落下，旁边干活的胡大嫂几个媳妇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书记啊，苏知青说的话，啥时候不灵验过？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等着冬天吃脆生生的黄瓜吧！” 吴家顺心口“咚”地一跳，看着那一排翠绿的小苗，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要是真成了，那可不是一般的稀奇啊！ 冬天的黄瓜，那得多少钱一斤？ 建国前，就是地主老财，大冬天的也吃不上根黄瓜呀！ 他刚才顺路去菌菇棚看了看，蔬菜组的几个小伙子，正围着两台机器干的热火朝天。 他走进前看着那两台机器，瞪大了眼睛。 苏知青真是个能人，连这样的机器都能弄来。这为大队省下多少人力呀！ 这丫头，简直就是她们大队的福星！ 吴家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苏梨留在这儿，就是照顾好她妈，现在又加了她外公。 眼看天气越来越凉，他暗下决心，这几天就安排把牛棚拾掇的暖暖和和的，让他们舒舒服服的过个冬。 把这小祖宗侍候好了，说不定这丫头一高兴，又能帮队里想出什么致富的好点子来。 吴家顺站了会儿就要离开，队里还有好多事等他处理呢！ 这时，一个“噔噔噔”的脚步声传过来，声音有些着急： “吴书记，不好了！县委和公社知青办的人来了，说要……要带走于知青！” 第204章 还好苏知青没住知青院，不然也得跟着遭殃。 就在这时，一个“噔噔噔”的脚步声火急火燎地传过来，隔着塑料棚大声喊道： “吴书记！不好了！县委和公社知青办的人来了，车子就停在知青院门口，说要……要带走于婷于知青！” “啥？” 吴家顺猛地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前几天，钱小雨偷青玉米的事儿还没彻底消停。 左邻右村的书记见了他没少说风凉话，他都有了心里准备年底的先进生产队是没有了。 这于婷怎么又捅了娄子？他心里一阵烦躁。 这知青院的知青，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省心，干农活蔫头耷脑，惹是生非倒是个顶个的“头名状元”！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身旁的苏梨。 唉，要是知青都像这丫头该多好？ 虽然她来红星大队的初衷，是为了护着她妈和外公，可人家是真有本事，菌菇棚、蔬菜嫁接，哪一样不是给队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吴家顺心里又哼了一声—— 也不行，要是都像苏梨这么能耐又闹腾，他这大队书记恐怕得天天提心吊胆。 这丫头，本事大，胆子更大，还是个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主儿，指不定哪天就给你闹出点更大的动静。 心里这么七上八下地打着转，吴家顺脚下却没停，对苏梨和周围人说了句“我去看看”，便快步朝大队部走去。 他得赶紧去应付上面来的人，可不能再出乱子了。 可他全然不知，在他转身之后，有一道羞涩又炽热的目光，正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正在旁边苗床干活的王小娟，眼神闪烁，俏脸微红，心口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觉得吴书记今天走路带风，处理事情果断利索，真是越来越有派头了。 虽说年纪是大了点，还带着个半大小子，可人家是大队书记不是？ 有本事、有担当！ 昨天晚上，她可是亲耳听见她爹和她哥在屋里商量，想托媒人去吴家探探口风，她娘后来悄悄问她愿不愿意。 她当时羞得没吭声，心里却是一百个愿意，为此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她正盯着吴家顺的背影胡思乱想，脸颊发烫，一扭头，却冷不丁对上了苏梨那双含着笑、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王小娟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心虚得差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糟了！苏知青那么聪明，不会看出点什么了吧？ 苏梨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轻轻一笑，眼底带着善意的调侃。 小姑娘春心萌动，对吴家顺上了心，这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那位心里装着全大队大小事务的吴书记，自个儿心里又是怎么个盘算法。 大棚里其他嫂子们忙着手里的活计，并没留意到王小娟的这点女儿家心思。 她们的全副注意力都被知青院的新乱子吸引了。 一个姓何的嫂子忍不住摇头叹气：“这知青院是不是真沾了啥不干净的东西？ 自打今年这批新知青下来，接二连三地出事，没个消停！” 说着，像是又想起什么，迅速又看了眼正在娴熟嫁接菜苗的苏梨，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还好咱们苏知青没住在知青院，早早搬去了吴家那老院子，不然呐，保不齐也得被这些人带累，跟着遭殃。” 众人闻言，立刻跟着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不少。 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苏知青本事大着呢，只有她“整治”别人的份，哪会轻易被别人带累吃亏？ 苏梨听着嫂子们的话，手里嫁接的动作不停，心里却暗暗冷哼： 知青院那些破事儿，哪一桩哪一件背后没有我苏梨的手笔？ 不过是他们自己先撞到我枪口上，自找的罢了！ 这时，她手里一株刚接好的苗子不小心碰歪了，她索性将苗子随手往旁边一放，唰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嫂子们，你们先忙，我出去透透气。” 她得去瞧瞧于婷现在的狼狈相，不去亲眼看看，她心里就像有只猫爪子在挠似的，不痛快！ “去吧去吧！一会儿忙完了我们也去瞅瞅！”嫂子们心照不宣地齐声笑道。 谁不知道，这苏知青和于知青向来不对付。 她这会儿出去“透气”，十有八九是去看于婷笑话的。 队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要不是手头上的活儿实在离不开，她们也真想跟去凑个热闹呢！ 苏梨走出大棚，朝着知青院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远远就看见知青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社员，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这于知青又犯了啥事儿？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不像钱小雨那么张扬啊……” “嘿，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听人说啊，钱小雨之前跟苏知青闹的那些矛盾，背后少不了这个于知青煽风点火！” “啧啧，真是咬人的狗不叫。这些城里娃，心思就是活络，可惜没用在正道上。”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人家苏知青，不也是一片心为了咱们红星大队嘛！” 而此时，知青院宿舍里，于婷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绝望。 她早就预感到要出事，这几天一直心惊肉跳。 尤其是前天收工回来，她发现自己藏起来的那封刘璐寄来的信，竟然不翼而飞了！ 她把宿舍翻了个底朝天，床铺、箱子、甚至墙角老鼠洞都掏了，那封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私下里问同屋的知青，当天有没有外人进来过，可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没看见。 那一刻，于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完了！信肯定是被人偷走了！这要是被交上去，她就彻底完了！ 这几天，她度日如年，眼睛都快望穿了，只盼着父亲于国栋能赶紧把她调回京都的手续办妥。 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的一切就都与她无关了。 可没想到，上面的动作比她父亲的调令来得更快！ 想到这里，她胸口又是一阵憋闷的怒火。 刘璐！那个自以为是的废物！家庭背景不是挺硬吗？ 自己把苏梨私自藏匿粮食，这么大的把柄都递到她手里了，她怎么就没能把苏梨摁死，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今天上午，她索性连工也没去上，反正调令说不定明天就到了，还去地里卖那个傻力气干什么？ 她躲在宿舍里，心里七上八下地祈祷父亲的动作能再快一点。 可惜，天不遂人愿，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205章 山洞里真的有粮食！真的！ 同院的知青走了一会儿，她窝在宿舍里心里直发慌。不一会儿， 县里知青办的人就来了。 “于婷同志，接到公安局反馈，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刚落下，于婷猛地站了起来，果然，果然是因为山洞里粮食的事情。 “我没有乱说！山洞里真的有粮食！是真的！” 于婷急了，眼睛通红，头发乱糟糟的，哪里还有平时娇娇俏俏的模样？ “一定是苏梨！她和牛棚那群人串通，把山洞里的粮食全藏起来了！” 院子外立刻炸锅。 “啊？山洞？哪儿的山洞？” “真的假的？还有粮食？” “哎哟喂，这事儿怎么扯上苏知青了？” “苏知青不是和知青院的人不对付吗，怎么又牵扯到一块了？” 人群里七嘴八舌，社员们全凑上来，伸着脖子往里看，眼睛里兴奋地冒光。 这知青院真热闹，隔三岔五就整出点幺蛾子。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一个爽利的身影大摇大摆挤了进来。 几步跨到刘媛媛身边，一支胳膊顺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苏梨腆着脸刚要看热闹，就听到了于婷那番炸裂的言论。 “呵。”苏梨冷笑一声，眼角微挑。 “呵，又在胡说八道呢！什么山洞？什么粮食？我怎么就不知道?” 苏梨慢悠悠收回胳膊，双手抱胸，眼睛斜睨着于婷，那神情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苏梨！” 于婷一看到苏梨，眼睛更红了，嗓音都变了调，面部一阵阵扭曲。 “苏梨，要是没有山洞里的粮食，队里的社员谁会抢着帮你建大棚？ 那些日子，干活儿的社员和牛棚里的人可是天天大鱼大肉，玉米面馒头吃的饱饱的，你哪来的粮食？” 话一出，院子外的议论声更大了。 “哎哟喂，这事儿可大了。” “是呀，是呀！那几天帮忙修建大棚的人，可是连着吃了好几天饱饭，难道真的是苏知青偷了粮食？” “谁家偷粮食能偷一山洞？再说，也没听说哪个生产队丢了粮食呀？” “于知青莫不是吓傻了？嘴里疯言疯语？” 苏梨扫了周围一眼，周围的人立即讪讪地闭了嘴， 可不能得罪苏知青，年底还指望着苏知青多分两块钱呢！ 苏梨轻嗤一声，唇角冷勾。 “我不是早就跟大家说过了吗？我来的时候，我爸就给了我五百斤粮票，三千块钱。 你们说，我是傻了还是疯了，还要去囤粮食？” 话音一落，社员们纷纷点头——这话没毛病。 有粮票有钱，谁还跑去冒险藏粮？ 可于婷猛地抬头，眼神猩红，死死瞪着苏梨。 “可我亲眼看见！你外公和沈谦从山洞里背了两背篓粮食出来！ 我进去看了，里面全是粮食！你怎么说！” 她声音尖利，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 苏梨却慢条斯理，声音幽幽，气得人牙痒。 “是吗？怕不是你遇见鬼了吧？那几天，我外公和沈伯父天天帮队里建大棚，累得下炕都难。 哪有力气去背什么粮食？” 说着，她眼神微转，语气一变，仿佛随口一提： “倒是听说你这段时间过得挺滋润。听人说，你有个在军区医院的亲戚，给你寄了不少好东西啊……” 话锋一转，于婷脸色“唰”地白了。 她心脏狠狠一抽，瞬间明白过来。 “军区的亲戚？那封信！我匣子里的那封信——是不是你偷的？！” 她指着苏梨，手指颤抖，声嘶力竭，活像要咬人。 “苏梨！你这个小偷！强盗，你怎么敢……” 第206章 苏知青！又是苏知青！她给你们灌了迷魂汤不成？ 苏梨眉梢一挑，那双清亮的眼睛在于婷身上溜了一圈，仿佛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信？什么了不得的信？谁寄给你的宝贝信啊？你说放在哪个匣子里了？哟，还是个带锁的匣子吧？” 她忽然嗤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目光扫过周围伸长脖子的社员，声音拔高，语气变得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既然于知青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关乎咱们红星大队的清白，那要不…… 劳烦各位婶娘嫂子们帮忙进去找找？也让大家伙儿开开眼……” 这话就像往热油锅里泼了瓢冷水，瞬间炸开了！ “对呀！有信就拿出来瞧瞧嘛！” “就是！要是找不到，我们也可以帮你找找……” “军区寄来的东西，那肯定金贵得很呐！让咱们也沾沾光看看！” 社员们立刻沸腾了，个个眼里冒着精光，兴奋地往前挤，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他们早就风闻，于知青爸爸是京都的大官，阔气得很。 那匣子里指不定藏着多少稀罕物和钱票呢！ 要是能亲眼瞧瞧她的家底，啧啧啧！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于婷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着众人，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匣子里除了刘璐那封要命的信，还有她攒下的钱和全国粮票、布票。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和指望，是她的命根子！ 要是被这些眼红的泥腿子看见她还有这么多钱，谁敢保证没人起歹心？ 她可不想落得跟苏梨之前似的，被陈荷花那种人盯上逼婚！ 可此刻，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灼热、探究，仿佛要将她里外剥个干净。 于婷只觉得一阵眩晕，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憋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昏厥。 这些野蛮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隐私！ 县委和公社知青办的干部看这场闹剧差不多了，互相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压下脸上的看戏神色，正色道： “吴书记，于婷同志涉嫌捏造事实、传播谣言，造成了不良影响。 我们决定带她回县里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帮助她端正思想。” 他们来时，上级可是明确交代了，这事儿牵扯到部队和地方关系，甚至惊动了县公安局过问，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吴家顺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冰冷，心里火冒三丈—— 这个于婷，真是吃饱了撑的！ 有这搬弄是非的功夫，去地里多干点活，或者像刘媛媛那样教教孩子念书不好吗？ 你瞧瞧人家苏梨，来了才多久，大棚搞起来了，菌菇生产红红火火，带着社员增收； 再看看刘媛媛，耐心细致，把他家那个皮猴子吴毅都管教得肯读书了。 这都是实实在在的贡献！ 哪像这个于婷，成天就知道搞些乌烟瘴气的事情！ 他敛了敛心神，沉声开口，声音威严：“于知青，组织上给你机会改正错误，你要深刻反省！去了县里，好好接受教育！ 你应该多向苏梨同志学习，学习她扎根农村、一心为大队社员着想。 我们红星大队，喜欢的是这样的知青，是能给社员带来好处、为队里谋福利！” 这番话掷地有声，院子里绝大多数社员都纷纷点头，交口称赞： “吴书记说得对！” “就是，就得像苏知青那样！” 于婷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苏梨！苏梨！又是苏梨！她给你们灌了迷魂汤不成？ 一个个把她捧到天上！ 她那几个破棚子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现在就把她当菩萨供着，简直可笑！ 极度的不甘和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吴书记！我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苏梨她就是在那个山洞里藏了粮食！ 全是金灿灿、颗粒饱满的玉米粒！堆得满满的！您要是不信——” “够了！”县里来的干部厉声打断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冰冷。 “于婷同志！事实胜于雄辩！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县公安局联合部队的同志进行了彻底搜查，山洞里空空如也！ 根本不存在任何粮食！你这就是无中生有，恶意构陷！性质非常恶劣！” “哗——”人群再次炸开锅，这一次，看向于婷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和谴责。 “举报”、“构陷”这些字眼，在那个年代是极其严重的指控。 于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脸色变得惨白，浑身冰凉，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不！不是我举报的！我只是……只是把我看到的写在了信里！对……就是写了一封信告诉刘璐！举报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她会去举报！” 她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绝不能认下这顶“恶意举报”的帽子，这要是坐实了，档案里留下污点，她父亲就算手眼通天，想把她弄回城也会难上加难！ 公社知青办的同志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冷硬地说： “于婷，若不是考虑到你年轻，一时糊涂，今天来的就是公安同志了！ 现在只是带你回去批评教育，已经是组织上给你的宽大机会！走吧！” 说完，直接上前一步，示意她立刻动身。 于婷的两条腿像是灌满了铅，死死钉在原地。 然而，四周的目光充满了压迫感，她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像一滩烂泥般，被两名干部一左一右半搀半架地拖出了知青院。 院子里顿时人声鼎沸，议论纷纷，有幸灾乐祸的，有摇头叹息的，也有对于婷最后那句关于“粮食”的叫喊将信将疑、窃窃私语的。 苏梨冷眼看着于婷狼狈消失的背影，心中冷笑： 就这么点批评教育就想抵消你给我惹来的麻烦？ 做梦！这仅仅是个开始。 人群渐渐散去，谁也没注意到，在知青院角落的柴火垛后面，一个身影闪了出来，正是村里游手好闲、有名的“二流子”李二剩。 他眯着一双三角眼，贪婪地望着于婷宿舍那扇紧闭的窗户，又想起刚才众人议论纷纷的那个藏满钱票的匣子， 不怀好意地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然后才晃晃悠悠地离开…… 第207章 苏知青是怎么做到的？ 苏梨和刘媛媛肩并肩往家走，心里一个比一个畅快。 像于婷这种人，表面温柔可人，背地里暗箭伤人，一肚子坏水儿，今天这结果，也是先给她点苦头尝尝。 看到前面走着的吴家顺，苏梨压低声音，笑眯眯道： “我发现了一件事儿，咱大队的王小娟啊，对吴书记怕是有点意思。” 刘媛媛脚步一顿，脸色冷冷地撇了撇嘴。 “哼，没当书记的时候，怎么不见往上凑？如今见人家是书记了，一个个跟闻了腥的猫似的扑上来，什么人呀！？” 说完，那张白皙的小脸微微鼓起，眼底有什么闪过，随后又消失不见。 苏梨眨了眨眼：这家伙不会是有事情瞒着她吧？！ 她不会是爱屋及乌，喜欢吴毅，顺带又喜欢上了吴毅他爹？ 她赶紧摇了摇脑袋，把脑补出来的乱七八糟全抖出去。 刘媛媛过年就二十岁了吧?这姑娘是怀春了？ 苏梨有些麻爪。 两人回到家，苏梨还没从自己的臆想中回过神来，吴家顺走进了院子。 “苏知青，队里明天起修牛棚，你忙完棚里的活儿，最好在现场盯着，要是有什么要求，随时指出来。” 苏梨心里咕哝：还能有啥要求，不就是用黄泥巴糊墙、上头换个草毡。 她倒是想把牛棚重新翻新一下，盖上大瓦房，可是条件也不允许不是？ 心里面蛐蛐，嘴里却说着最客气的话：“谢谢吴书记！……但我不能让队里人白干，还和原来一样，我管饭。” “那倒不用，牛棚是队里的，队里给记上工分就好。” 吴家顺扫了一眼小院，嗯，收拾的比原来更干净、更整洁了。 “虽然是队里的牛棚，但住在里面的却是我外公和我妈。哪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干活儿。” 吴家顺想了想：“那就队里出粮食，找几个妇女帮着做饭。至于菜……” 吴家顺打量一眼苏梨家的小院儿，立时惊到了：这都到秋天了，这丫头家的菜还是绿油油的。苏知青是怎么做到的？ 这都快深秋了，黄瓜架上还挂着翠生生的黄瓜，简直跟夏天一个样！ 说不定苏知青在蔬菜种植方面真有天赋。 抬脚又去屋里看了一眼蘑菇温室，一簇簇小蘑菇长势喜人。 吴家顺看着脸色都缓和了不少，这可是现阶段红星大队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仰着笑脸走出屋子，正瞥见刘媛媛站在堂屋里冷冷地看着他。 他随口问了句：“吴毅这小子还听话吗？要是不听话，要打要骂随你。” 刘媛媛眉毛一挑，哼了一声，眼珠子一咕噜，直接来了个大大的白眼。 “知道了！” 甩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咣当”一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苏梨挑了挑眉，差一点没笑出声。 这姐们，醋坛子打翻了吧！ 可你这不是白眼抛给瞎子看吗？ 吴家顺站在原地，满脸的莫名奇妙。 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刘知青不是挺好说话的吗？咋今儿冲自己甩脸子了？ 然后，一脸莫名的走了。 苏梨望了一眼刘媛媛的房间，深深叹一口气：姐们儿，千万别陷进去。 陷进去，可就要在红星大队一辈子啦。 想想自己现在也不能说什么，赶紧找出篮子，摘了满满一筐蔬菜赶到牛棚这里。 明天就要加固牛棚，也得让牛棚的人有所准备不是？ 苏梨来到牛棚，正和方澜说了几句话，就听见隔壁屋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她皱了皱眉，循声望过去，只见沈谦正坐在炕边，手足无措地安慰着掉眼泪的陈芳。 “咋了这是？”苏梨开口。 方澜叹了口气，小声解释：“唉……以你的名义，给你娇娇姐寄了好几封信，一封回信也没收到。 你沈伯母担心的很，心里不好受。” 苏梨一愣，心里明白了几分。 娇娇姐那头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现在说不准。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沈谦夫妇安心。 她想了想，抬步走进屋里。 “沈伯母。”苏梨语气温柔，却带着股笃定， “我正打算给京都的一个姐姐写信。您放心，我托她去打听打听娇娇姐的情况。 您可别太担心了。” 陈芳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眼角，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忙点头： “苏梨啊……那可太好了！我就怕她出什么事。 寄了几封信，都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放心吧。”苏梨拍了拍她的手，“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陈芳眼里全是感激，连连道谢。 沈谦更是心中一热，沉声道：“梨丫头，这份情，我们夫妻俩都记在心里。” 屋里的愁云散了一半。 苏梨微微一笑，告诉大家明天生产队来加固牛棚，换毡草。 沈谦笑了，从前几天他就担心冬天咋过。 去年时，牛棚四下里透风，他和刘明槐曾经要求李广宽修缮一下，可李广宽理都没理。 今年，他都没好意思出口，就怕给队里添麻烦。 可面前这丫头，什么都想到了。 第208章 熊大哥，您忙您的，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我想着还和建大棚时一样，队里出工，咱们管饭。可吴书记说，粮食队里出。” 随后撇了撇嘴，“看到我满院子的蔬菜，说菜让我们包了。” 众人哈哈大笑。 这丫头，倒是侍弄蔬菜的一把好手。 那一院子绿油油的菜，谁见了也稀罕的很。 方澜看见苏梨的调皮样子，心里直乐。 小时候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主儿，油瓶倒了都不扶，想不到倒是在种菜一事上有些天赋。 “外公和刘伯伯呢？”苏梨从进来就没见二人，忍不住问道。 “去山上了。” 沈谦神秘一笑：“到我们的小农场看看。” 本来他也要去的，陈芳心情不好，他只好在家里陪她。 上一次去，山谷农场里的麦苗都已经出土了。 新出的麦苗密密匝匝挨在一起，远远望去，山谷像是铺上了一层极淡的绿色绒毯。 连心里都感觉到软乎乎的。 这几天没去看看，心里痒痒的，不知道又长高了多少。 “妈，上次建棚，肉票都花的差不多了。明天社员过来，没有肉，心里老是过意不去。 我去趟山里，看看能不能逮个野鸡野兔子啥的……” 方澜一想到上次的野猪，心里就怕的很。 这要是再碰到野猪群……可不是每一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呀！ “在北山的外围看看。上次你刘伯伯在那里捉到两只野鸡，估计还有……，别进深山，那里面危险。” 知道闺女是个不听劝的，有自己的主意，方澜恨不得抓过苏梨的耳朵，一遍遍嘱咐。 “好，听您的。”苏梨痛快答应。 反正从外围进去，如果没有猎物，她就去深山看看。 她主要目标是再猎头野猪，让来干活儿的社员开开荤。 吃不饱吃不好怎么干活儿？ 吃过午饭，苏梨溜溜达达来到山的外围。 仔细搜索，不用说野猪了，就是野鸡野兔也没见一只，只听见几只鸟扑棱棱飞过树梢。 苏梨纳闷，难道知道自己这个山霸王要来，他们都躲起来了？ 苏梨叹一口气：妈呀，不是我不听你的话，实在是这里没有猎物呀！ 还是要去里面碰碰运气。 苏梨拎着根粗棍子在山里转悠半天，野猪毛都没见着一根，正有些泄气。 忽然听见前面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吭哧吭哧的声音，伴着树枝被压断的“咔嚓”声。 “哟，这动静，野猪自个儿送上门了？” 她心里一喜，猫着腰悄悄拨开眼前的枝叶。 这一看，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哪是什么野猪，分明是一头油光水滑的大黑瞎子，正撅着屁股在那儿刨树根下的蚂蚁窝呢。 那身板儿，都快赶上牛犊子了。 苏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倒霉。 她可听老乡说过，这玩意儿皮糙肉厚，性子还倔，比狼难缠多了。 再说，人家还是国家级保护动物，受国家保护的，可不能像野猪一样，想打死就打死了。 她慢慢缩回脚，打算悄没声儿地溜走。 可偏偏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楚。 黑瞎子动作一顿，慢悠悠地转过身，两只小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苏梨。 苏梨心里骂了句娘，脸上却挤出一个尽量无害的笑，慢慢往后退。 “熊大哥，您忙您的，我就是个路过打酱油的，不打扰您吃饭了……” 那黑瞎子似乎觉得眼前这俩腿生物挺新鲜，居然晃晃悠悠地朝她走了过来。 苏梨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坏了。 她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撸起了袖子，嘴里嘀咕着： “好好说话不听是吧？非得跟你练练是吧？我可告诉你，我能一拳打死一头野猪，手正热着呢！” 黑瞎子哪听得懂这个。 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显得更加庞大，张嘴就朝她扑来。 苏梨瞅准它扑来的势头，非但没躲，反而一个矮身前冲，钻到它肚子下面，使出全身力气，双手抱住熊的一条前腿，大喊一声： “你给我起来吧！” 只见她腰腹发力，竟真的把这好几百斤的黑熊抡得离了地，像个大麻袋似的，“嘭”地一声给摔了个四脚朝天！ 黑瞎子被摔懵了，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晃了晃脑袋，小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 它大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猎物”。 苏梨摆开架势，严阵以待。 没想到，那黑瞎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居然没再进攻，而是低吼了两声，扭头钻进林子，跑了…… 苏梨：“……” 那背影，怎么看带着点仓皇和委屈呢？ 她松了口气，擦了把汗，捡起背篓拍了拍土： “算你识相！非得逼我动手，好好吃你的蚂蚁不香吗？” 拎起背篓刚要撤，眼睛却被旁边的一丛叶子吸引住了…… 第209章 挖到山参 苏梨拎起背篓刚要撤，眼角余光却被旁边一丛特别的叶子勾住了。 她心里一跳，这叶子……咋这么眼熟？ 她凑过去，蹲下身仔细一瞧——掌状复叶，顶头还缀着一簇红得扎眼的小浆果。 我的娘哎，这、这不会是…… 苏梨赶紧放下背篓，心口怦怦跳，连刚才跟黑瞎子干架的紧张都忘了。 她用手轻轻拨开周围的杂草和腐土，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根茎，那芦头密密匝匝的芦碗，还有渐渐显出人形的参体…… 没错！真是一棵老人参！ 看这品相，年头指定短不了！ 苏梨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棵参，又想想刚才那头熊，自己都乐了。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有点疼，不是做梦。 “嘿，今天这是走了啥运道？” 苏梨小声嘀咕，“先是跟黑瞎子摔了一跤，转头就捡着这么个宝贝。这叫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瞅瞅人参，又扭头望望黑瞎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冒出个古怪念头： 难不成是那黑瞎子在这儿守着的？结果让我给搅和了？ 这可真是……熊口夺参啊！ 想到这儿，她赶紧四下张望，确认那憨货没再折返回来，这才定下心神，美滋滋地掏出小铲子。 “对不住了熊大哥，这宝贝归我啦！改明儿请你吃蜂蜜！” 苏梨小心翼翼地把那棵成形的人参用苔藓和软布包好，放进背篓里，上面又严严实实地盖上一层野菜。 她心里美得冒泡，这趟山进得值，跟白捡了个大元宝似的。 背起背篓，掂量了一下今天的收获，心满意足地准备下山。 恨不得立刻飞回去让外公瞧瞧这宝贝。 刚抬脚，旁边一人多高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苏梨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那黑瞎子不甘心，又绕回来了吧？” 她握紧了刚才防身用的粗木棍，紧张地盯着那晃动的灌木。 枝叶分开，钻出来的却不是黑熊，而是一头灰毛狼。 这狼体型不大，看着有些瘦，一双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梨，嘴角淌着涎水，一副饿急了的样子。 苏梨一看是狼，反倒松了口气。 跟刚才那黑瞎子比起来，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她这会儿心情正好，懒得跟它纠缠，便挥了挥木棍，想把它吓走。 去去去！找别人去，姑奶奶今天没空搭理你！ 那饿狼却把她当成了到嘴的肉，低吼一声，后腿一蹬就扑了上来。 “啧，给脸不要脸！” 苏梨有点恼了。 她侧身躲过扑咬，手腕一翻，抡圆了手里的棍子，带着风声就砸了过去。 这一棍又狠又准，正砸在狼最脆弱的腰上。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那狼惨嚎着摔在地上，后半身直接塌了下去，只能拖着后腿拼命往前爬，还想逃跑。 苏梨没给它机会，追上去，照着头顶又补了一棍，那狼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唉，本来想打只野猪的，可你偏要往我棍子上撞。” 苏梨用棍子拨拉了一下狼尸，确认它死透了，“算你倒霉！” 她看了看天色，不再耽搁。弯腰抓起死狼的后腿，抗在了肩上。 “这下好了，肉也有了，参也有了，齐活！” 她重新背起背篓，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低沉的嚎叫，苏梨心里“咯噔”一下，心都凉了半截。 狼群——遇到狼群了。 第210章 遇到狼群 卧槽！ 她就知道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大黑熊扔下人参就跑了，怕不是听到周围有狼吧？ 亏她还以为是她这个山霸王的出现，把大黑熊吓跑了。 苏梨思想不敢开小差儿，瞪大眼睛抬头看。 娘嘞！ 树林里、石头后足足有七八头狼钻了出来，把她团团围住。 苏梨赶紧背靠着一块大山石，免得腹背受敌。 狼群匍匐在地，一动不动，绿眼睛闪着凶光，口水滴答在地上。 这可是狼啊，虽然个头比野猪小，但比野猪凶猛残暴多了。 苏梨浑身紧绷，全身爆发出戒备的姿态，身上气场全开。眼睛微微眯起。 好像害怕苏梨强大的气场，眼前的两只狼慢慢后退。 苏梨心里刚想松口气，就看到里面一头特别壮实的公狼，仰头嚎了一嗓子。 立即，苏梨便听到身后一道破空声传来。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整个人便像一张拉满后瞬间松开的弓，猛地向侧前方窜了出去。 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一头灰色的母狼带着一股腥风，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扑了个空。 要不是苏梨躲得快，母狼那一口准得精确的咬到苏梨的脖子。 这只灰狼一击落空，四肢刚沾地，就想扭身再扑。 但苏梨不会再给它机会了。 接着侧窜的力道，脚下一拧，腰身发力，整个人瞬间转了过来。 双手如电，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狼扑来的两条前腿。 在狼疯狂扭动身体，后腿胡乱蹬踹，想把苏梨撕开的时候，苏梨双臂肌肉紧绷，深吸一口气。 双脚如同生根般稳稳扎在地上，腰部用力，大喝一声： “给我起！“ 双臂一较劲，竟将这百来十斤的恶狼整个抡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个半圆，狠狠掼向身旁一块布满苔藓的大青石！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 狼的惨叫声刚出口就断了音。 像一滩烂泥一样从石头上滑落下来，瘫在地上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了。 几头狼悄悄地往后退了退！ 妈呀！这两脚兽这么厉害的吗？转眼两个小伙伴就没了。 头狼见没占到便宜，焦躁地转了两圈。抬起头，仰天长啸： “嗷——” 几头狼停止后退，后腿蹬地眼看就要再次攻击。 苏梨精神高度集中，刚才胳膊被狼爪划了一下，火辣辣的疼。她明白，再这样下去，累也就累垮了。 必须破局！ 苏梨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住那只躲在后面的头狼。 “擒贼先擒王，就你了！” 一把抓起刚才的木棍狠狠地朝头狼扔过去！头狼吓了一跳，没有砸中，但把它吓了一跳。 就趁这个功夫，苏梨像头豹子一样，冲了出去，目标直指头狼。 其他的狼没想到她敢反扑，一时没反应过来。 头狼见苏梨冲来，呲牙咧嘴的迎战。 苏梨攥起拳头，避开狼牙，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头狼的鼻梁上！ “呜嗷——” 头狼打得眼冒金星，斗志瞬间崩溃，夹起尾巴，哀嚎着往深山老林钻。 其他的狼立刻军心涣散，呜咽着跟着头狼就跑。 苏梨冷笑一声，抹了一把崩在脸上的狼血。 想要她的命还想跑？世界上哪有那样的好事？ 苏梨浑身冒着冷气，顾不得把这两头狼放进空间，拔腿就朝剩下的狼群冲了过去。 打不着野猪，狼肉也不错。 “嘤嘤嘤！” “嗷嗷嗷！” 刚才是一群野狼围着苏梨，想要置苏梨于死地。 现在，双方的境地完全对调，苏梨追着狼群不放，想要它们成为社员肚子里的餐食。 苏梨放开速度，脚步极快，撵上后，一拳一头，毫不客气地结束它们的生命。 山林中，狼群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惊起的飞鸟瞬间飞走。 傅景南赶到时就看到这副大型的灾难片。 苏梨打红了眼，在后面一脸鲜血紧追猛赶，前面一头受伤的狼发了疯似的死命狂奔。 傅景南脸都白了。 刚才在密林边缘，他就听到了狼嚎的声音，心想坏了。 怕不是那丫头遇上狼了吧？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别追了，危险！” 他大喝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同时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下子隔开了苏梨的追击路线。 就这一刹那的耽搁，那头狼已经窜出几米远。 它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眼中凶光毕现。 傅景南眼神一厉。 这种记仇且狡猾的狼今日要是逃脱，日后必定成为祸患。 电光火石间，只见那抹军绿色的身影动作快的惊人，侧身、探手、抽枪、开保险，一系列动作在奔跑中已经完成。 他没有刻意瞄准，完全是千锤百炼的本能，抬手对着那头狼的背影就是一枪。 第211章 那里面，可装着秘密呢！ “砰——” 枪声在密林中炸响，惊起一片飞鸟。 子弹精准地打入头狼的后脑。 还没有来得及嚎叫一声，身体便软软的躺倒在地。 剩下的几头，见头狼倒下，四下奔命，仓皇逃窜。 整个过程，从拦住苏梨到开枪击毙头狼，不过两三秒时间，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傅景南保持着射击姿势片刻，确认没有危险，才将枪收回。 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梨身上。 “受伤了？” 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心疼和后怕。 苏梨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抬头看着他，大口喘着粗气。 妈的，即使她力大如牛，这时候也真是累坏了。 傅景南几步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胳膊上，眉头紧锁。 立刻从内衬上撕下一条干净的布，不由分说，帮她包扎。 “没事儿，就划了一下。” 苏梨任由他动作，心里有点暖，又有些大惊小怪。 傅景南脸色难看，紧皱着眉头，但包扎的手却很稳，声音却冷沉沉的： “你知不知道这地儿多危险？万一……” 苏梨心里蛐蛐：当然知道，这不是走着走着就进来了吗？ 也幸亏来了，要不然那株老山参还有她什么事儿？ 但看看傅景南有些生气的脸，还是不要火上浇油了。 这家伙要是生气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他还指着他帮自己把这些狼扛回去呢！ “哎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苏梨打断他说的话，故意晃了晃胳膊，“知道这地儿危险，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傅景南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又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狼，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 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看看四周，血腥气这么重，要是再把大型的狼群或者牲畜引来就不好了。 他认命的扛起最重的头狼，又提起另外两只，深深看了苏梨一眼： “跟紧我，快离开这里。” “咳咳——”苏梨站起身，轻轻咳嗽了两声，“前面还有两只……” 傅景南：“……” 苏梨心里忍不住吐槽，本想收进空间的，这下好，只能背着回去了。 傅景南随着苏梨到前面一看，好嘛！ 背篓里一只，旁边还躺着一只，呲牙咧嘴的，狰狞的很。 “这两只，我来。” 苏梨生怕傅景南发现她背篓里的秘密，那可是野山参呀！难得的很！ 苏梨心里打着小算盘。 种子交给小七，让他培育出参苗来。 一想到未来能在空间里长出成片成片的野山参，苏梨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心里美滋滋的。 傅景南却盯着她的胳膊看了半天，神色犹豫，声音低低地问： “你……真能行吗？” “哎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梨立马打断他，故意晃了晃胳膊，动作利落，“你看，活动自如。” 说完，她眼珠子一转，赶紧岔开话题： “别磨叽了，咱们还是把这些家伙先弄回去才是正经。” 她心里其实有点虚，生怕傅景南再追问她打狼的细节，或者干脆伸手去检查她的背篓。 那里面，可装着秘密呢。 傅景南看着她强撑着的轻松模样，最终还是没有再问。 他深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好吧。” 第212章 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两人回到山下的时候，已是太阳偏西。 穿过一条小路，直接就能走到山脚下的牛棚。 方澜站在门外那条土路上，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朝山上张望了。 这丫头，说出去转转，这都一下午了，人影都不见！ 还有傅景南，来牛棚后刚停下车，听说苏梨去了山里，话也没多说，直接找去了。 小傅那小伙子是个稳妥的，怎么也没回来？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呀！ 她眉头紧锁，心里的焦急像火苗一样往外窜。 “方老师，你回去吧，我去看看——” 刘明槐刚刚下地回来，看着方澜一脸担心的朝山里张望，关心地说道。 这丫头本身就力气大，又有一副好身手。 再加上傅景南这个“单兵王”，一般是没事的。 刘明槐刚要往山里走，就看到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两个人影。 “你看，那是不是……” 方澜心头一紧，踮起脚眯着眼睛仔细看。 两个人影越走越近，轮廓渐渐清晰。 走在前面的，正是傅景南。 可他现在的样子，让方澜的心猛地一沉—— 军装外套敞着，袖子挽到胳膊肘，脸上、衣服上都沾着泥土和汗渍，像是刚跟谁打了一架。 更扎眼的是，他一边肩膀扛着一头软塌塌、毛茸茸的大家伙，看那样子，是头狼！ 另一只手还拖着两只。 而苏梨，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这丫头更是狼狈，头发被树枝刮得乱蓬蓬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泥汗。 她也一点没闲着，背上背着一个背篓，手里还费力地拖着一头更大的狼，那狼看着比傅景南扛着的那头还壮实。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走着。 方澜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差一点没晕过去。 这丫头遇上狼了，而且还是一群！ 旁边的刘明槐赶紧伸手搀住她胳膊，稳住了她，两人赶紧迎了上去。 “景南，丫头，这……这是遇上狼群了？” 刘明槐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紧张，眼睛盯着挂在他们身体上的死狼。 傅景南点点头，和苏梨把死狼扔在地上。 牛棚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赶紧跑了出来。 “妈呀！” 陈芳看到躺在地上的几个灰毛大家伙，惊叫一声，差一点摔倒。 她只听老辈人说过山里有狼，凶得很，哪曾想今天一下子见到这么多。虽然不是活的，那狰狞的样子也把她吓得不轻。 方济川几步就冲到了苏梨面前，也顾不得那些狼了，一双眼睛在自家外孙女身上来回打量： “丫头！告诉外公，伤着哪儿没有？”声音紧张又严肃。 “外公，真没事儿！您看，全须全尾的！” 苏梨笑了笑，还故意在原地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完好无损。 随即她凑到方济川耳边，用手挡着，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悄咪咪地说： “外公，我今儿个运气好，给您寻了样顶好的东西，回头拿给您瞧！” “好，好！”方济川此刻哪还顾得上问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外孙女这一身狼狈样子，心疼得不行，连声催促， “快，先进屋去，赶紧洗洗，把这身衣裳换了！” 光看这一身的泥和血，就知道丫头今天下午遭遇了什么。 几人让苏梨和傅景南前去洗漱，自己留下查看这几只死去的狼。 五只狼尸，并排摆在地上，每一只都毛色灰亮，膘肥体壮。 “这……这都是梨丫头和小傅打回来的？天哪……” 沈谦看着这些狼尸，凑进两步又不敢靠前。 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这丫头，可吓死我们了。一下午不见，是去把狼窝端了？伤着没？” 刘明槐摇摇头，脸色有些难看：“胳膊受了伤，其他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这丫头就是厉害！”沈谦一拍大腿，“了不得，真了不得！一个人对付一群狼，这得多大的力气和胆色。 这多亏是个姑娘，这要是个小子，说啥也得弄部队里去。” 刘明槐听着沈谦的喋喋不休，心里忍不住一阵可惜： 他何尝不是这样想，这真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只可惜这丫头志不在此。 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说不定，在她自己喜欢的领域里，也会做出一番成绩。 不一会儿，两人收拾干净，苏梨的胳膊上重新上了药，方澜心疼的不得了。 “咱也别担心了，好在丫头安安全全回来了。这么多狼，今天晚上可有的咱忙活了，现在先杀一只，好好打打牙祭。” 方济川朗声说道。 “这么多狼肉，够咱们好好改善一顿了。我去叫媛媛姐，凭她做饭的手艺，一定会让我们大饱口福。” 苏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傅景南没有走，留下吃饭，并打算晚饭后和苏梨一起去找吴家顺。这也是他这次来的主要任务。 沈谦连连点头：“好好！剥狼皮，收拾内脏的活儿就交给我们了！” 特别是狼皮，一定要剥好，硝好，冬天可以做褥子，暖和！ 经过刘媛媛这个大厨的巧手加工，不用说，众人吃的满嘴流油。 第213章 供起来，一定要供起来！ 饭后，当傅景南说要和红星大队订购菜苗和菌包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苏梨这是又为 生产队找了一条增加收入的门路啊！ 红星大队穷得很，这批苗子卖出去，生产队赚了钱，苏梨也是立了一功。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妈和她外公的日子好过些。 不过，他们也能跟着沾光了。 刘明槐看着苏梨，心里软了又软。 自己没有孩子，这些日子和苏梨相处，真是把苏梨当作自己的晚辈来疼爱了。 这丫头鬼灵精怪，不吃亏，护长辈，还心怀正义，这要是自己的女儿就好了。 他看了眼方澜，又想起自己的境况，无声叹了口气！ 众人吃饱喝足，苏梨陪同傅景南来到大队部。 这个时间，这位新上任的书记一定是在大队部里的。 按苏梨的说法，一天到晚在大队部把那本账本翻烂了管什么用？里面又长不出钱来。 果然，二人一进门便看到吴家顺正在翻那本儿烂账本。 苏梨撇了撇嘴。 吴家顺看到傅景南和苏梨进来，一点也没有奇怪。 傅景南下午就来了，军车一直停在牛棚门口呢。 听说人一来就去山里寻苏梨了。 傅团长可是部队里的忙人，这时候寻苏梨能有啥事儿？ 联系到苏梨正在指导部队修建大棚，便也猜得出来和蔬菜大棚有关。 吴家顺忙起身招呼：“傅团长，苏知青，快请坐。” 傅景南笑着摆摆手：“吴书记，别客气。我今天是来正式跟你谈合作的。” 他说的开门见山：“我们团里决定。今年冬天，蔬菜大棚所需的全部菜苗和菌包就定点从咱们红星大队采购了。” 吴家顺一听，手猛地一顿，端在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掉在地上。 “傅团长，您……您说的是真的？全……全部由我们供应？” 这几天他正头疼这事儿呢。 虽然苏梨保证她的嫁接技术绝一无二，别的生产队绝无可能。 但谁能保证万无一失呢？ 这几天可是有好几个生产大队的书记，明里暗里向他打听菌菇棚的事儿，听说有的还闹到了公社周书记那里。 原来想着公社会不会为了平衡，各生产队都来分一口。 现在看，由部队为他背书，不用担心了。 “对，几种蔬菜全部由咱大队供应。苏梨同志提出的嫁接技术过硬，菌包生产也规范，任务交给你们，我们放心！ 至于价格，因为部队需要的量大，蔬菜苗每棚三百元，菌包一棚一千元。你看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九棚菜苗两千七，一棚菌包一千，合起来就是三千七百块。 刚才还沉重的心情立时轻松了。 三千七百快呢，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好的年景，大队一年的结余也就是几百块钱，有时甚至是倒挂。 现在队里的饥荒可以还上了，结余的钱还可以建个学校。 想想就高兴！ 吴家顺激动的握住傅景南的双手：“傅团，你可真是咱们生产队的贵人呀！ 您放心，我们保证按时按量，提供最好的苗子和菌包！绝对不耽误部队的同志吃菜！” 苏梨翻了个白眼，真是没眼看！ 这吴书记平时看着挺稳重的呀！ 三千多块钱就激动成这样，要是以后每年能收入个十万八万的，那不得…… 不敢想，真是不敢想！ 吴家顺打量一眼站在傅景南旁边的苏梨，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今天又沾了苏知青的光了。 这就是他们红星大队的福娃娃。 供起来，一定要供起来！ …… 等傅景南和苏梨告辞离开，已是月上中天。 吴家顺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表情激动不已。 他好像已经看到，红星大队的蔬菜苗和白胖胖的蘑菇菌包，送到部队。 而大队社员的收入，也跟着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第214章 没拒绝，也没炸毛，看来有戏 两人并肩走着，靠的不远不近，影子在身后被拉得长长的，时而交错在一起。 苏梨那个不自在呀！ 这怎么有种初中生偷偷出来搞对象得感觉呢！ 怎么感觉都有点不对头。 想到这里，苏梨狠狠打了一个寒战。 傅景南侧过头，看着苏梨月光下格外柔和的脸，沉吟片刻，开口道： “有件事要告诉你。关于刘璐的处理结果已经下来了。开除部队，脱下军装，转业到地方医院工作。” 苏梨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蹙起： “就这样？她当时可是想置人于死地，就这么轻轻放过，转到地方，还能继续当医生？” 语气里明显的不忿！这也太便宜她了吧？！ 傅景南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在月光下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心里有些软。 他下意识地朝她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开除军籍，对她的打击是巨大的。到了地方，也会留有档案记录，未来的路不会顺畅。 这已经是在规则内，能争取到的最严厉的惩罚了。” 傅景南没有告诉苏梨的是，刘璐去地方医院的第二天，刘亚茹已经找关系把她调回京都医院了。 这消息还是不要告诉这丫头了，要是让她知道，说不定又会炸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深邃：“我知道你觉得不够解气。 但我向你保证，有我在，绝不会再让她有机会伤害你分毫。” 这话语里的维护意味太过明显，苏梨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幸好有夜色遮掩。 “谁让你保证了……我自己也能应付。” “嗯，我知道你能应付。”傅景南从善入流得答道。 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和笑意，“但我想这么做，不行吗？” 妈呀，苏梨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家伙……这家伙真的想和自己搞对象呀！这不，连悄悄话都出来了。 你以为我是十八岁得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吗？ 姐前世也是二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现在是老黄瓜刷绿漆，什么样的人和事没见过？ 花前月下，妈呀！ 姐可是五好青年，不想搞对象得呀。 可要是旁边这个面瘫脸，也可以试试？ 想到这里，一股热意涌上脸颊。 她没接话，悄悄加快了脚步，想摆脱这种令人心慌意乱得氛围。 傅景南看着不紧不慢得跟上，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 月光将他们得身影拉长，依偎在一起，宁静的小路上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亲密。 直到走到家门口，苏梨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强自镇定： “我到了，你……你快回去吧！” 傅景南站定，目光温柔的落在她的脸上：“好，看你进去我再走！” 苏梨“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门口，手碰到门板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傅景南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在月光下静静望着她。 见她回头，抬手轻轻挥了挥。 苏梨的心猛地一跳，像揣了只小兔子，赶紧推门闪了进去。 门外，傅景南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驻足片刻，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别看这丫头大大剌剌的，有时心细得很。看这样子，是明白他的心意了。 没拒绝，也没炸毛，看来是有戏。 总算是有点进步了不是？ 搞定这丫头，还得给人家长打声招呼，要不然，自己不是占人便宜嘛！ 傅景南回到牛棚的时候，刘明槐、沈谦他们已经把狼皮全部剥了下来。 收拾好内脏，就等着明天社员来干活了。 “方爷爷，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傅景南帮方济川挂好皮子，声音沉稳，目光诚恳。 “等苏梨过了十八岁生日，我想正式来提亲。 我喜欢她，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喜欢。我向您发誓，定会护她一生周全。” 方济川愣了愣，眼底立即泛起笑意，但很快又沉淀下去。 他叹了口气：“景南，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明白，你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我们不想连累你。” “方爷爷，”傅景南站直身子，语气坚定： “我们傅家看重的是人品，苏梨能干聪慧、果敢有担当、待人真诚又仗义，我不是一时冲动。 至于别的，从来都不在考虑之列，更谈不上连累。” 方济川看着眼前这个严肃又认真年轻人，心里暖暖的。 他外孙女就像一颗蒙尘的珍珠，还是被这个小子发现了。 也好！这个年轻人是个负责人、有担当的。 女儿年轻时不懂事儿，自己由着她的性子，最后一颗苦果。 到外孙女，自己可得好好给她掌掌眼。 好在，傅景南这小伙子不错。 他沉默片刻，慢慢点了点头：“你和梨丫头都是好孩子，我不反对，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通透： “梨丫头从小有主见。这件事，最终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我们做长辈的，只希望你们顺其自然。 只要她点头，我们乐见其成。” 傅景南郑重点头：“我明白，方爷爷。我会尊重苏梨的想法。” 夜色已深，傅景南不顾牛棚的人一再挽留，连夜开车回去。 方济川叫住要回屋的方澜，把傅景南的话告诉了她。 方澜又惊又喜，她哪有不同意的，傅景南是她最重意的女婿人选。 …… 第215章 修缮牛棚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苏梨和刘媛媛就拎着工具来到了牛棚。 今天可关系到她外公和她妈冬天的暖和日子，马虎不得。 可一到地方，她就愣住了。 只见牛棚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比前几天修建蔬菜大棚时多了足足一倍还不止！ 男女老少个个精神抖擞，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什，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苏梨：“……” 这知道的是修建房子，不知道的是还以为是打土豪，分田地。 “这……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苏梨嘴里小声嘀咕。 刘媛媛笑了笑，眨了眨眼睛：“听说你昨天打了狼，今天可不是来沾沾荤腥了！？” 苏梨面对好姐妹的善意调侃，翻了个白眼： “那是姐有魅力，魅力懂不？” “懂，我们苏知青又漂亮又能干，能打野猪掏狼窝，还能建大棚种蔬菜，可不有魅力嘛！” 刘媛媛难得一改往日的冷清，竟然和苏梨调侃了起来。 两人一边嘴上官司，一边走到近前。 她不知道，社员们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上次自愿来修建大棚的人，不但馒头管够，还顿顿大鱼大肉，连家里人都跟着沾了荤腥。 这可是羡慕坏了那些没来的社员。 虽然有人在背后说酸话，但也后悔的不行。 今天听说不但有工分拿，还有狼肉吃，谁不是欢天喜地早早就赶了来？ 站在人群前头的快嘴胡大嫂，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王老五，嗓门亮亮堂堂： “他五叔，今儿个可得卖点力气！ 苏知青仁义，上次修大棚，那饭菜油水足的哟，我家娃回去直打饱嗝！ 听说今天还有狼肉吃，这可是稀罕物！” 王老五憨厚地笑着点头：“那是那是！就算不为嘴馋，苏知青为咱队里做了多少好事？ 菌菇棚、蔬菜苗，哪样不是带着咱们增收？给她家修修房子，出点力气还不是应该的！” 苏梨：“……” 这哪是我家房子，这是队里的牛棚好不？ 只不过里面住的是我家人…… 旁边几个小伙子更是摩拳擦掌：“听说那狼是苏知青亲手打的，我的乖乖，真是厉害！ 咱们今天也得干出个样子来，不能让她觉得咱老爷们儿不如个姑娘家！” 保管员王秋华看着苏梨，多日不见，这丫头又长高了不少。 她女儿生孩子，她赶去伺候女儿月子。 回来后，大队里翻了天。又是成立了一个蔬菜组，又是修建蔬菜大棚，弄得她心里都痒痒的。 想着今天修缮牛棚，自己也来帮一把。 这会儿听到大家议论，也高兴得说： “苏知青，我虽然干不动重活儿，但我可以帮你做饭……” 苏梨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着实高兴，人多，活儿干得也快不是吗？ 她扬起笑脸，大声说：“谢谢各位来帮忙！咱们抓紧干，中午狼肉馒头管够！” “好嘞！”众人齐声应和，纷纷哄笑起来。 吴家顺站在旁边，脸色从没有过的柔和。 昨天晚上，他可是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纯让苏梨搞来的任务订单给高兴的。 今天一早，便早早起床，来到牛棚。看到来了这么多人，他都吓了一跳。 好嘛，原来他只安排了十几个人，现在竟然来了三四十个，有的家庭连妇女孩子都来了。 “咱今天把牛棚好好修缮一下，这头老牛可是我们队里的有功之臣。 冬天天冷，可不能冻坏了。今天来的人都是满工分，中午苏知青管饭！” 吴家顺话没说完，社员哄一下就笑了起来。 吴书记就会开玩笑，内里的因由谁还不知道？不就是怕人说嘴吗？ 不过善于打小报告的人不是知青院的吗？ 不过，有心的社员四下打量一眼，啧啧！除了李子扬，其他知青一个也没来。 还是苏知青好，能和他们庄稼人打成一片。 吴家顺一声令下，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和泥的、递草的、上房铺顶的……个个干劲十足，效率惊人。 中午，刘媛媛带着妇女们抬来三大盆炖得烂糊、香气扑鼻的狼肉，还有一筐筐暄软的玉米面馒头。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香！真香！刘知青，你这手艺没得说！” “这狼肉劲道，吃了干活更有力气！” 刘媛媛笑了笑，眼睛瞥了眼正抱着碗吃得狼吞虎咽的吴家顺，撇了撇嘴。 王嫂子愣了愣，她刚才不是看错了吧？ 吃过午饭，大家继续干活儿。原本预计两天的活儿，太阳还没偏西，就已经接近尾声了。 不到天黑，牛棚就已经修缮得焕然一新。 苏梨望着新修缮的牛棚，咧着嘴笑得欢快。 屋顶厚实，墙壁牢固，再也不用担心冬天的风寒了。 苏梨看着新修好的牛棚正高兴，却又听到了一个重磅消息—— 知青院的于婷回来了…… 第216章 存在里面的钱和票，全都不翼而飞 黄昏时分，知青们三三两两地从地里回来，农忙高峰过去，如今生产队只剩下一点零散杂活儿。 院子里，几个女知青正围着水缸洗洗涮涮。 刘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朝牛棚方向努了努嘴： “瞧瞧人家苏梨，多大的面子。全生产队的壮劳力，都去给她家修牛棚了。” 听起来，那语气有多酸要多酸。 “可不是嘛，” 旁边短发的孙晓梅接过话头，用力搓着盆里的衣服，像是要把那点不甘心都搓掉。 “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挣那几个工分，人家倒好，顿顿大鱼大肉不说，连修房子都有人上赶着帮忙。” 记分员王蕾看了眼正在说酸话的两个家伙，心里冷哼一声，不就是眼馋人家那点肉嘛。 又没人拦着你们去，真是戴着礼帽穿草鞋，放不下架子。 要她说，有什么放不下的，都是知青，互帮互助不是应该吗？ 这群人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要是去搭一把手，苏知青还能给你撵回来不成？ 她自己倒是想去的。可是身为记分员，实在走不开。 男知青那边气氛更复杂些。 吴澎靠在门框上，望着远处牛棚的方向，闷声道： “吴书记也真偏心，凭什么给她家修房子就算工分？ 咱们刚来时屋顶漏雨，怎么没见队里这么积极？” “凭啥？”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李子扬冷笑一声，话里带着刺，“就凭人家能耐大。 干活踏实又有想法，这些日子又是嫁接又是种蘑菇，昨天又打死了好几头狼。 咱们这些知青哪个能赶得上她？” “李子扬，你是苏梨家的狼肉吃多了吧?句句向着她说话。 都是京都来的知青，她用得着这样踩我们吗？” 吴澎说完，扭头看了李冬青一眼。李冬青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哈哈哈！”李子扬被他们气笑了，“人家什么时候踩过你们？ 人家眼里根本就没有过你们好不好？ 凭苏梨的能耐，你觉得她用得着踩你们吗?” 简直是蚂蚁撼大象，不自量力。一群什么人哪！ 来到乡下，就凭着城里人的那点身份，就想让人家把你们供起来？ 你们有那个本事吗？ 李子扬几句话喷过去，知青院一片沉默。 是啊，嫉妒归嫉妒，可谁心里都清楚，苏梨的那些本事，他们真没有。 菌菇温室里白花花的蘑菇，蔬菜地里长势喜人的嫁接菜苗。 听说又为生产队拉来了部队的订单，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就连今天社员吃的那些狼肉，也是人家凭本事打回来的。 李冬青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无可奈何： “行了，都少说两句。苏梨确实给队里做了贡献，社员们愿意帮她，也是她人缘好。 咱们……还是想想明天的活儿吧。”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苏梨在红星大队如鱼得水，甚至隐隐成了中心人物。 再对比自己这些人依旧挣扎在温饱线上，心里那种酸溜溜无力感和隐隐的嫉妒，真是无处安放。 …… 正在这时，知青院的大门“吱呀”一声，于婷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衣衫凌乱，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泪痕。 大家呼啦啦一下子围了上来。 “于知青——” 王蕾赶忙走上前，想搀她一把。 “你走开……”于婷铁青着脸，狠狠地把王蕾的手拍开了。 这群假模假样的东西，她可记得自己被县里知青办的人带走时，没有一个人为她说句话。 现在她被批评回来了，一个个地装什么好人？！ 完了，这辈子是完了！脸都丢尽了，档案里还记了一笔。 于婷跌跌撞撞跑进屋里，一头扑倒在冰冷的炕上，一肚子的委屈和屈辱，化作了呜呜的嚎啕大哭。 眼泪浸湿了枕头，身体因为愤怒和难堪微微发抖。 眼前又出现今天上午 ，让她恨不得钻进地缝的一幕: 她和挨批评的几个人，被人架上县里小广场上那个临时搭起得高台上，底下全是黑压压的人群。 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 有人厉声批判她：“思想不端正”“破坏知青团结”，唾沫星子差点儿喷在她的脸上。 一个穿着旧军装、学生模样的半大小子，竟然冲上台，对着她的腿狠狠踹了一脚，嘴里还骂着“坏分子！” 那一刻，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要晕过去，她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被这一脚踹的粉碎。 “凭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就是给刘璐写了封信吗？说的也是实话啊！” 一想到那封信，另一个更深的恐惧和疑惑就缠绕上来。 那晚，她明明亲眼看见，方济川和那个叫沈谦的男人进了山，她明明偷偷跟上去，看见了那个堆满粮食的山洞！ 那震撼的一幕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看错！ 可为什么后来公安和部队带人去查，山洞里却空空如也，连颗粮食粒都没找到？ 难道……那晚真的撞鬼了？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听说刘璐已经被部队开除，转到地方医院。 于婷心里更是升起一股怨毒： 废物！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不是炫耀家里背景很硬吗？ 亏她还那么信任她，把苏梨那么大的把柄都递到她手里，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倒台了！ 现在，一切都完了。 档案里留下了不光彩的一笔，脸也丢尽了。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远在京都的爸爸于国栋，赶快走手续把她调回去。 这鬼地方，这穷山沟，跟她八字犯冲！自从来到这里，她就没遇到过一件顺心的事情！ 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只盼着调令能赶在更坏的事情发生前到来。 窗外，知青院的噪杂声隐隐传来。 于婷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被褥里，呜呜的哭声变成了细细的呜咽。 于婷哭了许久才缓过气，突然想起什么，慌忙爬下床。 她踉跄走到柜子前，取出那个藏在最里面的宝贝匣子。 在外挨批的这两天，她最担心的就是它。 可当匣子打开时，她浑身血液都凉了——里面存放的钱和票，全都不翼而飞了！ 第217章 明明放在匣子里的 “我的钱！我的票！谁偷了我的东西？！” 于婷顾不上哭了，疯了一样跑到院子里，朝着院子里的知青大声吼道。 她双眼发红，头发散乱，完全没有了平时那副文静模样，活脱脱一个泼妇，样子狼狈的很！ “怎么回事？于婷，你又发生疯？” 刘丽皱着眉头，声音有些不耐烦。 这于婷怎么回事？刚回来，就喊着钱和票没有了，是不是要讹人呀？ 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的，平时惺惺作态，假模假样的，背后小动作不断，真是难缠的很。 “我的钱和票都没了，明明我走的时候还在呢！那可是我全部家底，现在可让我怎么活？” 于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着院子里的知青，忽然觉得哪个人都好像是偷她东西的小偷。 “我明明放在匣子里的……肯定是你们中间有人偷的！一定是！” 这话一出，整个知青院瞬间炸了锅。 “于婷，你什么意思？谁偷你东西了？” “就是，你自己的东西不放好，丢了还赖别人？” “谁知道你是不是现在花完了，现在来讹人？ 我记得你前些天刚买了一块花布要做衣裳，还买了一盒糕点背着别人在被窝里偷偷吃。” 说这话的是刚搬过去的刘丽。 她早就看于婷不顺眼了，就那么几块桃酥，不舍得分不说，还在被窝里偷偷吃。 每天晚上听到于婷被窝里悉悉索索，像小老鼠偷吃粮食的声音，她就恨得忍不住磨牙！ 这臭丫头，也不怕桃酥渣滓掉到被窝里硌得慌。 现在听到于婷家底全部被人偷了，心里竟然有莫名的高兴。 活该！ 王蕾长叹一口气，作为知青院女知青的老大姐，不得不站出来： “于婷，你冷静点。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在别处了？ 这两天你没在，我没发现有外人来过呀？！” “我怎么可能记错！” 于婷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大声吼叫，眼泪混着愤怒往下掉： “我记得明明锁在匣子里，就藏在柜子最底层，现在匣子还在，里面的东西全没了！ 不是被偷了是什么？” 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指向刘丽： “你偷的是吧？你的钱被王寡妇骗去了，你就来偷我的钱，你这个小偷……” 刘丽一下子跳起来：“你学口喷人！我刘丽再穷也不会偷东西！ 你自己得罪了人，说不定是遭报应了！” “你胡说！昨天我被带走的时候，你一直在宿舍。是不是看我走了，你趁机偷我的东西？” 于婷想起来就生气，一个宿舍住着，她被带走，这坏家伙连门都没出来。 不是在屋里偷她东西是在干什么？ 刘丽被于婷堵得哑口无言。 她昨天真没有出来，于婷摊上大事儿，未尝没有看笑话的意思。 现在被于婷赤裸裸的说出来，周围知青看过来的异样眼神儿，脸上顿觉挂不住。 “于婷，你做下那等败坏我们知青院名声的事情，还得我们敲锣打鼓的送你？ 是不是还得给你放挂鞭炮呀！” 刘丽的话一出，惹得一个知青吃吃地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这刘知青生起气来也是一个小辣椒。 他们知青院的这几个女知青呀，惹不得，真是惹不得。 谁跟他说知识女性大多温文尔雅，秀外慧中的。以后谁说他跟谁急！ “你胡说！” 于婷一听就急了，眼眶通红，一下子扑过去就拽住了刘丽的长辫子。 “哎哟，疼死了，你放手,你这臭丫头……” 刘丽一边大喊，手下的动作却也不慢，转身下手狠狠地宁拧在了于婷的胳膊上。 于婷经过两天的批评教育，身心俱疲，哪里是刘丽的对手，很快就败在下风。 几个知青慌忙上前拉架，一时间，知青院响起了于婷委屈、愤怒、绝望的嚎啕大哭的声音。 队里的社员纷纷聚了过来，有正在做饭的大嫂也把锅底的柴火熄了，有这么大的瓜，还吃什么饭，先去看会儿热闹要紧。 知青院的知青：“……” 这都什么事儿啊！知青院儿是队里演戏的戏台了吗？ 大家伙儿没事儿就往这里窜。 眼看着知青院儿又被重重围了起来，李子扬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 “都别嚎了。于婷丢了东西着急可以理解，但无凭无据地，不该随便指责别人。 要我说，不如报告给吴书记，让队里来处理。” “不行！”于婷尖声反对。 她刚被批评教育回来，再闹出这种事儿，那不是雪上加霜？ 更何况，那些钱票本来来路就不太正当。 有几次，她看到人给她爸送过钱票，不用问，那也是她爸做的不光彩的事情。 可是不找回来，她以后怎么活？那些可是她的全部家当啊！ 于婷一屁股坐在坐在地上，又大哭起来。 “我不管，今天你们不把我的钱交出来，谁也别想好过！”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完全失去了理智。 王蕾看着这场闹剧，眉头紧锁。 她悄悄对身边的李冬青说道： “你去请吴书记来吧，这事儿咱们处理不了。” 李冬青点点头，连忙跑向大队部。 …… 苏梨家 听到知青院那边传来的动静，苏梨早就坐不住了。 嘿嘿！果不其然，于婷的钱还是没有保住。 苏梨撇了撇嘴，这小偷下手够快的，才一天功夫，就把于婷的家底给摸走了。 够缺德的，不过心里挺痛快是怎么回事儿？ 昨天上午，她说出于婷装钱的匣子可不是白说的。 于婷这个大小姐平时可是高调的很，又是新衣服，又是好吃的。 全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她家底厚实，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呢！ 她可是看到槐树后的那个二流子，听到于婷的匣子时，眼光发亮的样子。 这不，于婷遭报应的事儿今天就来了嘛！ “姐们儿，去看看？” 苏梨放下手里的洗菜盆子，扭头望向刘媛媛，眼光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很想去看笑话的样子。 这姐们儿虽然冷清，但骨子里也是个“八卦小能手”。 这样的热闹怎么少得了她们俩人？ “不去！”刘媛媛回答的斩钉截铁。 她正在腌狼肉，手里的盐巴跟不要钱似的涂在一块块狼肉上。 苏梨眯了眯眼，这妮子怎么了？谁又得罪她了？ 平时不是冷冷清清挺能沉得住气吗？ “那我看完以后回来告诉你。” “去吧！去吧！” 刘媛媛现在不想搭理人，朝苏梨挥了挥手，让她快点离开。 苏梨无暇多想，脚步轻快的向知青院跑去。 第218章 去看看！真是没完没了了 红星大队，大队部 吴家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刚把今天的工分账目核算清楚，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 他惦记着家里的吴毅，那小子该饿坏了，得赶紧回去做饭。 刚站起身，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门口，遮住了大半光线。 来人是王小娟的哥哥王大军。 他搓着一双粗糙的大手，脸上带着几分庄稼人特有的局促与憨厚，笑容里却透着一股热切： “吴书记，忙完了？” 吴家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挤出笑容招呼： “是大军啊，快进来坐。找我有事？” 他这心里跟明镜似的，最近王家人见了他，眼神都格外热络， 尤其是王婶，那目光简直像是在打量自家未来的女婿，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两人进了屋，王大军也没多绕弯子，屁股刚挨着板凳，就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 “吴书记，是这么个事儿……俺爹娘让俺来问问……俺家小娟，你也常见的，勤快、本分，模样在咱队里也算周正。 她……她心里对吴书记你挺上心的。你看，你是不是考虑一下，把小娟娶过门？ 俺们家不图彩礼，就图你这个人稳重可靠！” 吴家顺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里连连叫苦。 王小娟那姑娘确实不错，手脚麻利，性格也温和，可他吴家顺现在真没心思想这些。 他脑子里整天转悠的不是队里还没还清的饥荒，就是怎么让社员们多分点红，再加上家里那个半大小子吴毅。 哪还有心思考虑结婚的事？ 他沉吟了片刻，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而无奈： “大军啊，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也替我谢谢王叔王婶。 小娟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可是……你看我这情况，” 他指了指自己，“家里还有个半大小子要照顾，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后妈难当啊，我不能委屈了小娟这么好的姑娘，也怕孩子受委屈。” 王大军心里嘀咕： 果然拿吴毅当挡箭牌！后妈难当？ 俺妹子性子软和得像面团一样，还能亏待了孩子？ 再说，你要是成了俺老王家的女婿，俺家在红星大队说话不就更硬气了？ 这可是双赢的好事！ 他脸上憨厚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更加坚持： “吴书记，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小娟妹子最是稀罕小孩儿了，保准能把吴毅当亲生的待！ 俺爹娘都发话了，只要你点个头，啥条件都好说！绝对不让你们爷俩受一点儿委屈！” 吴家顺心里愈发焦躁，心里火烧火燎地：这王家是铁了心要结这门亲啊！ 可他对王小娟那姑娘，实在是生不出那份心思。 他现在满心想的就是把吴毅拉扯成人，最好能培养他读书有点出息。 再把生产队这副烂摊子收拾好，让大伙儿都能过上好日子。 结婚？那是想都没想过的事。 但乡里乡亲的，话不能说得太绝，伤了和气以后工作就难开展了。 正急得后背冒汗，不知如何脱身，救星来了！ 李冬青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队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一脸焦急地喊道： “吴书记！不好了！知青院出事了！” 吴家顺一听，简直如蒙大赦，心里顿时一松，赶紧顺势站起身，对王大军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无奈表情： “你看，这……队里杂事多，一刻也离不了人。 大军，你提的这事，容我好好想想，仔细掂量掂量，过两天再给你回话，成不？” 说着，也顾不上王大军什么反应，快步就朝李冬青走去。 王大军看着吴家顺匆忙的背影，心里一阵窝火：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 这知青院真是个大麻烦！ 他不甘心地朝着吴家顺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吴书记，那俺可就等你的信儿了啊！” 望着吴家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王大军心里又开始盘算起来： 小娟妹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力气有力气，心眼实诚，左右乡邻谁不夸？ 今年刚满十八，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来说亲的媒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可爹娘掂量来掂量去，还是觉得吴家顺最合适。 虽说年龄是大了十来岁，可年龄大的男人知道疼人啊！ 腿是有点旧伤，走路稍微有点不利索，可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自从干上大队书记，管着整个红星大队，做事情风风火火，社员哪个不服气？ 至于有个孩子，那更不是事儿了，吴毅都十岁了，早过了喂吃喂喝的年纪了。 等过几年，给他盖间房娶个媳妇，分家单过，小娟和吴书记照样能过清净日子。 看吴书记刚才那态度，没一口回绝，说想想，这事儿啊，八成有门儿！ 想到这里，王大军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满意地笑了。 等会儿回去给爹娘说说，等吴书记回信儿！呵呵！ 吴家顺几步跨到李冬青面前，心里有些感激他及时解围，连忙问道： “冬青，别急，喘口气慢慢说，知青院又出什么事儿了？” 李冬青用袖子抹了把汗，嘴里粗气直喘：“吴书记，是于婷！她不知道咋回事，回到知青院就发现她藏钱的那个匣子空了，里面的钱和票全没了！ 这会儿正在院里发疯呢，见谁咬谁，一口咬定是我们知青内部的人偷的，闹得鸡飞狗跳，谁劝都不听！ 王蕾姐实在没办法，让我火速来请您过去！” 吴家顺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冲上来，刚才那点感激瞬间被烧得灰飞烟灭。 这知青院儿，简直就是个是非窝！ 怎么天天出事，没个消停时候！ 这个于婷，简直是颗扫把星！ 刚被县里拉去批评教育，灰头土脸地回来，不说安安分分反省，又闹出这档子事！ 钱丢了？谁知道她那钱干不干净！ 还大闹知青院儿，是非要把红星大队的脸面丢尽才甘心吗？ 他脸色瞬间黑沉得像锅底，也顾不上身后还在翘首以盼的王大军了。 对李冬青一挥手，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走！赶紧去看看！真是没完没了，一刻都不让人安生！” 第219章 我真不是来给你们判官司的呀！ 吴家顺和李冬青一路快步往知青院赶，远远就看见院墙外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看热闹的社员伸长脖子，指指点点，嘴巴没一刻闲着。 “我早说这知青院犯冲，接二连三出幺蛾子。”一个老婶子摇着头啧啧感叹。 “你说于知青能丢了多少钱？她家底可厚，我见着几次她从公社或县里回来，每次都是大包小裹的。”另一个妇女接话道。 “再多的钱也白搭。这一下子，全被人卷走了……啧啧！” 话还没说完，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吴家顺到了，围观的人都自觉往两边一让，给他腾出一条道。 一踏进院子，吴家顺的眉头就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院子中央，于婷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地瘫坐在地上，整个人脏兮兮的，像被人从泥里拖出来一样。 吴家顺吓了一跳，不细看简直没认出来，这哪里还有半点城里姑娘的体面？ “于婷，这又是闹哪一出？”吴家顺压着火气问道。 于婷像是没听到，只是呆呆地坐着。 “我问你话呢！到底丢了多少钱，还有多少票？”他语气重了几分。 他嘴上问，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钱不露白，这姑娘平日买东买西大手大脚，从不懂得低调。 昨天县里知青办来人，她自己当众提了什么‘钱匣子’…… 这不明摆着招贼惦记？ 这么大的生产队，哪里都是根正苗红的好人，里面也有几棵歪瓜裂枣不是？ 围观的社员也悄悄闭了嘴，竖着耳朵等着听个数。院子里静得连风吹草叶都能听见。 于婷抬起头，眼神躲闪，实在是不想说出具体的数目。 钱太多，说出来众人会怎么想？ 不能说实话……可说少了，又怕吴书记不帮着找…… 她偷瞄着吴家顺越来越黑的脸色，生怕他不管了，只得硬着头皮，故意含糊的小声说道： “钱……有五百多块，全国粮票五十多斤，还有一些工业券、布票。” 这话一出，院子里人群又炸了锅。 “多少？五百多块？！” “我的老天爷！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她家是开钱庄的？” 都知道于婷家底厚，没想到厚成这样！ 这简直是做小金库啊！ 惊讶之余，纷纷为于婷惋惜！这么多的钱说没就没了！ 真可怜！ 苏梨正悠闲地靠在一棵树杈上，摸出一把瓜子，还好心地递给周围社员一把。 听到于婷的话，撇了撇嘴。这家伙张嘴就骗人。 那天明明看到上千元的钱，一百多斤粮票。 一听就知道这钱票得来的有问题。 怕是说出来不好圆场，怕牵连到什么人吧？ 嘿嘿！活该！ 反正是来路不正的钱，丢了也就丢了。 她随意扫过人群，突然定格在大树后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李二剩。 李二剩正瞪大眼睛伸着脖子看热闹，猝不及防对上苏梨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 顿时头皮发麻，赶紧做贼心虚的缩回了脑袋，心里暗暗叫苦。 这苏知青啥意思？那眼神让人心里发毛，可别让她看出什么来！ 他装作憨厚的朝苏梨笑了笑，然后又挺了挺身子。 苏梨：“……” 她心里冷笑：装，继续装。 就你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八成这事儿跟你脱不了关系。 吴家顺听了于婷的话，倒吸一口冷气：五百多块！还有那么多的票据。 难道现在城里的人家都这么有钱么？ 先是苏知青的三千块和五百斤粮票。 差点没把他们红星大队掀了锅，当时有多少人家盯上，真不好说。 只是苏梨自己有本事，才守住了那份家当，没有人敢觊觎。 就连当时的书记李广宽父子不是也起了歹心吗？ 于婷的钱肯定有蹊跷！但他现在顾不上深究，当务之急是平息事端。 他环顾一圈众知青：“这两天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或者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了？” 知青们纷纷表态，个个赌咒发誓： “吴书记，我们真没看见。” “就是，谁知道她放在那里了？” “说不定她自己记错地方了呢！” 于婷一听就急了，猛地抬头，尖声叫道： “搜！搜知青院儿！肯定在院里，一定是被谁给偷藏起来了！搜出来就知道是谁了。” 这话引起了知青的强烈反对。 “凭什么搜我们？” “于婷，你这是污蔑！” “你自己弄丢了，凭什么搜我们？” 于婷心里又恨又怕，那么多钱不搜一下，怎么找的回来？ 那可是她全部的家当啊！ 心里又急又气，嘴里就口不择言起来： “凭什么？凭你们没有钱，一个个穷哈哈的土包子。我看就是你们中间有人眼红我的钱，才下的手。” 这句话好像是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锅，顿时炸开了。 不仅知青们怒目而视，连围观的社员们也都不乐意了。 "于知青，你这话说的可不对！" 一个老社员忍不住开口，"咱们是穷，可穷得有骨气！" "就是，怎么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围观的社员纷纷摇头：这于知青咋说话的，平时和和气气的，挺会说的呀？ 今天身上真是沾了邪祟？ “于婷，怎么说话的呀？你就是再有钱，我们也没让你补贴我们呀！” 站在旁边的知青孙晓梅，早就看不惯于婷的娇气做派，率先开了口。 “补贴我们？想想钱小雨，那还是她好朋友呢！ 要是她当时肯帮一把，说不定钱小雨也不会去黑市，也不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了！” 另一个男知青也翻起了旧账。 “就是！就是！你来我们红星大队，我们可没有亏待你呀！ 你上工时投机取巧，我们可也没和你计较，工分也给你记得高高的，哪点对不起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着口水唾沫对着于婷就喷了过去。 于婷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她自知说错了话，犯了众怒，嘴里诺诺喊道： “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嘴唇哆嗦，言语无力。 苏梨正磕着瓜子，饶有兴味地看着院子里的闹剧，仿佛在看一台于己无关的大戏。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有人眼尖，看到了站在树下正伸着脖子的苏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道： “看！苏知青在这儿呢！快让苏知青给我们评评理！” 差点被瓜子呛到的苏梨：“……” 我谢谢你嘞，我只是个吃瓜群众，真不是来给你们判官司的呀！ 她拍了拍掉在衣襟上的瓜子屑，刚想说几句和稀泥的话赶紧撤。 于婷却顺着大家的目光也看到了树下的苏梨，看到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样子。 联想到自己最近的悲惨遭遇，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是她，一定是她偷的！她恨我！她最有嫌疑！ 吴书记，要搜就先搜她！肯定是她报复我！” 于婷的手指猛地指向苏梨，声音因为激动都变得嘶哑起来。 第220章 这于知青，真是个麻烦精！ 树下的苏梨听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她本来就是看个热闹，没想到于婷就咬到自己身上了。 今天不骂你个狗血淋头，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于婷，你疯了吗？逮着谁咬谁！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偷钱了？ 自己蠢得像头猪，把钱弄丢了，就像疯狗乱咬人。 我还说你故意贼喊捉贼，想讹诈呢！ 你说你有那么多钱，谁看见了？” 苏梨的话一落，人群骤然一静，随即又窃窃私语起来。 “对呀，对呀，你说有那么多钱，我们谁也没见过呀！” “一个小姑娘下乡来，又不是不回去了，谁家舍得给那么多钱呀。 放在身边，那不是给自家闺女招祸嘛！” “就是！就是！苏知青那是没办法，外公和妈都来了，拿点钱傍身。 她一个小姑娘，家人都在京都，听说父亲还是大官，又缺不了她钱花，一下子带这么多钱干什么？说不通啊！” 于婷欲哭无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有苦说不出。 她能说自己家里也有个想把她扫地出门的后妈吗？ 不多要点钱傍身，父亲的钱不就全被徐云那个狐狸精榨干了嘛！ 于婷白着脸，嘴唇哆嗦： “你当然知道我有钱，那天你偷拿了我的信，看到那些钱和票。 这两天你趁我不在，偷走了是不是？” 于婷觉得自己真相了，声音都变得洪亮了起来。 周围的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苏梨。 苏知青不是那样的人啊！ 今天刚吃了人家的狼肉，苏知青可大方着嘞！ 苏梨笑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邪性！ 我本来就想找你算账，想不到你自己找了上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好，于婷，你告诉大家，我拿走的哪封信？” “就是……就是刘医生寄给我的那封。” 于婷咬着嘴唇，死丫头，要不是那封信，我用得着去批评教育吗？ “呵呵！你说的是和刘璐狼狈为奸，要诬陷我藏粮食的那封信吧？” 苏梨摸了摸后脑勺，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要多无赖有多无赖。 “信呢，不是我拿的。但信里的内容，我是知道的。 前两天去部队，部队里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你那温柔的刘医生可是把什么都交代清楚了。 顺便，她还说，那是你告诉她的法子，一劳永逸！” “胡说，我没说。我只是告诉了她实情而已。”于婷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实情？实情是什么？实情是明明山洞里没有粮食，你却说我藏了粮食。 明明知青们没有偷你的钱，你却说他们偷了你的钱，还要搜查整个知青院儿。 于婷，你说，你说的话哪句话是真的？” 苏梨的话一说完，知青院里的知青又炸了！ “就是，凭你一句话就搜查我们的院子？” “就是公安局的同志来，也得有搜查证吧？” 吴家顺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眼看局面就要失控，他猛地大喝一声： “都给我住口！”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吴家顺看着状若疯癫、又口不择言的于婷，又看看群情激愤、坚决反对搜查院子的知青，知道今天这事根本无法善了。 把知青院儿搜一遍是绝对不行的，那会寒了所有知青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于婷，你说钱丢了，空口无凭。 知青们不同意搜，也在情理之中。这事，已经不是咱们生产队能处理的了。” “明天一早，我亲自去公社，报案！请派出所的同志来调查。 在派出所同志来之前，谁都不许再闹！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吴家顺心里憋闷得很： 真是流年不利，净是这些破事！ 报公安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希望别再节外生枝了。 这于婷，真是个麻烦精！ 听到要报公安，于婷愣住了，心里五味杂陈。 既盼着公安能帮着她把钱找回来，又怕深究下去牵连她爸，那她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而树后的李二剩，听到报公安，则吓得脸都白了，心跳如鼓。 趁着没人注意，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树下溜走了。 苏梨冷冷地看了面如死灰的于婷一眼，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扬长而去。 围着的社员看完了这场大戏，也三三两两的离去，心满意足。 但大多数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于婷这钱，怕是肉包子打狗，再也找不回来了。 在这个敏感时期，一个刚被批评教育的人丢了来路不明的钱，谁会真正上心去查呢！ 多半会不了了之。 于婷孤零零站在院子里，看着周围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背影，深秋的风吹在身上，让她感到了刺骨的寒冷。 终于明白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在这穷山沟，是彻底完了。 现在，她唯一的指望，就盼着她爸于国栋，抓紧时间办完手续，她好早早地回到京都。 然而，命运似乎铁了心要跟他作对。 第二天，于婷就收到了一封京都来的信。 当她颤抖着手撕开信封，急切地看完信上的内容后，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 信上的消息，对她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 第221章 逼到绝境 第二天上午，苏梨被叫到知青院时，已是日上三杆。 公社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在吴家顺的陪同下开始工作了。 院子里气氛严肃，不同于昨日的喧闹。 苏梨一眼就看到了于婷。 经过一个晚上，于婷的状态发生了显著变化，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 昨天散乱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裳。 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一团乌青，看来昨夜没有休息好啊！ 苏梨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姑娘心理素质可以啊！ 丢了那么大一笔钱，一晚上就能收拾得人模人样了，看来还是低估了她。 要是一般的姑娘，说不定早就会崩溃了。 于婷看到苏梨来到知青院，眼风都没扫她一个。 立即别开脸，扭转身子，去了院子里，仿佛苏梨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空气。 苏梨心里一乐，晃着身子优哉游哉的来到了屋子里，主打的就是一个幸灾乐祸。 于婷心里那个气呀，你神气什么？就是再能干，一辈子也离不开这个鬼地方了。 做一辈子农妇，有什么好得意的！ 爸爸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只要调令一下，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 派出所张同志看起来三十多岁，面色严肃，做事一丝不苟。 他已经仔细勘察了于婷的宿舍，此刻，那个空匣子就摆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他并逐一询问了知青院里的每一个知青。 每个人都提供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要么是结伴上工，要么有社员可以作证，没有一点线索。 知青院的知青都没有去上工，留在知青院儿配合调查。 虽然每个人都极力配合，但脸色难看，看得出来心情都不好。 李子扬看到苏梨，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表情要多紧张有多紧张。 苏梨：这小子不会以为是我偷的吧？！ 想到这里，苏梨差点没跳起来！ 姑奶奶是那样的人吗？我什么时候表现得那么贪婪了？ 轮到苏梨时，吴家顺直接告诉张公安： “苏梨同志是我们大队最优秀的知青，我们大队的蔬菜大棚就是她搞起来的。 她本人能耐大得很，上一次一人打死了两头野猪，这次又端掉了一个狼窝。 事发时，她正在修缮牛棚，很多人都跟她在一起。” 张公安立即起身抬头，盯着苏梨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惊奇的问： “你就是那个帮助抓人贩子和特务的苏知青?” 苏梨眨了眨大眼睛，点了点头。 她的名声有这么响吗？公社派出所的同志都知道了？ 张公安仔细打量，这么多天的好奇心今天终于得到了满足。 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这姑娘也就十七八岁吧?细胳膊细腿的，胆子咋就这样大? 还有，刚才吴书记说端掉了一个狼窝？娘呢！这到底是个什么丫头？ 张公安不可思议的望着苏梨，连连竖起大拇指！ 这样的姑娘怎么会偷东西?不可能的。 挥挥手想送苏梨离开，但还是例行询问了下： “苏知青，你这几天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没有。”苏梨摇了摇头。 “我和于知青接触不多。至于钱的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她有这么多钱。” 嘴里说着，心里忍不住暗暗腹诽： 线索当然有，李二剩那做贼心虚的样子都快写在脸上了。 但不能由我来说， 让公安同志自己去查吧。 不过，她那些钱还不知道怎样来的，找不回来也挺好。 这个年代，谁家姑娘会随身携带那么多钱？ 当然，她家除外。 她爸爸苏景和工资高，二十年的家底让她全部掏空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方济川的补贴。 但于婷家，于婷爸爸虽然在粮食局上班，但地方上工资不高。 徐云又是个能花钱的，还要供养她爷爷奶奶。 正常的家庭，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钱给孩子带来？ 这钱十有八九，来路不明。 吴家顺站在旁边脸色发黑。 昨天于婷告诉他丢了五百块，可过了一个晚上，今天告诉张公安丢了一千多。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难道他就那么不相信他吴家顺吗？ 他都怀疑于婷说的哪句句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可心眼倒不少，就是没用在正地方。 现在看到苏梨，却是越看越满意。这丫头精明的很，处处不吃亏，但为人善良正直，有担当。 他们红星大队就是喜欢这样的知青。 告别吴家顺和张公安，苏梨走出知青院。 “苏梨，等一等！” 一个着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梨回头一看，正是李子扬。 李子扬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苏梨一圈，担心的问:“没事吧?” 苏梨抬起脚，一脚踹了过去，只用了一分力气。 “哎哟哟！！！疼疼疼！！！” 李子扬抱着腿，原地跳了一圈，呲牙咧嘴，一脸委屈。 “是不是朋友了？！” “是朋友你就敢怀疑我？”苏梨忿忿地说道。 李子扬放下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是害怕你胆子大么，那天过去拿信，看到她那么多钱，万一……” 苏梨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姑奶奶是那种见钱就下手的人吗？” 李子扬嘿嘿笑了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不是你和于婷不对付嘛！ 于婷站在院子里，眼神有些空洞。 原本指望着派出所的人能给她把钱找回来，但现在看，希望渺茫。 她的心微微抽疼，狠狠闭了闭眼，那可是她全部的身家。 周围的知青从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如果不离开，她以后在知青院儿都待不下去。 就不知道她爸给她办的调令什么时候下来了。 就在气氛凝重之时，邮递员小郑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知青院门口。 “于婷！有你的信！京都来的！” 于婷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冲过去接过那封信，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 一定是爸爸！手续办好了！调令来了！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颤抖着手，她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然而，只看了几行，她脸上的血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笑容僵在脸上，满脸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信不是父亲写的，而是那个她厌恶的后妈徐云写来的！ 信里告诉她：于国栋因为经济问题出事了，被审查，即将下放农村改造…… 她的回城调令被彻底卡住，徐云“叮嘱”她“安安分分”在红星大队待着，别再给家里添乱……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于婷喃喃自语，声音发抖。 她最后的希望，赖以支撑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巨大的打击远超丢失钱财，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直接晕厥在地上。 那封薄薄的信纸从她的手中滑落。 院子里顿时一片混乱。 “于婷！” “快掐人中！” 张公安和吴家顺急忙上前查看。 苏梨和李子扬也跑过来，站在一旁，看着倒在地上的于婷和那封飘落的信，眉头微蹙。 想起那天傅景南叮嘱她：不要动于婷。 苏梨心下了然： 看来，她回城的梦彻底碎了。 这下，她可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第222章 福泽深厚的丫头 一行人把晕过去的于婷抬到知青院她的炕上。 吴家顺深深叹了口气，安排记分员王蕾留下照看于婷，自己便陪着张公安返回大队部。 “吴书记，这案子……就先调查到这里吧。” 张公安脸色不太好看。 他原本想着一个外地女知青，千里迢迢来到这西北偏远农村，丢了这么多钱票，于情于理都该尽力帮她找回来。 可来到红星大队后才发现，这位于知青并非单纯的受害者。 才刚被县里批评教育过，家里父亲又因违法问题被下放，背景复杂。 一腔办案热情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于是提出告辞。 吴家顺送走张公安，心里苦笑：这于婷，真是自作自受，一步错，步步错。 暂且不提吴家顺的烦闷，苏梨此刻正高高兴兴地来到修缮一新的牛棚。 她怀里还揣着个大宝贝，急着跟外公和妈妈分享。 方澜正就着窗户透进的光线，一针一线地给苏梨缝制过冬的棉袄，见女儿回来，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 “丫头来了，今天累不累？” “不累，妈。” 苏梨凑过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外公呢？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方济川在屋外就听到了外孙女的声音，掸了掸身上的木屑，笑着走进来。 苏梨走到门口，小心地关好门窗，这才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用软布和苔藓仔细包裹的物件。 她一层层揭开，当那棵形如人形、芦碗密布、须根完好的老山参完全显露时，方济川和方澜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方济川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人参，凑到窗前亮处仔细端详，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 “芦头紧密，皮老纹深，体态灵秀，根须完整！这……这参龄，怕是不止百年，堪称参中极品了！ 丫头，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件好东西？” 苏梨点点头。昨天人多眼杂，不好拿出来，只好等到今天才有机会。 方澜也围了过来，又是惊喜又是后怕，轻轻拍了下苏梨的胳膊： “你这孩子！东西是好东西，可以后万万不能再去那么深的林子了！多危险啊！” 这两天她夜不能寐，一想到女儿独自面对狼群，心就揪着疼。 苏梨看她妈眼圈都红了，连忙收起得意，把遇到黑瞎子那段惊险遭遇死死咽回肚子里： “妈，外公，你们放心！我有空间护身呢！遇到危险，‘嗖’一下就躲进去了，安全得很！” 方济川摩挲着温润的参体，心情激荡不已。 他闯荡南北大半生，深知这等品相的老山参可遇不可求，关键时刻能救命，价值连城！ “外公，还有更高兴的事儿呢！” 苏梨见外公如此欣喜，嘴角弯起一抹笑容，像只偷腥的小猫。 只见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下一刻，几簇饱满圆润、红艳欲滴如同宝石般的浆果，便出现在她掌心铺着的手帕上。 “这……这是参籽？！” 方济川眼神骤然爆发出亮光，瞬间被那抹鲜红吸引。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簇， “没错！是参籽！而且饱满鲜亮，生命力盎然，是留种的绝佳上品！ 丫头，你……你真是挖到宝了啊！” 听到外公的夸赞，苏梨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她压低声音，话语里却是掩不住的兴奋：“外公，我的那个空间，特别神奇。 里面的黑土攥一把都流油，灵泉水甘洌无比，我感觉它们都带着灵气，能滋养万物！ 既然它能加速普通作物生长，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在里面专门开辟出一块参田？” 她越说越激动：“就用这些最好的参籽做种！ 在空间里培育出来的人参，药效肯定比外面的野山参还要强上数倍！ 到时候，咱们不仅不缺救命药，说不定还能……” 后面的话她没有明说，但方济川已经完全明白了外孙女的心意。 他震惊地看着苏梨，又看看手里生机勃勃的参籽和桌上那棵极品老参，心脏砰砰狂跳。 “好！好！好！”方济川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在略显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 方澜也是欣喜地很。这丫头是多大的际遇啊，能挖到一棵百年的老山参。 嘴里不停的嘱咐：“丫头，这个想法太好了。要是能培育出来，是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不过，此事非同小可，绝不能向外透露半个字。” 苏梨点点头，傻子才向外说呢！ 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以他们一家三口目前的处境，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 方济川小心翼翼将手里的浆果放回苏梨手里：“好好收着！丫头，就辛苦你了！” 苏梨嘿嘿一笑，将参籽收回空间。 不知小七接到这个任务，可还满意？那家伙可早就盼着有难度的工作了！ 望着面前笑靥如花的苏梨，方济川心头暖意融融，真是越看越满意。 这丫头，有勇有谋，心地纯善，还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他暗自思忖：老祖宗留下的这方神奇空间，千挑万选，最终落在了丫头身上，绝非偶然。 这丫头自身就是个福泽深厚的。 想到这里，他眼前不由浮现出傅景南那诚恳的眼神。 那小子，眼光倒是毒辣，早早地就瞧上了他家这块宝贝。 方济川心里有些得意又带了些酸溜溜的醋意： 倒是便宜傅景南那个臭小子了！ 不过，眼下这丫头还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傅景南已经私下找过自己，表明了心迹。 方济川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 咳咳！罢了，既然那小子诚心诚意地说了要等，自己这个做外公的，也就先替他守着这个秘密。 一切，都等这丫头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过了十八岁生辰再说。 到时候，且看这丫头自个儿的心意如何。 若她点头，他便风风光光送她出嫁；若她不愿…… 哼，那傅景南小子就算再优秀，也休想勉强他的宝贝外孙女！ 第223章 说不定真要变天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梨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她的蔬菜大棚。 五个宽敞的大棚得到了精心的规划：一个棚子用来培育肥厚的蘑菇。 另外四个棚子则分别栽种了黄瓜、西红柿、辣椒和小油菜。 在苏梨神仙水”的加持下，黄瓜、西红柿和辣椒的幼苗，棵棵茎秆粗壮，叶片肥厚油绿，长势十分喜人，竟没有一棵弱苗或病苗。 这让蔬菜组的组员们都惊叹不已。 队里的老把式们也围着这些苗子，连连惊呼： “怪了，俺种了半辈子地，就没见过这么齐整、这么精神的菜苗！” 苏梨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忍不住偷偷嘀咕： “当然长势好了，这些种子可都是空间出品的，优中选优，再加上灵泉滋养，想长不好都难！” 生产队里的其他社员得了空，也总爱往大棚这边跑。 看着里面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一个个眼里满是羡慕。 “瞧瞧这苗子，多水灵！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还是蔬菜组的人有福气，天天守着这些宝贝疙瘩！” 就连平日里很少出门、在队里颇有威望的吴三爷爷，也特意让孙子吴西峰扶着，来大棚里转了一圈。 他颤巍巍地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幼苗的长势，又摸了摸那肥沃的土壤，眼中满是赞许。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停下脚步，郑重地叮嘱孙子： “西峰啊，你可得踏踏实实跟着苏梨这女娃子学习！她是个有真本事的，这大棚蔬菜要是弄成了，咱们队里…… 说不定真要变天了！” 这女娃子，了不得啊！ 吴西峰看着爷爷严肃的神情，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对苏梨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 他这几天领着蔬菜组的几个小伙子制作菌包，自己队的还有部队的。 听吴家顺说，这些部队的菌包，人家给一千块，小伙子不知有多高兴。 这可是自己领着人给队里创收的啊！ 当然这里面都是苏梨的功劳，他现在见到苏梨，眼里热切崇拜的目光都快要溢出来，让苏梨有些头皮发麻！ 小伙子，真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真不是神仙！ 几天后，菌包发酵差不多，苏梨带领大家接种。 “大伙儿看好了！” 苏梨站在大棚中间，面前堆放着像胖枕头一样的菌料包，旁边是几个装着浅褐色颗粒状菌种的小盆。 十来个社员围着靠墙摆放的两排菌包。 “第一步，手！”苏梨把一个装酒精棉的搪瓷缸，放在铺着干净麻袋的木板上，“刚用肥皂水洗完的，再拿酒精棉擦一遍，别偷懒！占了土，细菌就废了。” 说完，她拿起一块酒精棉，从手指缝到手腕，都轻轻擦试了一遍，动作麻利。 社员赶紧跟着学，有人擦得太急，酒精流到手上细小的裂口上，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停。 苏梨拿起一个锥形的木棍，声音干脆利落。 “接种讲究快、准、稳，动作慢了杂菌就容易钻空子。” 她边说边演示，先用酒精棉给木棍尖头仔细消毒，然后利落地在菌包侧面扎出三个深浅一致的孔洞。 接着，她迅速从小盆里捏起一小撮菌种，精准地将他们塞进孔里，动作流畅。 “每个洞塞八分满就行，不能多也不能少。” 她强调着，顺手用旁边准备好的胶布“啪”地一下把洞口贴严实，“封口要快，就像给伤口贴创可贴，得把杂菌挡在外头。” 组员们围成一圈，看得目不转睛。 心细的王小娟学得最快，她小心翼翼地操作，但每个步骤都严格按照苏梨的要求。 旁边的胡嫂子性子急，手劲没控制好，差点把洞口戳得太大。 苏梨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 “胡嫂子，轻着点，这菌包像刚出月子的娃儿似的，娇贵着呢！” 众人都笑了。可不？ 大棚一天前就已经消毒，苏知青说这是预防杂菌污染，保障接种成功的关键。 也不知苏知青是怎样知道这些知识的？还无偿的传授给大家。 苏知青真是响应国家号召来支援农村建设的。 胡大嫂不好意思地笑了：“瞧我这粗手笨脚的！” 她调整了力道，重新拿起一个菌包，动作轻了不少。 苏梨穿梭在组员中间，不时停下来指导。 “对，就这样，手腕放松。” “胶布要贴平，不能留缝隙。” “抬到大棚那边，那边背光，温度正正好。” 大棚外，吴家顺严格按照苏梨立下的规矩，仔细地洗了手脸，又用稀释的酒精浑身上下喷洒了一遍。 这才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弯腰钻进菌菇大棚。 今天是菌包接种的日子，他不亲自来看一眼，这颗心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大棚里，蔬菜组的成员们正埋头忙碌，动作麻利而专注。 听到脚步声，有人抬头见是书记来了，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可不能让吴书记以为他们偷奸耍滑。 这棚里的活儿是队里最让人眼热的差事，工分高还不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要是因为干活不利索被书记瞧不上，撵回去干翻地挑粪的重活儿，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回家还得挨爹娘的数落。 吴家顺看见社员干得热火朝天，心里十分满意。 在看看架子上码的整整齐齐、鼓鼓囊囊的菌包，心里忍不住的欢喜。 吴家顺心里这几天烦心事儿带来的烦躁，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欣慰和期盼冲散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光景，瞧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欢喜！ 可是，角落里那个姑娘正含羞带怯地看着自己是咋回事儿。 吴家顺心里“咯噔”一声，人家王小娟姑娘也在这蔬菜组，这会儿，正通红着脸看着他呢! 吴家顺一拍脑门，坏了！ 这几天琐事太多，把老王家提亲的事儿给忘了。 这事儿确实是他做的不地道。 赶快找个时间把自己拒绝地心意告诉人家，别耽误了人家姑娘找婆家。 王小娟看着那个高大身影，心里顿时像踹了只小兔子。“怦怦”地跳了几下。 她飞快地低下头，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浮起两抹红云，连耳朵根儿都跟着烧了起来。 第224章 苏知青，管得也太宽了吧？ 前几天，哥哥王大军去找吴书记提亲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 爹娘和哥哥回来后，都乐呵呵地告诉她： “吴书记没有拒绝，说要想想。这儿啊，八成是成了！” 这句话在她心里种下一棵甜蜜期待的种子。 今天，一见到吴家顺，人家小王姑娘可不就是不好意思了嘛！ 她不敢抬头直视吴家顺，只能用眼角儿的余光悄悄地追随他的身影儿。 爹娘说了，等忙完这阵儿，就给她和吴书记操办婚事儿。 一想起“婚事儿”，王小娟就觉得脸上像着了火，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甜蜜。 “小娟，脸怎么这么红，要是太热，就出去透透气……” 旁边的胡嫂子看见王小娟红红的脸蛋，关心的说。 “没事儿，胡嫂子。” 王小娟偷摸看了吴家顺一眼，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 苏梨看了看大棚，今天棚里是有点儿闷热，但通风口都开着，没有热到让人脸红的滴血的程度啊！ 她寻着王小娟的目光，看了眼吴家顺，明白了…… 罪魁祸首在这儿！ 苏梨看着吴家顺那略显窘迫的样子，又想起家里刘媛媛那个小妮子，连着几天不开晴的脸，苏梨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层窗户纸，看来得有人来捅破 小姑娘甩了甩脑袋，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声音清脆开口： “吴书记，听说这几天媒人都踏破了你家门槛儿……这事儿是真的吗？” 吴家顺：这属于个人私人问题，能不回答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苏梨的那双黑溜溜、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呢！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要是不回答试试？大棚的的后续技术还想不想要了？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和他“翻脸”的架势。 旁边的众人也竖起了耳朵，手上的活儿都慢了下来。 这可是他们吴书记的大事，第一手八卦资料，谁不想知道？ 大伙儿的心里都活络开了：要是吴书记提起想要娶个媳妇，谁家里还没有个七大姑八大姨家的闺女？ 以前吴家顺是普通社员，还拉扯个半大小子，没有人打这个主意。 现在人家可不一样，人家是堂堂大队书记。 队里又有苏梨苏梨帮衬，建起了谁也没见过的大棚，社员生活都有了盼头。 现在的吴家顺，那可是香饽饽。 王小娟的耳朵更是高高支楞了起来，心里顿时有些发慌，手里的菌包差点儿掉地上。 啥？除了俺家，还有别的人家给书记做媒？ 这可不行，中午回去得赶紧告诉爹和娘，可得抓紧了。 “谁……谁告诉你的？没有的事儿！” 吴家顺被苏梨看的头皮发麻，只好挠了挠后脑勺，含糊其词的否认。 这丫头，怎么什么问题都问啊！ 当着这么多人，他不要面子的吗？ 这几天，不说媒人踏破了门槛儿，也确实有几个人找过他。 只不过都被他一一谢绝了，眼下，就剩下一个王家了。 苏梨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扫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发冷： “吴毅那孩子天天泡在我家里，我拿他当自己亲弟弟。” 她特意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众人，若有若无的瞟了一眼紧张的王小娟，才继续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要是续弦……我可得好好给他把把关。 旁的先不说，得给他找个有文化的后妈！” 这话犹如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众人面面相觑。 啥？有文化？ 这要求有点高。这年代，饭都吃不饱，哪有钱让娃娃上学？ 更不用提还是个女娃娃！ 苏梨不管众人的反映，语气不容置疑。 “就算是脾气再好，给吃给喝，也不行。 还得负起教育他的责任，辅导他功课，引导他向上…… 你要是做不到，那吴毅可就归我家管了。” 这句话，说的不可谓不重。 吴家顺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的有点发懵，抬了抬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说话怎么呛得慌！自己没得罪她呀? 是不是吴毅那小子在她面前抱怨什么了? 看他晚上回去不好好教育他一顿。 他这念头刚起，就看到小姑娘脸一扬，语气阴森森地说道： “也别想着回去打孩子！这是我心里想的，跟吴毅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众人：“……” 棚里一片寂静，有人心里嘀咕： 看这架势，苏知青看上吴书记了？ 细细一品，不对啊！ 人家说了把吴毅当弟弟呢！这不是自觉地比吴书记矮了一辈嘛！ 唉！还是吴毅那小子机灵，早早的就和苏梨打好了关系。 听说，天天晚上在苏梨家学习，晚上有时赖在苏梨家吃饭。 牛棚里的几个人也对那小子喜欢的紧。 别看那些人虽然成分不好，听说都是以前了不得的专家、教授。 以前李广宽干书记的时候，那些人受了老罪了。 现在吴书记上台，看在苏梨的面子上，日子好过多了。 你没看昨天牛棚都修缮一新了吗？ 现在不说是牛棚，你都看不出来。就是有些社员家的房子，也没有那么坚固暖和。 这又省下了粮食，又省下了学费，多好的事情。 唉！自家孩子咋就没有这样的机缘呢！ 王小娟听见苏梨的话，愣了愣神儿。 她只上了二年级，算不算苏梨眼中有文化的人? 肯定不算啊！ 这么一想，心里对苏梨的那点好感，瞬间变成了不满和委屈。 这苏知青，管的也太宽了吧? 怎么连吴书记娶什么样媳妇她也要管！ 心里不高兴，那双眼睛就忍不住带着怨气，狠狠朝苏梨瞪了过去。 苏梨将王小娟的举动尽收眼底，心里深深叹一口气。 姐们儿，妹妹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就看你自己的了。 要她说，吴家顺这个老男人真配不上她家如花似玉的小妮子。 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神色各异的众人。 转身拿起一个菌包，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语气恢复了平常: “都愣着干什么？手上的活儿抓紧，今天这批菌包全部接种完。” …… 且不说苏梨在红星大队的事业热火朝天，京都军区的一个办公室里，苏景和看着面前的包裹，心里却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第225章 最直接、最打脸的方式。 上午，苏景和去师部开会，回来时便看到一个包裹静静地躺在他的办公桌上。 苏景和高兴地很，真以为是那丫头良心发现，给他这个爹寄来了西北特产。 一想到是羊肉干、大枣、核桃仁、他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同行的田政委看他这副眉开眼笑的样子，也忍不住替他高兴。 他太清楚老搭档家里那本难念的经了。 父女俩因为方澜和外公方济川的事闹得水火不容。 闺女性子烈，为了她妈，直接远走西北。 临走前还硬是把妹妹也弄去了东北下乡，摆明了是要跟她爹划清界限。 如今看到这包裹，田政委心想： “看来时间能冲淡一切，这孩子到底还是心疼爹的。 这不，都知道寄点西北特产来缓和关系了。” 苏景和心里美滋滋的，也想在老战友面前挽回点面子，显摆一下闺女的孝心。 他乐呵呵地找出剪刀，嘴里还念叨着： “准是那丫头弄来的好东西，老田，一会儿你也尝尝！”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裹。 可等包裹里的东西一点点露出来，苏景和的笑容僵住了。 没有预料中的特产，映入眼帘的全部是些旧衣裳。 乱糟糟的，胡乱裹在一起。 洗得发白的粗布衣、颜色暗淡的旧棉袄…… 他下意识地拿起一件，仔细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分明是李沫前几年穿过的旧衣服！ 甚至有两件棉袄的肘部和肩头还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 他愣愣地盯着这些衣服，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这是梨丫头寄来的？” 田政委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懵了。 梨丫头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给她爹寄来一堆……破烂儿？ 他看着苏景和瞬间难看的脸色，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窜入脑海—— 前几天，苏景和还颇为自得地说起，家里给苏梨准备了厚厚的棉衣和八斤重的棉被。 话里话外对现任妻子李小莲的“贤惠”很是满意。 难不成……眼前这些破烂，就是李小莲口中所谓的“厚棉衣”？ 被梨丫头干脆利落地给她爹寄回来了？ 田政委瞬间觉得自己真相了！ 苏梨那丫头倔强、不吃亏，这种事她绝对干得出来！ 这是用最直接、最打脸的方式，向她爹控诉呢！ 想到这里，他看向老战友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复杂的同情和意味深长。 苏景和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越想越憋气，手指因为愤怒和难堪变得发抖。 脑子里不断闪现出苏梨临下乡前，看他的眼光里那些失望和嘲讽的冰冷眼神。 现在，看到田政委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心里火辣辣的，像当众被人抽了一巴掌。 李小莲，这个歹毒的女人！ 亏他还真以为她转了性，诚心诚意地为自己女儿打点。 前几天还好生夸赞了她一番！ 原来全是做戏。 他咬着牙，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恨不得立刻把这些破烂儿给摔出去。 他苏景和的闺女，亲闺女，难道就只配穿这些破烂吗？ 不行，一定要找李小莲问问清楚。 他强忍着怒气，手忙脚乱地将那些刺眼的旧衣服胡乱塞回包裹里。 脸色铁青地对田政委说了句“老田，我先回去一趟”，便夹着那个包裹，脚步又重又急地朝家属院走去。 田政委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苏啊老苏，打仗时也算条硬汉，怎么在自家事上就这么糊涂呢？ 刚有点风吹草动，就急着和学识渊博的发妻划清界限，转头娶了家里的保姆。 军营里都是铁铮铮的汉子，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后不知有多少人看笑话。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半路夫妻硬如铁，从小夫妻软如棉”。 想想自家那口子，虽然没工作，相貌也普通，但对自己那是实打实的好。 年轻时替他在老家伺候爹娘、抚养孩子，毫无怨言，这份情谊他永远记着。 再看看老苏这家……唉，弄得支离破碎，父女离心，夫妻隔心，看着都替他难受！ 田政委摇了摇头，心里清楚，苏家，今天怕是少不了一场暴风骤雨。 苏景和铁青着脸回到家属院儿的时候，李小莲正在客厅里悠闲地听着收音机。 看到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李小莲被吓了一跳。 她刚想埋怨两句，一抬眼就对上苏景和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看到被苏景和扔在桌子上的那个眼熟的包裹，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怎么把这个带回来了？ 这东西不是应该在西北那死丫头手里吗？ “这是什么？！” 苏景和指着包裹，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低沉嘶哑。 “你口口声声给梨子准备的厚棉衣、新棉被，就是这些破烂货？！上面还打着补丁！……” 李小莲强自镇定下来，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景和，你听我解释！我有什么办法？ 家里的钱上次都被苏梨那丫头搜刮干净了，三千块啊！还有那么多粮票！ 一大家子就指着你的工资过日子，我拿什么给她准备新棉衣？”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再说了，她下乡支援农村建设，是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穿得花枝招展像什么样子？ 就该穿得朴素点，才能和社员群众打成一片！ 我给她准备这些旧衣服，那是为她好！让她能更好地融入农村生活！” 苏景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她好？打补丁的旧衣服是为她好？你给李沫寄的也是这样的破烂吗？ 那我问你，那八斤重新棉被和崭新的棉衣呢？你寄到哪儿去了？！” 这话如同掐住了李小莲的七寸，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躲闪，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新棉被和棉衣，她早就寄回娘家了。 “说啊！寄给谁了？！” 苏景和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生气。 李小莲被逼得没办法，支支吾吾，声音细得像蚊子：“……寄……寄回我娘家了……” “好啊！好啊！李小莲！你可真是我的‘好媳妇’！”苏景和怒极反笑。 “拿着我的钱，用着我的东西，去贴补你娘家！却让我女儿在西北挨冻受饿，穿你捡来的破烂！你这后妈可是真好！” 此刻，他看着李小莲那张脸，只觉得心寒彻骨，也失望透顶。 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带着一身未能消散的怒气，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李小莲心里那个气呀。 这死丫头，都到西北了，还想像原来一样的大小姐？ 可惜，你再是告状、再是不甘，这辈子也回不来了。 第226章 傅恒回京都 苏景和带着一肚子火气离开家。 晚秋的冷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与悔恨。 二十年前，要是自己不回老家探亲。 要是不去李胜利家喝酒，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就不一样？ 原想李小莲身份清白，根正苗红，不会影响自己升迁和孩子前途。 可前些日子的晋升，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到最后还是被卡了下来。 内部人告诉自己，有人提出他抛弃妻女，思想有待商榷。 苏景和心里有些委屈。 离婚时候，虽然自己有那个意思，但是方澜先提出来的。 那个时候自己正心神慌乱，李小莲告诉自己李沫是他的孩子。 那么大的一个把柄在李家兄妹手里，他心里火烧火燎的害怕。 这要是他们去军区反映情况，脱了这身军装都是轻的。 方澜提出离婚，他也就顺势答应了。转头娶了身家清白的李小莲，自觉这下没有后顾之忧了。 可是闺女苏梨，真不是自己抛弃的。那丫头铁了心要跟着她妈，谁的话都不好使。 更严格的说，他是被闺女给抛弃了，临走时，还带走了他的八千块钱。 这找谁说理去？ 苏景和一边心里生气，一边往前走。 一抬头，恰好看见两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交谈。 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年纪，身着军装，身姿笔挺，正是东北军区参谋长傅恒。 傅恒这几天回京开会，抽空回来陪伴父母。 刚走到军区大院，就遇到了发小——周浩的父亲，周家老二周炳坤。 苏景和心里一凛，这两位可都是军区大佬，得罪不得。 连忙收敛情绪，快步上前，挤出一个笑容打招呼： “傅参谋长，周处长，您二位在聊天呢。” 傅恒闻声转过头，看到是苏景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是知道苏景和的，更听说这位在风波中，与身为教授的发妻方澜果断划清界限，转而娶了家中保姆的事情。 在他这样的传统军人看来，此举实在令人难以认同。 加之他的父亲傅老与方济川是旧识，颇有私交，方澜年轻时也曾随父亲来过傅家几次。 傅恒对方澜那知书达理、温婉坚韧的印象颇好。 想到这里，傅恒的语气便带了几分疏淡的客气。 他看着苏景和，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是苏团长啊。说起来，令岳……哦，方济川先生，他的身体近来可好些了？ 家父前两日还问起。” 这一问，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苏景和的脸上。 他瞬间僵住，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方济川的病？他哪里知道！ 自离婚后，他几乎切断了与方家的一切联系，那个曾经被他敬重的前岳父，如今是死是活，病情如何，他全然不知。 只知道人与苏梨、方澜在一起。 额，苏梨上次电话时说过，她外公被现在老婆的亲戚带人踢了一脚。 “呃……这个……我，我也不太清楚……” 苏景和支支吾吾，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惭愧得无地自容。 傅恒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里更是直摇头。 连前岳父的病况都一无所知，可见是彻底断了往来，人情凉薄至此。 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苏景和如蒙大赦，也实在无颜多待，赶紧找了个借口，仓促离开，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周炳坤看着苏景和的背影，眼里有些兴味： “这苏景和在家事上一笔糊涂账，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傅恒闻言，眉梢微动，流露出几分兴趣：“老周，这话怎么说？” 周炳坤面色顿时有些扭曲，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苏梨带着他儿子周浩，联手把个委员会主任送进了局子？ 还是说这丫头半夜扮鬼，把潜入她家的小偷吓尿了裤子。 至今那顶用来装鬼的假发，还挂在他儿子房间里！ 傅恒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知便知道道其中有不便多说的内情，便也不再追问。 话锋一转：“你们家浩子快十八了吧？有什么打算？” 提到儿子，周炳坤的脸色更苦了。 周浩以前跟着苏梨在军区大院里“行侠仗义”，虽然调皮，但好歹有苏梨看着，闹不出大乱子。 自打苏梨下乡后，这小子就像没了缰绳的野马，最近更是和东西两院那几个有名的“孩子王”混在一起。 眼下这形势，他是真怕儿子脑子一热，跟着去搞什么“小队”。 要是那样，他可有的头疼了。 眼看孩子参军的年龄也到了，今天正好碰到傅恒，正好说这件事儿。 “怎么？想送到我那儿去？” 傅恒笑了笑，对老友的打算心知肚明。 京都这边人多眼杂，周家老爷子身份又特殊，反而对孩子的成长是一种束缚。 傅、周两家是世交，把孩子放到他手下，确实是最稳妥的安排。 周炳坤连忙点头：“老爷子和我都是这个意思。那小子太闹腾，放在别处实在不放心。 我们家周浩要是能有景南一半出息，我就心满意足了。” 提到儿子傅景南，傅恒刚毅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柔和与愧疚。 这孩子从小没享受过完整的家庭温暖，一直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 好在根子正，靠自己考上军校，毕业后主动请缨去了西北，硬是凭实力闯出了一片天地。 想想他就骄傲的很，不愧是他老傅家的孩子。 “行，愿意来就来。”傅恒收敛心神，正色道，“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他来了就是普通一兵，别指望特殊照顾。 非但不会有任何优待，只会比别的兵更严格。” 傅恒说的有些严肃。 两家关系再好，也得先把话说开了。这是国家的军队，不是他傅恒一个人说了算。 “这个自然！”周炳坤连连点头，“送到你那儿，就是让他吃苦的。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也不配当我们周家的孩子。” 正事谈完，周炳坤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题转到了私事上： “老傅，这么多年了，就没考虑再成个家？” 对老伙计这么多年一直单着，心里迫不是滋味儿。 忙活一天回到家，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 部队里虽然男人多，但一个军区高干，真不缺愿意嫁的女人。 “要不，让我们家瑞琴帮你留意着？”周炳坤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傅恒回答的斩钉截铁。从离了婚，自己就再也没有那个心思了。 “你是不是还……”周炳坤欲言又止。 大院里有不少传言，说傅恒对前妻徐云旧情难忘，才一直单身至今。 甚至还有人开玩笑说傅家出情种，引得不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傅景南。 傅恒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种话你也信？” “不信，……不过我听说……那位家里出事了……姓于的出现了经济问题，要被下放了……” 傅恒冷冷地看了老友一眼，觉得他今天格外八卦。 那姓于的出事他能不知道嘛！ 还不是景南那小子给老爷子电话，说于家的闺女在西北心思不正，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和生活。 好嘛！老爷子一听孙子差点儿被于家的闺女缠上，气得差一点没喘上气来，紧接着就下了手。 也该当于国栋那家伙手黑，收了不该收的东西。 要不然，也不会那么顺利地就把人送下去。 这一切，傅恒并不打算多说。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分开。 第227章 当初就不该让国栋娶这个女人 京都 于家 于家客厅内，气压低沉。 于国栋被下放的消息像一记闷雷，差点把于家的人击垮。 于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在经过几天的消沉和慌乱之后，终于接受了现实。 于老太太瞪着一双刻薄的三角眼，声音尖利： "徐云，国栋这一去不知要吃多少苦，你当媳妇的不跟着去照顾，难道要让他一个人在乡下自生自灭？" "妈，您这话说的。"徐云攥紧手里的真丝手帕，脸上勉强撤出个笑容。 "组织上又没要求家属陪同。我留在京城，还能想办法打点关系，早点把国栋弄回来......" “哼，弄回来？你说得倒是轻巧！”于老太太气哼哼地冷笑两声。 于国栋被带走后，她不是没想办法。但证据确凿，谁也说不上话。 她还要求徐云想办法。 她娘家哥哥徐凯现在是京都大佬，只要他能出面，话还是能说上一句的。 可这贱人竟是连娘家门都没能进去，让她娘家嫂子硬生生给撵了回来。 她心里这个气呀！ 撵回来，徐云就不是徐家女儿了吗？ 当时她便知道，这徐家是指望不上了。 现在徐云说要在京里替于国栋打点官司，笑话！ 打死她都不信。 徐老爷子把茶杯重重掼在桌上，茶水撒了一桌：“国栋都是被你们这些人害的。早知今日……” 于老太太听见老爷子的话，眼眶顿时一红： 当年国栋前脚刚丧妻，后脚就和这个女人好上了。 一个能抛下亲生儿子改嫁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于家正是如日中天。傅家在京都还名声不显。 当时，要不是国栋非要娶这个女人，于家怎么会让这种女人进门！ 想不到十几年的功夫，江河已下。 傅家和徐家倒是起来了！ 但那又怎样？ 于国栋在粮食局处长的位子上，一呆就是十几年，徐家连他晋升的话都没提过。 现在，于家落了难，她这是想拍拍屁股走人？ "徐云，"于老太太声音冷冰冰的，"当初你嫁给国栋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现在见于家落难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徐云脸色一白，却仍然强撑着说道： "您这话从何说起？我这不是在为国栋想办法吗？" "想办法？"于老太太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你是想赶紧撇清关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往军区大院跑得勤，打的什么主意？” 徐云心里一慌： 他们怎么知道我经常去军区大院？ 不行，绝不能承认！ "妈，您误会了......" "误会？"于老太太尖声打断，"你当年能为了攀高枝抛弃傅景南，现在就能为了自保抛弃国栋！ 我告诉你，既然嫁进了于家，生是于家的人，死是于家的鬼！"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徐云脸上。 徐云终于撕下伪装，声音也变得尖刻： "你们非要我把话挑明吗？于国栋现在是戴罪之身！我跟去能做什么？陪着他一起劳改？一起被人戳脊梁骨？" "你！"于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国栋这些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却要这样对他？你对得起他吗？" 于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 "徐云，你跟去，老老实实陪着国栋，安分守己，让组织看到我们于家认错悔改的态度才是正理！ 这是你作为一个妻子，唯一该做的事情。” “不，我不去！” 徐云被于老爷子的话刺激得有些发狂。 她尖声反驳，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 “凭什么我要跟着他去受苦？我嫁到于家，并不是来跟他受罪的。” 于老太太：“……” 于老爷子：“……” 看，这就是他儿子非得要娶回家的女人！ 这就是儿子口中说的温柔贤惠？ “你今日若执意不去，往后就不要再进于家的门。"于老爷子深深叹一口气： 看来这个媳妇今天是留不住了！树倒猢狲散哪! 徐云咬咬牙，挺直腰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瞒着了。我已经决定回徐家……” 哼，于国栋已经进去了，她还在这里干什么? 伺候这两个老东西吗？ "滚！"于老太太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给我滚出去！我们于家没有你这种媳妇！" 徐云头也不回地冲出客厅，身后传来于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骂："造孽啊！我们于家真是造孽啊！" 于老太爷颓然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国栋娶这个女人......" 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说的就是她们了。 第228章 过去的一切，早就放下了 几天后，徐云与下放的于国栋火速离婚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军区大院。 成了各家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听说了吗？徐云离婚了！这位于主任前脚刚被下放，她后脚就划清了界限，动作可真够利索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当年不就是这么对傅参谋长的吗？ 眼看于家这艘船要沉了，她当然得赶紧找下一条船。” 很快，议论的风向就微妙地转向了刚刚回京开会的傅恒。 “诶，你们发现没有？傅参谋长这刚回来没几天，徐云就离了婚，这时间点……未免太巧了吧？”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难不成……他们这是要破镜重圆？” 有人立刻发挥想象，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 “我看八成是！傅参谋长这么多年一直没再娶，为什么？还不是心里放不下徐云？ 当年傅参谋长心灰意冷，远走东北。 如今功成名就回来，看到前妻落难，能不心疼？这是要破镜重圆哪！” “啧啧，要真是这样，那傅家可真是出痴情种啊！被伤得那么深，还能不计前嫌。 傅参谋长这是……老马要吃回头草了？” 这些绘声绘色的流言，自然也飘进了傅家小楼。 晚饭时分，傅家餐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傅老太太端着碗，食不知味。 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时不时扫过儿子傅恒，那眼神，很犀利，像是要把他里外看个通透。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说得有鼻子有眼。 虽然她不太出去，那不是有张婶吗？ 张婶儿出去买菜的功夫，什么都能打听得明明白白。 难道这小子真动了那份糊涂心思？ 徐云那个女人，嫌贫爱富，背信弃义。 当年为了攀附于家，狠心抛下景南那么小的孩子，害得景南从小没娘疼！ 这种女人，就是跪在傅家门口三天三夜，也休想再踏进我傅家大门！ 老太太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把筷子往碗边一搁。 语气不轻不重，但带着明显的不悦： “咱们傅家，虽然不是多么显赫的人家，但做人做事，总得讲个骨气，有个底线！ 有些跟头，栽一次是年少无知，要是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那可真就是……哼！” 话还没说完，但那声冷哼和锐利眼神，已经将她的态度表露无遗： 儿子要是敢把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重新娶进门，她这个当妈的第一个不答应！ 傅恒被母亲这含沙射影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刚想开口解释，却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他起身去接电话，傅老太太的目光如影随形，心里的担忧半分未减。 这混小子，可千万别被那些“痴情种”的虚名和旧情蒙了心啊！ 傅恒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 挂断后，他转身对依旧板着脸的老太太解释： “妈，是景南舅舅许凯打来的。他听说我回来了，约我明天中午出去聚聚，明天中午我就不在家吃饭了。” 老太太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算不上多好： “许凯那孩子……倒是个明事理、重情义的。 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记挂着景南，三不五时就来瞧瞧. 比他那个狼心狗肺、只顾着自己的妹妹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这话对比鲜明，怨气冲天。 显然，徐云当年的背叛，在老太太心里是永远也过不去的一道坎儿。 连带着对徐家都心存芥蒂。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傅恒，语气严肃： “我告诉你，你们聚归聚，叙旧归叙旧！ 要是……要是徐家那边，借着许凯的口，或者用别的什么由头，再敢提什么破镜重圆、重结亲事的混账话，你可得给我把持住了！ 坚决不能答应！听见没有？ 咱们傅家，可丢不起第二次人！也绝不能再让景南受那份委屈！” 傅恒看着母亲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摇头失笑，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暖融融的。 他走上前，安抚地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语气肯定： “妈，您想哪儿去了！当初徐云抛下景南，徐凯不知多生气，他不会提这件事，就算他们提了……” 傅恒收敛了下笑意，眼神清明而冷静， “您儿子我，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心里有数，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听到儿子清醒又坚决的表态，老太太紧绷的脸色，这才真正缓和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嘴里却还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知道就好！我就怕你被那些风言风语和旧情迷了眼……” 哪里有什么旧情？！ 傅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明白： 母亲对徐云的痛恨怕是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这也怪不得母亲，当年徐云决绝离去给这个家、给年幼的景南带来的伤害，实在太深了。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的心结早已经打开。 景南也已经很有出息。过去的一切，早就放下了。 第229章 傅恒的拒绝 第二天中午，京都一家老字号饭店的雅间里，傅恒和徐凯相对而坐。 几杯酒下肚，气氛却并不如往常热络。 傅恒看着对面略显局促的徐凯，心里已然十分明了。 难怪今晚只有他们两人，徐家果然存了那份心思。 徐凯看着眼前沉稳威严、意气风发的傅恒，再想到自家那个目光短浅、如今落魄的妹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又是惋惜又是愤懑，多好的妹夫，硬是被徐云那个蠢货生生给作没了！ 现在又想挽回，哪有那么容易？ 想起家里媳妇警告自己的话： 你那妹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你这一开口，可不要把和傅家最后的那点交情给断了。 可家里老太太哭求，他这当哥哥的，只能硬着头皮来开这个口。 “景南在西北还好吧？” 徐凯找了个话头，“说起来，还得谢谢他前些日子，带人把我们家安安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 这份情，我们徐家一直记着。” 傅恒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老徐，这事我得说清楚。 救安安，景南是出了力，但主要功劳还真不是他的。 我听说是苏家苏梨那丫头，胆大心细，在火车站和人贩子斗智斗勇，拖延了时间，等到了景南他们及时赶到。” 徐凯愣了一下，他倒是听徐姗姗说过，但他不太相信。 他虽然没见过苏梨，但一个十七岁的丫头，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想想他都觉得不太可能！ 酒过三巡，徐凯知道不能再绕弯子了。 他朝旁边的小隔间淡淡看了一眼，斟酌着词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自在： “老傅，咱们是老朋友了，我就……我就直说了吧。 小云她……她离婚了。这些年过得也不如意。 现在……她也知道错了，你看……你们之间，还有有没有可能……” 他的话虽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傅恒叹了一口气。 来了，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他潋去脸上的笑意，放下酒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截断了徐凯后面可能更难以启齿的话： “老徐，咱们相识多年，你的为人我清楚。 所以今天这话，你就当是替长辈传个话。”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我和徐云，早在十几年前就结束了。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过去的事，就让它彻底过去吧。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雅间内一时寂静无声。 徐凯看着傅恒决然的神情，知道此事绝无转圜余地。 他脸上火辣辣的，既是替妹妹感到无地自容，也是为自己今晚的贸然开口感到懊悔。 他长长叹了口气，举起酒杯：“……我明白了。怪我唐突，自罚一杯。” 傅恒也举起杯，与他轻轻一碰，算是将这一页尴尬彻底翻了过去。 只是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永远无法弥合了。 饭后，傅恒告辞离开，临走时冷冷朝旁边的隔间看了一眼，随后，大步离去。 “出来吧……” 徐凯无可奈何地对着小隔间的人说道。 很快，小隔间就走出一个略显憔悴的中年女人，正是徐云。 第230章 不甘 “现在死心了吧？”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要不是家里老太太糊涂，非逼着他问一问。 他也不用明明知道不可能，还要低三下四的求傅恒。 傅恒是那种劝一劝就念旧情的人吗？ 再说当时徐云把事情闹得那么大，让傅徐两家在京城都没了面子。 傅恒不得不调去了东北军区。 这么大的裂痕你还想修复？ 做梦呢？！ 徐凯看了一眼自己这个自私又糊涂的妹妹，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 看着徐云瞬间失了血色的脸，他心里还是软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不是。 “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徐云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抬起头，眼里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我们之间……还有景南啊！傅恒就算不看我的面子，难道为了儿子，就不能……不能稍微退一步吗？” 徐云心里越想越不甘心！ 她还有儿子！ 对，她还有儿子傅景南！ “你糊涂！” 徐凯见她还在痴心妄想，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傅家现在是什么门第？傅恒是什么身份？他要是真不顾脸面跟你复合，你让傅家如何在军区大院立足？傅家不要脸面的吗？” 他越说越气，忍不住翻起旧账： “你再想想你当初做的那些事！傅家那时候是没起来，傅恒是个实干派，心思都在部队上，可能是一时没顾上家里。 可你呢？你转头就……” “别说了！哥，求你别说了！” 徐云尖声打断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掩埋的过往，被亲哥哥毫不留情地撕开，让她无地自容。 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时傅恒还只是个埋头苦干的参谋，前途未卜。 于国栋适时出现，温和体贴，家世显赫，正处在失去发妻的脆弱期…… 她当时鬼迷心窍，只觉得那是跳出枯燥军属生活、攀上高枝的绝佳机会，毅然决然地抛弃了年幼的傅景南，逼着傅恒离了婚…… 这些年，她不是没后悔过。 尤其是后来看着傅家步步高升，傅恒在东北军区站稳脚跟，权势日隆。 而于国栋却在处长的位置上蹉跎十几年，再无寸进。 别人议论傅恒十几年不娶，是对她旧情难忘，她心里甚至还有过隐秘的得意。 如今看来，哪是人家痴情，分明是自己痴心妄想，自作多情！ 巨大的失落和屈辱感过后，一股强烈的不甘再次攫住了她。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还有儿子！对，傅景南是她的亲生儿子，这是割不断的血缘！ 只要景南肯认她，肯在傅恒面前为她说句话，事情就还有转机！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 心思电转间，她立刻想到了眼下最实际的问题——住处。 她扭头看向正在闷头抽烟的徐凯，放软了语气，带着点可怜兮兮的问道： “哥，我现在……离婚了，没地方去。我能……回家住吗？” 于国栋刚出事的时候，她回娘家希望让哥哥徐凯打探一下消息。 那天嫂子正好在家。她连娘家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嫂子堵在门口，告诉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既然当初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嫁给于国栋，现在就要承担后果。 她心里那个气呀！ 这是徐家，你一个外人管什么呀？！ 现在，你不是不让我进门吗？我不但要进，还要住在家里，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徐凯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在京都不是有套四合院吗？” 那房子还是当年徐云出嫁时，徐家给的丰厚嫁妆之一。 后来和傅恒离婚时，嫁妆也随着徐云一起带了回来，傅家一分钱的东西都没有占。 在这方面，傅家可谓仁至义尽。 “可我一个离婚女人住在外面，孤零零的，多不安全啊！你们……你们就不担心我吗？” 徐云拿出惯用的伎俩，试图用亲情绑架。 徐凯深深吸了一口烟： 担心？那房子离家就一站路，走路不到十分钟！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要是回娘家住，徐云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自己媳妇也早对这个小姑子不满。 要是两个人掐起来，自家还有个偏袒女儿、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娘…… 这三个女人天天在一个屋檐下，那还不是火星撞地球？ 这个家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鸡飞狗跳的场景，徐凯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行！”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你老老实实回你自己的房子住！缺什么少什么，跟我说，我能帮的会帮。 但回家住，绝对不行！” 徐云看着哥哥坚决的态度，心沉了下去，知道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怨愤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傅恒不和她破镜重圆，她认了。 可哥嫂为什么不让她回家住？那可是他们徐家。 还有傅景南那小子，凭什么不认她？ 那可是她亲生儿子。 第231章 她这个未来媳妇，有点费钱 徐云在京都怨天尤人，而被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傅景南，正陪着苏梨站在独立团后勤基地，验收新落成的蔬菜大棚。 苏梨抬眼望去，心里立时酸了！ 在一片开阔平整的土地上，十座大棚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方阵，整齐划一排列。 她心里忍不住暗暗咋舌，泛起一股酸溜溜的羡慕： “啧啧，还是部队的大手笔啊！这一看就跟我们生产队的不是一个档次！” 傅景南听着小丫头低声嘀咕：心里暗自好笑！ 这十个大棚可是军区后勤的样板工程。 当初师部开会，邓师长提议几个团都建几个大棚，可是几个团长都一脸的不愿意。 谁都不相信大冬天的能长出蔬菜来。 修建的大棚即使覆盖着薄膜提温，但能达到蔬菜生长的温度吗？ 好好的土地种粮食不香吗？ 万一不成，那不是浪费土地了嘛！ 好嘛！好好的一个会，差点吵成了一锅粥。 最后定下来，只有独立团先修建十个，也算是先搞个实验吧! 傅景南看了眼身边的小丫头，可别让我失望啊！ 现在其他几个团长都等着看他笑话呢！ 苏梨的心思全被这十个大棚吸引住了。 牛！真是牛！ 仔细看去，这些大棚的骨架全是镀锌的钢管，架构扎实，横平竖直。 覆盖的塑料薄膜也厚实均匀，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褶皱，透光性极好。 大棚的基础更是讲究，并非简单的黄土夯实，而是用红砖和水泥，基座和山墙更坚固结实。 不但看起来干净利索，还能抵御更强的风雪，像一排排规整的营房。 这哪里像是种菜的地方？ 苏梨心里嘀咕着，这分明就是一个个标准化、半永久式的农业车间！ 跟她带着红星大队社员们用黄土夯墙、毛竹搭架、费劲巴拉覆盖薄膜的简易大棚相比， 眼前这十座大棚，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正规军”的豪横。 光是这基础设施，就不知道省了多少后期维护的力气。 比不了，真的比不了。 苏梨摸了摸那镀锌的钢管，自己那天对徐处长随口提了一嘴，这徐处长就给弄来了？ 这部队的办事效率就是高！ 望着眼前这十座气派非凡的正规军大棚，苏梨脑中一闪。 这要是给他说个自动卷帘机，是不是也能给造出来？ 听说这部队的机械研究所可是有不少高人。 “傅团，你们这大棚硬件是顶配了，但管理起来还得靠人力。 特别是棚顶的草帘子，每天早晚靠人工卷放，效率低不说，遇上雨雪天气又重又滑，太不方便了。” “哦？你有什么好想法？” 傅景南侧头看了看她，这丫头总是能出奇不意的冒出些新点子。 苏梨嘴角一扬：“咱们设计个自动卷帘机怎么样？ 用电机带动，配合减速器和卷轴，实现草帘的自动卷放。 设定好时间，或者搞个光控、温控，到点自己就能开关，省时省力，还能更精准地控制棚内光照和温度！” 自动卷帘机？自动控制光照和温度？ 傅景南闻言，剑眉微挑。 这个概念对他而言有些新颖，甚至听起来有点……异想天开。 这丫头，想法总是这么天马行空。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事儿不容易，涉及到机械设计、动力传输和控制，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实现的。 只是这丫头能设计出来吗？怎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相信呢？ 傅景南心里快速权衡：这想法听起来不错，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不小，部队机械研究所那帮眼高于顶的，能听她一个小姑娘的？ “怎么，不相信我能设计出来？” 苏梨阴恻恻的瞪着傅景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咬牙切齿。 傅景南摸了摸鼻子：“想法很大胆，听起来确实能解决实际问题。 这样，我先带你去见见我们后勤部负责装备技术的老王，如果他觉得可行，我就打报告。” 他没有丝毫敷衍，直接给出了最实际的支持。 这份毫不犹豫地信任，让苏梨微微一怔，随即心里涌上一阵暖流。 “真的？你信我能搞出来？”语气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一个自动卷帘机，对小七来说，真不是太难的东西。 傅景南看着苏梨认真的侧脸，心头一软：不出意外的话，这丫头就是自己要携手一生的人。 自己的媳妇，自己不支持，谁支持？ 就算最后没搞成，陪她折腾一回，也值了。 大不了，制作卷帘机的所有实验材料，他一个人兜底。 想想自己工资折里的家底，傅景南默默叹了口气，还得努力： 他这个未来媳妇，有点费钱。 第232章 设想可行 傅景南带着苏梨，直接来到了后勤部装备技术处王处长的办公室。 王处长是个四十多岁、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听说在机械方面很有两把刷子。 傅景南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重点提到了苏梨关于自动卷帘机的设想。 王处长起初听着，表情还带着惯常的审慎。 但随着苏梨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动卷帘机的工作原理—— 如何利用电机驱动，通过减速器调整扭矩，带动卷轴旋转，实现草帘的自动卷放。 甚至提到了可能的光控或温控触发机制…… 王处长的眼睛越来越亮，手指不自觉地开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好！这个想法好啊！” 没等苏梨完全说完，王处长就忍不住连声叫好，脸上满是兴奋。 “小苏同志，不简单！你这思路非常清晰，切中要害！ 咱们现在的大棚管理，最大的劳动力就耗费在这草帘的卷放上了！ 要是真能实现自动化，那可是解决了大问题！能解放多少人力啊！” 他越说越激动，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不过，小苏同志，想法是好的，但要落到实处，尤其是要和研究所那帮技术尖子对接，空口白牙可不行。” 他搓了搓手，带着商量的口吻说道，“你看，能不能……先拿出一份初步的设计草图来？ 不需要多精细，但至少要把原理结构、动力传递路径、主要部件构想表达清楚。 有了图纸，我们这边也好立项，去跟研究所沟通，他们看了图纸，才能评估可行性。 不然，我空口去说，他们未必会重视。” 王处长说这话时，心里已经对苏梨高看了一眼。 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研究所那些高材生，个个都是人精，没有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哪能让他们信服。 傅景南闻言，也看向苏梨，这确实是个实际问题。 出乎两人意料，痛快地一口答应了。 “没问题，王处长。这是应该的。 给我两天时间，我把初步的设计草图和相关说明准备好，到时候再送来请您过目。” 她回答得如此干脆利落，仿佛成竹在胸。 这让王处长和傅景南都有些惊讶。 王处长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小苏同志，我可等着你的图纸了！” 从王处长办公室出来，傅景南看着身边脚步轻快的苏梨，忍不住低声问： “你……真有把握画出设计图？” 他知道苏梨在农业上点子多，但这机械设计图，可不是种地那么简单。 苏梨侧头看了看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点小得意： “放心吧，傅团长。两天后，部队去拉蔬菜苗，我的设计图准时交到你的手里。” “好！” 看到苏梨自信的眼光，他心里那点怀疑瞬间就被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取代了。 这丫头，虽然想法大胆，但哪一次说过的大话没有实现？ 从菌菇种植到嫁接技术，再到打狼的彪悍，这丫头总是能创造出出人意料的结果。 第233章 确实感觉风景不一样了 苏梨结束了一下午的工作，正想让傅景南送自己回去。 这时，一个穿着整齐军装，身形矫健的年轻战士从远处跑来，正是邓师长的警卫员田大壮。 “苏梨同志！请留步！” 田大壮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额角还有些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专程赶来的。 “田同志？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苏梨愣了一下，实在是有些意外。 邓师长日理万机，找自己必定有重要的事情。 田大壮快步走到苏梨面前，从随身携带的军用挎包里，取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封。 双手递了过来，语气认真，表情严肃： “苏梨同志，这是邓师长让我务必亲自交给你的。 师长特意嘱咐，这封信，请你回去后，一定要转交给刘明槐同志。” 他还特意强调了“务必”和“一定”，那眼神，要多郑重有多郑重。 苏梨见状，心领神会，立刻双手接过信封。 信封入手微沉，封口处用糨糊粘得十分牢固，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苏梨撇了撇嘴，这搞得还挺神秘！ 但她也明白，这绝非普通的书信往来。 “请转告邓师长，我一定亲手送到。” 苏梨将信封小心地收好，放入自己内侧的口袋，语气坚定地保证道。 田大壮见任务完成，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的微笑，朝苏梨敬了个礼： “那成，苏梨同志，信已送到，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快步向师部跑去。 苏梨摸了摸口袋里那封沉甸甸的信，感受着它不同寻常的分量，心里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京城那边，是不是有大事发生了？ 傅景南随后走出团部办公室，手里拿着吉普车钥匙。 “看什么呢？” 望着苏梨怔怔地看向师部的方向，他小声问道。 “没……没什么……” 苏梨含糊地答应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 傅景南暗暗笑了笑，这丫头警觉性还挺高。 刚才田大壮来过，他又不是没听到。 联想到前几天和爷爷通的电话，傅景南也猜到几分。 傅景南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载着苏梨行驶在回红星大队的土路上。 车窗摇下了一半，傍晚微凉的风灌进车里，吹乱了苏梨额前的碎发。 车子经过一段特别颠簸的路面，车身猛地摇晃了一下。 苏梨正侧头看着窗外的田野，没留神，身子一歪。 几乎在同一时间，傅景南的右手迅速从方向盘上移开，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帮她稳住了身形。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坐稳了，这段路‘炮弹坑’多。” 傅景南目视前方，语气沉稳，但那只手并没有立刻收回，仿佛确认她真的坐稳了才放心。 苏梨感觉到肩头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上有些微微发烫。 “我……我坐好了……”苏梨小声说道。 心里暗暗腹诽：自己又不是真正的十八岁的小姑娘，脸红什么呀？！ 上一世啥样的没见过呀？！ “嗯，我知道……” 傅景南这才自然地收回手，重新握紧方向盘，仿佛刚才那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再寻常不过。 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 苏梨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看了眼路两边层叠的景色，故意引起话题： “傅团长，你有没有发现，从你们团部到我们红星大队的这条路，虽然有点颠簸，坑坑洼洼的，但两边的风景其实特别好？ 每次走，我好像都能发现点不一样的东西。” 傅景南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简短却意味深刻的回应： “嗯。以前跑这条路，从没发现风景这么好，最近……”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确实感觉，风景不一样了。” 他没有看她，但这话里的“不一样”，分明不是因为四季更迭，而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 苏梨：“……” 你以为我是小姑娘吗？还故意撩拨我。 你说的“风景”和我说的，能是一回事吗？ 苏梨狠狠瞪了傅景南一眼，不说话了。 傅景南疑惑的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对于刚才的话，他肯定苏梨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丫头看似大大剌剌的，其实精明着呢！ 他重新看向前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坚定： “既然这条路风景这么好，我会一直跑下去。” 苏梨：“……” 跑吧，累死你算了！ 心里虽然有些腻腻歪歪，但感觉脸颊还是有些发烫。 慌忙扭过头去，假装继续欣赏窗外的“好风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傅景南笑了笑，这丫头是害羞了吗？ 第234章 再等等吧！ 苏梨送走傅景南，转身回到牛棚时，夕阳正好将天边染成橘红色。 牛棚里，刘明槐刚下工回来，正打好水弯腰洗脸。 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他刚直起身，用毛巾擦着脸，一转过头，就看见苏梨站在身后。 一双明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像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 “刘伯伯！”苏梨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和兴奋。 刘明槐被她灿烂的笑容感染，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一边将毛巾搭在绳上，一边温和地问： “啥事儿这么高兴？瞧你这丫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苏梨嘿嘿一笑，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压低了些声音： “您的信！邓师长特意让警卫员送来，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一听到“邓师长”三个字，刘明槐的神色立刻认真起来。 他接过那封看似普通却十分重要的信，指尖有些颤抖。 他快步走到窗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凝神观看。 信是邓师长亲笔所写，内容言简意赅，却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信中提到，京都上层的形势已逐渐明朗，风气正在转变。 他们一直敬重的王先生，已经向组织举荐了他，认为他是难得的人才，不应被埋没…… 这简短的消息，让刘明槐激动不已！ 王先生，王先生一直没有忘记他啊！ 听说，王先生身体一直不好，医院的病房都变成了他的办公室。 可他在百忙之中还记挂着他。 刘明槐的眼角有些微微的湿润。 “刘伯伯，是……好消息吗？” 苏梨凑近了些，小声又充满期待地问。 她刚才看着刘明槐从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振奋，心里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刘明槐闻声，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回过神来。 他笑了笑，望了眼这个鬼精鬼精得丫头。 “是个好消息，丫头。不过……具体内容，伯伯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明白！纪律嘛！” 苏梨立刻会意，俏皮地笑了笑，挺了挺胸脯，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只要是好事就成！我走啦！” 她好奇心得到满足，像只快乐的小鸟，转身蹦跳着离开了。 将满院的夕阳余晖和刘明槐复杂的心绪一同留在了身后。 刘明槐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小心翼翼将信纸叠好，贴身收起。 下意识地，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院子里细心晾晒衣服的方澜身上。 夕阳洒在她清秀的侧脸上， 她微微踮着脚，动作细致地将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展平，挂好，神情专注。 刘明槐心里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要是……要是此事真能如愿，他得以重返京都。 在离开这片土地之前，是不是应该鼓起勇气…… 然而，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冰冷的现实和理智压了下去。 老邓传来的毕竟只是一个消息，一切尚未最终落定，前途依旧吉凶未卜。 此刻贸然开口，万一……万一最终仍是镜花水月，岂不是…… 他不能如此冒失，更不能让她跟着自己承担这份不确定性。 罢了，再等等，再等等吧。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息一声，等到云开月明，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屋门口，一直坐在小凳上默默编着竹筐的方济川，将刘明槐这些细微的神情变化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手中的篾条上下翻飞，动作娴熟，心中却不禁幽幽一叹。 两人同住一屋这么久，刘明槐对方澜那份超越寻常的关心与呵护，那份含蓄而真诚的情意，他这个过来人，又如何能看不出来？ 平心而论，他是欣赏甚至感激刘明槐的。 抛开眼下这落魄的身份不谈，刘明槐为人正直，有学识，有风骨，更有担当。 前两次方澜遇到危险，若不是他出手施救，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是人品还是对女儿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方济川都觉得无可挑剔。 方澜今年才四十出头，人生的路还长。 总不能一直这样孤零零下去，要是能寻得一个知冷知热、相互扶持的伴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想到女儿，方济川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方澜被苏景和伤得太深，那颗心仿佛也跟着死了大半。 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见她有过任何再涉感情的念头，似乎早已打定主意，余生就守着老父亲和女儿过了。 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既心疼又无奈。 他看着院子里女儿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屋内努力平复心情的刘明槐，最终只能暗自摇了摇头。 感情的事，终究强求不来。 他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活计，心中默念： 罢了，一切随缘吧，顺其自然就好。 若真有缘分，时机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第二天上午，苏梨踩着湿润的田埂来到蔬菜大棚的时候。 塑料布上凝结的露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棚里已经传来社员们忙碌的声响。 "这苗子长得真旺相！你看这绿油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用了多少肥料。" "可不是嘛，多亏了苏知青的法子……" 苏梨撇撇嘴，心里忍不住嘀咕：可不旺相嘛！使用的农家肥里，掺上了小七制作的肥料酵素。 那可是小七的科研配方，空间农场里的农作物和蔬菜水果生长的好，结的果实多，除了空间的水，再就是这些肥料酵素了。 苏梨刚走进大棚，就察觉气氛有些异样。 王小娟独自蹲在最角落的苗床前，肩膀微微耸动。 快嘴的胡嫂子正凑在她身边，声音里带着关切： "小娟，你这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昨晚哭过了？" 王小娟慌忙用袖子擦了把脸，声音闷闷的："没...就是来的路上沙子迷眼了。" 可那红肿的眼皮骗不了人。 苏梨敏锐地注意到，这姑娘说话时，指甲正死死掐着手心里的杂草。 看来昨晚她哥哥一定带回了不好的消息。 吴家顺拒绝了王家的提亲！ 果然，王小娟抬头朝苏梨这边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怨怼。 昨天晚上，哥哥回家很晚，回去就告诉爹娘和她，吴书记婉拒了她家的提亲。 爹娘一晚上唉声叹气，不知有多么失望，她更是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夜。 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苏知青，自己看不上吴书记，凭什么来坏别人的好事？ 老话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她倒好，非要插这一脚。 非说吴书记要找个有文化的。 不是她说，这十里八乡。能找个有文化、还愿意做后妈的，难！ 她倒要看看，以后吴书记要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第235章 四方胡同的院子 苏梨没顾上她的眉眼官司，她已经被胡嫂子她们议论的消息震惊到了。 "你们听说没？王寡妇带着王大妮走了！" 胡嫂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昨儿个半夜走的，说是去京都投奔亲戚！ 听说，连家里的房子也卖了，这是不准备回来了啊！” "真的假的？"几个妇女立刻围拢过来，"她家在京都有亲戚？" "啥亲戚？！就是那个跟她一起长大的李小莲！"一个知情的婶子拍着大腿说，"听说人家现在可不得了，嫁了个团长，家里保姆都有两三个！" "哎哟喂，这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王寡妇也真会钻营，又不是什么实在亲戚。” “还不是为了闺女，要是不离开这儿，王大妮是找不到好婆家了……” 苏梨正要弯腰查看秧苗，听到这话猛地直起身子，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啥？ 王寡妇去了京都？还去投奔了李小莲？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小莲居然把这娘俩接到京都去了？ 那她是有多想不开呀？ 难道是脑子进水了？ 不可能啊！ 那可是个心里只有自己，不管别人死活的主儿。 不过仔细想想也有可能，说不定人家真想过上有保姆伺候的舒心日子。 "呵。" 苏梨突然笑出声来，弯腰捡起水瓢，轻轻掸去上面的泥土，"这下可热闹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苏家即将上演的好戏：李小莲这个现任妻子，王寡妇这个现任妻子的好闺蜜，还有个待字闺中、心思活络的王大妮…… 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苏景和往后的日子怕是比这大棚里的辣椒还够味。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苏梨就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苏知青今天心情很好啊？"胡嫂子好奇地问。 "当然好。"苏梨眨了眨眼，意有所指，"想到有些人马上就要过上''热闹''日子，我能不高兴吗？" 她特意看了眼还在生闷气的王小娟，轻快地提起水桶开始浇苗。 是啊，比起京都即将上演的大戏，眼前这点小情绪又算得了什么？ 倒是王小娟，听到苏梨这话，突然愣了愣神。 她望着苏梨轻快的背影，再想想刚才听到的闲话，突然觉得…… 自己的烦恼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京城的秋日，天高云淡，苏景和的心情却与这爽朗的天气截然相反，只觉得处处憋闷，水深火热。 王寡妇母女要来京都投奔的消息，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 家里的房子虽然能住，但让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乡下女人长住家中，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传出去更是好说不好听。 焦头烂额之际，他忽然想起了李小莲之前提过一嘴的话： “四方胡同里，方澜那处一进的院子不是还空着吗？ 好歹……你们也曾是夫妻，空着也是空着，实在不行，咱们以后按月给方澜租金就是了。” 是啊，方澜和苏梨去了西北，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他盘算着，先让王寡妇母女暂时安顿在那里。 既解决了眼前的难题，也显得自己这个“前女婿”对岳家的产业还算上心，以后给租金便是，两全其美。 这天下午，他特意找了个空档，骑着自行车就来到了四方胡同。 胡同还是那个胡同，青砖灰瓦，透着老京城特有的宁静。 可当他来到那处熟悉的院门时，却猛地捏紧了车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差点从自行车上栽下去！ 只见那扇原本熟悉的黑漆木门上，赫然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簇新醒目的长牌子——“西城区街道办事处”！ 苏景和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那牌子在秋日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字体端正，不容置疑。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狂跳。 方家的宅子，怎么变成街道办事处了？ 他定了定神，迟疑地走进院子，原本的影壁、花草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办公室标牌和宣传栏。 “同志，您找谁？”一个戴着套袖的年轻干事拦住了他。 苏景和喉咙发干，指着里面：“我……我找这房子的主人。 这里……这里不是方家的宅子吗？” 年轻干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态度还算和气： “我是办事处主任李学军。请问您有什么事？” “李主任是吧？我是苏景和，是这处房产……原主人方澜的家属。 我想问问，这房子怎么成了街道办了？” 李学军主任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公事公办的严肃： “哦，您问这个啊。这处房产，产权人苏梨同志，已经与我们街道办事处，签订了正式的房屋租借合同。 自愿将此处借给我们办公使用。手续齐全，合理合法。” 说完，他转身从办公室的档案柜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到关键页，展示给苏景和看。 白纸黑字，苏梨的签名、街道办的公章、租借期限……一应俱全。 苏景和看着那份合同，眼前一阵发黑，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那丫头！她竟然悄无声息地把房子给了街道办！ 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不和他商量一下？ 她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爹？！ 苏景和几乎是逃也似地推着自行车，离开的四方胡同。 他背后甚至能感受到那位李主任投来的审视与了然的视线，像芒刺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一个早已离婚的前夫，哪里有资格过问房子的归属和用途？ 他这一辈子，还从没感到如此丢人现眼过。 前两天还对苏梨有些愧疚的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 那丫头，就要钱的时候喊了句“爸爸”，告状的时候喊了句“爸”，其他什么时候把他当爹来？ 他就是个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吗？ 第236章 小七的设计图 而被苏景和嫌弃的苏梨，正仔细检查完最后一垄秧苗。 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还在忙碌的胡嫂子说道： “嫂子，记住啊，控水是关键，这些幼苗的叶子已经很舒展了，后天部队的人来拉走。” 胡嫂子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笑道： “放心吧，苏知青，你都手把手教了好几遍了，俺们保管按你说得来。 你看，这苗子，多精神。” 苏梨点点头，视线扫过一排排生机盎然的绿色，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她放心的回到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呢！ 闪身进了空间。 刚站稳，就看见小七正背着手，像个老学究似的，在那块新开辟的参田前来回踱步。 小脸上表情严肃，只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小七，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苏梨一边走过去一边问。 “你还知道来呀！上次扔下参种就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忙呢……” 小七闻声，斜了苏梨两眼。 那机械眼眨呀眨的，甚是呆萌可爱。 苏梨摸了摸小七的头，讪讪地笑了下：“我这不是忙吗？！……” 随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参田，这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只见前几天才小心翼翼撒下去的参籽，此刻竟然已经破土而出，长成了一片绿油油、精神抖擞的幼苗！ 那叶片舒展，茎秆虽细却透着勃勃生机，这长势，比外面大棚里喝了“神仙水”的蔬菜苗还要惊人！ “我的天！”苏梨忍不住惊呼，蹲下身仔细查看， “小七，这……这长得也太快了吧？这才几天啊？你这到底是给它们上了什么‘生长剂’？不会是揠苗助长了吧？” 小七终于绷不住了，轻轻“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小脸上满满的傲娇： “请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生长剂’？我们空间走的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高端灵气滋养路线！是本源能量懂不懂？” 他伸出小手指着那些参苗，语气嘚瑟得： “看见没？这叶片，这色泽，这生命力！ 哪一棵拿出去不能吊打那些所谓的百年老参幼苗？ 我小七亲自照看的灵田，那是开玩笑的吗？”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邀功：“为了这块参田，我可是严格按照最优光照、最佳灵气浓度、最适宜湿度来调控的！ 连晚上它们‘睡觉’的时候，我都在给它们播放舒缓的……呃，是维持稳定的能量场！”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苏梨：“……” 看着他这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急切模样，苏梨忍俊不禁。 “是是是，我们小七最厉害了！不过……它们长这么快，会不会根基不稳啊？ 毕竟人参讲究的是年份沉淀。”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小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年份算什么？我们走的是‘质’的路线！ 空间一天，外面一年……呃，反正就是效率超高！ 它们吸收的可是最精纯的灵气，每一寸根系都扎实得很！等它们长成，药效绝对超乎你想象！” 看着小七急吼吼解释、生怕功劳被埋没的样子，苏梨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我们小七可是空间大管家，最靠谱了！ 继续加油，等这批参宝宝长大了，给你记头功！” 苏梨看着眼前长势喜人的参苗和傲娇的小七，心里乐开了花。 “小七，有新任务……” “啥？”小七转过傲娇的小脑袋，电子眼眨呀眨的，那意思就是你快说。 苏梨开门见山：“需要你设计个蔬菜大棚用的自动卷帘机图纸，要求能实现自动卷帘放帘。 最关键的是要把温控和光控整合进去，做到根据棚内温度和外界光照强度自动启停。” “好吧，跟我去机械仓……” 说完，张开他的小翅膀迅速朝机械仓飞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等等我，小七……” 等苏梨气喘嘘嘘赶到机械仓的时候，小七已经打开了他的巨大屏幕。 小七手中的光笔停顿了一下，数据流在巨大的屏幕上快速闪烁了几秒，仿佛在检索相关信息。 “分析中……目标：农业设施自动化控制。技术层级：基础工业应用。复杂度：低。开始构建模型……” 只见屏幕上瞬间投射出数个三维光影模型，各种齿轮、电机、传感器、电路图如同拥有生命般飞速组合、拆解、优化。 “电机功率匹配当地电压……减速比计算……卷轴承载力校验……光照传感器灵敏度设定……温度阈值联动逻辑编写……” 小七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快速念叨着普通人听不懂的术语。 更让她惊讶的是，设计能根据她的要求进行优化—— 过于超前的元件替换成了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替代品，复杂的结构被简化，但核心功能却被保留。 整个设计过程，就像有一位经验极其丰富且洞察未来的总工在亲自操刀。 几分钟后，所有的光影收敛，最终定格在一套结构清晰、标注精准的设计图上。 它不仅包含了完整的机械传动部分，还有清晰的电路控制逻辑图，甚至连所需材料的规格、型号都列出了清单。 “设计完成。” 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作品后的满意。 “此为最优解，已充分考虑制造可行性、操作简便性及维护成本。 图纸输出中……” 苏梨拿起这份沉甸甸的图纸，看着上面远超她预想的专业设计，心中震撼不已。 这不仅仅是自动卷帘机，这几乎是一套为这个时代量身定做的、领先了整整两代的农业环境自动化解决方案！ “小七，你这……太厉害了！”苏梨由衷赞叹。 小七的光晕微微膨胀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灵动： “为宿主提供技术支持是我的核心职能之一。 希望这份图纸，能帮助到宿主。” 苏梨看着眼前这份远超这个时代技术视野、却又完美贴合当前工业能力的图纸，忍不住在心里给小七点了个赞。 这效率，简直是降维打击！ 可苏梨不知道的是，这份图纸一交上去，直接震惊了机械研究所得那帮大佬们。 第237章 准备回礼 苏梨刚从空间出来，脚步还没站稳，就看见刘媛媛正从房梁挂钩上取下一块色泽深红、冒着油光的狼肉。 “咦？”刘媛媛一回头，看到悄无声息出现在屋里的苏梨，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 “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跟个小猫儿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我一跳！” “咳咳！”苏梨心里一虚，面上却强装镇定，连忙轻咳两声掩饰， “刚回来，就比你早一步，正好你去拿肉了。” 她暗自庆幸： 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跟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是不方便。 幸好刘媛媛性子耿直，不是于婷那种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不然自己这“神出鬼没”的，早晚得被扒掉马甲。 注意力很快被那块狼肉吸引，苏梨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惊讶道： “媛媛姐，这才几天功夫，你就把狼肉熏制好了？这色泽、这干湿度，看着就像老手艺人了！ 我记得熏肉没个十天半月不成吧？” 刘媛媛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上却谦虚道： “这算什么？要是我连这点看家本事都没有，我师祖知道了，非得拿擀面杖敲我手心不可！” “师祖？”苏梨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刘媛媛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好手艺，果然是有传承的。 “嗯，一个脾气有点倔，但心肠特别好的老太太。” 刘媛媛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暖和怀念，但显然不愿多谈师门往事，只含糊地应了一句，便不再往下说。 苏梨见她不愿深谈，也没有探问人家秘密的喜好。 转而说起正事：“媛媛姐，咱们剩下的狼肉还有多少？我想挑几块好的送人。” “就知道你得用！”刘媛媛笑着指了指厨房角落那个半人高的大陶瓮， “我和阿姨特意给你留了不少，都收在瓮里呢，就怕你临时要送人情。” “太好了！”苏梨眼睛一亮， “我打算明天去趟公社，给姗姗姐寄封信，顺便给她寄点咱们这儿的土特产过去。 改天还要去趟县里，给汪伯伯送去一份。” 徐姗姗之前给她寄了那么多紧俏的物资和用品，这份情谊她一直记着，总要礼尚往来才好。 还有汪泽明，人家上次来特意给她放下了粮票和钱，自己怎么也得回点礼才是。 刘媛媛听了，热心建议道： “要说土特产，秋兰婶子家倒是有不少好东西。 她儿子前阵子上山，采了不少野生大枣和核桃，颗颗饱满。 你要不去她家看看，买上一些？” “行！秋兰婶子为人爽快，我这就去问问！” 苏梨想起王秋兰前几天帮忙修缮牛棚时忙前忙后的热情劲儿，觉得这事儿准成，当即拍板，风风火火地就朝王秋兰家走去。 苏梨来到王秋兰家时，王秋兰正坐在院子里搓玉米，见她来了，立刻热情地招呼： “苏知青来了，快坐！有啥事不？” “秋兰婶子，不坐了。我想跟您买点山枣和核桃，打算寄给城里的亲戚尝尝鲜。” 苏梨笑着说明来意。 王秋兰一听，立即把手里的玉米棒子一放，利索地站起身： “嗐！我当啥事呢！这东西家里有的是，都是大林那孩子山上弄来的，不值什么钱，说什么买不买的，我给你装点！”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进屋，很快提出了半个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装着的正是晒得干爽的红枣和核桃。 “喏，拿着！够不？不够婶子再给你装！” 这时，王秋兰的儿媳余霞正从灶间出来，看见婆婆二话不说就把丈夫辛苦摘回来的山货往外送，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火气“噌”一下就冒了上来。 前几天队里选人去蔬菜组，她和男人也报了名，可最后没选上。 她本来心里就窝火，家里和吴家顺是远亲，平时走的也近。 婆婆和苏梨的关系也不错，连胡家那个婆娘都能去，她为什么就不行了？ 第238章 一个女娃娃，还能折腾出花来不成？ 她本来就觉得是苏梨没帮忙说话，此刻见婆婆还这么大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脸一沉，倚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开口： “娘，您可真大方！大林起早贪黑、爬高上低好不容易弄回来的这点东西，您倒是舍得。 人家苏知青现在可是咱大队的红人，认识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儿看得上咱这山旮旯里的破烂玩意儿？ 别到时候寄出去，让人家城里人笑话！”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连讽带刺。 王秋兰脸色顿时变了，呵斥道：“小霞！你胡咧咧啥呢！” 说完，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苏梨： “这就是个拎不清的，不要听她的，你全都拿去。” 苏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看也没看余霞，仿佛那话只是耳边刮过的一阵风。 她径直从王秋兰手里接过袋子，掂量了一下，然后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十块钱，不由分说地塞到王秋兰手里。 “婶子，东西我拿走了，钱您必须收下。不能让大林哥白辛苦。” 苏梨语气坚决，语气不容拒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提着袋子，转身就走，一点儿没给王秋兰推拒的机会，更是直接把余霞那难看的脸色和即将出口的更多酸话晾在了身后。 王秋兰捏着手里那十块钱，看着苏梨利落离开的背影，回头瞪了不省心的儿媳妇一眼，心里的火噌噌直冒： “你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王秋兰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看见没？十块！买这些枣子核桃都绰绰有余！人家苏知青是占便宜的人吗？” 余霞被婆婆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但心里还是不服，梗着脖子顶道： “有钱了不起啊？要不是她，我和大林能进不了蔬菜组？ 现在拿这点钱打发谁呢？一点人情味儿都不讲！” “你给我闭嘴！” 王秋兰几步冲到余霞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她脑门上， “进蔬菜组那是人家吴书记和队里干部按本事选的！大林那憨货，除了有把子力气，嫁接育苗他懂哪样？ 你让他去，他能干得了吗？别到时候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人家苏梨为啥把东西拿走还硬给钱？就是不想欠咱家人情，更不想听你这夹枪带棒的闲话！ 你倒好，还在这儿给我摆脸色？ 我告诉你，今天要不是看在大林面子上，我非撕烂你这张破嘴不可！” 余霞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听到婆婆说自家男人“没本事”，更是又羞又恼。 可看着婆婆真动了怒，她也不敢再硬顶。 只是小声嘟囔：“那……那她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面子？面子是靠本事挣的，不是靠人施舍的！” 王秋兰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你看看人家苏知青，一个女娃娃，有多大本事？ 搞大棚，种蘑菇，连部队都来找她合作！ 你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盯着眼前那点鸡毛蒜皮，嚼舌根的本事倒是一流！”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余霞头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眼圈忍不住红了起来。 王秋兰看着她这副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严厉：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我告诉你，以后对苏知青放尊重点！ 咱们队里现在的好光景，多半是靠人家挣来的。 以后机会有的是，你再敢在背后说三道四，坏了大林的前程，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王秋兰不再看她，攥着那十块钱，气呼呼地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余霞一个人，她看着婆婆消失的背影，又想起苏梨刚才那淡然却疏离的态度，心里更是气得要命。 什么机会？她一个女娃娃，还能折腾出花来不成？ 第239章 这招真灵 苏梨背着装满山货和狼肉的背篓，手里还拎着一袋金黄的小米，那是她从生产队里用钱买来的，再次踏进了公社邮局。 柜台里的小王姑娘一抬头，看见是她，眼睛顿时亮了： “呀，苏梨同志，你又来寄东西啦？” 她对这位模样俊俏、做事雷厉风行的苏知青印象格外深刻。 上次可是亲眼看着她把后妈寄来的打着补丁的旧衣服，原封不动地又给寄了回去。 那场面，想想都觉得痛快。 苏知青后妈肯定不是啥好人，要不怎么会隔着几千里路寄些破衣烂衫过来？ 这不是寒碜人嘛！ 她一边熟练地拿出包裹单递给苏梨，一边好奇地瞥了眼背篓里颗粒饱满的红枣、核桃和金灿灿的小米，随口问道： “这次又是……要往家里寄？” 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多半是寄回京都家里的。 只是便宜了苏知青那后妈了。 多好的东西呀？白瞎了！ 苏梨正低头填写地址，听到问话，笔尖都没停，嘴角淡淡地笑了笑： “不，是寄给我姐的。” 苏家那一家子人，谁也别想得到她一点东西。 不配！ 小王姑娘也是个机灵的，一听这语气，再联想到上次“退货”事件，立刻明白了过来。 心里暗道一声“果然”，赶紧笑着打圆场，转移了话题： “哦哦，寄给姐姐好啊！这红枣看着真不错，自家产的？” “嗯，队里乡亲给的。” 苏梨填好单子，将包裹仔细封好，递进柜台，动作干脆利落。 小王姑娘麻利地称重、算钱、贴票，心里却对这位年纪不大却极有主见的苏知青又添了几分佩服。 这爱憎分明的性子，在这年头可真不多见。 苏梨刚办完邮寄手续，走出公社邮局的大门，迎面就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韩小武。 韩小武手里捏着一封信，看样子也是来邮局寄信的。 他一见到苏梨，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苏梨！真巧，在这儿碰到你了！” “是韩大哥啊，”苏梨笑着点了点头，“来寄信？” 韩小武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给京都的俞老板寄封回信。 我正想找你，俞老板那边来信催问，问咱们这边还有没有粮食？ 你是不知道，京都今年遭了大旱，粮食紧缺得很，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多少好货！ 俞老板说了，只要咱们有，他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 苏梨闻言，心中了然。 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正愁找不到稳定的销路，这俞老板的需求倒是正好。 她面色不变，略一沉吟便低声道： “行，你告诉俞老板，让他准备好钱和车。 几天后……还是老地方，西街那个小院儿，你来运货。” 韩小武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好嘞！你放心，保证办得妥妥的！” 应下之后，他心里却忍不住划过一丝好奇：苏梨这粮食到底是哪儿来的？ 量这么大，还这么稳定……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苏梨本事大着呢，认识几个有门路的人也不稀奇。 自己只管跟着赚钱就好，打听太多反而惹人厌烦。 韩小武汇报完粮食的事，脸上立刻阴转晴，他凑近苏梨，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苏梨，你给我的主意真管用！刘冬梅终于搬走了！她在外面租了一处小院子，这回看样子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韩小武兴奋地很，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些天，刘冬梅住在家里，他都不敢回家住，晚上只能在生产队的场院屋子里将就着。 每天找时间回去看看老娘，心里别扭的很。 苏梨看着他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由莞尔： “哦？这么快？仔细说说。” 韩小武抿了抿唇，随后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我按你说的，特意去找了我那个在委员会跑腿的发小。 让他装作说漏嘴，在刘大牛面前提了一嘴，说我家老爷子以前好像收藏过一幅什么古画，挺值钱的…… 好家伙，这招真灵！” “第二天，委员会那帮人就上门了，领头的刘大牛脸拉得老长，说接到群众举报，要来清查''四旧''！ 把我家翻得那叫一个底朝天！炕席都掀了，墙缝都用棍子捅了，连灶膛里的灰都没放过！” “一连三天，天天来报到！” 韩小武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有些一言难尽： “家里被弄得乌烟瘴气，我娘吓得直哆嗦！ 刘冬梅那张脸，第一次还强装镇定，第二次脸色就发白，等到第三次，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跟我说：“她怀着孩子，这天天担惊受怕的，实在受不了。为了孩子，就先搬出去住段时间避避风头。” 韩小武说完，嘿嘿笑了笑：“什么避风头，分明是看我家成了是非窝，怕牵连到她！ 前天一大早就提着包袱溜了，走的时候那叫一个快，生怕走慢了被委员会的人堵在家里似的！” 苏梨听到这里，哈哈一笑，那表情有些邪魅！ 那姑娘本身就是个自私的，心里那杆秤，时时刻刻都只称自己的得失。 眼见着韩家成了是非中心，麻烦接踵而至，她怎么可能留下来蹚这浑水？ 这招不过是顺势推了她一把，让她名正言顺地做了最有利自己的选择。 “这样也好，你身上秘密太多，那姑娘住在你家，早晚是个祸患。 总好过将来遇到更大的风浪时，她在背后捅你一刀。 再说，她真的不适合你！你放心，世道总会变得，牛肉会有的，面包会有的，媳妇啊，也总会有的。 咱们啊，一定找个合适的。” 韩小武腼腆地笑了笑：“我现在还不想媳妇的事儿，只想和我娘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能有饭吃、有衣穿。” 现在这个年代，他背着“地主狗崽子”这个帽子，谁家的好女孩儿想嫁给他呀！ 但说要让他娶个身体有毛病的、离婚带孩子的，他自己也不乐意。 现在这样单着，挺好！ 这时邮局里有人喊他寄信，他这才匆匆告别，脚步轻快地跑进邮局。 压在心头多时的大石终于落地，连背影都透着轻松。 苏梨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天空。 快了，希望越来越近了不是？！ 第240章 这鬼丫头，又给人刨坑呢？！ 两天后，两辆军绿色的卡车驶进红星大队。 在社员们热切的目光中，装上绿油油的菜苗和整齐的菌包离开。 随车而来的后勤处干事，与吴家顺在大队部完成了结算。 当那厚厚一沓钞票——整整三千七百块钱——交到吴家顺手上的时候，这位一向沉稳的吴书记，手都因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村。 “多少？三千七？我的老天爷！” 有老社员掰着手指头算，眼睛瞪得溜圆，这得是多少个壮劳力挣多少年工分才能攒下的巨款啊！ 苏知青，都是苏知青带来的。 这女娃娃就是他们大队的福星。 吴家顺攥着这笔沉甸甸的“巨款”，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闻讯赶来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社员，深吸一口气： “乡亲们！咱们红星大队，今天算是打了个翻身仗！这笔钱，咱们首先把欠公社的饥荒还上！ 从今往后，咱们头上再也没有欠债的紧箍咒了！” “好！好！好！”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呼喊。 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终于被搬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和喜悦。 红星大队多少年都是欠一屁股饥荒，今天可终于能还上了。 待众人安静下来，吴家顺抛出了第二个他思虑已久的决定： “这剩下的钱，咱们要办一件功在千秋的大事——咱们红星大队，要建自己的学校！ 让咱们的娃娃，不用再跑十几里山路去外面上学，在家门口就能念书识字！” 这话一出，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的掌声和叫好声！ 尤其是那些有适龄孩子的家长，激动得差点掉下眼泪。 娃娃日渐长大，出去读书，不但要交学费，还要每天走十几里的山路。 不去读书，只能做个睁眼瞎。 在村里建个学校，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关乎子孙后代的大好事！ 这股兴奋的浪潮自然也冲进了知青院。 当王蕾把大队要办学校的消息带回来时，原本有些沉闷的院子瞬间开了锅。 办学校肯定需要老师！ 这可是脱离繁重农活、发挥她们文化优势的绝佳机会！ 必须想办法争取！ 刘丽和孙晓梅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吴澎靠在门框上，心里也打着算盘。 教书怎么也比下地轻松，而且说出去也体面。 不知道吴书记会怎么选人？ 正在炕上躺着的于婷，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灰暗的眼底也难得亮了起来。 教书……似乎是目前她能抓住的、最体面的一根稻草了。 虽然家里倒了，但当老师，也许……这也是一条出路？ 一时之间，知青院里人心浮动。 每个人都在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如何能在这场竞争中脱颖而出。 红星大队，因为这三千七百块钱，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不仅还清了历史欠账，更点燃了对未来的新希望。 部队后勤基地的大棚里，苏梨正挽着袖子，手把手地教几个年轻战士如何定植黄瓜苗，如何摆放菌包才能最大化利用空间。 战士们学得认真，干得热火朝天，棚里一派生机勃勃。 就在这时，大棚门口的光线一暗，二团长于庆平领着三团长孙前进走了进来。 于庆平背着手，目光扫过那些刚刚栽下、还有些柔嫩的菜苗，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些弱不禁风的小苗，怎么可能在即将到来的严寒中存活？ 也就是傅景南愿意陪这丫头瞎折腾。 他走到苏梨面前，语气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关切”： “苏梨同志，辛苦了。不过……就靠这些小苗苗，想过冬？”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看悬！咱们北方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苏梨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 要不是早知道这于庆平是战斗英雄，立过不少战功，她非得当场用丰富的“生物学知识”和“实践成果”把他怼到墙上下不来！ 旁边的孙前进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笑着帮腔： “老于，话不能这么说嘛！ 咱们要相信苏梨同志的技术，更要相信傅团长搞建设的决心！ 说不定人家真能创造奇迹呢？” 这话听着是打圆场，实则是在火上浇油，架秧子起哄。 就在于庆平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怎么回事？” 众人回头，只见傅景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色严肃，目光锐利。 苏梨一见傅景南，眼珠一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她压下火气，脸上换上一副看似天真又带着点挑衅的表情，对于庆平和孙前进说： “两位领导，看来你们对我们独立团的大棚蔬菜很没信心啊？ 要不……咱们打个赌？ 万一我们这大棚蔬菜真种成了，长得还不错，你们怎么说？” 于庆平正在兴头上，又被孙前进架着，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种成了？呵呵，要是你们这大棚真能在冬天种出水灵灵的蔬菜，我于庆平把话放这儿，我们二团绝不眼红，一口都不吃你们的！” 孙前进也笑着附和：“对对对，我们三团也一样！绝对不沾你们独立团的光！咱们说到做到！” 傅景南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却见苏梨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计谋得逞的笑容，那笑容亮得晃眼。 “好！两位团长，果然是爽快人！有气魄！这话我可记下了，在场的战士们都是见证！” 苏梨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我们就等着蔬菜丰收的那一天了！” 她心里乐开了花：就等着到时候看你们俩怎么自己啪啪打脸！ 到时候，可不是你们想吃就能吃的了！ 于庆平和孙前进看着苏梨那过于灿烂的笑容，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某个坑里。 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傅景南看着苏梨那狡黠灵动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嘴角轻微勾了勾：这鬼丫头，又给人刨坑呢？！ 第241章 惊艳众人 于庆平一抬眼，看到傅景南望着地上刚移栽的幼苗，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视线往旁边一偏，又落到那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身上，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起来。 上回就是这姑娘，骂他手底下的兵是狗熊，话赶话地连他都捎带上了，那话现在想起来还堵心呢。 他于庆平带兵这么多年，还真没在嘴上吃过这么大的亏。 眼看着苏梨又要张口，于庆平腮帮子紧了紧。 硬碰硬？ 跟个小姑娘在这么多人面前掰扯？ 他飞快地瞟了眼身旁的三团长孙前进，以及周围竖着耳朵的战士们，心里立刻掂量清楚了——不行。 再来一回，他这老脸可真没处搁了。 念头一转，他胳膊已经抬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揽住旁边孙向前的肩膀，脚下同时转了方向。 “老孙，走走走，”他声音压得低，语气却带着不由分说的急切， “那边……那边训练装备的事儿，我得赶紧跟你商量商量要紧！” 孙向前被他带得踉跄半步，心里气得直骂娘。 这老于非要拽着自己来，看看独立团的稀罕东西。 这还没说上一句话呢，就被他半推半搡地朝着大棚另一头去了。 什么事儿这是？ 而且他越想刚才的那句话越不对，那不是埋着坑吗？ 正想把这话圆回来呢，这货拉着自己走了。 还走的这么不光彩，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苏梨眨眨眼，周围的战士也面面相觑，于团长就这么走了？ 貌似这战斗力也不太行哈！ 一个个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独立团是精兵强将，平时担负的任务就多。 二团的那帮小子就看他们不顺眼，处处针锋相对。 这次他们独立团建了这几个大棚，二团在背后没少说风凉话。 就等着最后看他们笑话了。 苏知青一定要争口气，他们不但要有新鲜蔬菜吃，还要顺便气气二团和三团那帮小崽子们。 到时候，就让他们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嘿嘿嘿…… 心里乐着呢，一抬头，正看到他们团长正黑着脸看着他们。 战士们心头一凛，抓紧热火朝天的又干了起来。 苏梨看着傅景南的脸色，啧啧！都快变成黑脸张飞了。 想想还有东西没给呢！是不是这货生气了呀？ 赶紧从随身带着的小挎包里，小心地抽出一叠纸，递到傅景南面前。 纸张边缘有些毛糙，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手绘的线条和标注。 墨迹深浅不一，一看就是熬夜的成果。 “傅团长，这是我画的大棚自动化设计图。”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可是小七出品，必属精品。 相信这玩意儿在当前这个时代绝对是最先进的。 要是部队大棚能用上，嘿嘿！那可是替独立团的战士们省力了。 傅景南接过来，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图纸上不仅清晰地画出了卷帘器的结构，连温度控制、光照监测这些都一一标注好了，旁边还工整地写着原理说明。 “这……是你画的？”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某种不可思议。 没听说这姑娘在机械方面有过人的天赋呀！ 只是来了西北以后，才知道她力气大，会种菜种蘑菇。 苏梨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难道要她说这是照着小七提供的图纸，硬生生熬了个通宵重新手绘出来的？ 那些精准的打印出来的说明，她根本说不清来历。 傅景南的指尖在图纸上轻轻敲击着，越看越心惊。 这套系统要是真能实现，一个大棚起码能省下两三个人手。 而且，有了光控和温控，植物的生长也会更好。 虽然他看不懂什么原理，但他知道植物的生长需要光照和温度。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苏梨—— 这丫头，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好，”他将图纸仔细折好，收进文件袋里，“我马上带去给王处长看看。” 说完，转过身便急匆匆的走了。 苏梨：“……” 不就是几个农业大棚的设计图纸吗？用得着这么着急？ 王处长一拿到苏梨提供、小七设计的自动卷帘机设计图，一刻也没敢耽搁。 拉上傅景南，坐上吉普车，一路疾驰，就直接开往了守卫森严的军区机械研究所。 不管能不能成，还是让研究所的人员给看看。 不过凭直觉，他感到这是个好东西。 接待他们的是研究所一位颇有名气的技术骨干，姓王。 戴着厚厚眼镜、头发有些蓬乱。 一听说是为蔬菜大棚设计个自动卷帘的设备，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不耐烦。 “王处长，傅团长，不是我不近人情。”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语气里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对“低等技术”本能的排斥。 “您二位也知道，我们所里现在承接的都是高精尖的国防任务，从新型雷达的原件到单兵武器的改良，哪个不比卷帘子重要？ 同志们加班加点，觉都睡不够。 再说，这卷帘子放帘子，能费多大事？让战士们动动手不就解决了吗？ 为这点事专门研制一台机器，不是杀鸡用牛刀，浪费宝贵的科研资源嘛！” 王处长脸色有些难看，正要张嘴解释，傅景南抬手制止了他。 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将那份图纸轻轻推到了王研究员面前： “王工，技术不分大小，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就是好技术。您先别急着下结论，看看这个再说。” 王研究员本着职业习惯，勉强拿起图纸，打算随意扫两眼就找个理由推掉。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清晰精准的线条、巧妙的结构布局，尤其是那套将光敏电阻、温敏元件与继电器控制逻辑完美结合的自控系统原理图上时，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这……这是……” 他猛地站起身，扶着眼镜，几乎把脸贴到了图纸上，声音都变了调。 “这控制逻辑！这反馈机制的设计！妙啊！” 第242章 引起关注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都顾不上和王处长、傅景南打招呼，扭头朝隔壁办公室激动地大声喊起来： “老李！老李！你快过来！赶紧的！” 一位同样不修边幅、但眼神锐利的李研究员，闻声急匆匆赶来，手里的电路板都还没来得及放下。 “老王，你鬼叫什么？我那边夜视仪的自动调光系统正卡壳呢……” “别管你那调光了，先看这个！” 王研究员激动地把图纸塞到李研究员手里，手指指着光控和信号处理部分， “你看看这个环境感知和自动响应的设计思路！像不像你一直想解决的那个动态光线适应问题？” 李研究员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当他顺着指引看下去，眼神立刻变得和王研究员一样专注和炙热。 他捧着图纸，如获至宝，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 “光信号采集……阈值设定……延迟触发以防误判…… 通过简单的模拟电路实现如此稳定的自动控制…… 天啊！这个设计思路太清晰了！” 他猛地抬头，急切地问道： “老王，这图纸是哪位专家设计的？ 我们夜视仪小组遇到的瓶颈，说不定真能从这里面找到突破口！ 这就是一个非常精妙的通用型环境光自动控制系统原型啊！” 王处长和傅景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了然。 傅景南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沉声回答： “这是军区下属的普通生产队的一位知青，为了解决实际困难而设计的。” 傅景南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王研究员脸上的激动神情，凝固成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茫然、困惑。 随后又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等……等等，傅团长，您刚才说……什么？哪个大学的知青？” 他潜意识里觉得，能画出这种图纸的人，至少也应该是顶尖大学相关专业的学生，甚至可能是隐姓埋名的助教。 “不是大学，王工。” 傅景南再次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就是红星大队，一位下乡插队的女知青，名叫苏梨。” “哐当！” 李研究员一直捏在手里的那个夜视仪电路板，掉在了铺着绿色绒布的桌面上。 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傅景南，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不……不可能！” 李研究员拼命摇头，声音有些难以置信。 “傅团长，您知道这份图纸的价值吗？这不仅仅是画几个齿轮、几根线那么简单！ 这里面涉及到的控制理论、模拟电路的巧妙运用，尤其是对环境因素与机械动作之间逻辑关系的理解。 没有扎实的物理功底和系统的工程思维训练，根本不可能完成！” 他激动地挥舞着双手： “这就像……就像一个从来没学过医的人，随手就写出了一张能攻克疑难杂症的精妙药方！ 这不符合逻辑！绝对不可能！” 王研究员也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老李说得对……傅团长，王处长，不是我们不信，是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了。 我们所里好些正经大学分配来的毕业生，工作两三年，都未必能有这样清晰、巧妙且极具实用性的设计思路。 一个下乡知青…… 这……这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脸往哪儿搁？” 两位研究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可思议。 他们钻研的技术领域，竟然被一个在田间地头干活的年轻姑娘，用如此举重若轻的方式，给出了一个让他们豁然开朗的答案？ 这感觉，就像两位围棋九段大师，正为一步绝杀苦思冥想，却被一个路过看棋的孩童随手一指，点出了那条他们视而不见的必胜之路。 荒谬，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傅景南看着两位研究员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怀疑，知道不给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恐怕他们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他沉吟片刻，语气沉稳地补充道： “这位苏梨同志的母亲，是原来华大著名的方澜教授。” 他特意在“方澜教授”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方澜？” 王研究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厚厚的镜片后闪过一丝恍然与复杂， “是……是清大物理系的那位方澜教授？专攻电子通信和工程力学的？” 傅景南沉重地点了点头：“正是。方教授在运动初期受到了冲击，被下放到了西北。 苏梨同志正是为了照顾母亲，才主动要求下乡，去了红星大队。”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刚才纯粹的震惊截然不同。 王研究员和李研究员脸上的难以置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惋惜、了然和深深叹息的复杂神情。 原来如此。 李研究员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图纸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是方教授的女儿啊……那就……不奇怪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物伤其类的沉重。 “方教授在电子信息和力学方面的造诣，在学界是公认的。 如果小姑娘从小耳濡目染，继承了母亲的天赋和思维方式……” 王研究员也深深地点了点头，接口道，语气带着无尽的感慨： “是啊，老李。现在这个世道…… 唉，多少像方教授这样有真才实学的大家，都被迫离开了实验室和讲台，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这孩子，说不定从小就展现了惊人的物理直觉，得到了方教授的悉心指点。 只是可惜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两位专家都明白那未尽之语—— 可惜了这样的天赋和家学渊源，却因为时代的洪流，只能隐藏在一个偏僻的生产大队里，将这份智慧用在设计一个小小的卷帘机上。 然而，这份“可惜”之中，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一刻，他们心中对苏梨的所有质疑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不仅是对她个人才智的尊重，更是对她背后所代表的、在那个特殊年代里被埋没的无数智慧与才华的默然致敬。 第243章 我脸上是沾了泥巴还是开了花？ 苏梨绝对想不到，小七随手优化设计的大棚自动控制系统，会在军区机械研究所里引起两位专家的关注。 此刻，她正坐在傅景南的吉普车里，准备返回红星大队。 车子启动后，苏梨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傅景南那双深邃的眼睛，总是若有似无地瞥向她，瞥了一眼，又瞥一眼。 苏梨：“……” 这眼神是几个意思？ 难道小七的设计图有问题？不符合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露馅了？ 不应该啊！ 小七可是集后世科技大成的智能体，以后世的知识储备，处理当下这点机械自动控制问题，那不是降维打击，跟玩儿一样吗？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苏梨实在憋不住了，猛地转过头，朝傅景南扔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傅团长，我脸上是沾了泥巴还是开了花？值得您这么研究了又研究？” 那语气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傅景南被她这么一呛，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收回了目光。 但心中的疑问仍在，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你设计的图纸很好，研究所的专家都赞不绝口。 我只是……有些意外。”他顿了顿，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 “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机械设计和自动控制这么有研究了？” 当初在西城处理人贩子的时候，因为牵扯复杂，他通过京城发小朱继海，详细了解过苏梨的背景。 所有的调查都显示，这丫头聪明、果敢、甚至有些泼辣。 但从未有任何信息表明，她在机械制造领域有过系统的学习或展现出特殊的天赋。 即使是种植蔬菜和蘑菇，也是到了西北才表现出来的。 这精妙绝伦、让研究所专家都拍案叫绝的设计，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这不得不让一向严谨的傅景南心生疑虑。 这可是西北军区，国家秘密研究项目还正在筹备呢！ 所以一切不得不让她多了一份小心。 苏梨一听傅景南的疑惑，心里顿时乐了，原来症结在这里！ 她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神秘兮兮的笑容： “嘿嘿，没想到吧？是不是被我的‘天才’设计惊到了？” 她故意晃了晃脑袋，语气轻松，巧妙地避开了傅景南的问题。 “傅团长，这人嘛，总是要有点秘密和压箱底的绝活不是？总不能啥都写在档案里呀！” 傅景南：“……” 这得是多大的秘密和压箱底的绝活儿？ 要不是苏梨的身份，今天研究院的两个专家，直接建议苏梨可以入他们的研究院。 看着她那狡黠灵动的笑容，傅景南知道她不愿深谈，便也体贴地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和秘密，说不定，这丫头秘密拜师也有可能。 谁让红星大队的牛棚里，藏龙卧虎呢？ 他尊重她，只要用于正道，能为部队、为大队解决问题，来源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坐在副驾驶的苏梨，心里正暗戳戳的高兴：没错，她就是“天才”！ 不过嘛，此“天才”非彼“天才”。 她背后站着的，可是来自未来的超级智能小七！ 有它在，她苏梨就是这个时代最靓的机械设计崽！她和小七，可是连在一起的。 …… 吉普车缓缓停在通往牛棚的小路路口。 苏梨正要开门下车，傅景南犹豫了一下，出声叫住了她。 “等一下。” 苏梨回头，只见傅景南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用细布包裹着的物件，递到了她面前。 “给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略显紧张。 苏梨眨眨眼睛，好奇地接过来，入手微沉。 层层打开，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 那是一把用黄铜子弹壳精心焊接、打磨而成的手枪模型！ 模型只有巴掌大小，但每一个部件都做得惟妙惟肖，甚至能看出扳机和准星的细节。 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一看就花了极大的心思。 “这……”苏梨愣住了。 傅景南看着她，目光专注，解释道：“过几天我有任务，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赶不回来给你过生日了。 生日礼物，提前送你。” 苏梨这才恍然，自己的生日确实快到了。 连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他却记得。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充满阳刚气息的“礼物”，心里顿时一阵哭笑不得： 好家伙！直男送礼，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谁家十八岁姑娘过生日，会送个子弹壳拼的手枪模型啊？ 这脑回路，也真是没谁了，果然是傅景南独有的风格！ 然而，吐槽归吐槽，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礼物虽然“奇葩”，但比任何华而不实的东西都更能击中她的心扉。 嗯，好喜欢！！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下次进空间，让小七扫描一下，能否用更先进的材料完美复刻一把，甚至弄一把真家伙送还给他。 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立刻被她果断掐灭了。 苏梨啊苏梨，你飘了啊！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菌菇嫁接、大棚设计还能用天赋和看书勉强解释。 这要是突然掏出一把超越时代的枪械，那就不是惊喜是惊吓了！ 非得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不可，切片研究都不是没可能！ 稳住，稳住！马甲已经够多了。 在真正强大起来之前，还是老老实实苟着吧，低调才是王道！ 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苏梨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真切、的笑容，将子弹壳模型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珍重地收进口袋。 “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了，傅景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出任务注意安全……” 傅景南闻言，眼睛立时亮了亮，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 迎着苏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微动，发出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单音节：“好！” 苏梨脸颊微微泛红，快速转身跳下了车。 傅景南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小跑着离开，还不忘回头俏皮地向他挥了挥手。 傅景南心底涌上一阵高兴地难以言说的情绪，这丫头…… 第244章 凭什么不能回来住？ 一周后，京城徐家 夕阳西下，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徐凯拖着疲惫的身子刚踏进家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屋子里气氛凝重。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凭什么她说回来住就回来住？” 妻子刘芹又尖又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每个字都带着火药味儿。 徐凯皱了皱眉头，快步走进客厅。 只见妹妹徐云依偎在母亲身边，眼圈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而妻子刘芹则站在对面，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哥，你回来了！” 徐云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委委屈屈地说道， “我一个人外面住着，心里总是发慌。我就想回来住，也能就近照顾妈，这有什么不对吗？” “照顾妈？”刘芹气得冷笑一声，“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去年妈因病住院，你在哪儿呢？” 刘芹越说越激动，眼眶气得通红： “自从你和于国栋结婚后，回娘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现在咱妈身体硬朗得很，用得着你照顾？” “我……我那不是……怕回来惹你们生气嘛！”徐云辩解道，声音柔弱： “再说，这是徐家，我姓徐，凭什么我不能回来住？” 刘芹冷哼一声：“凭什么？就凭你结婚时带走了家里的一套房子。 老爷子临终前说得明明白白，这套房子是留给你哥的。”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明知道建设马上就要结婚，那间房是留给建设当新房的！ 你自己外面有房子，非要回来挤，安的什么心？” 刘芹心里又恨又怨： 二十年前就是这个小姑子，就因为早饭没给她煮个鸡蛋，就故意推了她一把，害得她儿子早产。 直到现在，建设还体弱多病，这个仇她记一辈子！ 现在还想回来霸占她儿子的婚房？ 门都没有！ 徐凯一个头两个大，她看了眼站在母亲身边的妹妹，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前几天刚对她说了，要她住在外面，需要什么，他帮她张罗。 明明答应地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回来了? 这不是纯捣乱吗？ 他看向徐云，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云，前几天不是说好了吗？你住在外面，缺什么少什么，你告诉我，家里给你准备……” 徐凯的话还没说完，徐云就生气的站了起来： “不，我改主意了……我从小就在这房子里长大，凭什么不能回来住？” 徐云没说的是，住在那套小院子里，街坊邻居见了她指指点点，就好像她离婚是干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天哪，她可不愿意再在那里受人指摘了。 刘芹嗤笑一声：“是在那里住不下去了吧？ 连着离了两次婚，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作为徐家的媳妇，这些天她出门交际，没少被人打听徐云的事，简直颜面扫地。 亏得女儿早早找了婆家，儿子也要结婚了。要不然，儿女的婚事都得受她影响。 “你胡说！”徐云像是被踩了尾巴，“你是我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娘家人不是应该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吗？！ “大嫂？”刘芹冷哼一声，声音冰冷的要命：“你现在知道我是你大嫂了？ 你和傅恒离婚时，我好言好语的劝你，你怎么不记得我是你大嫂？ 就为了一个鸡蛋，你就把怀孕的我推倒在地，导致建设早产，你怎么不记得我是你大嫂？……” 徐云一看刘芹揭了她的老底，脸瞬间变得通红： “哥……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嫂子又翻出来，有意思吗？” 徐凯看着沉着脸的母亲，心里要多无助有多无助。老太太不发话，这分明是偏着闺女呢！ “刘芹，要不让她在家里住两天？”他试探着开口。 徐凯觉得这话还是他说出来的好，要是待会儿老太太说出来，媳妇说不准会炸毛。 “不行！”刘芹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今天要是让她住下，我……我就回娘家！” 她这是下了最后通牒。 一直沉默的徐老太太斜了刘芹一眼，重重咳了一声： “吵什么吵！这个家我还做得了主！小云是我女儿，回自己家住几天天经地义！” 女儿离婚了，孤苦伶仃的，回娘家是应该的。 可是这女儿，也真不是个省心的，不声不响的离了婚不说，害得她在京都老姐妹的圈子里，都抬不起头。 可有什么办法？ 傅恒已经明确拒绝和她复婚，儿子傅景南也不认她。 以后可以指望的，也就是这个娘家了。 徐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只能面露愧色的望着妻子。 刘芹眼泪夺眶而出，她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转身就冲进了厨房，把锅碗瓢盆摔得砰砰响，晚饭自然是别想吃了。 第245章 这丫头和景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正当客厅里气氛僵持不下时，门口传来钥匙声，女儿徐珊珊提着个大袋子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哟，姑，你也在啊？” 徐珊珊打了个招呼，随即把手里的东西，递向从厨房走出来的刘芹： “妈，苏梨给我寄好东西来了！ 有小米、山货，还有一块狼肉呢！听说这只狼，是她亲自打的。这丫头，可真厉害！” 看了眼她妈通红的眼睛，又瞥了眼坐在奶奶身边的姑姑，心里立时明白了。 这个姑姑又惹她妈生气了。 刘芹擦了擦手，接过袋子看了看，确实实是好东西。 “苏梨？你那个在西北的干妹妹？她怎么突然给你寄这么多东西？” 刘芹对苏梨印象极好，那可是救了她宝贝孙子安安的恩人。 徐珊珊笑着说：“是啊！妈！梨子跟我投缘，我们经常通信。 她人特别好，又聪明又能干！我可是把她当亲妹妹看的。” 她心里还有个小九九： 这么优秀的姑娘，跟自家表弟傅景南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得使劲撮合。 “苏梨？！” 坐在沙发上的徐云听到这个名字，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哪个苏梨？是不是她妈是资本家的女儿？” 她的话一说完，徐姗姗的脸色立马黑了。 “她是我们安安的救命恩人，不管她妈是什么人，她这个妹妹我认了。而且……”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云，“说不定这还是我表弟媳妇呢。这丫头和景南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啥？景南媳妇？” 徐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牙尖嘴利，心思深沉的丫头，在乡下就不安分，还想嫁给景南？我不同意！” 徐珊珊被徐云的话气乐了，你从小就没管过傅景南的死活，现在有资格管人家娶媳妇吗？ 她白了徐云一眼，转而看向刘芹：“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要是徐云真的欺负她妈，她可是不允许的。 还以为是她小时候呢？ 徐老太太看孙女问起来，连忙插嘴道：“你姑姑想在家住，你妈妈不同意，快劝劝你妈。” 许珊珊：“……” 怪不得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是为了这件事呀！ 她哈哈一笑：“姑姑愿意住就住吧。建国结婚没房子，姑姑不是有吗？ 改天找人把那房子粉刷一下，好好布置布置，做他的新房。” “什么？这可不行。“徐云一下子就急了，那可是她的房子，谁都不给。 “家里有房子，让建设出去租房住，让人家笑话。”许珊珊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住在姑姑那儿正合适，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不是吗？我一个朋友会粉刷墙，明天我对他说一声。” “不行，”徐云看了眼老太太，“妈，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急急火火的走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刘芹：“……” 合着自己说了那么多，还不如女儿的三言两语？ 徐珊珊看着刘芹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笑了。 徐老太太看了徐珊珊一眼，默默撇了撇嘴：原来还认为这丫头是个明理的，却原来也向着她妈。 “妈，我还有件事儿，你帮我打听个人。”徐姗姗看着刘芹，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谁呀？” “苏梨托我打听的。是你们街道柳树胡同的沈娇，她父母原是清大教授，受到冲击下放了。 她丈夫现在一家研究院工作，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 刘芹皱了皱眉头：“我好像听说过，这小媳妇带着个孩子过的不太 好。听说他们家老太太是个厉害的。” “啥？”徐珊珊一听就急了，这可是苏梨让她打听的，看样子和苏梨有亲戚。 “你先别急，具体的情形，我明天去打听一下再告诉你！” 这闺女怎么做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的呀？ 明天可得好好打听打听，就为了苏梨把安安救回来，也得尽心不是？ 第246章 满桌的菜肴有些索然无味儿 京都军区 傅家 暮色四合，傅家小楼里灯火通明，傅老爷子难得准时回家。 明天，傅恒就要返回东北军区，一家人总算能坐下来吃顿团圆饭。 餐厅里弥漫着饭菜香气和一种温馨的宁静。 傅老太太夹了一筷子红烧鱼放到儿子碗里，看着傅恒略显清瘦的脸庞，眼里满是心疼。 “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要是景南那小子也在就好了，咱们家就真团圆了。” 提到宝贝孙子，老太太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语气里充满了骄傲： “听说那小子在西北干得不错，带的那个独立团年年评优。 就是这个人问题，真让人头疼，都多大年纪了，还不知道着急。” 傅老爷子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老伴儿： “说起这个，前几日，那小子倒是给我打了个电话。” “哦？说什么了？是不是在那边处对象了？” 傅老太太立刻来了精神，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傅老爷子眼中闪过欣慰之色，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意味深长： “嗯。他跟我说，看上了一个姑娘，想等人家年纪到了，就打报告申请结婚。” “真的？！” 傅老太太喜出望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这是大好事啊！是哪家的姑娘？性子怎么样？在西北那边工作吗？快跟我说说！” 连一直埋头吃饭的傅恒也抬起了头，看向父亲，眼中带着询问。 他深知自己儿子的性子，冷清、内敛，眼光极高，能让他主动开口提出要结婚，这姑娘绝非寻常。 傅老爷子看着急切的老伴和同样关注的儿子，不再卖关子： “说起来这丫头，你们也不算完全陌生。就是苏家那丫头——苏梨。” “苏梨？” 傅老太太愣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哎呦！是不是……是不是老苏家那个大丫头？方澜的女儿？！” “对，就是她。”傅老爷子肯定道。 “哎哟！是那丫头啊！” 傅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那可是个好孩子！我记着呢！小时候跟着方澜来咱们家玩过几次。 小模样长得俊不说，那双大眼睛滴溜溜的，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长大后和周家那小子走的挺近，俩孩子在大院里找猫逗狗的…… 后来……唉，也是孩子命苦，摊上了那样一个后妈……” 老太太说到后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唏嘘。 “你们知道吗？前阵子她那后妈，在大院里逢人就说她给苏梨准备了厚厚的棉衣和棉被，大伙儿还以为她是个好的。 没想到过了几天，她寄去的东西被苏梨那丫头给寄到苏景和办公室，全是一堆旧衣服，衣服上还打着补丁。 啧啧！怪不得老话说后妈面甜心苦，这话说得不假。” 傅老爷子接过话头，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命苦是以前，现在看来，这丫头是个自己能挣前程的。 景南在电话里说，她如今在红星大队搞蔬菜大棚实验，用的是什么……嫁接技术？ 还有蘑菇种植，搞得风风火火。 连他们部队的后勤都跟她合作，想要解决冬季吃菜难的大问题。” 老爷子顿了顿，神情变得郑重： “若她搞的大棚种植,真能在西北高寒地区成功，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坐在一旁的傅恒，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搞大棚？嫁接？菌菇？ 傅恒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周炳坤嘴里那个在京都大院里和周浩找猫逗狗、后来毅然陪着母亲下乡的女孩。 实在很难将两者联系起来。 他不由得对这个小时候见过几回的准儿媳妇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看来，自己这个冷情寡言的儿子，眼光倒是独到。 这姑娘身上，必然有着远超常人想象的过人之处。 他心里暗自盘算：如果这大棚技术在西北试验成功，证明了其在高寒地区的适用性。 那东北军区，也必须第一时间引进，改善边防战士们冬季伙食。 看来，得找个机会跟景南那小子好好聊聊，详细了解一下。 这时，傅老太太已经高兴地开始憧憬未来了： “是梨丫头我就更放心了！知根知底的，模样好，性子看来也没长歪，还能干！ 跟咱们景南正相配！等她来了京都，我得好好见见她……” 老太太越想越高兴，已经开始琢磨家里还有哪些适合做见面礼的老物件了。 喜悦之余，傅老太太的目光又落到儿子傅恒身上。 心里一阵发酸。 她忍不住旧事重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你看……景南这都要定下来了。你……你自己一个人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妈知道你现在位置高了，事情多，但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要是……要是遇到合适的，性子好的，也别太倔，考虑一下，再成个家……” 餐厅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傅恒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平静地继续夹菜： “妈，我现在一个人很好。工作忙，没心思想这些，以后您就别说这样的话了……”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丝毫转圜的余地。 傅老太太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刚才因为孙子带来的喜悦被冲淡了大半，心里有些气恼。 “都怪徐云那个女人，把你伤成那样，让你这么多年都走不出来。 连带着景南从小也没个妈疼！她现在离婚了，活该！”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 在她看来，儿子这么多年孤身一人，完全是因为被前妻伤透了心，封死了自己的感情。 “徐云离婚了？” 傅老爷子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睛看着儿子，那眼里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傅恒抿了抿嘴角，声音平静：“您放心，我没有和她复合的打算。 我一个人习惯了，清净。 您也别胡思乱想，把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扯。” “好了好了，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干什么。” 傅老爷子发话了，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孩子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景南的事，我们替他高兴。 傅恒的事，让他自己去处理。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傅老太太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儿子，又看了看打着圆场的老伴，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重新拿起筷子，却觉得满桌的菜肴都有些索然无味了。 第247章 她想娶苏梨，痴心妄想！ 第二天上午，薄雾散尽，一辆吉普车平稳地驶出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 车内，傅恒一身笔挺的常服，肩章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哪怕是放松的姿态，也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气场。 他想起昨夜和老爷子的深谈，老爷子准备要退休了，自动请退。 儿子是东北军区大员，孙子在西北军区也能独当一面，傅家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 激流勇退无疑是明智之举，既能保全家族，也能彰显风骨。 他又想起儿子傅景南，心里满满的自豪。 这孩子，虽自幼缺失母爱，却从未让人操心。 在西北军区，屡立战功，成为西北军最年轻的团长。 早先他还担心这小子年轻难以服众。 毕竟部队不是讲情面的地方，一切要靠真本事说话。 没想到这家伙不声不响，把独立团带的有声有色，甚至有人给起了一个“傅阎王”的敬畏称号。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老子英雄儿好汉，这小子比他这个当爹的强！ 傅恒越想越欣慰，目光无意识地扫向车外。 大院门口一侧的人行道上，徐云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呢子大衣，特意修剪过的头发，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 仿佛是命运的刻意安排，吉普车后座的车窗正敞开着。 徐云下意识地转头，目光恰好穿过小小的车窗，直直的落在了车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徐云看到了傅恒。 他侧身坐着，脸庞的线条比她记忆中更加硬朗、深刻。 那种气度是手握重权，历经生死后淬炼出来的锋芒。 与记忆中那个优秀却带着些理想主义锐气的年轻军官早已判若两人。 车内的傅恒似乎察觉到徐云的目光，视线也直直地扫了过来，锐利冷静，没有任何的情绪。 仿佛在审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路人。 徐云贪婪地望着车窗内的身影，脚步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天中午，她在小隔间里，几次想冲出去。 可终究是碍于脸面，没好意思出去。 可今天见到了车里的傅恒，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在她心中疯狂叫嚣——她想冲过去。 然而，还没等她移动脚步，便看见傅恒对驾驶员低声吩咐了一句。 吉普车没有丝毫迟疑，平稳的加速汇入车流，绝尘而去。 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冰冷的背影和扬起的灰尘。 徐云呆呆的站着，思绪混乱如麻。 她想起当年自己是如何嫌弃他，只知道埋头部队，不懂人情世故，前途有限。 又想起如何被于国栋那时的温和体贴与家世背景吸引，狠心抛下年幼的傅景南，逼他离婚…… 她以为选择了一条更轻松更光鲜的道路。 可如今呢？ 于国栋倒了，下放了。 她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而傅恒，却一步步走到了她难以想象的高度。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现在坐在那辆车上，陪在他身边，享受着无上荣光的，就应该是她徐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娘家都待不下去，受尽白眼和嘲讽。 强烈的悔恨与不甘让她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摇晃。 不，她不能认输！ 她还有儿子，虽然儿子傅景南不认她，但血脉相连是不争的事实！ 傅家二老将傅景南看的比眼珠子还重，要是儿子提出让她回傅家，傅家人必将会慎重考虑。 徐云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只要拿捏住了傅景南，一切皆有可能！ 还有傅景南的婚事，她是他母亲，必须牢牢掌握主导权！ 他想娶苏梨？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个牙尖嘴利，掐尖好强的丫头，绝不是个好媳妇的人选。 倒是周萍的闺女——冯家那姑娘是个合适的。 冯悦在文工团工作，模样周正，性子柔和，每次见到她都一副小心谨慎、恭敬顺从的模样。 这样的女孩子，将来过了门，婆婆才好拿捏不是？ “徐云，你来了？” 徐云正思绪万千，一个女人的悦耳声音便传了过来，随后便看到周萍笑魇如花的从大门内迎了出来。 “听到你要来，我一大早就盼着了。刚才过去的是傅参谋长的车吧？真是巧了……” 周萍语气热络，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几天，大院里可是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很多人议论傅恒痴心不改，心挂前妻。 导致大院里有闺女的人家纷纷找路子，都想把姑娘嫁给傅景南。 徐云脸色一僵，嘴角使劲儿勾了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吗？雾有点大，没……没看清……” 周萍心里嗤笑一声：眼睛就差粘在上面了，还说什么没看清，糊弄鬼呢？ 心里嘀咕，面上不显，依旧亲热地挽住徐云的胳膊： “你看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快家里坐，咱们姐妹可是好长时间没说说话了。 听说你要来，我们家冯悦高兴的不得了。 特意跟团里请了假，就在家等着你呢……” 两人各怀心思，言笑晏晏地在岗亭登记完信息后，便相携着朝周萍家走去。 身后，门口站岗的一个年轻战士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迟疑地低声问同伴： “班长，这……这不是傅首长家的那位……前儿媳妇吗？上次傅团回来，不是明确说过……不准她再进咱们大院？” 被称作班长的老兵无奈地瞥了一眼徐云背影，压低声音：“那都是多久前的老黄历了？ 再说，现在是冯营长的爱人亲自出来接的，手续也齐全，咱们按规矩办事，怎么好拦着人家正常走亲访友？” 小战士摸了摸鼻子，不再言语。 也是，没有上级明确指令，他们的确无权阻拦。 只是，看着那两个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的背影，他心里隐隐觉得，这平静的大院，恐怕又要不平静了。 第248章 徐云的算计 徐云跟着周萍，来到了冯营长家。 周萍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又亲自泡了茶端过来。 “这是老冯特意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明前龙井，你尝尝。” 周萍在徐云身旁坐下，态度热情地不得了： “咱们姐妹可是好久没这样坐着说说话了。” 徐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茶确实是好茶，可此刻在她口中却品不出半分滋味儿。 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那个渐行渐远的军绿色吉普车上。 “说起来，方才在门口还真是巧了。” 周萍状似无意地提起，眼角余光却密切注视着徐云的反应。 “傅参谋长这是要回东北了吧？我听说他这次回来是开会，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 徐云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低头盯着杯子里的茶叶，声音有些发干： “那边工作忙，怕是急着回去有事情呢！” “哎哟，你这可就见外了。”周萍的目光闪了闪，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徐云的手背。 “在姐姐面前还有什么好遮掩的？傅参谋长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徐云没有接话，只是将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周萍见她不语，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咱们相识这么多年，姐姐跟你说句体己话。 你和傅恒……当真就没有一点可能了？” 徐云：“……”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 不管是可能还是不可能，自己都落了下风啊！ “周萍姐，傅恒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当年……我伤他太深。如今他怕是连正眼都不愿意瞧我一眼了。” 果然，周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压低声音： “要我说啊，你这事的关键，不在傅恒，而在另一个人身上。” 徐云抬起头，面露疑惑。 “就是你儿子，景南啊！” 周萍拍了下大腿，语气肯定。 “那孩子可是傅家的命根子。谁不知道傅家老爷子老太太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傅恒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也是以这个儿子为傲的。 只要你能让景南认下你这个妈，有他替你说话，傅家谁能拦着你回去？” 徐云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终于有人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是啊，傅景南是她亲生儿子，这是无论如何也割不断的血缘关系。 只要能够挽回儿子的心，何愁回不了傅家？ “景南那孩子，从小就不在我身边，如今怕是连我这个妈都不认了。” 徐云有些伤感，早知道傅景南这么有出息，她是如何也不会撒手的。 “血浓于水啊！”周萍加重语气。 “你是他亲妈，这关系是断不了的。再说了，景南那孩子我见过几次，虽然性子冷了点，可绝不是不讲情理的人。 你要是主动去找他，好好跟他解释当年的苦衷，他怎么可能不认你？” “去西北……” 徐云的眼睛渐渐明亮了起来。 对呀，只要能够见到儿子，她就有信心用母子情打动他。 到时候，有傅景南站在她这边，重返傅家就指日可待了。 周萍见她心动，立刻趁热打铁： “正好，我有个远房表妹就在西北军区那边。 你要是想去，让我家小悦陪你走一趟！ 正好，让她去见见她姨。她年轻，路上也能照顾你。有个伴儿，我们也放心。” 话音刚落，里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冯悦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粗亮的麻花辫，脸上施了薄薄的脂粉。 既不过分张扬，又恰到好处地显出了她的青春靓丽。 “徐阿姨。” 冯悦走到徐云面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听说您要来，我特意向团里请了假。上次见到您，就觉得和您特别投缘儿。” 徐云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心中不由得拿她和苏梨比较起来。 冯悦温顺得像只小绵羊，眼神清澈，举止得体，完全符合她心目中理想儿媳的标准。 而那个苏梨，眼神太过锐利，性子也倔，牙尖嘴利的，若是真进了傅家的门，恐怕不会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好孩子，真是有心了。” 徐云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拉着冯悦的手坐在自己身边。 冯悦乖巧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语气诚恳： “徐阿姨，方才我听妈妈说，您打算去西北看景南哥哥？ 若是您不嫌弃，就让我陪您去吧。路上我也好照顾您。”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徐云嘴上推辞，眼中却满是赞许。 这孩子，真是太和自己的心意了。 “不麻烦的。” 冯悦连忙摇头，脸上浮现两抹红晕： “其实……其实我一直很崇拜景南哥哥。他那么年轻就当上了团长，是我们所有年轻干部学习的榜样。 若是能见到他，当面向他请教，那是我的荣幸。” 她说得含蓄，可眼中的倾慕之情却掩饰不住。 徐云是何等得精明，立刻听出了她话中的弦外之音。 周萍见状，连忙帮腔：“小悦这孩子就是个直肠子，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她啊，从小就崇拜军人，特别是像景南这样年轻有为的。” 徐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已然明了。 这娘俩儿是看上她儿子了！ 也是，傅司令得孙子，谁不想紧紧地贴上去？ 不过，冯悦也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家世清白，模样周正。 要是傅景南见到人，也一定会喜欢。 最重要的是性子温顺，将来过了门，必定是个听话的儿媳。 “好，好。”徐云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刻。 “那咱们就说定了。等我准备一下，择个日子，就麻烦你陪我跑一趟西北。” “不麻烦的，徐阿姨。”冯悦乖巧地应着，“能陪您去是我的福气。” 周萍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看来，让女儿嫁进傅家，也是指日可待了。 只要想想，她成了傅景南的丈母娘，傅家的亲家，以后大院的这帮女人，得有多羡慕她。 她亲自为徐云续上茶水，语气热情地不得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给我表妹写信，让她在那边接应你们。 西北那边条件艰苦，有熟人照应总是好的。” 徐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只要能够挽回傅景南的心，她就有信心重返傅家。 到时候，她一定要让所有曾经看不起她的人看看，她徐云依然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傅夫人。 至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苏梨…… 徐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想进傅家的门？做梦！ 第249章 怎么会是她（他）？ 此刻，徐云嘴里不知天高地厚的苏梨，正背着满满一背篓的山货、小米和狼肉来到县城公安局。 朝着公安局局长汪泽明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苏梨轻轻敲了敲。 “请进。” 里面传来汪泽明沉稳的声音。 苏梨推门而入，正伏案批阅文件的汪泽明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苏梨时，他严肃的脸上瞬间惊喜： “苏梨？你这丫头，怎么跑这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随后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这丫头不会是被人欺负，向他告状来了吧？ 汪明泽脸上顿时有些严肃：“丫头，谁欺负你了？告诉伯伯！” 要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了苏梨，让他怎么向老战友交待呀！ 苏梨眨了眨眼睛，立时笑了，这有长辈护着的感觉怎么就那么好呢！ “汪伯伯，没人敢欺负我，我厉害着呢！”苏梨晃了晃拳头。 汪明泽笑了，忘了这丫头有一身怪力气！ “你这次来是……”汪明泽有些疑惑。 苏梨将背篓小心地放在门口不碍事的地方，抹了把汗，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汪伯伯，我来县城办点事，顺道给您送点我们红星大队的土特产。都是山里的东西，您别嫌弃。” 她说着，解开背篓上的遮布，露出里面颗粒金黄的小米、色泽红润的干枣、饱满的核桃，还有用油纸包好、一看就分量十足的两块狼肉。 “这是我自己上山打的狼，熏制好了，能放住。 这点小米熬粥养胃，枣子和核桃给您和阿姨当零嘴儿。” 苏梨一一介绍着，语气自然真诚，没有丝毫巴结讨好的意思。 “啥？你上山碰到狼群了？没受伤吧？” 汪泽明蹭一下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熊孩子？ 没事上山干什么？不知道那山上野兽出没危险吗？ 随后又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上山打些野物，给她妈和外公改善一下生活呢！ 汪泽明看着苏梨精心准备的礼物，心头猛地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 他上次去红星大队办案，看苏梨一个姑娘家带着母亲和外公生活不易，只是出于长辈的爱护，留下了些钱和粮票。 这点举手之劳，却没想到这丫头一直记着，并且用最朴实、最熨帖的方式来回馈他。 这哪里是苏景和跟他抱怨的那个“不懂事”、“招猫逗狗”、“性子野”的姑娘？ 这分明是个知恩图报、心思细腻、行事大气的好孩子！ 汪泽明心里对苏景和的那点抱怨又深了几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这孩子！真是……太见外了！” 汪泽明声音有些激动，他上前拍了拍苏梨的肩膀，语气带着军人式的爽朗和不容拒绝。 “东西伯伯收了，你的心意伯伯领了！ 但是，今天中午你必须留下来吃饭！ 你刘英阿姨正好在家，我这就打电话让她准备几个好菜！” 说着，他根本不给苏梨拒绝的机会，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飞快地拨通了百货公司的号码。 挂了电话，汪泽明转头看向苏梨，大手一挥： “别愣着了，东西放这儿。你来一次县城不容易，先出去逛逛，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到了饭点，就直接去家里！” 他迅速拿起笔，在一张信笺上“唰唰”写下家庭住址，塞到苏梨手里。 “汪叔叔，这太麻烦刘阿姨了……”苏梨有些不好意思。 “麻烦什么？一顿饭而己！你再推辞，伯伯可要生气了！” 汪泽明故意板起脸，但那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快去吧，记得中午准时过来！你刘阿姨手艺不错，让她给你露一手！” 看着汪泽明这雷厉风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架势，苏梨忍不住笑了。 这位汪伯伯虽然转业到了地方，身上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军人作风可是一点儿没变。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汪伯伯！” 苏梨不再推辞，爽快地答应下来。 跟汪泽明道了别，她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公安局。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这种被人真心实意关怀和重视的感觉，让她心里也暖融融的。 苏梨告别汪泽明，心情颇好地走在县城最热闹的百货大街上。 她盘算着去百货公司买些肥皂、火柴这类日常消耗品。 心里更惦记着，如果能碰上内部处理的瑕疵布或者棉花，那就更好了。 她空间里物资丰富，唯独缺少棉花种子，无法自产棉花。 眼看冬天临近，牛棚里妈妈、外公，还有刘媛媛、刘明槐他们，都需要添置厚实的棉衣棉被，光靠她从京都带来的那点布匹远远不够。 街上人来人往，颇为拥挤。 苏梨正专注地打量着两旁店铺的招牌，忽听得前方一阵骚乱，紧接着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喊： “有小偷！快！抓小偷！抓住他——！” 苏梨警觉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从人群缝隙中猛冲过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那人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面黄肌瘦，赤着双脚，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褂子。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偷东西？ 苏梨眉头一皱，眼看那人要从自己身边窜过去，她想也没想，脚下迅速一扫。 “哎哟！” 那赤脚青年惨叫一声，下盘不稳，整个人被绊得向前飞扑出去，重重地摔在青石板路上。 “小样儿，偷了东西还想跑？” 苏梨拍了拍手，语气有些不善。 这时，周围的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对着趴在地上呻吟的小偷指指点点。 丢东西的失主也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嘴里还喊着：“小偷在哪儿？这该死的小偷……” 然而，当苏梨和这位失主看清对方的脸时，两人都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她）？！ 第250章 拿回属于我家的东西 失主不是别人，正是县里那位架子颇大、派头十足的委员会主任——石松华！ 石松华看着站在小偷旁边、英姿飒爽的苏梨，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这个丫头？！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上次去红星大队的情景。 他接到举报，本想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和下放家属“划不清界限”的女知青。 结果却被这丫头一番连消带打、软硬兼施，弄得他们一行人灰头土脸。 那天晚上又是狂风暴雨又是电闪雷鸣，还劈死了一个黑衣人。 他感到邪门的很！ 自那以后，他心里就对红星大队，存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自此，再也没有去过。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县城里碰上了，还是以这种形式！ 苏梨此刻心里的想法和石松华几乎同步。 真是流年不利，出门没看黄历！ 帮谁不好，偏偏帮了这个玩意儿！ 一想到石松华当初那副盛气凌人、恨不得把她们一家往死里整的嘴脸，苏梨就觉得一阵反胃。 那天晚上要不是刘明槐相救，她妈方澜真可能出危险。 那块尖角的石头可是冲着她妈头上去的。 早知道被偷的是他石大主任，她刚才绝对袖手旁观，说不定还会暗中给那小偷行个方便！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之间尴尬又诡异。 苏梨在心里暗骂一句：真晦气！ 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趴在地上的小偷身上。 只见他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单薄褂子根本挡不住初冬的寒气。 尤其是那双赤着的脚，冻得通红发紫，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裂。 这都快入冬了，还打着赤脚，真是遭罪！ 苏梨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但随即又一个疑问冒了出来：这人为什么偏偏去偷石松华？ 一个县城住着，难道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石主任？ 就不怕被往死里整？ 果然，石松华也彻底看清了小偷的脸，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惊讶和鄙夷的神情，大声呵斥道：“宋大志！竟然是你？！” 话音未落，他上前一步，抬脚就狠狠踹在宋大志的腰眼上： “你这个死不悔改的坏分子！不想活了是不是？竟然敢偷我的东西！” “我没有偷！” 那个叫宋大志的年轻人忍着痛，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发抖。 他指着石松华手里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赤红着眼睛反驳： “我只是想拿回我家的东西！那玉佩是我宋家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嗡嗡地议论开来。 “是宋家那个小崽子啊……” “啧，资本家出身，还敢偷到石主任头上，真是活腻歪了！” “你先别急着下定论，没听他说是想拿回自己家的东西吗？” “就是，宋家那老爷子好像病得挺重，还在医院躺着呢……” 这时，一位看起来五六十岁、面容慈祥的老大爷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看着宋大志，脸上满是怜悯。 他语气急切地劝道：“宋家小子，你别犯浑！ 快说说，你到底拿了石主任什么？赶紧还给人家！ 你爷爷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呢，你可不能再出事了啊！” 听到“爷爷”和“医院”这几个字，宋大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声音带着绝望，对着石松华哀求道： “石主任……石主任我求求你了！把你包里那块蟠龙玉佩还给我吧！ 那是我家祖传的，是我家最后一点能换钱的东西了！ 我爷爷……我爷爷他还在医院里，等着钱交医药费啊！ 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哽咽着，后面的话几乎说不下去。 苏梨站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合着是这么回事！ 这块玉佩不知道怎么回事落到了石松华手里。 这宋大志想偷回来换钱给爷爷治病，结果还没得手就被发现，吓得仓皇逃跑。 然后就被自己这个“热心群众”给一脚撂倒了。 哎呀，真怂。 苏梨心里忍不住吐槽。 既然都决定动手了，怎么不计划周详点？ 这下可好，人赃……呃，人没赃并获，但被当场抓住，麻烦大了。 她再看石松华时，发现这位石主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闪烁，握着公文包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微妙的表情变化，让苏梨敏锐地察觉到，那块所谓的“蟠龙玉佩”，恐怕来得并不那么光明正大。 眼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连路边国营饭店和供销社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跑出来看热闹，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石松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臭小子，当街喊自己偷藏了他家的玉佩，这不是败坏自己的名声么？ “什么玉佩？简直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石松华阴沉着脸矢口否认。 “就算是委员会没收了，那也是‘四旧’，是封建残余，是必须被清除的对象！ 倒是你，宋大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偷窃，行为恶劣！ 我看你就是贼性不改，必须扭送公安局，严肃处理！” 说完，他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宋大志那瘦骨嶙峋的胳膊，用力之大，让宋大志痛呼出声，使劲想要挣脱。 “走！跟我去公安局！” 石松华厉声喝道，拖着宋大志就要往人群外走。 他绝不能承认玉佩在他这里，否则后患无穷。 必须快刀斩乱麻，把这个麻烦的小子先弄走再说。 这一下，周围许多知道宋家情况的人脸色都变了。 刚才那位出言相劝的老大爷更是急得直跺脚： “石主任，使不得啊！这孩子也是一时糊涂，他要是进去了，他家躺在医院里的老爷子可怎么办？ 那不是要了老人的命吗？” “是啊，宋老爷子还等着钱救命呢……” “这孩子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附和，带着不忍和同情，但碍于石松华的身份，没人敢大声站出来阻止。 宋大志被拖得踉跄几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表情充满绝望。 他不再挣扎，只是用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哀求： “石主任，求求您高抬贵手！我不能去公安局啊！ 我爷爷还在医院等着我……他不能没人管啊……求您了！” 然而，石松华对周围的议论和宋大志的哀求充耳不闻，反而拽得更紧，脸上露出一丝狠厉。 眼看宋大志就要被强行拖走，一场牢狱之灾和可能的人伦悲剧近在眼前。 第251章 十五块 就在石松华即将把宋大志拖出人群的紧要关头，一个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骤然响起： “石主任，请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才那个利落绊倒小偷的姑娘，此刻正双臂环抱，神色平静地挡在了石松华面前，正是苏梨。 石松华脚步一顿，眉头死死拧紧，眼中闪过一丝戒备： “苏梨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我在处理公务，抓捕盗窃犯！请你不要妨碍执行公务！” 他刻意拔高“公务”和“盗窃犯”几个字，想用大帽子压人。 苏梨嘿嘿一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尤为刺眼。 她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宋大志，又落回石松华脸上，语气不疾不徐： “石主任，您别着急。既然是‘公务’，那更要讲究程序、讲清楚事实。 不然周围这么多革命群众看着，处理不清不楚，岂不是影响委员会和您本人的威信？”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把“群众监督”和“组织威信”抬了出来，让石松华一时无法反驳。 不等石松华反应，苏梨转向周围人群，声音清晰地问道： “各位革命同志，刚才大家都听到了，这位宋大志同志说，他只是想拿回自己家的玉佩，用来给重病的爷爷凑医药费。 而石主任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她故意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有没有这块玉佩？如果真有，这玉佩现在又在谁手里？ 是‘没收’了，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苏梨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石松华紧紧抓在身后的那个黑色公文包上，意有所指。 “对啊！到底有没有玉佩？” “拿出来看看不就清楚了！” “石主任，您就把包打开给大家看看呗，也好证明清白……” “就是，要是没有，那就是这小子诬告，罪加一等！要是有……” 苏梨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有，你就是私藏公物。同样逃脱不了的罪责，就看你怎样选了。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所有目光都聚集在石松华和他那个公文包上。 石松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握着公文包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怎么可能当众打开公文包？ 那块品相极佳的蟠龙玉佩此刻正躺在他包里，是他前几天从宋家“查抄”来，看上了成色，私下昧下来准备找机会换钱的！ 他死死瞪着苏梨，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丫头三番两次坏他的事！ “苏梨！你……你这是在质疑委员会的工作吗？” 石松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石主任，您这话可就严重了。” 苏梨一脸“我可担不起”的表情，语气却愈发犀利， “我这是帮您澄清事实，维护革命队伍的纯洁性啊。 万一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有人利用职务之便，侵占群众财物，那岂不是给咱们委员会脸上抹黑？ 您身为主任，更应该以身作则，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对吧？” “你……！” 石松华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苏梨这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苏梨也是这样伶牙俐齿、转移注意力，让红星大队的社员改变了立场。 全场激愤，要给牛棚的人一个机会。今天，故伎重演。 这丫头，一看见她就没好事，她就是个搅局的。 周围群众的眼光也变得越来越怀疑，那议论声更像一根根银针扎在他背上。 他知道，今天这局面，他要是再强行把宋大志带走，恐怕明天各种风言风语就会传遍全县。 到时候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权衡利弊，石松华狠狠一咬牙，猛地松开抓着宋大志的手，色厉内荏地指着宋大志大声骂道： “哼！看在你还年轻，又是初犯，家里还有病人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 要是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说完，像是生怕苏梨再叫住他，紧紧抱着那个黑色公文包，挤开人群，落荒而逃。 那块玉佩，他是注定不敢再拿出来，更别提去变卖了。 看着石松华狼狈消失的背影，人群爆发出一阵意味复杂的叹息声。 宋大志劫后余生般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向苏梨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周围的人见石松华离去，便也三三两两地离开。 那位之前出声的老大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背着手蹒跚离去，他很同情，但有心无力。 宋大志一人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街上，寒意从赤脚接触的青石板上窜上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立刻离开，环顾四周，脸上没有任何得救的喜悦，只有更深沉的绝望。 爷爷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这个十六七岁少年的身上。 那块玉佩，是家里最后一点希望，如今这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眼眶通红，赤脚朝着县医院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爷爷该怎么办，只是本能地、必须回到那个需要他的亲人身边。 “宋大志，你站住！”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宋大志抬头，是刚才那个帮他解围的姑娘。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剩下满脸的羞愧和感激。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苏梨的目光对视——自己刚才偷窃未遂的狼狈模样，全被这位恩人看在眼里。 “你爷爷住院需要多少钱？” 苏梨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却瘦弱、狼狈的少年，终究还是心软了。 能帮一个算一个吧！这少年实在可怜。 “十二元三角二分。”宋大志嗓音低沉、嘶哑。 苏梨直接从自己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她准备用来买布和棉花的钱。 她数都没数，从一叠毛票和几张大团结中，直接抽出了一张拾元和一张伍元的纸币。 “拿着。”苏梨声音平静， “赶紧去买双鞋穿上，剩下的给你爷爷交医药费。” 宋大志看着递到眼前的十五块钱，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双手慌乱地背到身后，声音嘶哑地拒绝： “不……不行！同志，我……我不能要你的钱！我……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十五块！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对他而言更是一笔不敢想象的巨款！ “不是白给你的。” 苏梨语气干脆，打断了他的推拒。 “等你爷爷病好了，你有能力了，再还我。我是红星大队的知青，苏梨。记住就行了。” 她不由分说，上前一步，直接将钱塞进了宋大志那件破旧褂子胸前的口袋里，还顺手拍了拍，防止掉出来。 做完这一切，苏梨不再看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转身就走，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办，汪泽明伯伯家约好的午饭也不能耽误。 宋大志僵在原地，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胸前那个沉甸甸的口袋， 另一只手抹了一把眼泪。 看着苏梨快要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医院跑去。 第252章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苏梨带着一丝失望从百货公司出来。 她所需的棉花和棉布一样都没买到，柜台里不是空空如也，就是需要特供票证，根本不是她能弄到的。 看来，只能回头找韩小武想想办法，看看黑市上能不能弄到一些了。 她心里盘算着，按照汪泽明给的地址，找到了公安局家属院。 那是一片排列整齐的红砖平房，每家都带着个小院子。 汪泽明家就在第一排，院门虚掩。 苏梨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热情的女声：“来了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岁左右、围着围裙、面容和善的妇女。她一见到苏梨，脸上先是愣了一下。 她盯着苏梨的脸看了两秒，眼睛立时亮了起来，又惊又喜： “哎哟，是你啊，姑娘！刚才在百货公司门口，一脚绊倒宋家小子的，就是你吧？ 多亏你，要不是你，今天宋家小子会被扭送到派出所。哎呀呀，快请进、快请进！” 这就是汪泽明的爱人刘英了。 她作为百货公司的职工，刚才外面喊抓小偷的时候，她也跟着同事们跑出去看热闹。 正好将苏梨制服小偷、后来又把应对石主任的全过程看在眼里，实在是对这位聪明的姑娘佩服得很。 苏梨没想到这么巧，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阿姨您好，是我。我叫苏梨，是来找汪叔叔的。” “知道知道！老汪刚才打电话回来特意嘱咐了！快进来，外面冷！” 刘英一把拉住苏梨的手，将她拉进屋里。 她连忙给苏梨倒了杯热糖水，又抓了把瓜子花生放在桌上。 一边忍不住称赞：“苏梨，你真聪明！”她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我们都看见了，对付石松华那种人，就得你这样！又勇敢又聪明！” 随后想起小赵刚才送过来的东西，对苏梨说：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她可是识货的，这小米粒粒饱满，山货也都是好东西，在城里有钱都不好买。 这时，一个十来岁、虎头虎脑的男孩，耷拉着脑袋，手里抱着一个砖头大小的收音机，一脸不高兴的走进来。 “这是我家小儿子汪瀚快过来，认识一下，这是你苏梨姐姐！” 刘英对刚进来的汪涵说。 汪瀚抬头看了苏梨一眼，有些闷闷不乐：“苏梨姐姐好！” 苏梨看了一眼面前气质干净的小少年，“这是怎么了？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刘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汪涵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收音机坏了，怎么弄都不响！送去外面修，人家说修不了。” 这收音机可是他的宝贝，每天都要听儿童广播的。 苏梨心中一动，说道：“拿来给我看看……” 汪瀚半信半疑地把收音机递过去。 这是个老式的“红星牌”半导体收音机，入手沉甸甸的。 她仔细看了看外壳，然后向汪涵要了把螺丝刀，拧开背面的螺丝，打开了后盖。 顿时，密密麻麻的电阻、电容、线圈和那个硕大的磁性天线呈现在眼前，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汪瀚好奇地凑在旁边看着。 苏梨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迅速检查着内部的元件和焊点。 这对于拥有未来知识储备，尤其是小七的辅助判断的她来说，并不复杂。 很快，她发现有一根连接电池仓的导线虚焊了，几乎快要脱落。 “问题不大。” 苏梨轻声说了一句。 “真的？你能修？”汪瀚的眼睛里带着点惊喜又带着点怀疑。 苏梨点点头：“我试试看……” 她向刘英要了点焊锡丝和电烙铁，汪泽明平时自己会修点小东西，家里备着这些。 刘英虽然疑惑，但还是从工具箱里找了出来。 通上电，待电烙铁热了，苏梨屏息凝神，先是用烙铁头轻轻点了一下那虚焊的导线，补上了一点焊锡，使其连接牢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分钟。 苏梨盖上后盖，拧好螺丝，装上电池，然后轻轻拨动了开关。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清晰洪亮的声音立刻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响了！响了！苏梨姐姐，你真神了！” 汪瀚惊喜地跳了起来，一把抱过收音机，脸上不高兴的表情一扫而空。 刘英也惊喜地望着苏梨。 这收音机十几年了，是家里这爷俩的宝贝，每次收听节目，爷俩都得吵一架。 她本来都想找人换张收音机票，买台新的了。 这下，不用买了，这丫头，又给她省下了好几十块钱。 就在这时，汪泽明也下班回到了家。 他刚进门，儿子汪瀚就举着收音机冲了过去，兴奋地大喊：“爸！爸！苏梨姐姐把我的收音机修好了！你看，响了！” 汪泽明愣了一下，接过收音机，里面确实正播放着新闻。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梨，心中震惊不已： 这丫头……还会修收音机？懂电路？！ 这可不是种地或者搞点小发明那么简单，这需要系统的物理和电子知识！ 她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苏梨，你……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汪泽明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惊奇，就连刘英也竖起了耳朵。 苏梨早就想好了说辞，她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 “汪伯伯，我妈不是搞通信的嘛，我小时候在旁边看，跟着学了点皮毛，正好蒙对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方澜是大学教授，学识渊博，涉猎广泛，完全说得通。 汪泽明虽然觉得可能不止“皮毛”那么简单，但也不再深究。 只是对苏梨的好印象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而刘英，看到儿子欢天喜地的样子，又看到丈夫那惊讶的表情，心里对苏梨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这丫头，不仅懂事，能耐还真不小！连收音机都能修！ 她热情地招呼着：“好了好了，都别愣着了，快洗手吃饭！苏梨，快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饭菜飘香，几人围坐在小方桌旁，气氛温馨。 汪泽明给苏梨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关切地问道： “苏梨啊，这次来县城，除了给伯伯送东西，还有别的事要办吗？ 有什么困难就跟伯伯说，别客气。” 苏梨咽下口中的饭菜，笑了笑，语气有些迟疑： “汪伯伯，不瞒你们说，我确实有点事…… 眼看这天越来越冷，我们牛棚那边，我妈妈、外公，还有几位长辈，过冬的厚衣服和被褥都还没着落。 我今天去百货公司转了转，就是想买些棉花和布匹，但是……没买到。” 第253章 棉花到手 汪泽明闻言，叹了口气，眉头微皱，目光转向自己的爱人刘英： “你在百货公司这么多年，能不能想想办法？” 刘英本来就在为如何感谢苏梨而盘算，一听这话，立刻把话头接了过去， “棉花和布匹确实是紧俏，柜台上来一点就抢光了。 不过，这事儿还真是巧了，棉纺厂的王主任前天还告诉我，他们厂里一批棉花因为不合格要处理。这不，正好赶上了。” 她生怕苏梨有负担，又连忙补充道：“你也别跟阿姨客气，这也就是搭个线的事儿！等吃完饭，阿姨和你一块儿去看看。” 苏梨连忙起身道谢！ “刘阿姨，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这也就是汪泽明和刘英的关系，她就是一个小知青，棉纺厂就是有再多的处理棉花也轮不到她呀！ 苏梨没想到自己的难题，在刘英这里竟然如此轻松地解决了。 “谢什么！吃饭，吃饭！” 刘英高兴地又给苏梨盛了碗汤。 “以后来县城，就到家里来吃饭，把这儿当自己家！” 这顿饭，因为这个小插曲，吃得暖意融融。 …… 下午三点，苏梨跟在刘英身后，来到县棉纺厂。 看着她从容地和门卫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了进去，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 “刘大姐！这边！” 王主任洪亮的声音从办公楼方向传来，只见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笑容满面地快步迎了上来。 “可算把您盼来了，我估摸着这几天您也该来了。” 刘英笑了笑，可不是嘛！ 快过冬了，家家户户哪里有不需要棉花的？ 市面上买不着，就得动用关系。有些人实在买不到，就得上黑市花高价购买了。 他一边引着她们往仓库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对刘英说： “上次跟你提的那批棉花，品相真不错，就是存放久了些，颜色微微有点泛黄，一点都不影响用，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刘英是公安局长的爱人，为人爽快不扭捏，帮她的忙，她领情，自己也舒坦，这人情往来他心里门清。 刘英会意地点点头，低声回道： “费心了，老王。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她心里踏实得很，有老王这句话，今天这趟就算来着了。 仓库在厂区深处，王主任用钥匙打开铁门，一股混合着棉絮、灰尘和淡淡机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捆大捆的原料和成品堆积如山，而在靠近里面的角落，整齐地码放着几十包棉花。 “看，就这些。” 王主任走过去，拍了拍最上面的几包，顺手解开一包的封口，抓出一把递给刘英看。 那棉花确实如他所说，蓬蓬松松，只是细看之下，微微有些发黄。 “怎么样？没骗您吧？” “是好东西。”刘英捻了捻棉花，手感柔软干燥，满意地递给苏梨看。 苏梨接过，仔细看了看，高兴地点了点头。 又抬头望向仓库更深处，眼尖地发现靠墙的货架上还堆着一些布匹。 王主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会意，笑着走过去，扯开覆盖的防尘布，露出下面一摞花色不一的棉布： “这姑娘好眼力。这批布是印染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颜色晕染得不太均匀，有的深点有的浅，当正品卖不了。 但料子都是上好的棉布，厚实耐磨。 做被面、做衣裳，或者干脆裁了做夏天薄衫，都舒服得很。” 他拿起一块蓝底白碎花的布料抖开， “你看这花色，晕开了反倒有种别样的味道，是不是？” 那布上的白色小碎花边缘确实有些模糊，像是水墨画渲染开的效果，别有一番质朴的风韵。 苏梨一眼就喜欢上了，转头看向刘英。 刘英笑着点点头：“喜欢就挑几块。老王拿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苏梨不再客气，细心地在棉花堆里挑了又挑，选出纤维最长、最蓬松的，足足装了二十多斤。 又去布匹那边，选了五块花色最合心意的棉布，其中就包括那块蓝底白碎花的。 王主任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是个会过日子的，挑东西有眼光，不贪多，只挑好的。 他主动找来一个结实的大麻袋，帮着一股脑儿把棉花和布都装进去，还用力压实了些，好让她们方便拿。 “以后厂里再有什么合适的‘处理品’，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刘英笑道：“成，那就说定了。回头让老汪请你家里喝茶，他前儿刚得了点好茶叶。” “哎哟，那感情好！我一定到！”王主任脸上笑开了花。 在仓库门口过完称，到会计处交上了十块钱。 然后王主任便看到苏梨小姑娘，把沉甸甸的麻袋抗在了肩上。 苏梨心里满是感激，轻声说：“阿姨，今天多亏了您。” “自家人，不说这个。”刘英摆摆手。 这下好了，过冬的棉被、往后做衣裳的布料都有了着落。 “回去替我向你妈问好！” 一想到那个清秀的站在象牙塔高端的人，现在在牛棚受苦，心里就不胜唏嘘。 “以后再需要什么就对我说，我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 刘英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二人在棉纺厂门前告别离开。 苏梨背着一麻袋棉花，特意绕了几个弯，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午后的阳光被高墙遮挡，巷子里显得有些阴凉。 苏梨走到墙边，放下麻袋，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双手抱胸，声音有些冰凉： “出来吧，别藏了！” 她就知道，这一袋棉花太惹眼。 刚才在路上有不少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有几个人影不前不后的老是跟在后面。 这不就让人盯上了嘛！ 第254章 巧！真巧！ 听到苏梨的声音，墙后面拐出四个吊儿郎当的身影，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 个子不高，一脸横肉，眼神狠厉。 苏梨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人得是吃了多少民脂民膏，才养出这副脑满肠肥的德行？ 几个人显然不认识苏梨，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盯在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棉花包上，眼中现出贪婪的光芒。 这么多棉花啊！ 这要是倒腾到黑市上，那得卖多少钱？ 今天来活儿了，这还是一桩大“买卖”。 “小妹妹，一个人背这么重的东西多累啊？来，哥几个帮你拿！” 为首的横肉青年嬉皮笑脸地说着，伸手就要来抢。 其他的几个人也不怀好意地走上来，把苏梨和棉花牢牢地围了起来。 苏梨：今天这是碰上劫道的了？ 一看这几个人配合默契，就知道不是第一回了。 不过今天这几个小子倒霉，碰上姑奶奶，不知道待会儿你们是否后悔。 “不劳费心，我自己能行。” 苏梨表情有些邪魅，语气冷飕飕的，透着一股凉气。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 横肉青年脸色一沉，凶相毕露。 “识相点就把棉花留下，哥几个还能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不然……”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不然怎样？” 苏梨挑眉，脸上没有一点害怕的表情。 哎哟，这小姑娘还挺牛气！现在不应该是扔下棉花就跑人的吗？ 以往碰到的不都是那样的吗？ 包括中午那个有些色厉内荏的石主任。 他们一伙儿都把包抢走了，那个石主任愣是张大了嘴巴，没有发出声来。 都吓傻了！ “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上！” 横肉青年一声令下，三个跟班同时扑了上来，两人去抢棉花包，一人直接伸手想抓苏梨的胳膊。 苏梨眼神一挑，等的就是他们先动手！ 她不退反进，侧身躲过抓向她胳膊的手，同时右脚如闪电般踢出，精准地踹在第一个冲上来抢棉花包的混混膝盖侧方。 “啊呀！” 那混混惨叫一声，抱着腿滚倒在地。 紧接着，苏梨抓住第二个混混伸向棉花包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拉，借着他前冲的力道，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嘭！” 尘土飞扬，第二个混混被结结实实砸在地上，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第三个混混见状吓了一跳，动作一滞。 苏梨却没停顿，一个手刀迅疾如风，劈在他脖颈侧面的大动脉上。那混混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三个跟班全躺下了。 横肉青年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横肉都吓得抖了三抖。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秀瘦弱的小姑娘，身手竟然这么狠辣！ 苏梨拍了拍手，冷冷地看向他：“轮到你了？” “别……别过来！” 横肉青年吓得连连后退，脸上冷汗直流，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苏梨，眼珠乱转，忽然福至心灵，急声喊道： “姑奶奶！女侠！饶命！我们……我们不要棉花了！我们买！我们出钱买还不行吗？” 苏梨脚步一顿，倒想看看他耍什么花样。 见苏梨停下，横肉青年如蒙大赦，赶紧对地上一个还能哼哼的小混混儿喊道：“快！快把那个包拿出来！” 那小混混儿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太大的黑色公文包！ 苏梨：怎么那么眼熟呢？ 这公文包不是今天上午石松华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吗？ 让这伙儿小混混儿给抢了？啧啧！真怂！ 横肉青年没注意到苏梨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飞快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摸出一块温润剔透的玉佩，双手捧着递到苏梨面前，讨好地说： “女……女侠，您看这个！上好的古玉！用这个换您的棉花，行不？” 那玉佩质地莹润，色泽饱满，中间精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盘旋而上的飞龙，工艺极其精湛。 蟠龙玉佩！ 苏梨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这就是宋大志拼了命，想从石松华那里拿回来，给他爷爷救命的那个蟠龙玉佩？ 再看看那个公文包，苏梨默了。 巧！真巧！ 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石松华昧下的赃物，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 苏梨眼神变冷：“说，这东西哪儿来的？” 她感到不可思议，石松华才离开多久，这玉佩怎么就落到了这几个不入流的小混混手里？ “我们……我们从一个姓石的主任手里抢……抢来的。” 一个小混混忍着痛抢着回答，生怕答慢了，苏梨那看着秀气实则威力惊人的脚又踹过来。 “那石主任没喊人？” 苏梨追问，觉得有点蹊跷。 “没。他就是张了张嘴巴，好像吓傻了，还没喊出声，我们就抢了包跑了。” 小混混儿连忙补充，试图证明自己“身手敏捷”。 苏梨心下冷笑： 你观察得倒是细致。 只怕不是石松华吓傻了，而是他做贼心虚，不敢声张！ 横肉青年见苏梨似乎对玉佩有兴趣，壮着胆子谄媚道： “姑娘，您眼光真好！这块古玉绝对是好东西！ 我们用它换你的棉花，你绝对不吃亏，怎么样？” “不怎么样！” 苏梨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姑奶奶我没那么好心，用这么多棉花换你这来路不正的东西！不过，” 她话锋一转，掂了掂手中的玉佩，“这玉佩，既然是赃物，姑奶奶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说完，她手腕一翻，极其自然地将那块玉佩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本就是她的东西。 横肉青年一愣，随即一股被戏耍的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辛辛苦苦抢来的宝贝，岂能就这么被黑吃黑？ 他心一横，脸上凶相毕露，猛地往腰间一摸—— “锃”的一声，一把寒光闪闪、约莫小臂长的短刀被他抽了出来。 “小丫头！给你脸不要脸！” 他挥舞着短刀，恶狠狠地逼近。 “虽然你艺高人胆大，但想黑吃黑，也得问问爷爷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把玉佩和棉花都给老子留下！” 另外三个刚爬起来的小弟见老大动了刀子，也重新围拢过来，试图给苏梨施加压力。 第255章 韩家 苏梨看着那明晃晃的短刀，非但没有害怕，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嘲讽： “动刀子？那你可是自找的！” 话音未落，就在横肉青年持刀刺来的瞬间，苏梨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侧身、进步、贴近，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横肉青年杀猪般的惨叫，短刀“哐当”落地。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显然是被硬生生拧脱臼了！ 苏梨动作不停，右腿膝盖如同重锤，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呕——” 横肉青年眼珠暴突，胃里翻江倒海，痛得蜷缩成一只虾米，跪倒在地，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另外三个小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老大已经惨叫着倒地。 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站住！谁敢跑，下场跟他一样！” 苏梨一声冷喝，如同惊雷响彻在三人耳边。 那三人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双腿抖得像筛子，再也不敢挪动半步。 “在这儿……在这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干什么的！住手！” 一声威严的喝令传来。 只见两名穿着白色公安制服的民警及时赶到，显然是附近的群众听到动静跑去报了案。 其中一个正是调查钱小雨案子的小公安。 “苏梨同志，是你？” 他一眼就看到地上哀嚎的横肉青年、掉落的短刀，以及那三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小混混儿。 还有一个气定神闲站在棉花包前的小姑娘。 “同志！你们来得正好！” 苏梨立刻指向地上那几人：“他们四个拦路抢劫，还想持刀行凶！这把刀就是凶器！” 人赃并获，还有凶器，事实清楚。 公安同志脸色严肃，立刻上前将四个丧失反抗能力的小混混铐了起来。 “小姑娘，身手不错啊！也麻烦你跟我们去公安局做个笔录。” 同来的公安同志看了眼苏梨，尤其是看到她一个姑娘家，面对持刀歹徒竟能毫发无伤，还将四人全部制服，眼中都流露出惊讶和赞许。 “应该的。” 苏梨点点头，十分配合。 于是，这一天之内，苏梨第二次来到了公安局。 汪泽明都有些无语了，这丫头什么体质？ 好好的来趟县城，都能碰上几个小混混儿。 一个小时后，苏梨从公安局出来。 这次，汪泽明直接找了一个公安同志把苏梨送上公交车。 要不然，他不放心，这丫头就是招黑体质。 苏梨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蟠龙玉佩，玉佩已经过了明路。 苏梨向汪泽明叙述了事情经过，这位公安局长沉吟良久，还是同意了苏梨把玉佩找机会还给宋大志的提议。 原因无他，只是怜悯一老一少的生活境况而已。 到公社后，苏梨来到西街自己租的院子，放下小麦和玉米各一万斤，便往后街的韩家走去，她得和韩小武交代清楚。 …… 与此同时，韩家那间破败的堂屋里，气氛说不出的沉重。 韩老三、韩老二和韩老五，以及他们各自的婆娘，正将韩小武和他娘杨玉娥围在中间。 “大嫂，不是我们逼你。刘老栓那边托人带话了，他是诚心诚意想娶你过门。 人家说了，只要你点头，他拍胸脯保证，以后委员会的人绝不会再找小武的麻烦！” “就是啊大嫂！那刘老栓虽说年纪大了点，可人家是委员会主任刘大牛的亲爹，有权有势！ 你跟了他，小武以后也有个靠山不是？这年头，成分不好就得认命，找个硬靠山比啥都强！” “大嫂，人家刘老栓还说了，只要你嫁过去，他儿子刘主任就会把咱家被收走的大房子还回来！这可是祖宅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看似苦口婆心，实则句句如刀，逼着杨玉娥就范。 杨玉娥气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她紧紧攥着儿子韩小武的胳膊，声音坚定异常：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嫁给刘老栓那个老混蛋！ 他是什么人，你们难道不清楚？” 韩小武更是怒不可遏，猛地站起来，指着几位叔叔的鼻子骂道： “你们还是人吗？为了巴结姓刘的，就想把我娘往火坑里推？ 那刘老栓是个什么玩意儿？也配当我后爹？做梦！要嫁你们自己嫁去！” 见母子二人态度如此坚决，油盐不进，韩老三等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韩老三猛地一拍桌子，撕下了最后一点遮羞布： “好！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们不顾念亲情了！ 我们韩家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 今天，我们韩家宗族一致决定，将你们母子二人逐出韩家，从族谱上除名！ 以后是死是活，都与我们韩家无关！”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却又在意料之中。 韩小武虽然愤怒，但对他那个从小就跑得没影儿的爹和这些冷漠的亲戚，早已没什么感情。 他只觉得一阵心寒，随即是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是这破房子还是租的村里人家的。 这韩家亲戚，有和没有都一样。 不要也罢！ 杨玉娥更是对韩家失望透顶。 她挺直了脊梁，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所谓的“亲人”，声音冷得像冰： “好！除名就除名！这样的韩家，我们也要不起。” 韩家兄弟脸色铁青，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刘老栓可是答应他们，只要杨玉娥答应，每户人家给他们二十块钱。 这可是二十块，得买多少玉米面啊！ 眼看韩小武要赶人，韩老三兄弟妯娌面色难看的想要起身离开。 这时，堂屋的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张公安以及另外两名民警，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目光冷冷地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韩家人。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在这里非法召开宗族会议，进行封建宗族活动，逼迫妇女改嫁！跟我们走一趟吧！”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韩老三、韩老二等人，瞬间面如土色，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开个“家庭会议”，竟然会把公安招来！ 但他们说的话，公安同志已经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任是他们抵赖都不成。 等张公安他们带着众人离开后，苏梨从院外走了进来。 “苏梨？！” 韩家母子正在纳闷，派出所同志是怎么得到的信息？ 一看到苏梨，什么也明白了。 又是托这丫头的福！！ 杨玉娥都不知道怎么感谢这丫头了，一次次的总是能让他们化险为夷。 这丫头就是他家的福星和恩人。 第256章 最幸运的选择 俩人拉着苏梨一顿感谢不说，苏梨回到牛棚的时候，已是点灯时分。 朦胧的月光下，远远就看见母亲方澜和刘媛媛，正站在院外的土路上，焦急地张望着。 女儿出去一整天了，到这个点还没回来，方澜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妈！”苏梨喊了一声，加快脚步。 方澜听到女儿的声音，心头一块大石这才落地，连忙迎了上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话音刚落，就注意到苏梨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大袋子，“这……这是？” “妈、媛媛姐，咱们进屋说！” 苏梨笑嘻嘻地，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扛着袋子率先走进了温暖亮堂的牛棚。 如今修缮一新的牛棚，早已不是去年那副破败样子。 墙壁厚实，窗户糊得严严实实，几个小房间里都打上了新炕。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这几天天冷了，每个炕洞里都燃上了木柴。 每个屋子都暖暖和和的。 此刻，方济川、刘明槐、陈芳等人正围坐在堂屋的煤油灯下。 看到苏梨回来，都松了口气，再看到她肩上那硕大的袋子，更是好奇地围了过来。 “丫头，你这是扛的什么回来？”方济川笑着问道。 苏梨将麻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解开扎口的绳子，露出里面雪白、蓬松的棉花。 那一片纯净的白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晃花了众人的眼。 “棉……棉花？！” 陈芳第一个惊呼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年代棉花和粮食一样，是战略物资，可不好买。 有些一家几口人家里也就一两床棉被。 家里盖了十几年的棉被，棉花芯子都硬了，找弹棉花的弹一弹，又重新用上。 这么多棉花，这丫头是怎么买到的。 方澜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棉花，感受着那柔软温暖的触感，脸上也满是震惊： “这么多棉花！丫头，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可太不容易了！” 牛棚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苏梨。 苏梨拍了拍手上的灰，那笑容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是县公安局汪泽明局长的爱人，刘英阿姨帮忙弄到的。 她在百货公司工作，有门路，听说咱们需要，就想办法给匀了这些内部处理的‘瑕疵品’，其实质量好着呢！” 方澜一听是汪泽明夫妇帮的忙，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汪泽明是苏景和的战友，转业以前也是经常到家里去的。 没想到如今自家落难，人家不仅没有疏远，反而如此倾力相助。 “汪局长和你刘英阿姨……这份情谊，咱们得永远记着。” 自从家里出事后，即使苏景和都和她离了婚。 想不到，遇到困难的时候，一个略微熟悉的战友却伸出了手。 这时，陈芳已经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她看着那白花花的棉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有了这些棉花，今年冬天……今年冬天……” 她想起了去年此时，在这四处漏风的破旧牛棚里，她家老沈又冷又饿，一场突如其来的伤寒，差点就没熬过来。 那时候，他们只能紧紧挤在一起，靠着一点单薄的破棉絮硬扛。 那种刺骨的寒冷和绝望，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心有余悸。 沈谦重重地点点头：“今年再也不用怕了！” 去年那场风寒差点儿要了他的老命，现在想想就害怕。 现在，牛棚修得这么坚固暖和，每个房间都盘了暖炕！ 前几天，苏梨还送过来一床厚实的毛毯，另外还给了两张狼皮…… 现在又有了这么多棉花！今年冬天，一定能过得暖暖和和的！ 这一切全托了苏梨这丫头的福。 “陈大姐，明天咱就开始缝棉衣、棉被，每人一身，缝的厚厚实实的。” 方澜对陈芳笑着说。 “好！” 牛棚的人全都开心的笑了。二十斤棉花呢！尽够用了！ …… 晚饭后，女人坐在炕沿边开始剪裁、缝制棉衣，男人坐在凳子上闲话未来。 苏梨凑到刘媛媛身旁，看她利落地裁剪布料，那动作行云流水。 啧啧！ 这丫头的手真巧，不但做饭好吃，还有一手裁剪的好手艺。 连陈芳都忍不住惊叹：“媛媛，你这手也太巧了吧！做饭好吃就罢了，针线活也这么好。 不知以后哪个小子能有福气娶到你！” 苏梨忍不住挑了挑眉。 刘媛媛闻言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陈阿姨，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她手中的剪刀沿着画好的白线精准地剪开，“都是些粗浅功夫，够用就行。” “这还叫粗浅？” 方澜打量一下在旁边无所事事的苏梨，这丫头可是连根针都穿不过去呀！ 不过，闺女也不赖，在其他的方面也是能干的很。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呀？”陈芳不解的问。 刘媛媛手里的剪刀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轻了些：“跟我师祖学的。” 她没再多说，但苏梨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 立刻体贴地转移了话题，指着那块剪剩下的布料问： “这块蓝色的你打算做什么？” “给你做副袖套，”刘媛媛深吸一口气，从方才的阴霾中挣脱出来。 “下地干活的时候戴着，省得再把袖子磨坏了。你看……”她将裁好的布片比划了一下，“这样缝上松紧带，就好了。” “真的？太好了！”苏梨眼睛一亮。 刘媛媛被她逗笑了，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对面——方澜正低着头，专注地给一件黑底白色小碎花的布片上续棉花。 苏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会心一笑，压低声音： “我妈说你那件袄子太薄，过不了冬。” 刘媛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母亲远走、父亲漠视的这些年，她寒冬里只能穿着其他人穿下来磨破袖口的旧袄，冻疮爬满手背。 是师祖的出现，教会她手艺，让她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 而如今…… 她看着方澜在灯下专注的侧脸，看着身边苏梨真诚的笑容，还有其他人对她的关心， 嘴角忍不住泛起浅浅笑意。 或许下乡这个决定，是她十九年来最幸运的选择。 在这里，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她终于过上了被人惦记、被人温暖着的，像人样的好日子。 第257章 这人情，怎么还？ 第二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天气又寒冷了几分。 苏梨从蔬菜大棚回来，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 一进门，就看到刘媛媛在窗下缝着一件棉衣。 她凑近一看，是一块深蓝色布料，阵脚匀称细密。 苏梨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哟，这颜色，不像是给我们姑娘家做的呀——让我猜猜？” 没等苏梨说完，刘媛媛语气冷冷清清地说道： “给吴毅的。那小子个子窜得快，原来的棉衣袖口都短了一截，手腕都露在外面，看着都冷。” 她一边说着，手里的针线稳稳穿过布料，语气平淡。 “吴毅？” 苏梨一愣，想起那调皮的小崽子，嘴角忍不住一勾。 自打刘媛媛接手吴毅的功课，那孩子就像认了师傅似的，每天晚上必来报到，有时候还在这里蹭饭。 “现在学到几年级了？” “初二。” 刘媛媛放下针线，眼睛亮晶晶的： “想不到吧？那小子聪明的很，这半年时间，把小学全部学完，又开始了初二的课程……” 刘媛媛的眼睛又亮了亮：“要是以后能恢复高考，那小子说不定会考个好大学。” 苏梨：“……” 你这梦想挺远，不过，照这架势，也许还真赶得上。 看了看刘媛媛手里的棉衣，又一阵头疼。 这姐们儿一碰上吴家顺父子，脑子就不清醒。 唉！ 苏梨看着刘媛媛穿针引线的手，幽幽的来了句： “我们媛媛姐，可真是心疼学生呢。” 刘媛媛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少胡说，，那孩子没娘照顾，衣服不合身了也没人管，我看着不忍心罢了！“ 苏梨：“……“ 行，你说的有理，你都对！ 要是原来的吴家顺，说不定这孩子真没人管。 可现在吴家顺是书记，队里巴结他的人多的很，真不缺你这件棉衣。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的两天，刘媛媛做那件棉衣格外上心，不仅在容易磨损的肘部加了内衬，领口处也絮了格外柔软的棉花。 晚上，吴毅照例来家里补习功课，刘媛媛拿出那件刚刚完工的深蓝色棉衣： “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给我做的？” 吴毅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套上新衣服。 棉花厚实服帖，袖长正好，将他清瘦地身影裹得严严实实。 他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咧着嘴笑道： “真暖和！谢谢刘阿姨！比小娟阿姨给我爹做的那双棉鞋还厚实呢！” “小娟阿姨？” 刘媛媛手上动作一滞，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吴毅眨巴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嗯，王小娟阿姨，队里王家的姑娘。前几天给我爹送了双棉鞋，说是亲手做的，缝的可厚实了。” 说完，还偷偷瞄了刘媛媛一眼。 苏梨差点儿笑出声：这孩子人小鬼大，都快成精了。小小年纪，搅事儿的功夫一流。 “你爹收下了？”苏梨问道。 “没，我爹没要，让她拿回去了。” 刘媛媛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苏梨：姐们儿，用不用这么明显啊，你过了年也才二十岁。 不过，这年代的孩子都早熟，十八九岁结婚的太正常。 刘媛媛脸上的柔和淡去了几分，没在说什么，只轻声说道：“把课本拿出来吧。” …… 补习快结束时，吴家顺顶着细雨来接儿子。 他刚进门，目光一下子落在儿子身上那件崭新的蓝色棉衣上。 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刘知青，又麻烦你了。” “嗯。”刘媛媛淡淡地嗯了一声，将吴毅的本子整理好，低着头，连正眼都没看他。 吴家顺一愣：这……咋还变脸了？ 虽然平时冷冷淡淡的也就算了，今儿这态度，明显就是对他有意见。 吴家顺站在那里，有些傻眼。 想起手里带来的东西，把一兜果子递给苏梨。 “苏知青，这是给你们吃的……” 苏梨站在旁边心里都快乐死了。 这两个人，真是两个活祖宗，还非得别人给他们戳破这层窗户纸吗？ 看到吴家顺递过来的果子，高高兴兴的接了过来。 那是一兜子青青红红的小苹果。 “苏梨姐姐，这苹果可甜了，这是我爹特意上山给你们寻来的。 那果子树离咱们大队可远了。” 吴家顺憨厚的笑了笑，狠狠得瞪了吴毅一眼。 这小子怎么什么话都说呀？ 刘知青教了这孩子好几个月了，自己家也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 只能偶尔的拿点果子，拿点粮食送过来。 自家这小子经常在这边吃饭，这几个月，身量都窜高了不少，脸上都长肉了。 自己是个男人，日子过的糙。这不，刘知青连孩子身上的棉衣都给缝好了。 这人情，大了去了，怎么还？ 想起队里要办学校，刘知青教孩子还不错，连吴毅这调皮的小崽子都管的服服帖帖的。 队里的孩子交到她的手里，也放心。 苏梨正瞅着那兜果子发愣。 对呀！这边山多，山地不适合种庄稼，可这里日照充足，适合果树生长呀！ 只是这年代还没有出现好的果树品种，果子发酸发涩。 可要是她把空间里的果树枝条嫁接到这些果树上，那不就成了吗？ “这些果树多吗？”苏梨问吴家顺。 “山里有许多，只是离着咱生产队有些远。不过，那片山地是咱生产队的。”吴家顺回答说。 山里的果子很多，每年都有人家从山里摘些回来，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给孩子当个零嘴儿罢了。 “改天有时间，带我去看看。”苏梨有些兴奋。 自己就说嘛，守着一座金山，还能穷死？ 吴家顺看着苏梨神采飞扬的模样，心头一热。 他太熟悉这表情了，只要苏知青露出这种神情，准又有什么好主意。 “好，等改天雨停了，我带你去看看。” 他不知道，就是他的这兜野果子，苏梨给他建了一个基地。 第258章 收徒 十一月十六日，苏梨的生日。 上午还没有收工，苏梨就早早回到了牛棚。 简陋的牛棚里，此刻洋溢着不同寻常的暖意。 方济川坐在那条吱呀作响的条凳上，看着外孙女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蛋，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涩。 上一次老友的孙女过十八岁生日，在大饭店整整摆了十桌。 再看看眼前……他的丫头，他的宝贝外孙女，十八岁的好日子，竟是在这乡野牛棚里…… “外公，好看吗？” 苏梨转过身，身上穿着方澜给她赶制出来的红色粗布外套。 方济川压下鼻尖的酸意，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好看！我外孙女穿什么都好看！” 苏梨抿嘴一笑，眉眼弯弯变成了月牙。 行吧，权当今天是彩衣娱亲了。 这颜色是眨眼了点儿，土气了点儿，可架不住外公和她妈喜欢啊！ 这鲜艳的红色，虽然她接受不了，可也代表了这个时代的大众审美。 她这边正想着，门口帘子一掀，刘媛媛端着一个硕大的海碗，热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苏梨！长寿面来啦！快，趁热吃！” 这一桌子饭菜，可几乎是刘媛媛一个人做出来的。 而桌上最硬核的硬菜——那喷香的鸡肉和紧实的兔肉，来历更是不凡。 那是刘明槐和沈谦今天上午特意请了假，钻深山老林里弄来的。 据说沈谦只是跟着去壮声势，回来后就对刘明槐那手用石子儿就能精准打击野兔的“绝技”，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芳拉着苏梨的手，把一双纳得厚厚实实的棉鞋塞进她手里，语气亲切： “丫头，十八了，往后路长，脚底下得走的顺顺溜溜的。” 这位曾经的核物理学家，如今最擅长用纳鞋底来记录流逝的时光。 “谢谢伯母！” 收到长辈的礼物，苏梨心里暖盈盈的。 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生日呢！ “苏姐姐，祝你生日快乐！”门帘一掀，吴毅像个小炮蛋一样冲了进来。 看见桌子上好吃的饭菜，裂开了嘴：“这一看，就是刘阿姨的手艺。” 苏梨：这熊孩子，总是把她降低了一辈。她只比刘媛媛小一岁好嘛！ 吴家顺最后进门，手里提着一瓶白酒：“听说，今天苏知青过生日，我们爷俩也来凑个热闹。” 酒被沈谦高兴的接了过去： “吴书记，这可是个好东西。有刘知青做的丰盛饭菜，再有这瓶酒，这可是太丰盛了。” 众人哈哈大笑，知道沈谦唯一的爱好就是注重口腹之欲。 只要有好吃的，他就高兴。 陈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们家老沈自从苏梨来到这里，能吃饱饭之后，心情都跟着好了很多。 随着沈谦的话，小小的牛棚里气氛愈发融洽。 那瓶白酒下去大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暖融融的笑意。 苏梨看着正围着桌子打转、眼睛滴溜溜地在饭菜和众人之间转换的吴毅，心里微微一动。 这小子心思纯正、聪明能干，要是能被沈谦收为徒弟…… 她可是看见刘明槐好几次对着这小家伙，露出惋惜的神情。 她放下筷子，勾起唇角笑了笑：“ 吴毅这小家伙，可不是一般的聪明，真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她刻意顿了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才继续道： “我听媛媛姐说，可靠着自个儿琢磨和媛媛姐偶尔指点，已经把小学的课程全都学完、吃透了！ 现在初中的知识都已经学了一半了。这份天资，放在哪里都是拔尖的。”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十岁学到初中课程，在这教育资源匮乏的乡野，堪称神童了。 吴家顺听到苏梨夸奖儿子，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这都是刘知青教育的好，原来只知道漫山遍野胡窜，现在都知道学习了。” 随即，心里又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跟着自己，确实是耽误了。 可他哪有什么办法？当初能把这孩子带回来，已经是够不容易的了。 他们爷俩这么多年，就想在老家这个村子里，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 可是看到苏梨用知识带着生产队过上好日子，他的心又慢慢活了过来。 上学，必须要让吴毅上学。 刘明槐听到苏梨的话，脸都红了。他要是听不懂苏梨的话，那就是妥妥的傻子了。 现在上面的方向越来越明朗，这孩子说不定还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要是能拜在沈谦名下…… 想想他就激动得很。 苏梨的眼睛亮晶晶的：“可咱们这儿，能教他的东西实在有限。 再这么下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块璞玉？吴书记是又欣慰又发愁。” 吴家顺：“……” 我什么时候表现出来的？ 不过，苏知青这样说自有她的道理。 苏梨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满满的敬佩： “沈伯伯，我就想着，要是吴毅能跟着您这样的大家，不说学那些高深的学问，哪怕只是跟着您学学逻辑思维，感受一下真正严谨的治学态度，对他来说，都将是受用无穷的。 这山里，也只有您能点拨他了。” 刘明槐适时接话：“老沈，这样的苗子确实难得。 你这一肚子的墨水儿，确实得找个学生继承下来。” 沈谦看着眼前的吴毅，想到他十岁便能自学完初中课程，那份对知识的渴望与卓越的天资，确实触动了他。 在这片精神贫瘠的土地上，发现这样一株幼苗，身为一个曾经的“园丁”，他无法硬起心肠任其荒芜。 再者，他也真的喜欢吴毅。 这孩子不怕吃苦，每天打得猪草总是第一个送来，而且还是满满的，背篓里的草总是比别的孩子要多些。 他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 “既然有此天分，便更不能荒废。小毅，若不怕辛苦，以后便来吧。 学问之道，永无止境，我们从头开始，稳扎稳打。” 吴家顺喜出望外，脸色通红。 虽然牛棚的这几人虎落平阳，可谁知道人家什么时候翻身？ 再说，有这么出名的教授做儿子的老师，那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喜事啊！ “还不快谢谢你沈教授！” 吴毅虽然对“辛苦”有点发怵，但也知道这是认可，大声道：“谢谢沈教授！我不怕辛苦！” 苏梨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了又弯。 吴毅到牛棚学习，这里连她妈可是有三个教授。 每人教一点儿，也够这小子受用了，说不定几十年后，这小子也会成为一代有名的专家。 大家在这里高兴非常，却不知因为一个女人的到来，打破了这种气氛。 第259章 前妻 “刘明槐同志在这里吗？” 众人正高兴的吃着饭，屋子外面传来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刘明槐。 刘明槐愣了愣，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放下筷子，对众人说道：“你们先吃着，我来了客人，接待一下。” 随后便走了出去。 苏梨挑了挑眉，看来是老熟人。 要不刘伯伯不会一听声音就变了脸色。 刘明槐当然记得这个声音，一起过了半辈子的革命伴侣，能不记得吗？ 周群来了，他的前妻。 也是那个把他送来红星大队的人。 刘明槐走出去的时候，周群正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 一个猪圈、一个牛棚，紧挨着的是三间屋子。 屋子好像是刚刚修缮过，屋顶的茅草还露着新茬。 听着第二间屋子发出的声音，好像是在喝酒庆祝什么。 看来，老刘的生活也不是很艰苦嘛！ 她可是知道一些下放人员的生存条件很恶劣，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不能保证。 心里正思绪翻涌，便看到屋门一开，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出来。 眉眼冷峻，身姿挺拔，面容严肃。 和她记忆中的影子一模一样，只是鬓边多了几缕白发。 正是她这次来要找的前夫刘明槐。 “明槐，我……我来看看你！” 周群看到刘明槐走出来，连忙走上前。 那表情完全是一个和丈夫多日不见，现在又重新团聚的模样。 刘明槐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阴沉。 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厌烦的很。 院中的寒气似乎比屋内更重几分。 刘明槐站在屋檐下，看着面前这个四十六七岁的女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面前的周群，一身灰色的呢子大衣，黑色的直筒长裤，脚上一双黑色的皮鞋。 还是和以前那样的精致、端庄、大方。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就因为自己拒绝加入他们的小圈子，她便受人指使，诬陷自己拉帮结派，搞自己的小圈子。 夫妻二十年，为了自己的私利，出手毫不留情。 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对面这个女人，把离婚协议书扔给自己时的得意和决绝。 刘明槐看了眼周群，脸上没有明显的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周群同志，”刘明槐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疏远，“找我有什么事？” 这声毫无温度的“同志”让周群心头一紧。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关切，上前一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传出欢笑声的屋子。 “明槐，我…我心里始终放不下你，听说你在这里受苦，我这心里……难受。看你这里似乎还不错，我也能稍微安心些了。” 刘明槐的目光淡淡扫过她：还是那个周群 ，有什么话从不明说，只是一味的试探、再试探。 不就是想知道屋里是些什么人，在干什么吗？ “劳你挂心了。如果你只是来看看，那么现在也看到了，可以请回了。”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送客的明确意味。 周群被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有些心慌，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堵在喉咙口。 她眼圈一红，试图唤起往昔的情分： “明槐，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当年…当年是我糊涂，我不该向组织反映那些情况… 可我发誓，我绝对没想过会连累你到这一步！这两年，我日日寝食难安，一想到你在这里可能吃不饱、穿不暖，我就……” “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 刘明槐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堵冰冷的墙，隔绝了她所有的话语。 “组织上的决定，自有组织的考量。你我之间，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该各自承担后果。” 周群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最怕的就是刘明槐这种彻底的放下和不介意。 她咬咬牙，决定抛出最后的筹码，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急切： “明槐，我们毕竟是多年的革命伴侣！ 我知道…知道我原来做错了。我们复婚吧！以前是我不对，我们往后好好过日子，还可以…还可以收养个孩子，家里也能热闹些，你说好不好？” 听到复婚和孩子，刘明槐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周群，看了足足有几秒钟，直看得周群心底发毛。 “周群，”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却比“同志”更显疏离。 “你我都明白，你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放不下旧情，更不是因为愧疚。”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周群的内心： “是你背后的靠山不稳了吧？还是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早在他收到邓明宪的来信，他就想到有可能会有这一天。 这不，还真的来了。 周群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想辩解，却在刘明槐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明槐，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刘明槐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语气带着一股决绝： “不必再说了。我们离婚那天，缘分就已尽了。 我刘明槐的路，无论平坦还是坎坷，都会自己走下去。 你的路，也请你自己负责。以后，不必再来了。” 说完，他不再看周群那瞬间灰败绝望的脸色，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了那扇透着温暖的门。 将院中的寒冷，以及那个与他再无瓜葛的女人，彻底隔绝在外。 周群的眼眶都红了。 这男人怎么这么绝情？！ 她都已经放下身段求他原谅了，他还想怎么样呢！ 可一想到京都得到的消息：刘明槐怕是要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恐怕比原来的工作岗位还要高，她心里就一阵阵恐慌。 不行，这次来，一定让刘明槐松口复婚。 她又望了眼那热闹的小屋，抬脚往村外走去。 还是先回县里招待所，再想办法。 第260章 不劳烦你们外人了 十一月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红星大队的粉房前，地上铺着一层细白的霜。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红薯味和潮湿的浆水气。 苏梨从蔬菜大棚查完长势过来，老远就听见粉房那边的喧闹声。 今儿是粉房开工第一天，乡亲们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伸长了脖子看新鲜。 “苏知青来了！” 正在指挥的王大林眼尖，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迎上来。 这位生产小队长干活是一把好手，力气大、心思细，偏偏有个尽人皆知的软肋——怕媳妇。 他媳妇余霞在家能把婆婆王秋兰气得直哆嗦，王大林却从不敢吭声。 苏梨含笑点头，目光扫过热气腾腾的粉房。 石磨吱呀转动，木架咯吱作响，滚烫的大铁锅里水花翻涌。 几个壮实青年正忙着搅浆、提粉，蒸腾的热气将他们的脸庞熏得通红。 看着这一道道繁复的工序——磨浆、沉淀、调浆、漏粉、煮粉、晾晒，苏梨不禁暗暗思忖： 这套传统工艺实在太耗费人力了。 那石磨转得慢，一天也出不了多少粉，若是能改进改进…… 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个木制漏粉斗，眼神渐渐专注起来。 若是能设计一台手摇或脚踏的粉条机，用齿轮链条传动，不仅省力，效率也能翻上几番。 “苏知青来得正好！” 吴家顺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拨开人群走到近前，满面春风。 “等会儿头茬粉条出锅，我让吴毅给你送些过去，都记我账上。” 这位书记今天心情极好——儿子吴毅拜在沈谦教授门下，这等机缘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虽然此事不便声张，但每每想起儿子前途有了着落，他就忍不住感激苏梨当时的提议。 再者，刘明槐悄悄告诉他了，上面的势头已经渐渐明朗，以后的大环境会越来越好。 那是不是说他家吴毅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要是那样，他也对得起自己原来的老首长了。 “吴书记，”苏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好有个想法。您能不能帮我找根旧自行车链条，再寻些废铁皮？ 我看咱们这粉条制作太费功夫，想试试能不能做台粉条机。” 吴家顺眼睛顿时亮了。 他可是见识过蔬菜组那个装袋机的妙处，省了多少人力！ 若真能造出粉条机…… 他当即拍板：“这是好事！别说旧链条铁皮，就是没有，我想办法也给你弄来！” 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苏梨：“……” 倒也不用这么急呀！ …… 眼见没有其他事情，苏梨向牛棚走去。 入冬了，她妈和陈芳也不用下地劳动，这几天正在赶制被褥和棉衣呢！ 苏梨刚踏进牛棚大院，就看见水缸边一个正在洗衣服的陌生女人。 那女人约莫四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打扮与这乡野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她手里正洗着一件熟悉的藏蓝色褂子，上面补了不少补丁。 那是刘明槐为数不多的几件厚褂子之一，上面的每一块补丁都是她妈方澜仔仔细细缝上的。 自从刘明槐两次救了方澜的命，刘明槐缝缝补补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她妈方澜搭理。 周群看见苏梨，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热情的微笑。 苏梨：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假。 “你就是苏梨小同志吧？我是刘明槐同志的爱人，周群。 我刚来就听说你的许多事迹，小姑娘，你可真能干。” 苏梨心中了然，这就是昨天来找刘明槐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昨天没能得逞，今天这是登堂入室了？ 虽然昨天刘明槐和周群，在院子说话时的声音不大，但苏梨的听力异于常人，一字不漏的全听去了。 昨晚还在为刘明槐惋惜呢！ 俗话说，娶妻当娶贤。 刘伯伯是个明白人呀，当年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媳妇？！ 她目光扫过那件被周群拿在手里揉搓的衣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没接周群的话茬，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方澜的房间。 方澜正和陈芳一起缝制冬被，见女儿进来，抬头笑了笑：“回来了？” “刘伯伯不在吗？” “一早和你外公、沈伯伯上山砍柴去了。 方澜手里的针线不停：“说是要赶在天冷前多备些柴火。” 正说着，周群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藏蓝色棉衣。 正是前几天方澜给刘明槐赶制出来的。 苏梨挑了挑眉，这女人心地不善啊！ “方澜同志，陈芳同志，”周群脸上依旧是那种无可挑剔的笑容，“我是来谢谢两位对我们家明槐的照顾。 以后明槐的生活起居，由我这个做妻子的来操心，就不劳烦你们外人了。” 说完，便把手里的棉衣放在了炕上。 方澜和陈芳一时愣住，有些无措。 他们这么久在一起生活，都把牛棚的每一个人都当成了家人。 什么时候成了外人了？ 苏梨眨眨眼睛，上前一步，挡在妈妈身前， 语气平静却让人感到冷冰冰的： “周同志，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刘伯伯是下放人员，他的组织关系、生活安排，都由大队负责。 什么时候，他的个人生活，轮到您这个前妻来管了？” 苏梨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瞬间让周群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脸色变了几变，强撑着笑道：“小姑娘家家的，不懂大人之间的事。我和明槐之间只是有些误会，夫妻哪有隔夜仇……” “误会？”苏梨轻轻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痞气。 “听说刘伯伯能被下放到这里，正是拜您所赐。您这‘误会’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装腔作势的。 明明害了人，还要装作无辜的模样。 不替刘明槐说点什么，她怎么心里就不舒服呢！ 苏梨的话就像刀子一样，直戳周群最不愿被触及的痛处。 周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小姑娘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刘明槐告诉了牛棚的人？ 可刘明槐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最清楚。” 苏梨不再看她，转身直接走向刘明槐的房间。 你不是想照顾刘明槐的生活起居吗？那就让你一管到底。 本来她还觉得，她妈和刘明槐之间还有点可能。 现在看到周群横插一脚，还是算了吧，她妈可犯不上招惹这样的人。 不一会儿，苏梨就将方澜和陈芳这些时日辛苦缝制的厚被褥、全都抱了出来，一股脑儿放在方澜旁边的炕上。 她回头，看着脸色铁青的周群，语气干干脆脆： “既然您这位前妻要全权负责刘伯伯的生活，那我们这些东西，自然一件也不能留，免得玷污了刘伯伯的名声。 刘伯伯需要什么，您这位贤内助，就亲手、一件一件地给他置办吧！我们，不伺候了！” 周群紧紧抿着嘴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第一次在一个少女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 方澜看到苏梨气呼呼的样子，心里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又瞪了她一眼： 虽然她也不喜欢周群，但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你一个小姑娘掺和什么？ 陈芳看了一眼苏梨和方澜，抿嘴笑了笑。 这丫头是为了她妈抱屈呢！ 只可惜，她家老沈的这个小师妹，还没有明白老刘的心意。 第261章 她永远失去了这个男人 刘明槐扛着柴禾回来时，中午的阳光正暖盈盈的晒着牛棚小院。 他和方济川、沈谦有说有笑地走进院子。 显然这半天的劳作让三人心情颇为舒畅。 可他刚放下柴禾，就察觉出气氛不对。 方澜屋门开着，能看见她和陈芳正低头做针线，却异常沉默。 而自己那间屋门口，周群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端庄温柔的笑容。 “明槐，回来了？累了吧？热水我都烧好了。” 周群迎上来，伸手想替他拍打身上的灰尘。 刘明槐侧身避开，眉头瞬间锁紧，声音沉了下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女人不是昨天离开了吗？ 以她的性子，不是个会纠缠人的，怕是京都那边的处境非常糟糕。 周群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委屈： “你看你这话说的，我是你爱人，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我今天已经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该处理的也处理了。以后，你需要什么，我来给你做！” 她一副贤妻良母的架势，那表情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这时，苏梨从屋里走了出来，声音清脆，不带任何情绪。 “刘伯伯，你前妻同志今天过来，说以后您的生活由她全权负责，不需要我们再插手。 所以，我和妈妈已经把之前帮您缝补的衣物、准备的被褥都拿回来了。” 周群：“……” 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本来刘明槐就心里生气，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然，刘明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了一眼周群，然后看向方澜屋里那摞熟悉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最后落在苏梨平静的脸上。 周群心虚的看了刘明槐一眼，故作镇静的说道： “我这不是觉得，我来了，你的衣物再由别的人接手就不合适了吗？” 刘明槐胸口一股火气涌上来。 这女人还赖上他了不是？ 他没有立刻爆发，而是沉默地走向自己的屋子。 屋里，他之前用的、带着补丁但干净整洁的床单枕套都不见了。 方澜给他做的那双厚实棉鞋不见了，甚至连陈芳看他窗户漏风，特意给他缝的那块厚布帘子也被取了下来。 整个屋子显得异常冷清和陌生。 只剩下周群带来的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印花包裹孤零零放在炕上。 “明槐，不要为难你爱人，我把那屋里的东西收拾出来，以后我到丫头那里住。” 方济川乐呵呵地向屋里的刘明槐说道。 以前还有把刘明槐当作女婿的想法。 既然人家前妻找来了，刘明槐要是有复合的想法，自己也得支持不是吗？ 不管是谁，眼前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总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 “外公，我都给您收拾好了。” 自从蘑菇棚建好后，她就把家里的蘑菇移到了菌棚里。 原来的那间屋子又恢复了原样，外公去她家住，正合她心意。 “不用，方叔，这是你的屋子，不用搬！” 屋子里传来刘明槐清晰的回答声。 周群的脸色有些难看，这刘明槐是不是太给脸不要脸了？ 自己都已经放下身段，求他原谅，还要弯下身子准备以后做个贤妻良母。 这样，都挽不回他的心吗？ 刘明槐转身，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中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散发的寒意。 他看着周群，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心寒的疏离和厌恶。 “周群，周主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昨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离婚了，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群还想辩解：“明槐，我那是为你好，我想弥补……” “你不要说了。”刘明槐猛地抬高了声音，如同一声闷雷，震得周群浑身一抖。 “不要再说什么为我好的话了。我猜你现在京都的日子不好过了吧？ 处境艰难，所以才跑来这个地方，等着我庇护你的那一天。 周群，你真是好盘算。你真正为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没有再看周群那瞬间惨白的脸，转身大步走向方澜的屋子。 在门口停下，语气带着深深的歉意： “方澜同志，陈芳同志，小苏梨，对不起，因为我的个人问题，让你们受委屈了。 那些被褥衣物，是我刘明槐恳请你们帮忙准备的，是我需要它们，离不开它们。 这个院子里，除了你们和组织的关心，我刘明槐，不接受任何来历不明、别有用心的人的‘照顾’！ 小苏梨，帮我把那些东西拿回去。” 这番话，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周群脸上。 “好吧！周伯伯，我就听你的话，给你拿回去。 你要是不要，就给我妈和陈芳伯母送回来，这可是她们两个日夜赶工给您做出来的呢！” 苏梨一边说着话，一边麻溜儿的把这些东西又搬了回去。 方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孩子怎么回事儿？ 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那是你刘伯伯的事情，你操什么心？ 周群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在中午的阳光下，像个被遗弃的小丑。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永远地失去了这个男人，以及通往未来安稳生活的最后一块浮木。 晚了，自己还是回京都吧！ 第262章 神了，真神了！ 中午还没吃饭，周群已经走了。 临走时哀哀戚戚掉眼泪的样子，令人动容。 但牛棚里都知道这女人是个什么样人，没有一个人挽留。 吴家顺办事利落，没多久就送来了几根旧自行车链条和一大块有些锈迹的铁皮，显然是费了心思凑来的。 “丫头，你看这些够不？不够我再去寻摸！” 吴家顺脸上带着期盼。 这要是弄出来什么好用的机器，队里不但节约人手，还能出产更多的粉条。 红星大队山地多，有些浇不上水的山地，都种上了红薯。 这玩意儿耐旱、产量高。 除了分给社员的口粮，剩下的都制成粉条，由公社统一调配出去，也算是给队里增添一个进项。 苏梨接过东西，沉甸甸的。 她笑着点头：“够了，吴书记，我琢磨琢磨，尽快给您信儿。” 送走吴家顺，苏梨抱着铁皮和链条回到自己家，插好门闩。心念一动，下一秒，她已经置身于空间。 “哟，难得啊，还记得回家看看？” 小七正蹲在参田边，机械手小心地拨弄着参苗。 见苏梨来了，它灵活地转过身，电子眼狡黠地闪烁： “快来瞻仰本园艺大师的杰作！看看这株，才几天功夫，都快赶上胡萝卜了！” 苏梨快步走近，不禁倒吸一口气。 只见那株最大的人参已有胡萝卜粗，根须饱满，芦碗密布，最小的也有拇指粗细。 “这……这长得也太快了！” 她惊喜地抚摸着肥厚的叶片。 “那是！”小七得意地晃了晃圆脑袋。 “也不看看是谁在照顾。按这个生长速度，再过两个月就能赶上百年老参了。” 它的电子眼扫过苏梨怀里的材料，语气顿时变得傲娇： “我说呢，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些破铜烂铁，该不是又要本大师出手了吧？” 苏梨忍俊不禁：“是是是，我们小七最厉害了。 这次要做个手摇式粉条机，就用这些旧材料，记得做旧处理……” “知道知道，不能太超前嘛！” 小七接过材料，领着她往机械仓走去，一边走一边碎碎念。 “想我堂堂星际机器人，现在整天不是种地就是打铁，真是大材小用……” 工作区内，小七的机械臂灵活舞动。 切割、焊接，中间还不忘吐槽：“看看这锈迹，要不是本大师出手，这些材料迟早要进废品站。” 当齿轮组安装完毕：“瞧好了！这可是传统工艺与未来科技的完美结合，保证让那些老师傅看了都叹为观止！” 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小七夸张地松了一口气： “铛铛！经过本大师巧手改造，这台机器的效率至少提升十倍！ 那些老师傅要是见了，非得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 苏梨抚摸着这台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粉条机，眼中满是欣喜。 机器每一个接口都严丝合缝，摇柄转动顺滑，完全看不出是用废旧材料制成的。 “我们小七真是无所不能！”她由衷赞叹。 “那当然！”小七的电子眼弯成月牙，“不过主人，下次能不能接点有技术含量的活儿？比如造个飞行器什么的？” “你就是造出来，能拿出去吗？” 苏梨笑着摇摇头，退出空间，留下小七满脸地郁闷。 第二天一早，苏梨借了辆板车，把那台盖着麻布的粉条机拉到了粉坊门口。 王大林正带着几个壮劳力吭哧吭哧地推磨，石磨吱吱呀呀的响，磨盘缝里慢悠悠渗出稀薄的红薯浆。 见苏梨过来，他擦了把汗笑道：“苏知青这么早？这是拉的啥宝贝？” 粉坊里其他社员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苏梨笑而不答，招呼两个年轻小伙，帮忙把机器抬到空地上。 当麻布掀开，露出那台铁皮和链条组成的、结构奇特的机器时，众人都愣住了。 “这是个啥家伙什？” “看着像纺车，又不太像……” “这铁疙瘩能干啥用？” 王大林绕着机器转了两圈，蹲下来仔细看那些齿轮链条，满脸疑惑：“苏知青，这是……？” “王队长，这是咱们粉坊的新帮手。” 苏梨说着，示意人搬来一桶已经沉淀好的湿淀粉。 她熟练地将淀粉倒进机器的进料口，调整好漏粉板，然后握住摇柄，轻轻转动起来。 “哎哟，这能行吗？” 一个年龄大的社员嘀咕着，“粉条得靠手腕力道，这么摇能出个啥……” 话音未落，奇迹发生了。 只见均匀细长的粉条从漏孔中绵绵不断地垂落，直接进入下方滚开的热水锅里。 不过眨眼功夫，锅里就飘起了一层层银丝般的粉条，粗细一致，晶莹透亮。 “天爷哎！” “这、这就出来了？” “这么快？！” 刚才还在推磨的几个壮劳力都围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王大林更是凑到锅边，盯着那源源不断的粉条，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苏梨手下不停，笑着解释：“这机器靠齿轮传动，摇一圈相当于手工捶打十几次。 王大哥，你来试试？” 王大林迫不及待地接过摇柄，刚开始还不敢用力，待发现摇动起来格外轻省后，渐渐加快了速度。 粉条如银瀑般倾泻而下，很快就铺满了大半个锅面。 “神了！真神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这玩意太省力了！你们看，这粉条比咱们手漏的还匀实！” 刚才质疑的老社员伸手捞起一根粉条，在手里捻了又捻，连连惊叹： “筋道！透亮！这品相，拿到公社都是头一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一会儿粉坊里就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社员。 大家看着这台不用反复捶打就能源源不断产出优质粉条的机器，个个啧啧称奇。 “苏知青，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这下可好了，咱们一天能多出多少粉条啊！” “可不是嘛，我这老腰总算能歇歇了……” 吴家顺闻讯赶来时，粉坊已经欢声一片。 他看着那台运转自如的机器，看着锅里翻滚的优质粉条，激动得脸都红了。 “好！好啊！苏知青，你可真是咱们红星大队的福星！” 他转身对王大林嘱咐：“咱们要成立个粉条加工组，以后这就是咱们队的特色产业！” 吴家顺越想越高兴，咧开嘴，嘴里露出一口白牙。 粉房的粉条儿产量提高，蘑菇棚的头茬蘑菇就要采摘，蔬菜棚里的蔬菜也长得好。黄瓜、西红柿，都长出了头茬果实。 年底队员的手里多分两块钱指日可待。 这些天怎么就这么顺溜呢？ 吴家顺心潮澎湃的琢磨着要如何建好粉条这个特色产业，胳膊突然被人拉住了： “小吴啊，你这是要回大队？正好儿我有事和你说一说。咱俩一起走呗。” 吴家顺看了看来人，眉头微微皱起。 第263章 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虽然他干上书记时间不长，但也知道，他们红星大队和西山大队没有什么交集，甚至还有些交恶。 头些年，大队托人从外地定了一批果树苗子，结果拉到公社后，被西山大队截胡了。 事情就是现在站在面前的西山大队书记刘大海干得。 当时社员可是群情激愤，有几个青年壮小伙还想着到西山大队把树苗抢回来。 最后事情被李广宽压下了，事情不了了之。 想起这两天就要采摘的蘑菇，吴家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对面前的西山刘大海也提防了起来。 表情没变，向前走近两步，笑呵呵的问道： “哎哟，是老刘呀！来妹子家走亲戚呀？” 这刘大海就是原来强行要学习蘑菇技术的社员刘大妞的亲哥哥。 刘大海心里懊恼，自家妹子太不给力。 让她把蘑菇技术偷偷学会，教给自家人，可那丫头不但没学会，还和村里的妇女打了起来，而且还打输了，成了附近几个村的笑柄。 让他这个当哥哥的也脸上无光。 算了算这几天红星大队的蘑菇也快要采摘了，心里实在歇不下那口气，便亲自过来看看。 却没有想到人家知青又制出了粉条机，只要轻轻一摇，粉条就从漏斗中绵绵不断的下到锅里。 这得省下多少人工？ 他们队里也有粉坊，几个人轮流打粉，累得不得了。 听说这是一个姓苏的女知青做出来的，连现在火热的蘑菇和蔬菜大棚也是人家建立起来的。 这样的知青怎么就不给他们生产队多分几个？ 明明他们队里也有知青啊！怎么一个个就没有这样的本事？ 看着刘大海那变来变去的脸，吴家顺面上的神色不变： “刘书记，有事儿就在这儿说吧，我那边还有好多事儿要处理呢！” 刘大海听到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处理个屁，就一个生产队，能有啥大事儿？！ 不过，他脸皮厚，还是腆着脸笑呵呵的说道： “小吴啊。我听说你们大队的蘑菇要开始采摘了？” 吴家顺心里“咯噔”一沉，果然是为这事儿来的！ 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刘书记，”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这儿也没外人，你就别绕弯子了。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刘大海，在公社里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平时见谁都是三分笑。 可吴家顺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深知这人笑里藏刀的秉性，心里那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来找他，肯定没有好事儿。 刘大海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火药味，仍是那副春风和煦的模样。 毕竟要分割人家的利益，谁能高兴呢？ 可是这蘑菇棚，是天大的利益，让他知道了，怎么能放手？ 还有这制作粉条的机器，怎么看怎么眼热，好想要！ 于是他语气更加温和恳切，像是长辈在劝导晚辈： “小吴啊，你看你，年纪轻，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咱们红星和西山，说到底都是一个公社的兄弟大队，血脉相连。 有什么好事儿，互相帮衬着点，共同进步，这不是应该的嘛？” 你们大队那蘑菇棚，这几天就要出菇了？听说长势那叫一个喜人！ 我们队里看着也眼热啊，想着能不能……派几个机灵点的小子，过来学习学习这蘑菇栽培技术？” 他顿了顿，不等吴家顺变脸，又抛出另一个要求，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在讨要自家东西： “还有啊，你们那个女知青苏梨，可真是个大能人！ 捣鼓出来的那个粉条机，我在旁边都瞧见了，好家伙，真是巧夺天工！ 这玩意儿要是能多造几台，分给我们大队使使，那得解放多少劳动力？效率得提高多少？ 小吴啊，这可都是为了咱们红旗公社整体的发展考虑啊！” 吴家顺听着他这冠冕堂皇的话，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想起前几年被刘大海硬生生截胡的那些果树苗。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张口就要抢夺他们的胜利果实。 简直是欺人太甚！ “刘书记，你这胃口……可真是不小啊！一张嘴，就要我们大队安身立命的技术。 还要我们知青点灯熬油、费尽心血研究出来的机器？ 刘大海脸上的笑容像是风干的糨糊，僵硬地挂在脸上，抽搐了一下。 “这话说的，太见外了，咱们是兄弟单位，互相帮助…… 今天你们红星大队有好事儿叫上我们西山大队，以后我们西山大队有好事儿不也会叫上你们？” 吴家顺心里一阵腻歪，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刘书记，你怎么不说前几年把我们大队的果苗截胡到你们大队呢？！ 还有，上次你妹子刘大妞大闹蘑菇棚的事儿，也是你安排的吧？” 刘大海丝毫没有被他这话说的气恼，反而笑着说道： “互帮互助才是硬道理，咱们不正好可以加强合作吗？ 咱们都是红旗公社的大队，要团结。” 吴家顺听了她的话，心里要怄出血来。 “大队是所有社员的大队，蘑菇棚、粉坊的收入以后也全给他们。 眼下只是开始，到底是什么成果，谁也不知道。你们想掺和一脚，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有本事就找他们整个大队的人同意，没本事嘛，那就有多远滚多远。 刘大海见吴家顺拒绝的那么干脆，心里也恼了，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这吴家顺才干了几天书记呀？怎么就这么横！ “吴书记，你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你看看周围的大队，哪个能吃独食？真是自私的很。” 说完，一甩袖子，气急败坏的走人了。 红星大队的这五个大棚，可不是只有他盯着。 这吴家顺太不识抬举，早晚得摔个大跟头。 吴家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红星大队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他们队的那个蘑菇和蔬菜大棚，可是好多人都打听呢！ “苏知青呢？”吴家顺想和苏梨商量一下，这丫头点子多，注意正，说不定有什么好的建议。 “苏知青被邮递员小郑叫去了，听说京都来了信。” 吴家顺点了点头，苏知青那不靠谱的爹来信了？ 终于还是靠谱了一回。 第264章 沈娇的消息 苏梨确实接到了书信，但不是她爸苏景和同志的，是她干姐徐珊珊的。 小郑刚把信递给苏梨，苏梨就掏出了一把糖： “带回去给孩子甜甜嘴儿。” “这怎么好意思......” 小郑推辞着，却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他确实每次都盼着给苏梨送信，这位苏知青出手大方，不是给糖就是抓把瓜子。 这年头糖块精贵，光有钱没票都买不到。 每次带回去，媳妇和孩子都高兴得什么似的。 “客气啥，孩子们喜欢就好。”苏梨笑眯眯地说。 小郑又掏出一封信：“对了，这还有一封知青院刘丽的信，麻烦你给带回去。” “没问题。”苏梨爽快地接过信。 这年代互相捎信再正常不过，不过是多走几步路的事。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写给刘丽的信封上时，不由得愣住了——这笔迹怎么这么熟悉？ 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也没多想。 等小郑骑着自行车走远后，她正好看见队里的小石头在附近玩儿，便用两颗水果糖“雇佣”这个小信差，把信给刘丽送了过去。 回到屋里，苏梨迫不及待地拆开徐珊珊的来信。 可随着目光在信纸上一行行看过，她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啪”地一掌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信中说，沈谦的女儿沈娇近况极其糟糕，被婆家赶出了门。 一个人在外租房艰难度日，连小学教师的工作也被人顶替了。 如今只能在街道上扫大街维持生计。 更可气的是，沈谦夫妇写给女儿的信，全都被她那恶毒的婆婆半路截留了。 苏梨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伯伯千娇百宠养大的女儿，竟被逼到了这步田地。 苏梨带着信来到了牛棚，方澜正和陈芳缝棉被。 阳光透过牛棚的窗户，洒在蓬松的棉被上。 “妈，芳姨。”苏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澜看见闺女来了，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现在倒比上工时候跑得还勤。” 自打苏梨不用下地，一天恨不得往牛棚跑三趟。 陈芳放下针线，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惦记着苏梨寄去京都的那封信，算算日子，早该有回音了。 可这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怕听到坏消息，更怕给苏梨添负担。 苏梨看着陈芳欲言又止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已经攥得温热的信，犹豫片刻，还是递了过去： “芳姨，珊珊姐来信了……是关于娇娇姐的。” 陈芳接信的手有些发抖。 当目光扫过信纸上那些字句时，她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是我和你沈伯伯连累了娇娇啊…… 要放在从前，何家那两个老东西怎么敢这样作践我女儿！” 哭声惊动了牛棚里的其他人。刘明槐、沈谦和方济川都纷纷赶了过来。 沈谦默默走到妻子身边，拿起那封信。 读着读着，这个向来隐忍的中年男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那可是他的女儿啊！ 曾经在课堂上教书育人的娇娇，如今却在街上扫大街。 这比让他自己在牛棚里吃苦，还要让他心痛千百倍。 “我就说……我就说那何光不是个好的。 你不听，非要把女儿许配给他，你看现在……” 陈芳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对着沈谦埋怨道。 “是我的错……都是我识人不清，看错了何光啊！” 沈谦现在不知道有多后悔，何光是他颇为看重的学生，学识扎实，待人接物也诚恳。 虽然何家父母为人有些刻薄计较，但他想着，凭借自己的地位和沈家的背景，女儿嫁过去，何家也不敢太过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朝风云变幻，自己成了需要改造的对象。 非但庇护不了女儿，反而成了她的累赘，让她在婆家受尽欺凌，落得如此境地。 苏梨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几乎要瘫软的陈芳，温声安慰道： “陈伯母，您先别急，别哭坏了身子。 珊珊姐在信里说了，她会帮忙照顾娇娇姐的，绝不会看着她受欺负。 您放心，有珊珊姐在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先给珊珊姐寄些钱和全国粮票过去。 请她转交给娇娇姐，好歹应应急，渡过眼前的难关。” 她话一说完，陈芳的哭声更大了。 他们现在身无分文，虽然藏起了一些私产，但都不在身边。 想回京都，但他们是下放改造的对象，没有组织的批准，哪能随便走出这红星大队？ “梨丫头，多麻烦你。你放心，给阿娇寄去的钱票，伯母以后会加倍奉还。” 陈芳握着苏梨的手，哭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陈伯母，你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妈方澜刚下到红星大队，可是得了沈家夫妻不少帮助。 她苏梨怎么会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刘明槐眉头紧锁，嘴唇张了张，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想到自己或许不久后就能返回京城，若能回去，由他亲自去关照沈娇，或许更为稳妥。 但这件事还没有十足把握，万一中间出现变故，此刻说出来反而不好。 他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眼下，苏梨的法子，确实是能最快给予帮助的了。 下午，苏梨跑了趟公社，去邮局寄去了钱和粮票。 随同寄去的，还有陈芳和方澜紧急赶制出来的厚厚的棉衣。 苏梨的心里有些沉重，连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跑的无影无踪。 第265章 一个秘密 第二天一早，苏梨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自从不用下地干活，她算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作息完全随心，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 这冷不丁被吵醒，她迷迷糊糊地在枕边摸索了好一阵，才看清手表上的指针——才刚刚八点！ 一股强烈的怨气涌上心头，不情愿地挣扎起身，随手抓过件外衣披上，头发毛毛躁躁地就去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苏梨眯着惺忪的睡眼朝外一看，顿时愣住了。 怎么会是她？ 门外站着的，竟是知青院的刘丽。 苏梨惺忪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自己和这位刘丽同志可向来没什么交集。 以前在知青院，这位可没少在背后嘀咕自己的小话。 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刘丽看到苏梨惺忪的睡眼，心里又酸又涩。 他们知青院的人不到六点就起床了。 入了冬，队里虽然没有什么重活儿，但还没有正式歇冬，队员还是早早起身，去干队里收尾的工作。 要不然，没有工分，哪里来来的粮食？ 可看人家苏梨，自从建起了大棚，只是去指导一下工作。 余下的时间，从没在地里见过她，一天还有二十个工分。 那可是两个壮劳力的满工分。 社员的眼睛都盯着知青院儿，哪个知青偷懒儿，请天假，社员们在背后嚼舌根，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可就是对这苏梨，即使她不上工，也没有说什么的，一个个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也不知道苏梨种大棚蔬菜的点子从哪儿来的。 她翻遍了初中和高中课本，也没有找到一点儿种植大棚的影子。 也不知她这脑子是怎么长得。 “苏梨同志，没打扰你休息吧？” 刘丽心里蛐蛐儿，但脸上不显，努力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只是眼神有些闪烁。 “刘知青有事吗？” 苏梨堵在门口，不相关的人可不想放她进来。 刘丽向前想推开门，苏梨用身子挡了挡： “刘知青，有话儿就在这里说吧。我忙着呢！” 刘丽：“……” 你忙个屁，忙着睡觉吗？ 她挺了挺腰身，正了正脸色： “苏梨，我接下来的话对你很重要，你确定让我在这里说吗？” 苏梨愣了愣，哟，这还卖起了关子了？！ 想起昨天邮递员小郑送信时，那个熟悉的字体，苏梨不由得气乐了。 她双手抱胸，目光在刘丽的身上上下扫视了两眼。嘴角一勾，扯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啧啧啧！你和李沫是同学吧？比李沫提前一年下乡。 现在你们俩又联系起来了？李沫在信里没少说我的坏话吧？！” 刘丽都惊了，自己还没说话，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她会读心术吗? 既然苏梨知道了，那这话就更好说了。 刘丽清了清嗓子，一脸的势在必得。 “你就不好奇她在信里说了什么吗？” 苏梨“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戏谑。 她盯着刘丽的眼睛，慢悠悠地问：“怎么？是不是你的老同学李沫，让你平时多‘关注’我的一举一动啊？” 刘丽浑身一震，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 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苏梨嘴角“邪魅”一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李沫除了会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还能有什么别的本事？” 说完，打量了刘丽几眼：“直说吧，你来有什么事儿？我可不相信你好心来给我送信儿的。” 和这刘知青说话怎么这么麻烦？一点也不痛快。 刘丽眨了眨眼睛，长吸了一口气：看来这个消息是拿捏不住这个死丫头了。 于是，她脸上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笑容，双手有些不自在地绞着衣角： “苏梨同志，咱们都是一个知青院出来的，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苏梨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刘丽见苏梨没什么反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 “你看，咱们大队不是要办小学了么？这老师的位置……我听说吴书记很看重你的意见。 你能不能……能不能在吴书记面前帮我说说话，提议让我去当这个老师？” 苏梨挑了挑眉，依旧没开口。 刘丽以为有戏，连忙抛出条件，语气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诱惑：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白帮忙的！只要你肯开这个口，我这里有十斤粮票，还有二十块钱，都给你！怎么样？” 苏梨一听，简直要被气笑了。 合着在她刘丽眼里，自己就是个见钱眼开、特别好说话的主？ 先不说这交易本身有多离谱，小学老师的位置，明眼人都看得出刘媛媛更合适，也更得人心。 “刘丽同志，”苏梨不客气地拒绝，语气疏离。 “这个忙我帮不了。你想当老师，应该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而不是走这种门路。” 刘丽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如果你答应帮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你妈的、很重要的秘密。” 苏梨看着她那故作神秘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滑稽。 这是一计不成，还有第二计？ 就看看刘丽今天到底想整什么幺蛾子。 “说吧，什么秘密？” “苏梨！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举报你妈的吗？我知道是谁！” 这话像一道惊雷，猝然在苏梨耳边炸开。 “你怎么知道的？” 她妈被举报的时候，面前这家伙已经下乡了吧？！隔着京都可是十万八千里呢！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只是猜测事情和李小莲兄妹有关。因为她妈被调查，获益最大的就是李小莲。 但具体是谁写的举报信，她还真的不知道。 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面色有些扭曲的女知青，苏梨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下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刘丽看着苏梨变了的脸色，仿佛找回了一点主动权： “李沫给我的信里提到的。她说她很快就会成为真正的苏家人，她表叔李思鸣可是起了重要作用。 现在你肯替我向吴书记说句话了吧？” 李思鸣？苏梨翻遍脑海也没找出来这么个人。 她看了看刘丽有些涨红的脸，邪魅地笑了笑： “你都告诉我是谁了，我为什么还要答应你的条件？” ·“你！我告诉你这么多，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 刘丽跺了跺脚，有些气急败坏。 她都说了这么多了，这丫难道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苏梨好像地 看着她：怪不得这人被王寡妇骗去二百块钱呢，做事根本不带脑子。 还没等她继续反驳，便听到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 “刘知青，不去队里干活儿，找苏知青麻烦，你还要不要工分了？” 苏梨：“……” 第266章 苏知青，你看该怎么办？ 苏梨抬眼一看，妈呀，吴家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刚才的话被他听了个正着。 刘丽这个气呀，吴书记早不来晚不来，把她和苏梨的话全听去了。 她脸色又红又白，变得像调色盘似的。 “吴书记……我……我……”刘丽急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回去好好复习，这次招小学老师，一个是全村投票，一个是考试成绩说话。” 吴家顺脸色有些难看，这些城里娃娃，本事大得很。 为了个小学老师名额，用尽各种办法。 “好……吴书记……我会好好准备的，我现在去上工。” 说完狠狠瞪了苏梨一眼，转身跑了。 苏梨嘿嘿一笑：“吴书记，这几天学校招老师的事情，不少人找你吧？” “嗯！”吴家顺叹一口气。 好几个知青明里暗里找过他，吴澎那个家伙还给他提了两瓶酒。 李冬青也向他露了露想当老师的意思。 还有那个于婷…… 唉，真麻烦！不就是当老师轻松些吗？ 当初来农村的时候，不是说哪里需要去哪里，现在却又拈轻怕重了？ 说实话，把村里的孩子交给这样的人他还不放心。 居心不正，别把孩子教坏了。 老师最好都像刘媛媛那样，知识面广，对孩子认真负责。 你看他们家的皮猴子吴毅现在让刘媛媛教的多听话？ 可人家刘知青连要求都没提，让干啥干啥！ 正想到这里，便听到面前的小姑娘说道： “我们家媛媛姐……还是去干老师吧，那挺适合她的。” 吴家顺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就知道这家伙会提出来。 两个人就像亲姊妹似的，他就不信苏梨不给刘媛媛说情，这不，来了嘛！ “行，这事我记在心里啦！你放心！” 苏梨见吴家顺答应下来，也不再继续招老师这个话题，出言问吴家顺： “吴书记，你一大清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家顺看了看天，这都八点多了。 还一大清早？ 心里嘀咕一回，面上不显：“是关于蘑菇棚的事情。跟我一起去大队，咱商量一下。” “蘑菇棚出事儿吗？” 听到是蘑菇棚的事情，苏梨脸色立即严肃起来。 现在，蔬菜大棚和蘑菇棚是它们大队的命，真要出事儿可怎么办？ “走吧！”苏梨赶紧说。 来到大队，几个大队干部早就等着了，一个个愁眉不展。 吴家顺让苏梨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后，清了清嗓子，脸色有些严肃：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个紧急情况。昨天有人找到公社领导，眼馋咱们大队的蘑菇棚。 要求咱们把培育技术贡献出来，让其他大队也跟着学习。 说咱们红星大队有了好路子，不能落下其他兄弟大队。 大家怎么看？" "凭什么？！"吴家顺话音刚落，大队部里就炸开了锅。 三小队队长猛地拍桌而起，黝黑的脸都变红了："西山大队有果园，下坡大队有养殖场，哪个不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前年咱们鸡场遭了瘟，我去下坡大队求援，他们连理都没理咱们！现在倒好，看见咱们有了蘑菇棚，就眼红了？" "就是！"五小队队长接过话头，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有好事的时候想不到咱们，现在看咱们蘑菇种得好，就贴上来了，还要不要脸？”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满。 这可是队里的金疙瘩，哪有把金子平白送人的道理？ 就是公社，也不能平白就要人的技术吧？ 这时，一直沉默的二小队队长忧心忡忡地开口： "可这是公社的意思啊。要是咱们硬顶着不办，以后公社给咱们穿小鞋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刚才还激昂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小队长们面面相觑，个个愁眉不展，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抽着旱烟。 二小队队长拍了一下桌子，将目光投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苏梨： “要我说，这建棚子、培育蘑菇的技术，是人家苏知青带来的。 苏梨同志是咱们红星大队的大功臣，这事儿……苏知青，你看该怎么办？” 几人的目光都向苏梨看了过来，表情带着希望。 苏知青是他们中最有文化的人，万一她有什么好主意呢？ 突然被点名，苏梨心里忍不住嘀咕。 怎么办？她早就预见到会有这一天。 今年红星大队试验成功，明年红旗公社其他村子必定会跟风修建。 不出几年，北方几个省份都会出现大棚蔬菜。 技术的扩散是必然的，想拦也拦不住。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目光转向主位的吴家顺：“吴书记，您的看法呢？” 吴家顺眉头紧锁，脸色愈发严肃。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天，第一茬蘑菇采收，公社的周书记要亲自带人来参观。”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周书记明确说了，咱们的蘑菇大棚和蔬菜大棚实验要是被证实成功，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势必要推广到全县、全省，甚至全国！” 这话如同一声闷雷，在小小的会议室里炸开。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小队长们，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主心骨，一个个瘫坐在椅子上，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合着他们红星大队辛辛苦苦摸索出来的技术，注定要无条件地让出去？ 可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他们也明白，一旦上升到这个层面，就由不得他们一个小小的大队做主了。 名声再响亮，终究是虚的。 哪里比得上队员们肚子里能吃饱饭，手里有钱花实在？ “事情已经是这么个事情，” 吴家顺的声音将众人从沮丧中拉回现实： “咱们今天坐在这里，就是要群策群力，想想怎么在这既定的事实下，为咱们红星大队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苏梨身上定格，带着明显的期许。 “苏知青，你是技术的带来者，也是咱们大队最有文化的人，说说你的意见？ 看有什么好方法能两全其美？” 第267章 好处不能让红星大队独占 苏梨被吴家顺点名，感受到众人瞬间聚焦过来的目光，心下无奈。 她哪里有什么万全之策？ 早在提议修建大棚之初，她就预见了这种技术扩散的必然性。 这些蔬菜大棚和蘑菇大棚，最大的优势就是让红星大队比其他大队早赚上一年的收入。 毕竟，第一代大棚本身技术门槛并不高，模仿起来很容易。 红星大队地处山区，发展大棚种植本就缺乏地理优势。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这股风潮注定要兴起，趁着现在占据技术和经验的先发优势，为大队谋取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也并非不可能…… 感受到众人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苏梨知道必须说点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平稳： “吴书记，各位队长，既然技术推广是大势所趋，我们阻止不了，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把被动变成主动。” 这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连垂头丧气的队长们都坐直了身子。 “既然别的队要学，公社要推广，那我们就大大方方地教。”苏梨话锋一转，“但他们想学，总得交学费吧？” “学费？”二小队队长眼睛一亮。 “苏知青，你仔细说说。” 苏梨微微一笑：“我的想法是，蘑菇种植的核心是菌包。别的队想种蘑菇，可以，但菌包必须从我们这里购买。 我们红星大队可以建立一个菌包生产作坊，专门为其他生产队提供菌包。” “好主意！”五小队队长猛地拍大腿，“这样咱们就有了长期收入！” “好好！苏知青，你往下说……” 苏梨瞥了一眼众人，继续说，“蔬菜大棚方面，我们可以专门培育优质种苗。其他队要种大棚蔬菜，就得从我们这里购买种苗。我们的嫁接技术，可不是人人都会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吴家顺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这个办法好！既响应了公社的号召，又保障了咱们大队的利益。” “不仅如此，”苏梨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和公社谈条件——既然要我们提供技术和种苗，公社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些政策支持？ 比如给我们批一块更好的地来扩大菌包生产，或者给我们一些化肥、农具的指标？” 二小队队长兴奋地说：“这样一来，咱们不仅保住了利益，还可能赚得更多！别的队种得越多，咱们的菌包和种苗就卖得越好！” 苏梨看了他一眼，这二队长心思活络，脑子转的很快嘛！ “对对对！”小队长们纷纷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那咱们就按照这个思路来。明天周书记来参观，我就把这个方案提出来。 不仅要让周书记支持，还要让他看到，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吴家顺看了眼众人，最后拍板道。 于是，大家一脸愁绪的来，满面春风的回去了。 苏知青就是有文化，事事都想到他们头里去了。 这有文化的脑子主意就是多呀！ 等村里建起学校，家里的大小娃娃都撵去上学。 不求他们多有出息，只有苏知青的一半儿，也尽够他们用了！ …… 第二天是红星大队头茬蘑菇采摘的日子。 八点不到，公社书记周先群领着各生产队书记，就来到了红星大队蘑菇棚外。 众人按照规定穿上了特制的消毒鞋套，仔细清洁双手，怀着各异的心情，走进蘑菇大棚。 刚一进入，温热的空气中夹杂着菌类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这……这长得也太好了！” 周先群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一排排整齐的菌包上，一朵朵蘑菇探出头来。 大得像成人的手掌，一丛丛、一簇簇密密实实的挤满在菌包上。 周先群原来见过苏梨家的温室蘑菇房，可这次的大棚给他更大地震撼。 苏知青，真是上级送给他们红旗公社的人才。 几位书记忍不住惊叹，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蘑菇，虽然没有吃过，但闻到这种清香的气味，也知道这种蘑菇能鲜掉人的舌头。 听说，这种蘑菇五毛钱一斤，这一大棚得有多少斤呀！ 啧啧！吴家顺这小子真是捡到宝了。 这样的知青为什么就不给他们队多来俩呢？ 真是气死个人！ 西山大队的刘大海站在人群后，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这红星大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么水灵的蘑菇…… 他看着那肥厚的菌盖，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 只是这银子不是流到自己大队的…… 真让人不痛快！ 只不过…… 他看了一眼吴家顺，这么大的好事不能只你一家独享。 他就不相信周书记不会推广，要是推广出去，这得是多大的政绩。 搞好了还会更上一层楼，说不定会升到县里去。 红星大队不是想独吞这个技术吗？看你能不能拦得住！ 下坡大队的王书记终于忍耐不住：“周书记，听说这蘑菇价格很高，就不知这产量多少？” 周先群笑了笑，眼睛在人群里搜索了一圈儿。看到跟在后面的苏梨，朗声说道： “苏知青，给大家说说，这一棚的产量得多少？” 苏梨眨了眨眼睛，思量了一下：“大概得两万斤左右。具体多少，现在还不知道。” 说完，心里忍不住嘀咕，常规大棚两万斤左右，但是这个棚，少说也得三万斤，可不要小看了小七培育良种的能力。 周先群心里“咯噔”一下，两万斤，按现在的价钱五毛一斤，那就是一万块。 这一个棚一万块。 怪不得这两天，其他生产队书记接二连三的到公社找他，就是他，也是按捺不住的心跳。 这真是抱着一个金疙瘩，其他生产队哪有不眼红的？ “周书记，咱们公社可是一个整体，上级要求我们共同富裕，我们是不是也要按照政策行事？” 刘大海率先提出来。 反正昨天已经和吴家顺闹翻了，今天也不怕再得罪一次了。 其他书记也都一脸热切的看向周先群。是呀，今天就得让周书记拍板定下，其他生产队也得分一杯羹。 好事不能让红星大队独占了呀！ 第268章 占便宜的气焰矮了下去 周先群将目光投向吴家顺，语气平和： “小吴书记，大家都看着呢，你怎么说？” 吴家顺抿了抿嘴唇。 怎么说？不想说话！ 这是红星大队的金疙瘩，哪有把金子白白送给别人的道理？ 但知道这不可能，幸亏昨天已经商量好了对策。 “周书记，各位书记，”吴家顺声音洪亮，脸色也变得严肃： “我们红星大队不是那小气的人。公社提倡团结互助，我们坚决响应！ 各村想学建蘑菇棚，我们欢迎，一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这话一出，各大队书记面面相觑，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连周书记脸色也怔了怔。 小吴书记也太好说话了吧？ 几个书记则是纷纷“鄙视”：到底是年轻，没经验！ 手里握着这么好的资源，也不懂得为队里多争取点好处，真是个愣头青。 几人交换着眼神，眼里全是对吴家顺刚才说的话的欣喜。 刘大海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昨天还和我不假辞色，今天周书记一来，就变了态度。 这吴家顺也是个软脚虾。 然而，吴家顺话锋一转： “不过，修建大棚是手艺，种蘑菇却是技术活。 为了保证各队种植成功，避免大家白白投入，这培育蘑菇的菌包，必须从我们红星大队购买。 我们的菌包制作技术，不外传。” “这怎么行！” 吴家顺话音刚落，西山大队的刘大海立刻跳了出来，语气激动。 “小吴书记，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要教就彻底教嘛，还留一手。 我们是兄弟大队，有饭同吃。 你们这算什么团结互助？ 菌包技术当然要一起贡献出来！” “对！必须一起教！” “留一手就是有私心！” 其他书记纷纷附和，场面一时有些嘈杂。 要是不能自己生产菌包，岂不是永远要被红星大队卡着脖子？ 正在摘蘑菇的蔬菜组的成员不乐意了，这些家伙是想空手套白狼呀！ 这是他们红星大队的金疙瘩，社员吃饱饭、有钱花就指着这些大棚呢！ 领头的胡嫂子说话了，嗓门吊的高高的，声音又洪亮又清脆： “西山大队的刘书记，你可不要说是兄弟大队就有饭同吃。 你们大队那一片果园，可是馋人的很，每年秋天都是一大进项。 可你们的果子，也没说和我们大队一起吃呀。” 人群哈哈笑了起来，几个生产队的书记揶揄地看向刘大海。 这老刘也是，吃相也有点难看。 只要别的生产队有点什么好东西，他都会巴巴地贴上来。 刘大海心里这个气呀。 这是谁呀？几个书记在这里说话，有她一个妇女说话的份儿？！ 这要是在西山大队，早就让他刺挠回去了。 就在周先群眉头微蹙，准备开口维持秩序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来： “各位书记，请听我一言。” 苏梨从吴家顺身后走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菌包生产，远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它涉及到菌种提纯、培养基配方、无菌接种、温湿度精准控制等一系列复杂技术。 一旦某个环节出错，轻则减产，重则绝收，导致所有投入血本无归。” 她顿了顿，看到几位书记脸上将信将疑的神色，继续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们红星大队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为大家提供优质、高产的菌包，确保每个大队都能成功出菇，稳稳赚钱。 这难道不是对大家最负责任的做法吗？ 还是说，各位书记宁愿自己冒险，去摸索那未知的技术，让队员们的辛苦钱打水漂？” 苏梨这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刚才还嚷嚷的书记们顿时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他们心里清楚，苏梨说的没错。要是没有苏梨的指导，自己队里确实没这个技术底气。 万一搞砸了，没法跟社员们交代。 那股想要占尽便宜的气焰，不由得矮了下去。 周先群赞赏地看了苏梨一眼，顺势一锤定音： “苏梨同志说得很有道理！专业化分工才能提高效率，保证成功。 我看这样，前两年菌包由红星大队统一提供，价格嘛……” 他略一沉吟，目光望向吴家顺。 “就按照部队的采购标准来，一个标准棚所需的菌包，定价一千元。 小吴书记，你看如何？” 吴家顺当即点头：“我们听周书记的！” “一千块？太贵了！” 各大队书记一听，心里又是一阵肉痛，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这还没见到收益，就要先投入这么大一笔钱。 正在他们试图讨价还价之际，大棚第一茬蘑菇的采摘工作已全部完成。 负责过秤的公社食品公司的会计拿着单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周书记！称出来了，这一茬，头潮菇，净重四千一百二十八斤！” “多少？！” “四千多斤？！” 书记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会计接着补充：“县里食品公司的收购价是五毛一斤，这一棚蘑菇，收入是两千零六十四元！” 两千六十四块！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所有大队书记的脑海中炸响。 就连周书记也呆住了。 红旗公社最好的清河大队，账面上也没有两千块钱。 更不用说其他的大队了，兜里穷的叮当响，好几个生产队都是倒欠公社的钱。 而红星大队，就这么一天，一棚蘑菇就赚到了！ 他看了眼跟在吴家顺身后那个笑容满面的小姑娘，眼里满是欣喜。 本来还对上级的知青政策有点抵触，现在不知道有多满意。 这样的知青，就是来一打儿，他也不嫌多啊！ 刘大海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他们西山大队在公社算是条件好的。 可整个大队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什么时候有过两千多块的巨款？ 撑了顶，连一千块也没有。 而红星大队，一下子就到账四千五。 刚才还觉得一千块钱菌包太贵的书记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看着那一筐筐水灵肥厚的蘑菇，被搬上供销社的卡车，眼神无比复杂。 这哪里是蘑菇棚，分明就是一座掘之不尽的金山！ 对比那即将产生的巨额收益，那一千块的菌包成本，似乎……似乎也能接受？ 周先群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知道这事，成了。 “听说其他蔬菜棚也不错，我们也去看看？”周先群提议道。 “好好好！”各大队队长纷纷回应。 红星大队把几个蔬菜棚防护的严严实实的。 平时，就是本村的社员都是不让进的，就怕出现什么差池，更不用说外村的人了。 今天沾周书记的光，一并见见几个蔬菜大棚。 第269章 惊喜一个连着一个 周先群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知道菌包的事，已然成了。 这些大队书记都是老狐狸，平时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次看见红星大队的成绩，就不相信你们不眼馋。 只不过，这还不到火候。 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脸上挂满笑容：“蘑菇的丰收景象我们都看到了，果然是名不虚传。 我听说，你们红星大队的蔬菜大棚也搞得有声有色，里面的蔬菜长得反季又水灵？ 怎么样，小吴书记，方不方便也带我们开开眼界？” “对对对，周书记说得对，也让我们看看蔬菜大棚！” 各大队书记立刻纷纷附和，脸上堆满了笑容。 红星大队把这几个蔬菜棚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平时别说外村人，就是本村社员也进不去。 就怕出现什么差池。 今天借着周书记的光，正好可以一探究竟。 吴家顺与苏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却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对周先群说： “周书记，各位书记想看，我们红星大队绝对欢迎，巴不得把我们的经验都分享出去。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色有些为难：“这大棚蔬菜看着好，伺候起来却格外费心思，尤其是对肥料的需求量很大。 我们现有的化肥指标实在是捉襟见肘，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产量。 您看，公社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化肥分配上，给我们红星大队多倾斜一些指标？ 我们保证，每一斤化肥都用在刀刃上，产出更多的蔬菜，更好地供应市场，也为公社争光！” 周先群正在兴头上，看着眼前这扎实的成绩，又听着吴家顺这合情合理且充满干劲的请求，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满口答应： “这是应该的！你们做出了成绩，探索出了路子，公社当然要支持！ 放心吧，小吴，回去我就跟供销社打招呼，明年春耕的化肥指标，一定优先保障你们红星大队！” “太好了！谢谢周书记支持！” 吴家顺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可真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然而，这话听在旁边其他大队书记的耳朵里，心里可就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一个个心里酸涩得直冒泡：好处都让他们红星大队占尽了！ 既靠着菌包攥住了各队的钱袋子，现在又占了公社的化肥指标…… 这下，其他大队跟红星大队的差距怕是越拉越大了 …… 可这话他们只能在心里嘀咕，谁让人家做出了成绩呢？！ 刘大海更是胸口发闷，感觉自己今天这一趟，简直是专门来给吴家顺垫菜板子的，看他风光无限。 心里怎么这么憋屈呢！ “好了，现在能让我们去看看蔬菜大棚了吧？” 周先群心情颇佳地笑道。 “当然，当然！周书记，各位，这边请！”吴家顺连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向不远处的蔬菜大棚。 比起蘑菇棚的湿润阴暗，蔬菜大棚一进去便是满眼盎然的绿意和温暖如春的气息。 只见棚内垄沟整齐，土壤湿润疏松。 翠绿的黄瓜藤顺着搭好的架子攀爬，顶花带刺的黄瓜挂满了藤蔓。 西红柿植株健壮，沉甸甸的果实挂在上面； 还有那翠绿的辣椒植株、白色的花朵开满枝头，还有叶片肥厚的油菜…… 无一不在寒冷的季节里展现着勃勃生机。 “这……这黄瓜长得也太好了！” “瞧瞧这西红柿，个顶个的圆溜！” “大冬天里能看到这么水灵的绿叶菜，真是稀罕物啊！” 书记们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啧啧称奇。 这反季节蔬菜的价值，他们心里门儿清，运到城里，价格怕是能翻上好几番！ 看来红星大队这“金疙瘩”，还不止蘑菇一个啊！ 而且有了充足的化肥保障，这长势只怕会更好… 想到这里，他们心里的酸水冒得更厉害了。 刘大海看着眼前这片郁郁葱葱，再想到刚才那白花花的蘑菇和唾手可得的化肥指标，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 这回无论如何也要把大棚搞起来，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红星大队一家独大！ 周先群仔细察看着蔬菜的长势，听得频频点头。 他抬头看了看苏梨：“苏知青，听说这黄瓜用了嫁接技术，你能给大家说说吗？” 苏梨：终于来了，就怕你们不提出来。 她自信抬头，声音不缓不急：“嫁接技术，是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 把黄瓜的植株嫁接到南瓜的根系上，这样会提高黄瓜的抗病性和产量。 我们蔬菜小组的嫁接技术很好，你们要是需要，可以直接买我们的嫁接好的苗子。 要是你们自己嫁接，我们无偿提供你们技术。” 吴家顺看了苏梨一眼，这和昨天商量的怎么有些不一样？ 苏梨心里忍不住暗暗腹诽： 黄瓜嫁接其实难度不高，一个手巧的妇女很快就会学会，这技术早晚会传出去。 其实，能让他们源源不断获得收益的是种子。 从明年开始，就培育良种。 其他的书记眼睛一下子亮了。 行，这还差不多！总有一样是免费的不是？ 但还没有高兴几秒钟，就听到苏梨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大队从明年开始培育新的种子。 这种种子抗病、抗害、产量又高。到时候，可以使用我们的种子。” 书记们的眼睛一下子又暗淡了下去，这是还想着把他们一层皮呢！ 心里气得牙痒痒怎么办？ 吴家顺心里乐开了花。 其实，他昨天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现在苏梨不但把问题解决了，还为生产队带来新的收入。 再看看其他书记没有占到便宜，一脸灰暗的表情， 心里怎么就那么爽呢？！ 周先群笑了笑，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苏知青有本事，但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但这也是为了红星大队谋利益不是？ 他拍了拍吴家顺的肩膀，语气充满肯定： “小吴啊，你们红星大队这次，可是为我们红旗公社闯出了一条实实在在的新路子！ 其他大队，都要学习你们的经验！” “请周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再接再厉，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吴家顺挺直腰板，声音坚定。 苏梨在一旁安静地微笑着，她知道，红星大队的这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第270章 一百五十块奖金 从蔬菜大棚里出来，周先群兴致不减。 “小吴啊，听说你们还革新了粉坊，弄出了一台了不得的粉条机？走，也带我们去瞧瞧！” 吴家顺瞥了西山大队书记刘大海一眼，他就知道是这个家伙去说的。 要不然也不会昨天刚用上，今天周书记就知道了。 刘大海被吴家顺看的呆楞了一下，随后抿嘴笑了笑： 你知道又咋样？好东西谁不想要？ “周书记这边请。”吴家顺引着众人走向粉坊。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惊叹声。 只见粉坊内，那台结构巧妙的粉条机，正在社员的操作下平稳运转。 一人缓缓摇动手柄，另一人守在沸腾的大锅旁。 只见均匀细腻的粉条如同银线般，从漏孔中绵绵不断地垂落进滚水里，迅速定型，被长筷子捞起，挂上晾杆。 整个过程流畅高效，远比传统人工打粉、漏粉省力得多。 “我的老天爷！这……这也太快了！” “看看这粉条，粗细多均匀！” “我们队里做粉条，四五个人忙活一天，累死累活也出不了多少，这机器顶得上多少劳力啊！” 各大队书记，尤其是队里也有粉坊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围着机器啧啧称奇，恨不得上手摸一摸。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给粉坊装上了翅膀！ 西山大队的刘大海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上次来只远远瞥见，如今近距离观看，更是震撼。 这苏梨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能造出来？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周书记，小吴书记，这粉条机可是好东西！能不能也让苏梨同志帮我们大队也做一台？价钱好商量！” 其他有粉坊的书记也纷纷附和，眼巴巴地望着。 苏梨闻言，赶紧走上前来，声音清晰地说道： “周书记，各位书记，这台机器是我们自己摸索着做的，比较粗糙。 如果公社觉得有用，我可以把它的制作原理和详细图纸画出来。 由公社统一拿到县里的机械厂去定做，这样制作更精良，也能保证每个需要的生产队都能用上。 比我们一个个手工打造效率高得多。” 天哪，她可不愿意一个个给他们造机器。一是没有那么多材料，二是着实不想让小七太劳累。 周先群听了，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看看，这苏梨同志不仅有能力，更有大局观！ 他当即拍板：“苏梨同志这个提议非常好！就这么办！ 图纸的事情就辛苦苏梨同志，后续与机械厂的对接，由公社来负责。” 几个书记心里虽然有点小算盘，但听到由机械厂统一制作，也觉得这样更稳妥，便都点头同意，只是暗暗祈祷自己能早点排上队。 这东西简直太好用了！ …… 几天后，两个骑着自行车的同志来到了红星大队，直接找到了苏梨。 正是机械厂的一位技术科科长和一位老师傅。 “苏梨同志，你这设计真是太巧妙了！结构简单，实用性强，非常适合推广到农村社队！ 我们厂里领导研究了一下，决定买下你这个设计。 这是厂里特批的一百五十元钱，请你收下。” 王科长拿着苏梨绘制的、标注清晰、原理明确的图纸，爱不释手，语气充满了兴奋。 红旗公社拿着图纸找到他时，他还不以为然。 以为一个只上过高中的女孩子，即使有些巧妙的设想，又能好到哪里去？ 却不想拿起图纸看时，却发现这机器看似简单，实用性极强。非常适合现在的农村使用。 因为现在各个生产队都没有通上电，没法用电动机械，这纯手动的更适合。 这不，他拿着图纸就去找了厂长，厂里开会研究后，立即组织生产。 他们这里是红薯生产基地，差不多每个生产队都有红薯粉条的任务。 这台机器，不知会多产出多少粉条，节省多少劳动力。而他们机械厂也会增加不少收入。 厂里听说是位女知青同志画的设计图，一致决定给予奖励。也希望以后这样的设计越多越好。 苏梨接过那叠厚厚的钞票，心里也有些激动，这算是对她知识和创造力的第一份实质性认可。 王科看着苏梨，那态度要多好有多好： “苏梨同志，你是个难得的人才。 我们厂长说了，以后你要是还有什么好的设计想法，不用通过公社，可以直接来找我们机械厂！ 我们随时欢迎！” 老师傅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看着苏梨的眼神充满了对人才的惜重。 送走机械厂的人，苏梨握着那一百五十元钱，感觉手心微微发烫。 一转身，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只见蔬菜组的胡嫂子、赵婶子、李家媳妇，还有吴西峰等几个小伙子，不知何时全都围了过来。 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的盯着她手里的那叠钞票。 一个个难以置信，极度震惊。 “额滴个娘矣，一百五！真的是一百五十块呀！” 胡嫂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劈叉。 这可是一百五，不是一块五！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天爷！画几张纸就能还这么多钱？苏知青，你这手……是金子做的吗？” 赵婶子凑近两步，像仔细看看那钱，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跑了似的，脸上满是震撼： “我这辈子也没一次见过这么多现钱呀！” 吴西峰和在场的小伙子，脸上满是佩服。 “那机器是厉害，可这图纸……它咋这么值钱呢？这知识……还真就是钱呀？！” 在场的人，一个个羡慕的哟！ 上学！必须上学！家里的孩子全撵去上学。 这一刻，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知识和技术所能带来的巨大价值，这种冲击力，比任何说教都来得强烈。 李家媳妇刚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儿来： “咱们村祠堂改成的小学，娃娃们来年才能入学，说是公社同意规划的。 要不，咱们找找吴书记，让娃娃们先学着，这一冬天，娃娃们猫在家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做！“ 胡嫂子的男人是二队队长，听见后立马说道 ：“也是，中午回去就和家里那个提一嘴，让他给吴书记提个意见。” 苏梨抿着嘴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看看，这都不用总动员了。 看到真金白银，做父母的恨不得把孩子立马送去学校！ 嘿嘿！ 第271章 平反 苏梨握着一百五十元巨款，脚步轻快地往牛棚走去。 心里盘算着怎么在外公和她妈面前显摆一下这笔意外之财。 离牛棚还有一段距离，她一眼就瞧见了院前土路上停着的那辆绿色吉普车。 心头猛地一跳。 傅景南出任务回来了？ 那家伙一走一个多月，音讯全无…… 可越走近，越觉得气氛不寻常。 车旁站着的，是邓师长的警卫员田大壮，身姿笔挺，神情肃穆。 邓师长亲自来了？ 联想到近来情景，刘明槐早先接到过邓师长来信。 他的前妻周群不远千里从京都赶来，那可是个接近小集团核心的人。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难道是刘伯伯平反了？ 苏梨心头一热，立刻加快了脚步。 牛棚前的小空地上，气氛凝重。 邓师长一身整洁的军装，身姿依旧挺拔。 他面前站着刘明槐，方济川、方澜、沈谦、陈芳。 脸上交织着紧张与期盼。 邓师长目光沉静，声音沉稳有力： “刘明槐同志，组织上经过反复核查，现已正式做出决定，撤销之前对你的一切错误指控，予以彻底平反，恢复名誉！”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真真切切地响起时，刘明槐高大的身躯还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我……感谢组织！我刘明槐，此生无愧于心，无愧于党！” 仔细一听，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邓师长点了点头，继续道： “组织上决定，请你即刻回京，另有重要任用。车就在外面，时间紧迫。” 返京！另有任用！ 这接连的消息让众人又惊又喜。 刘明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极其复杂地望向站在方济川身边的方澜。 那里有感激，有这些时间在困境中悄然滋生的、超越友谊的情愫。 有太多来不及说、也无法在此时此地言明的话语。 方澜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欣慰，有祝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众目睽睽之下，千言万语只能化作无声的对视。 这时，刘明槐看到了快步走来的苏梨。 他眼睛顿时亮了，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丫头，伯伯要走了。你妈她……” 他顿了顿，耳根子有些发红。 “你多照顾着点，知道不？” 苏梨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刘明槐眼中那未尽之意，又瞥了一眼母亲，瞬间了然。 她用力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刘伯伯，您放心！一路顺风！” 刘明槐得到这个承诺，仿佛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事，神色放松了些许。 他转而看向一旁的沈谦，语气恳切： “老沈，吴毅那孩子，就拜托你了！务必……务必好好教导他！” 沈谦微微一怔，心里有些纳闷。 老刘为何独独对吴毅这个孩子如此郑重嘱托？ 但联想到那孩子的聪慧和偶尔流露出的不凡气度，心中隐隐感到这孩子恐怕来历不寻常。 他压下疑惑，郑重承诺：“老刘，你放心，我必定尽心竭力。” “好！好！”刘明槐环视这些在牛棚中相濡以沫的伙伴，重重抱拳，“各位，保重！后会有期！” 邓师长看了看手表，示意时间到了。 刘明槐不再犹豫，利落转身，在田大壮拉开车门后，弯腰坐进了吉普车。 吉普车一路颠簸，卷起一阵尘土。 沈谦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渐渐远去，眼神里掩不住酸涩和羡慕。 “老刘终于熬出来了。”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咱们这些人……也快了吧？” 苏梨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道：“快了，沈伯伯！您放心，前景一天比一天好。 我看啊，咱们离开这牛棚的日子不远了！” 沈谦的眼眶微微发红，粗糙的手在身侧抖了抖： “丫头，借你吉言！伯伯我就等着平反的那一天，也能堂堂正正地重回京都！” “是呀，就盼着那一天了。”陈芳双目微红，她心里总是担心着女儿呢！ 方济川轻轻叹了口气，谁不想回京都？他也想回到京都老宅，那里可是还有…… …… 与此同时，颠簸的吉普车上，气氛安静又微妙。 邓师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了眼刘明槐： “老刘啊，这次能这么快落实政策，多亏了王先生。听说他在伟人面前为你说了不少话，多次力荐。 你这次回去，恐怕是要留在京里委以重任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听说……傅老爷子身体不大好，可能要退了……” 刘明槐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老战友话中的深意。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说道：“我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 邓师长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肯定地问道：“周群……来找过你？” 刘明槐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邓师长挠了挠他那有些花白的短发，叹了口气： “她前些日子给我打过电话，话里话外……是想让我劝劝你。毕竟夫妻一场……” 刘明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轻轻哼了一声： “老邓，不必再劝了。我和她早就离婚，划清界限了，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真的……就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邓师长试图再做努力： “其实她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当初也是迫于形势……”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刘明槐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要自己承担。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我再问你个事儿，你和那位方澜教授……现在是什么关系？” 刘明槐的手微微一顿。 “老刘，你刚回京都，根基未稳，京都那边情况复杂，可不能再被什么人或事拖累了。有些人，盯着你呢。” 刘明槐闻言，转头深深地看了邓师长一眼，目光坚定，只吐出两个字：“不怕。” 邓师长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头失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啊你！还是当年那个倔脾气，一点没变！” 第272章 金莲嫂子登门 第二天一早，苏梨又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苏梨这个气呀！ 这是谁呀？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可听着门外的敲门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只好迷迷瞪瞪睁开眼睛，不情不愿的爬起来。 随手披了件外衣，沉着一张脸，梦游似的打开门。 妈呀！ 这不是上次和刘大妞吵架的李铁蛋媳妇金莲嫂子吗？ 上次为了能进蔬菜组，她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刘大妞打哭了。 说是为了给苏梨报仇。 仇报没报先不说，倒是给苏梨拉了一波仇恨。 直到现在，刘大妞男人见到她，还是不冷不热的呢！ 听说事后，金莲回家被她男人打得整整三天没下来床。 今天这是干嘛来了？不是又给她拉仇恨值吧？ 苏梨那迷糊的脑袋顿时清明起来。 门口站着的正是金莲，她身边还跟着她那个瘦瘦小小、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儿招娣。 金莲嫂子一见苏梨，立刻用力推了女儿一把。 “快！快给苏老师磕头！求苏老师收下你！我在家咋教你的？！快啊！” 那小姑娘招娣怯生生地看了苏梨一眼，小脸绷得紧紧的，听话地就要往下跪。 苏梨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住小姑娘： “别！别跪！金莲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让孩子起来！” 金莲嫂子见苏梨阻拦，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将一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往苏梨手里塞： “苏老师，您别见怪！孩子是真心想跟您学本事！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家里攒的鸡蛋，还有这只老母鸡…… 您千万别嫌弃！只求您能收下招娣，让她跟着您，哪怕端茶倒水也行！” 苏梨看着篮子里那几只还带着泥土的鸡蛋和那只被捆着脚、咯咯叫的老母鸡，头皮一阵发麻。 她赶紧把篮子推回去：“嫂子，这真不行！我不能收！ 孩子想学知识是好事，应该送去学校，我这儿真不收徒弟！” “学校哪比得上您啊！”金莲嫂子急了，“苏老师，您是有大本事的人！造机器、种蘑菇，啥都会！ 招娣要是能跟着您学个一星半点，那才是真出息！比在学校里死读书强多了！ 听说咱村小学要招老师了，可那些知青……哪能有您的能耐？” 苏梨正要继续拒绝，一个尖锐的声音如同破锣般从后面炸响： “好你个金莲！你个败家娘们！竟敢偷老娘的鸡来送人！！” 话音未落，一个干瘦矮小、动作却异常利索的老太太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正是金莲的婆婆，村里有名的“于大脚”。 她一把夺过金莲手里的篮子，紧紧抱在怀里，指着金莲的鼻子就骂： “反了你了！这可是咱家下蛋的母鸡！你也敢拿来糟蹋？！给你这赔钱货丫头片子拜师？ 我呸！她也配？！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学什么本事？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你就是个生不出儿子的老母鸡，还想把这小赔钱货供上天不成？！” 金莲被婆婆骂得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 “娘……求求您了，就让招娣跟着苏知青学点东西吧……以后也能有口饭吃……就算不能拜师，去村小念书也成啊……” “吃个屁！念什么书！”于大脚唾沫横飞。 “丫头片子认几个字有什么用？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浪费这钱干啥？ 有这鸡蛋和鸡，不如给我大孙子补补身子！赶紧跟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招娣看着凶神恶煞的奶奶和苦苦哀求的母亲，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苏梨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心里堵得厉害。 她既心疼这对母女，又对那重男轻女的老太太感到无比愤怒。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男声传来： “吵吵啥呢！于大娘，金莲，这大清早的围在苏知青门口像什么话！” 来人正是二小队队长，胡嫂子的男人，一个身材敦实、面容黝黑的汉子。 于大脚见到二队长，气焰稍微收敛了些，但还是抱着鸡和篮子不撒手。 “二队长，你来得正好！这败家媳妇偷家里的鸡要送人！还要让这赔钱货去念书，这不是胡闹吗？！” 金莲看到二队长，像是看到了救星，带着哭腔道： “二队长，我就是想让孩子……想让孩子识个字，学点本事……” 二队长眉头紧锁，他家里也有孩子，能理解金莲的心思，但于大脚是村里出了名的难缠。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苏梨，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知青，你看这……你本事大，要是能指点孩子一二……” 苏梨一看二队长那眼神，心里警铃大作，立刻板着脸，斩钉截铁地声明： “二队长，我不收徒！这话我放这儿了，谁来说都不收！孩子想学习，送去学校是正理！” 天哪，想想跟村里流鼻涕的娃娃在一起，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真的不适合去教这些娃娃！ 二队长被她这明确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那点“近水楼台”的小算盘顿时熄火，有些遗憾地搓了搓手。 他家里那小子也挺机灵，要是能跟着苏梨学…… 他甩甩头，想起正事，脸色一正，对于大脚和金莲挥挥手：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闹了！于大娘，把鸡拿回去！金莲，赶紧上工去！ 招娣上学的事……以后再说！” 他懒得再理会这婆媳间的官司，处理这种事儿，比组织生产还累。 他转头对苏梨说：“苏知青，吴书记让我们几个小队长都过去，一起议一议咱村小学招老师的事儿。 你见识广，脑子活，也一起去听听，给出出主意。” 一听是关于村小招老师的事，苏梨的神色认真起来。 这可是关系到村里下一代教育的大事，而且也能从根本上解决像招娣这样的孩子想读书的问题。 还有，她必须为刘媛媛争取一个老师名额。 村里的小学老师，刘媛媛再适合不过。 “好，快走吧！” 她立刻应道，也顾不上眼前这混乱的家庭伦理剧了。 于大脚得意地瞥了金莲一眼，抱着她的老母鸡，扭身走了。 金莲看着苏梨和二队长远去的背影，又看看低头抹眼泪的女儿，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不甘。 招娣紧紧拉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燃着想进学校的渴望。 第273章 人选 苏梨跟着二队长一路走到大队部。 刚进院子，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院子里或站或坐，聚着七八个知青院的知青，李冬青、吴澎他们都在。 显然是在等大队干部们商量小学老师人选的结果。 看到苏梨走进来，李子扬朝苏梨点了点头，其他的一句话没说。 其他几个知青的脸色，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要是苏梨也来争这个位置，以她现在在红星大队的地位，还有吴书记对她的看重，自己这些人哪里还有半点希望？ 李冬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不平。 同样是知青，凭什么她苏梨就能搞出那么多名堂，又是蘑菇又是粉条机的。 现在连他们这些“老知青”苦苦期盼的教师岗位，她也要来插一脚？ 然而，没想到的是苏梨直接进了大队办公室，参与决策村里老师的人选。 知青们面面相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还没有半年，苏梨就成了他们必须仰望的存在。 大队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吴家顺和几个小队长都在。 看到苏梨进来，吴家顺赶忙让她坐下。 一小队队长，一个平时话不多的老农，磕了磕烟袋锅子，率先开了口，目光落在苏梨身上： “要我说啊，这小学老师，哪有比苏知青更合适的人选？ 要文化有文化，要本事有本事！ 咱村的孩子要是能跟着苏梨学，那才叫有前途哩！” 这话一出，在座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亮晶晶地聚焦在苏梨身上。 这主意好！ 苏知青能耐大，孩子们跟着她准能学到真东西。 他们可是听说了，苏梨画了一个粉条机的图纸，县里机械厂就奖励了她一边五十块钱。 啧啧！一张纸换了一百五十块！ 她要是当了老师，社员们肯定挤破头也要送孩子上学。 然而，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苏梨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谢谢各位队长的看重，但是……这个老师，我当不了。” “为啥啊？！” 二队长忍不住脱口而出，一脸不解。 苏梨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教书育人是个耐心活儿，我自己知道自己事，性子急，真不一定能教好小孩子，怕误人子弟。” 她顿了顿，看到众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知道他们觉得这是托词，便抛出了更重要的理由： “咱们大队现在虽然有了点起色，但底子还薄。 蘑菇棚、蔬菜棚只是开始，后面怎么让咱们红星大队发展得更好，让家家户户都能多分点红，多赚点钱，我还想多琢磨琢磨呢。 要是去了学校，这些事可能就顾不上了。” “赚钱”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让还想劝说的队长们闭上了嘴。 吴家顺看了看在座的各位小队长： “苏知青的脑袋是咱大队的宝贝疙瘩！让她去教孩子识字算数，岂不是大材小用？” 一个老师能带来的好处，哪比得上她琢磨出新机器、新作物给全队带来的实惠？ 一小队队长连忙改口：“可不是嘛！孩子们上学重要，但眼下让队里多赚钱、壮实家底更重要！ 苏知青还是专心琢磨队里的发展大计要好！” 二队长挠了挠头，虽然有点遗憾自家小子不能跟着苏梨读书。 但一想到苏梨说不定又能搞出什么赚钱的新门路，那点遗憾立刻被对“分红”的期待取代了： “对对对，苏梨说得在理！赚钱是大事！教书的事儿，还是让别的知青干吧！” 眼见众人不再提让她当老师的事，苏梨心里一松。 话锋一转，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吴书记，各位队长，既然大家觉得需要找个靠谱的老师，我推荐个人，刘媛媛。” 她顿了顿，继续说： “刘媛媛是高中毕业生，文化基础扎实。 她性子好，做事认真负责，这一点，在辅导吴毅学习上就能看出来。” 提到吴毅，众人的眼睛亮了。 吴家顺更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家吴毅那小子，可是个调皮捣蛋的主儿，可自从刘知青辅导以来，那孩子规矩了不少。 半年学完了小学的课程，现在都已经学到初中了。” 吴家顺越说越骄傲，可还是没把吴毅拜沈谦为师的事儿说出来。 这事儿不急，还没到让他们知道的时候。 在座的人眼睛都瞪大了。 啥？吴毅都学到初中了？想想自家还在家上蹿下跳的崽子，心里不知有多懊恼。 怪不得人家吴家顺能干书记呢！ 就是有眼光！ 刘知青刚来，就把孩子托付给人家了。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差距，这就是差距。 苏梨观察着众人的神色，继续道：“最重要的是，刘媛媛同志扎根农村的决心大家有目共睹，把孩子交给她，咱们放心。” 吴家顺环视一圈在场的几位小队长，沉声道： “我觉得行。刘媛媛同志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大家怎么说？” 一小队队长吧嗒口烟，率先表态：“刘知青啊……行！ 那闺女是稳当人，干活的时候从不偷懒耍滑，挑三拣四，把孩子交给她，准没错！” 二队长也立刻附和：“对，吴毅的变化太大了，这就是本事！我同意！” 其他几位队长见状，也纷纷点头。 “没意见！” “同意！” “刘知青确实合适！” 苏知青力荐，吴书记也同意。 再加上刘知青又有真才实学，这人选确实挑不出毛病。 更何况，能让书记家那个混世小魔王乖乖学习的老师，教他们家的皮猴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接下来，三队长王大林提出的人选，却让苏梨眯起了眼睛。 第274章 明天就考试，现在看书还来得及吗？ 就在众人一致赞同刘媛媛时，三小队的王大林却犹豫着举起了手。 “那个……还有两个名额，我觉得于婷同志也不错。” 他声音不大，却让热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苏梨有些吃惊地看向王大林。这王大林脑子被狗吃了？ 为什么单单提出于婷？ 随后想起他家里的婆娘余霞，心里也就明白了几分。 王大林心里直发堵。 这话是他媳妇逼他说的。 媳妇收了于婷十块钱，非让他提一嘴。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反对的声音就来了。 “于婷？不行！”一小队队长直接摇头，“她爹因为贪污还在农场改造呢！这背景……” 二队长也皱眉：“那姑娘干活不踏实，挑轻怕重。咱能让孩子跟她学？” 吴家顺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 “前几天，于婷陷害苏梨藏粮食，被知青办教育过，有过不良记录，思想有问题。这一点，就不符合要求。”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王大林身上，看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苏梨直视着王大林，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王大林不敢与她对视，眼神发虚，心里更慌了。 他猛地想起于婷和苏梨一直不对付，自己这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我……我就是随口一提。”王大林赶紧找补，“大家说得对，于婷确实不合适。” 他心里立刻拿定了主意：回家就让媳妇把钱给于婷送回去！这浑水，他蹚不起！ 眼看刘媛媛的位置定下了，剩下的老师名额立刻成了香饽饽。 “我提李冬青！”有人率先开口，“他是老知青了，这些年当知青院院长，办事踏实，思想也进步！”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驳：“李子扬也不错！干活从不偷懒，特别卖力气！” “王蕾也行啊，”又有人插话，“干活踏实，思想端正！” 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一团，各说各的理，谁都不服谁。 吴家顺被吵得头疼，用力敲了敲桌子：“吵什么吵！这么争能争出个结果？”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直没说话的苏梨。 苏知青也是文化人儿，给出个好主意？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苏梨迎着众人的目光，平静地说：“既然大家都觉得自己推荐的人合适，那就考试吧。” “考试？”众人都愣住了。 “对，”苏梨点头，“统一出题，统一考试。语文、数学都考，再加一篇思想汇报。谁分数高谁上，公平合理。” 屋子里静了片刻。 “这法子好！”二队长第一个赞成，“凭真本事上岗，谁都没话说！” “对对对，考试最公平！” “我同意！” 这下，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人都闭了嘴。是啊，考试选出来的，谁还能不服气？ 吴家顺也露出笑容：“行，就按苏梨说的办。考试选人，最公道！只是谁出题？要不……苏知青，你出份题？” “不不，你还是去趟公社中学吧，找校长，请他让人出个卷子。” 苏梨连连摆手，要是她出题，知青院的人怕是得闹翻天。 不得说她泄露考题，考试不公？ 她可不想惹那个麻烦。 吴家顺痛快答应：“那我就跑趟公社，明天考试，让知青院的知青准备一下。除了刘媛媛，其他人都参加考试。” 消息传出去，知青们顾不得说什么，纷纷回去准备。 可等他们回去才发现，准备什么？怎么准备？他们连书本都没有。 刘丽气得直咬牙:“早知道，就把初中、高中课本全带来了。” 孙晓梅垂了垂眼皮，连话都没说。 她能说她连课本都没有了吗？初中毕业考试刚结束，她的课本就被她妈整理后卖了。 问了一圈，竟然没有一个人带着书本的。 “要不，我们去找找刘媛媛?她肯定带着。反正她又不用考试。” 刘丽说完，就要往外走。 “你们说，凭什么刘媛媛就不用参加考试？就因为她辅导了吴毅？ 就因为她和苏梨的关系比较好？这不公平！” 吴澎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前几天他偷偷给吴家顺送去两瓶酒，本想着能有点希望，可是吴家顺脸色难看，直接让他把酒拎了回来。 那时他就知道，自己惹祸了，拍马屁没成，反而拍在马蹄子上。 现在听说于婷直接录取，心里又酸又涩。 要是苏梨，他也不说什么了，可是刘媛媛，怎么想，他心里也不服气。 “人家住着书记家的房子，辅导着书记家的孩子。吴书记不偏袒她，还能偏袒别人不成？” 于婷阴阳怪气的说道。 她心里也正恼着呢！ 余霞不是吹他们家和吴家顺是亲戚，吴家顺和王大林关系挺好的吗？ 自己还给了余霞十块钱呢！余霞就是这样办事的？ 李子扬看了眼这俩人，心里不知道有多反感。 这知青院儿是没法再住下去了。 等有机会，他也搬出去住。 你看，苏梨和刘媛媛现在过的多自在。 刘丽听完她们的的话，轻哼了一声。 转身走出院门，她还是去借刘媛媛的书本。 既然大家都没有书，她这个高中毕业的，是不是把握更大点？ …… 苏梨一回到家，看到刘媛媛正在院子里劈柴。额头上冒出些小的汗珠。 苏梨忙把斧子接了过去：“媛媛姐，以后这活儿不用你，我来做。” 说完便看到苏梨扬起斧头，噼噼啪啪一顿劈，地上很快堆起了一堆。 刘媛媛看了眼自己的双手，都快磨出泡，也没有苏梨一会儿的功夫劈得多。 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 苏梨朝刘媛媛嘿嘿一笑：“姐们儿，这种粗活儿我来做，以后你的手就用来教书育人了。“ 刘媛媛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唇：“定下来了？” “嗯，你全票通过！这下放心了吧？” 苏梨小脸一扬，脸上的笑容有些晃眼。 “还有谁？”刘媛媛问道。队里要招收三个老师，她是知道的。 “没定下来，意见不统一。明天要通过考试决定。” 剩下得那个名额，说实话，苏梨不太关心。 李子扬那家伙原来就说了，不想当老师，没那耐心。 其余的人，不关她的事儿！ 刘媛媛嘴角勾了勾，心里挺高兴的。 从跟着苏梨搬出来，这丫头就护着自己，有什么都想着她。 “知青院的人很快就会找来，你的那些书保不住了。”苏梨笑嘻嘻地说。 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谁能放过啊！都想搏一搏。 “你是说……” 刘媛媛有些不太相信，明天就考试，现在看书还来得及吗？ 第275章 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刘媛媛，在吗？” 刘媛媛和苏梨相视一笑，这不，来了。 打开门，刘丽大步走了进来。她瞥了一眼靠墙角堆起的柴火和忙碌的两人，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 “哟，刘媛媛，这都快当老师的人了，还干这些粗活呢？” 说完，她故意顿了顿，眼神在刘媛媛和苏梨之间扫了个来回。 “你就是运气好，得了吴毅这么个学生。再有苏梨护着……，就直接内定了，哪里像我们，还得拼死拼活的复习。” 这话夹枪带棒的，怎么听都让人不顺耳。 苏梨停下手里的斧子，眉头微微皱起。这家伙，故意来找不痛快的是吧？ 刘媛媛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冲动。 她仰起脸，朝刘丽笑了笑，那笑容晃花了刘丽的眼睛。 “可不是嘛，我运气就是好！要是还在知青院儿，哪里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刘丽，你今天来，到底什么事儿？” 刘丽噎了噎，没想到刘媛媛今天说话这么干脆。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扯了扯嘴角，硬是扯出了一丝笑容。 “媛媛，把你的那套书借我看一遍，考完试就还给你。” 刘丽的声音有些迫切，心里有些后悔，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难听了些？ “不借！” 刘媛媛说的又干脆又清晰。 刘丽：“……” “好了，媛媛，都怪我不会说话，我向你道歉。我就看一天，保证不会给你弄坏……” 苏梨挑了挑眉，这家伙也不是不会说话啊！这不，狗嘴里终于吐出象牙来了。 刘丽把眼瞪向苏梨，“你不准使坏，我昨天还告诉给你一个秘密。” 苏梨：“……” 刘媛媛看向苏梨，随后转身进屋，抱出那套初中到高中的课本，递了过去。 “别弄丢了，也别弄坏了。” 刘丽冷了一瞬，立刻把书抢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怕刘媛媛反悔似的，连个谢字都没顾上说，扭头就走。 苏梨：“……” 刘媛媛：“……” 一回到知青院儿，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刘丽，这次多谢谢你。你可是为了咱知青院儿，做了件大好事儿。” “刘媛媛真借给你了？我还以为她不会往外借……” 同屋的孙晓梅见她抱着书回来，赶紧上前：“刘丽，书接到了？快借我一本儿看看……” “不借！你们要是看坏了咋办？”刘丽紧紧地把书抱在怀里。 她话一说完，几个想过来借书的知青都停下了脚步。 刘丽直接回到了宿舍，“砰”的关上门，直接从里面插上了插销。 众人：“……” 接下来的时间，刘丽彻底闭门不出。谁敲门都不开，吃饭都是去匆匆打一点儿就立刻回屋。 她那副生怕别人沾一点光的样子，把知青院的人气得够呛。 “呸！什么东西！”吴澎对着她的房门低声骂了一句。 “早知道她是这种人，当初就不该让她去借书！”孙晓梅脸色难看的要命。 李冬青看着知青院的人，一脸苦涩。这些人越来越难管了，谁还把他这个队长放在眼里？ 于婷盯着刘丽的宿舍，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今天中午，她去找余霞要个说法，更想把送出去的十块钱要回来。 可是余霞都没给她个好脸儿，直接告诉她，她男人王大林替她说话了，可是吴书记没采纳，也怪不得她。 谁让她自己身家不清白呢！ 并且拒绝把那十块钱退还给她。 于婷心里那个气呀，要是她身上干干净净，她还用宋给余霞十块钱吗？ 现在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搭上了十块钱。 知青院的人各怀心思，度过了一夜。 …… 第二天上午，知青们早早聚集在大队办公室外，气氛紧张。 吴家顺和公社中学李校长以及带来的两位老师也早早过来了。 让人诧异的是，刘媛媛也出现在了知青人群中。 吴家顺一愣，连忙走过去：“刘知青，你不用考了。昨天队里已经全票通过你当老师了。” 刘媛媛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吴书记，我还是考吧。我自己也能行。” 她又看了眼周围神色各异的知青们，“我不想给你和苏梨惹麻烦。” 刘媛媛心里门清：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怎样想的，以为她这个名额是托吴家顺的面子给的。 就是队里的社员恐怕也有不少人这样想吧？ 吴家顺顿时明白了她的用心。 这姑娘是怕有人觉得她的名额是托关系来的，要凭真本事服众。 他心头一暖，却又有些担心——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考试很快开始。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考试结束，李校长带来的两位老师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批完了试卷。 当成绩公布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媛媛第一名，李子阳第二名，王蕾第三名。 吴家顺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就知道，这姑娘有真才实学！ 然而更让人意外的是，李子扬站了起来：“吴书记，李校长，感谢大家的认可。 但我性子急，恐怕不适合当老师。这个名额，我自愿让给王蕾同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经过大队干部紧急商议，吴家顺当场宣布： “既然李子扬同志自愿放弃教师岗位，经研究决定： 教师由刘媛媛、王蕾担任。 李子阳为大队计分员，兼任会计。”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让人心服口服。 刘媛媛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李子阳的选择也让更适合的人走上了讲台。 刘丽脑袋嗡嗡地，脸色涨的通红。她昨晚下了一夜功夫，今天却没有选上，怎么想都觉得憋闷。 她想和旁边的孙晓梅搭句话，可孙晓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作为军区蔬菜大棚的技术指导，苏梨来到了独立团后勤基地。 第276章 傅团长的母亲 苏梨刚走到军区门口，傅景南的警卫员王强迎了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亮的惊人。 “嫂……苏知青，你可算来了！你设计的那十个大棚，运转的好极了。 兄弟们从前两天就已经吃上了大棚蔬菜。” 王强咧着嘴巴，那表情不知有多兴奋。 后厨里几天前就开始做上了蘑菇，现在小油菜也开始采摘。 战士们告别了冬天只有土豆大白菜的日子，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昨天晚上，厨房煮的蘑菇汤，把战士们鲜得嘞。 这些，可都是嫂子的功劳。 团长不在家，我可得把嫂子照顾好了。 听到王强的夸赞，苏梨心里也高兴得很。 她的目的不就是让战士们吃上口新鲜蔬菜吗？ 现在目的达成，开心！！ “好，我们去大棚看看……” 苏梨一边说着话，一边和王强往后勤基地走去。 远远的，几座符合这个年代特色的温室大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棚顶——厚重的保温草苫正沿着轨道平稳滑动，自动卷起，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看到了吗？" 王强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全自动！完全按照您的设计！咱们战士都看傻了，说这大棚成精了！" 苏梨唇角微扬，率先迈步走向温室。 推开门的瞬间，湿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人震撼。 成千上万的菌棒整齐排列，肥嫩厚实的平菇层层叠叠地冒出来，像一朵朵灰白色的云。 "这才一个星期！"王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一丛平菇。 "炊事班的老王天天乐得合不拢嘴，说就沒见过品相这么好的蘑菇！" 他起身指向后面的几个大棚，语气更加亢奋："那边，西红柿已经坐果了，黄瓜也开始爬蔓。 后勤处长算了笔账，等全部投产，咱们独立团整个驻地的蔬菜供应基本能解决！" 王强转过身，郑重地向苏梨敬了个礼： "苏知青，您这是给咱们部队解决了天大的难题！以前冬天，战士们想吃口绿叶菜可难了。现在好了，全天候供应！"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崇拜："几个研究所来的专家看了都傻眼，说这套系统比进口的还先进。首长特意交代，这些大棚重点值守。" 苏梨环视着这片充满生机的绿色大棚，听着自动卷帘机平稳的运转声，心中涌起满满的成就感。 她蹲在第三排菌架前，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朵刚冒头的平菇。 那菇体呈浅灰色，菌盖边缘还紧紧卷曲着，像害羞的少女。 “小张，你看这个。”苏梨轻声唤道。 值班战士张小军立即蹲下身，认真观察。 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小战士来自四川农村，对种植有着天生的亲切感。 “苏技术员，这朵长得真好。”小张赞叹道。 苏梨点头，指尖轻点菌盖边缘： “菌盖还卷着，说明还在快速生长期。现在棚内湿度要控制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温度保持在20到25度。 特别是现在这个阶段……” 她的话还没说完，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 “就是这里？景南他们团搞的蘑菇棚？” 帘子“唰”地被掀开，刺骨的冷风瞬间灌入棚内。 一个身着藏蓝色干部服、围着灰色羊毛围巾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苏梨微微蹙眉，站起身。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团长的母亲？那不是徐云嘛！ 抬头一看，果然，正是傅景南的母亲徐云。 她扭头看向王强，王强也懵逼的看向她。 作为傅景南的勤务员，他自然知道徐云已经来了西北军区，住在军区招待所里。 可徐云突然来到后勤基地，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徐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蘑菇棚。嘴角紧抿，下巴微抬，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这就是那个被吹上天的蘑菇棚？” 徐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 “我进去看看。” 张小军立即上前一步，挡在消毒区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请您先到消毒区洗手消毒。” 徐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是你们傅团长的母亲，来看看都不行？” 小张的额头开始冒汗，但依然坚持道： “对不起首长，这是规定。苏技术员严格规定，任何人进入种植区都必须经过消毒程序。” “苏技术员？” 徐云的目光立刻锐利地锁定在苏梨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不是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嘛！ 她又想起在火车站那不愉快的一幕，这么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现在竟然是军区农业实验基地的技术员？ 她会种地吗？ 哪里配得上她的儿子傅景南？ 可恨侄女还说这丫头和自己儿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看这丫头望着自己的表情，哪里有半分冯悦低眉顺眼的样子。 苏梨瞥了眼徐云，挑了挑眉。 这女人在京都认儿子不成，现在追到西北了？ 啧啧！ 亏自己原来还认为傅景南不孝顺，是个渣男。 要是自己碰上这样的妈，她说不定做的比傅景南还过分。 于婷还在红星大队过苦日子呢。 要是知道她后妈来了，不知会不会找来。 看着徐云射过来的阴狠目光，苏梨心里直骂娘。早知道今天会碰到，她就不会来了。 但既然碰到了……，那就迎上去吧！ 她平静地迎上徐云的视线，声音清亮亮的： “蘑菇对杂菌非常敏感，一点污染就可能导致整批菌包报废。还请配合我们的消毒程序。” 徐云看着她那不卑不亢的态度，心头火起。 “好大的架子，”徐云冷笑一声，“一个临时借调的技术员，也敢在部队里立规矩？我今天偏要看看，谁敢拦我！” 她说着就要往里闯，小张急得手足无措，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苏梨依然稳稳地站在通道前，声音冷冷的： “徐女士，这里是农业科研重地，不是谁家的后花园。如果您不能遵守规定，就请回吧。” “你！”徐云被她这话噎得脸色发青。 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对她下逐客令？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第277章 啪啪打脸的时候到了 就在徐云要发作时，帘外又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哟，这是怎么了？徐大姐也对我们的小蘑菇棚感兴趣？” 刘亚茹笑着走进来，一身熨帖的灰色羊毛大衣，笔挺的黑色裤子。一幅干练利落的样子。 她的目光在苏梨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作为家属委员会主任，她早就知道徐云的到来。 并且还知道是二团王营长媳妇的外甥女陪着来的。 那姑娘一看小家碧玉的样子，可是第二天全家属院儿都知道了傅景南未婚妻来了的消息。 那丫头一脸低眉顺眼的样子，可实在不是善茬儿。 现在看到苏梨，又想起回到京都的侄女刘璐，心里那一口恶气怎么也顺不过来。 得，现在碰上徐云，看你怎么办。 “年轻人有规矩是好事，”刘亚茹慢条斯理地说。 “但也不能太死板嘛。徐大姐大老远过来，就是想看看自己儿子部队的成果，通融一下又何妨？” 徐云看了刘亚茹一眼，这个大姐一看就是好人。 她底气更足，直接伸手就要推开消毒区的栅栏。 “听说这蘑菇棚投入了不少经费，” 刘亚茹继续煽风点火： “要是因为某些人的不懂变通，影响了军民关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苏梨站在原地，听着刘亚茹煽风点火的话，看着越来越近的徐云，眼神渐冷。 “抱歉，规定就是规定。” 苏梨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就算是傅团长本人来了，也要遵守消毒程序。” 徐云的手停在半空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梨。这个丫头，竟然敢当众给她难堪！ “你知道我是谁吗？”徐云几乎是咬着牙问。 “我知道，”苏梨平静地回答， “您是傅团长的母亲，于婷的后妈。 但在这里，您只是一位访客，必须遵守这里的规定。” 棚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强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就会爆发更大的冲突。 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姑奶奶，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现在已经不是于婷的后妈了呀！ 徐女士一定会生气。 果然，徐云的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现在就怕有人提起她抛弃傅景南的事情。 现在苏梨提起于婷，她的脸好像被狠狠扇了一耳光，通红通红的。 “你……你这个臭丫头……”徐云气得说不出话来。 “咋的了？我哪里说的不对？”苏梨撇撇嘴，一脸的无辜。 王强憋住笑：姑奶奶，你说的都对，但是徐女士不愿意听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棚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都在这里做什么？！” 帘子再次被掀开，邓师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师部干部。 所有人都穿着整齐的军装，神情严肃。 邓师长的目光在棚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消毒区前的徐云身上，眉头微皱。 徐云的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刘亚茹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苏梨深吸一口气，迎上邓师长的目光。 “邓师长，您来了！” 邓明宪上下打量了苏梨一眼，眼里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这丫头就是有本事。第一次见到苏梨时，就觉得这丫头不一般。 昨天送别刘明槐时，老刘还嘱咐对方澜母子多照顾一些…… “丫头，发生什么事情？” 感觉气氛怎么这么僵硬呢？ “傅团的母亲徐女士想看一下蘑菇棚，但不按规定消毒。”苏梨背起小手，快快乐乐地告状。 不用自己出手，而让徐女士难堪，心里怎么就觉得这么高兴呢？ “徐女士？” 邓明宪上下打量了眼徐云。 这就是当年抛弃傅恒和傅景南，跟人走了的徐云？ 当年的事情闹得可大，傅恒能到东北军区，徐云可是占了一半功劳。 说心里话，邓明宪对这种女人是看不上眼的。 邓师长看了眼满脸紧张的值班战士张小军：“为什么不按规定消毒？” 刘亚茹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 “师长，徐大姐就是太心急了，想看看咱们部队的农业实验成果。 这不，刚要和苏知青商量呢！” 苏梨似笑非笑的看了刘亚茹一眼，这刘主任，上次还是怼的太轻了。 不知道她那手指还疼不疼？ 邓师长是聪明人，哪里看不出这里面的眉眼官司。 这丫头不是个吃亏的主儿，上次刘璐的事情，听说和刘亚茹起了冲突。 一贯没吃过亏的刘主任竟然吃了个大亏。 这次徐云又搅和了进来，得，还是等傅景南那小子回来处理吧。 只是这次的事情……，他转向身后的随行人员：“王主任，我记得师部下过文件，所有人员进入科研场所必须遵守管理规定？” 被点名的政治部王主任立即点头： “是的师长，上周刚下发的《科研场所管理细则》明确规定，任何人不得例外。” 徐云的脸色由青转白，她万万没想到邓师长会如此不给面子。 邓师长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些蘑菇棚是部队重要的实验项目，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一旦感染杂菌，损失的不是你我的面子，而是国家财产，是战士们的心血！ 我听说，这个蘑菇棚已经让独立团战士，每天吃上了新鲜蘑菇，改善了战士们的生活。” 邓师长的话一说完，在场的好几个团长脸都黑了。 尤其是二团长于庆平和三团长孙前进。 他们可是夸下了海口，绝不会吃独立团的蔬菜的。 可是现在看到鲜嫩的蘑菇，好想反悔怎么办？ 两人偷偷瞟了眼苏梨，这丫头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呢！ 咳咳！如果这时候提出采摘点蘑菇，改善一下战士的生活，是不是有点打脸？！ 苏梨心里乐开了花，今天让你们啪啪打脸的时候到了。 “走，我们进去看看……” 邓师长领着众人，率先向消毒区走去，“来，我们按照规矩来。” 洗手、穿戴鞋套、喷洒消毒液，动作标准规范。 其他师部领导也紧随其后，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徐云跟在后面，面红耳赤。连邓师长都要遵守的规定，她刚才却非要搞特殊化。 “丫头啊，你做的对！”邓师长一边消毒，一边对苏梨说：“科研工作就是要严谨，来不得半点马虎。” “谢谢您的理解！”苏梨微笑着回应。 穿戴整齐后，邓师长才带领众人进入种植区。 第278章 玩笑话，怎么能当真？ 一进入种植区域，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整齐排列的菌架上，层层叠叠的白色蘑菇如同盛开的白色花朵，鲜嫩肥厚。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菌香，温度、湿度恰到好处。 邓师长仔细查看着菌包上的蘑菇，连连点头： “不错，真不错！我听说独立团每天都能供应新鲜蘑菇？” “师长，我是傅团长身边勤务员王强，我们团已经吃上了新鲜蘑菇和小油菜了。” 他们傅团不在，他只好赶鸭子上架了。 “并且，我们的蔬菜，西红柿、黄瓜、辣椒、茄子等，再有二十天左右，也会开始采摘。” 邓师长闻言，眼中闪过惊喜： “哦？这么快就能供应全团了？走，带我们去蔬菜大棚看看！” 王强立即挺直腰板：“是！师长请这边走！” 一行人穿过蘑菇棚，来到相邻的蔬菜大棚区域。 刚一掀开厚重的保温帘，一股温暖湿润、充满生机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与外面严寒的冬日截然不同，大棚内温暖如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整齐的田垄间，各种蔬菜长势旺盛。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排排黄瓜架，翠绿的藤蔓攀援而上，金黄的花朵间已经挂满了细嫩的小黄瓜，顶花带刺，鲜嫩欲滴。 辣椒棵上，白色的小花下已经结出了青翠的辣椒，个个饱满。 茄子植株健壮，紫黑色的果实初具雏形，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西红柿虽然还是青绿色，但已经挂满了枝头，预示着丰收在望。 “这、这怎么可能？！” 一团长孙前进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才建棚多久？大冬天真能长出这么多菜？” 二团长于庆平也目瞪口呆：“我滴个乖乖，这长势比夏天露天种的还好！” 两人对视一眼，打脸了。真是脸被打得啪啪响。 其他几个团长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刚才的蘑菇棚就已经够让人惊叹了，这会儿，看到本来应该夏季生长出来的黄瓜、茄子、辣椒，更是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儿。 他们还记得两个月前，傅景南在师部会议上提出要建冬季大棚时，他们是如何激烈反对的。 “小傅这不是胡闹吗？冬天种菜？纯属扯淡！” “有这经费不如多买点冻肉实在！” “建棚需要那么多的土地，种点粮食出来不好吗？可不能浪费土地。” 如今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绿色，那些质疑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每个人的脸上都火辣辣的。 “邓师长，这些菜再有二十天全部进入采摘期。 到时候，一定能保证独立团战士的冬季蔬菜供应，并还有富余。” 苏梨适时的插上一句。 孙前进最先反应过来，搓着手笑道： “师长，您看这蔬菜长得多好！战士们再也不用啃冻白菜了。 不过……独立团一个团也吃不完吧？ 是不是该资源共享一下？” 于庆平立即附和：“对对对，咱们都是兄弟部队，有福同享嘛！ 我们二团愿意分担一部分！” 其他团长也纷纷表态： “我们三团也可以帮忙消化！” “四团最近在搞冬季大练兵，正需要补充维生素！” 这些团长当初反对得最凶，现在倒想来摘桃子了？ 王强的嘴巴忍不住撅了又撅。 忍不住开口： “各位团长，我记得当初你们可是说过，绝不吃我们团一根蔬菜的！” 孙前进老脸一红，强辩道：“那都是玩笑话，怎么能当真呢！” 于庆平也打哈哈：“就是，小同志别这么小气嘛！” 邓师长扫过几位团长脸上掩饰不住的羡慕，意味深长地说： "还记得两个月前的师部会议吗？ 当时景南同志提出要建冬季大棚，你们一个个都说这是天方夜谭。" 他缓步走到一株挂满小黄瓜的藤蔓前，轻轻托起一根嫩瓜： "现在亲眼看到了，有什么感想？" 孙前进涨红了脸，搓着手说：“师长，我们...我们确实是眼界太窄了。” “不是眼界窄，”邓师长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团长，“是思想守旧！总抱着老经验不放，不愿意接受新事物。” 他指着棚内的自动控温系统："这是科技的力量！咱们当指挥员的，既要传承老传统，更要善于学习新技术。 要是都像你们这样，见到新鲜事物就先否定，部队还怎么进步" 于庆平惭愧地低下头："师长批评得对。我们确实太保守了。" "记住这个教训，"邓师长语重心长，"往后要多关注农业科技的发展。咱们部队既要能打仗，也要会搞建设。 这些大棚技术要是推广开来，不仅能让战士们吃上新鲜蔬菜，还能为地方农业做贡献。" 随后面向苏梨，“丫头，你这次可是为部队、为国家办了件大好事，你给整个军区、全国的边防战士送去了希望。 冬季生活条件改善，战士体能就能加强——这就是战斗力。” 苏梨小手一背，脸上的表情真挚： “我是真心想让战士冬天能吃上新鲜蔬菜，才想出来的这个法子。” 几位团长纷纷点头，这次是真心实意地信服了。 人和人的脑袋就是不一样，这姑娘的脑袋怎么长得？ 孙前进看着苏梨，脸上满是真诚： “苏知青，上次见面说了些不合适的话，是我的不是，别往心里去！” 只希望这丫头别记仇，明年把他们团的大棚搞起来。 苏梨笑了笑：“孙团长，我都没放心上，没事儿！” 邓师长看了眼于庆平，老于的脸都绿了。 他真不愿给这丫头低头，谁让这丫头，说他带的二团是熊兵熊将呢！ 苏梨看于庆平变幻莫测的脸，心里乐了。 这于团长还是没放下芥蒂呀，太小心眼儿。 她那不是话赶话胡诌出来的嘛，他还当真了。 啧啧啧！看他是战斗英雄的面子，给他个台阶下！ 第279章 蛊惑人心的狐狸精 苏梨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要多真挚有多真挚： “于团长，上次话赶话，说的不好听，还请你原谅！” 其他人满脸莫名的看向于庆平，这老于还和苏技术员结了梁子？没听说呀？ 于庆平臊了一个大红脸。 这种事能让你们知道吗？我早下了封口令了。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明年，先把我们团的大棚搞好就行了！” 众人听完他的话，哈哈大笑。 这老于小心眼的毛病大概惹着人家姑娘了。 人苏技术员不和她一样。 邓师长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记得你们还打了赌？说要是独立团种出来了，你们就把那几瓶好酒都贡献出来？” 这话一出，几个团长顿时蔫了。 那些可都是他们珍藏多年的好酒啊！ 孙前进苦着脸：“师长，我们认输！酒我们一定拿出来！但这蔬菜......” 于庆平赶紧接话：“师长，我们知错了！明年我们团一定也建大棚，向独立团学习！ 但今年... 您看这蔬菜长得多好，总不能眼看着独立团吃不完浪费吧？” 其他团长也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邓师长，又羡慕地看着满棚的蔬菜。 王强急得直跺脚，正要反驳，却被邓师长抬手制止了。 “这样吧，”邓师长沉吟道，“优先保证独立团的供应。 在这个基础上，多余的蔬菜可以分配给其他团。但是——” 他环视各位团长，语气严肃：“每个团都要派技术员来独立团学习，明年必须把大棚建起来！ 要是再让我听到谁说这是扯淡，就别怪我处分人！” “是！保证完成任务！”各位团长立即立正敬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王强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优先保证他们团的供应，其他的就好说了。 各位团长围着蔬菜大棚，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年自己要建多大的棚，种什么菜了。 徐云和刘亚茹跟在众人面前参观了蘑菇和蔬菜棚，看到苏梨受到邓师长的夸奖，心里气得要命。 不就是有点小聪明嘛！ 说大棚技术是苏梨研究出来的，她一百个不相信。 就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再聪明能有啥本事？ 她可是听于婷信里说过，红星大队下放的牛棚里有几个专家，说不定是那几个人的主意。 苏梨只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众人参观后高高兴兴地离开，心里感叹这女娃子真是解决了部队冬天吃菜的一个大难题。 只有徐云和刘亚茹心里老不痛快。 离开大棚，徐云铁青着脸朝军区招待所走去。 刘亚茹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脸上表情有些尴尬。 “这个苏梨，简直太不像话了！” 刘亚茹压低声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难堪，分明是故意的。” 徐芸冷哼一声，本来想看看大院里人人称道的蘑菇棚，顺便采点蘑菇给冯悦姨母送去，那得是多有面子的事情。 这下，全泡汤了！ 刘亚茹看着徐云难看的脸色，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再想想自己那个不争气、被撵回京都的侄女刘璐，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的往上冒。 “徐大姐，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刘亚茹语气有些迟疑，声音停顿几秒，接着说道： “我听说傅团长对她也是另眼相看……，好几次这丫头来部队，都是傅团长亲自陪着。 大院里说啥的都有……有些话我都不好意思说。” 这话简直是往油锅里滴水。 徐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得手指发抖，咬着牙道： “这蛊惑人心的狐狸精！ 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攀高枝…… 我们家景南也是她能肖想的吗？” 刘亚茹心里忍不住撇了撇嘴，还你们家景南，你儿子认不认你还两说呢！ 她可是早就打听好了，面前的这位早年间抛夫弃子，现在想回头，儿子连理都不理她的。 可这又关她什么事儿？ 只要傅景南和苏梨不痛快，她心里就高兴。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能掐出水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徐阿姨——” 两人转头，只见一个穿着呢子大衣、围着粉色羊毛围巾的姑娘袅袅婷婷地走来。 面容姣好，妆容精致，没有说话却先带三分笑。 走到徐云跟前，更是微微垂下眼睑，一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 “徐阿姨，天这么冷，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呀？” 冯悦的声音甜腻得发嗲。 “我姨妈炖了您最爱喝的鸽子汤，特意让我来请您过去呢。” 刘亚茹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这不就是在大院里说话间故意露出，她是傅景南未婚妻的那女孩子嘛！ 故意装作不认识，扬声问道：“徐大姐，这位姑娘是…？” 徐云看到冯悦，脸上的怒色缓和了几分。 她亲热地拉过冯悦的手 ：“刘大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冯悦，京都军区文工团的台柱子！ 人家可是正经的艺术兵，家世好，教养好，最重要的是啊，性子温柔贤惠，知书达理。” “不像某些人，来到农村才几天，连最基本的教养也没了。 我们冯悦可是从小学习钢琴、书法，真正的大家闺秀。最重要的是…… 这孩子懂事儿，知道尊重长辈。每次见到我，都是阿姨长阿姨短的，贴心的很。” 冯悦羞涩的笑了笑，对着刘亚茹微微躬身：“刘阿姨好。” 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哎哟！原来是冯悦同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通身的气派，跟乡下丫头不一样！ 徐大姐，您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儿媳妇人选！” 冯悦被说得脸颊飞红，更是一副娇羞的模样，轻轻摇晃着徐云的胳膊： “徐阿姨，您看刘阿姨净会取笑我…咱们快回去吧，汤要凉了。” “好，好，我们这就走。” 徐云拉着冯悦的手，亲热得像一对亲母女。 刘亚茹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冷笑。 就不知苏梨对上这两个人，会怎么样。 这下，大院里又有好戏看了。 苏梨从蔬菜棚出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中天,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苏知青，我领你去食堂吃饭。今中午食堂就有炸蘑菇、蘑菇汤。” 傅团长不在军区，自己可得把嫂子照顾好了。 “好吧!” 苏梨高兴地答应，去看看战士们吃上自己培育出的蘑菇，也是一件美事儿。 可她不知道，饭前还高高兴兴的她，饭后却遇上了惹她不高兴的人。 第280章 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时近正午，独立团的食堂里人声鼎沸，诱人的饭菜香飘散在空气中。 苏梨刚迈进食堂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龙，战士们手中的铝制饭盒里，盛着几样她再熟悉不过的菜肴： 金黄油亮的炸蘑菇香气扑鼻。 热气腾腾的蘑菇汤在饭盒里微微晃动。 还碧绿清爽的清炒小油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那鲜嫩的蘑菇，正是她大棚里培育出的平菇。 那翠绿的小油菜，也是在可控环境下茁壮成长的第一批绿叶菜。 “苏知青，你先找位置坐。我去给你打饭。” 王强一说完，就急匆匆的跑了。 废话，要是晚了炸蘑菇就没有了可咋办？那可是团里最受欢迎的了。 “苏技术员！这边！” 侦察营那桌有个眼尖的战士发现了她，好几个小伙子立刻站了起来。 “苏技术员！俺们营今天可算抢到炸蘑菇了！” 一个叫刘大壮的侦察兵咧着嘴笑道：“香！真是太香了！比肉还香！” 旁边另一个战士也凑过来，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 “是啊，苏技术员，多亏了您弄出这大棚！俺都好几个月没吃过这么水灵的青菜了！ 以前冬天顿顿白菜土豆，现在感觉浑身都舒坦！” “对对！这蘑菇汤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俺娘要是知道俺在部队冬天还能吃上这么新鲜的小油菜，准保不相信！” 侦察营的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满足。 苏梨被他们的热情所感染，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大家喜欢吃就好！后面还有西红柿、黄瓜呢，保证让大家这个冬天蔬菜不断顿！” “太好了！”战士们发出一阵欢呼，声音里满是期待。 这时，王强端着打好的饭菜回来。 苏梨的目光落在手里那个略显沉甸甸、颜色发暗的馒头上。 轻轻掰开，是二合面的，掺杂着玉米面和其他粗粮。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咬了一口馒头，粗糙的口感让她微微顿了顿。 周边是战士们欢快的咀嚼声和谈笑声，还有他们满足的笑脸。 这些可爱的战士们为了保家卫国，进行着最艰苦的训练，却连一口纯粹的白面馒头都成了奢望。 光有蔬菜还不够，得让战士们吃上更好的粮食！ 她想起空间小七培育的高产小麦品种，产量是这个时期的几倍。 自己在山谷小农场种植的小麦完全可以作为种子推广。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就迅速变得清晰而迫切。 她细细咀嚼着口中的馒头，将饭盒里的每一粒米、每一口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心中已然立下目标——改良小麦种子，让这些最可爱的人，都能吃上松软香甜的白面馒头。 “苏知青，我们傅团长快回来了。” 王强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说道。 苏梨微微一顿，傅景南那家伙出任务一个多月了吧？ 想起出发前塞给自己别出心裁的礼物，一把子弹壳手枪，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嗯，好像……有一点点想他了呢。 “对了，你们傅团的母亲什么时候来的？” 苏梨简直好奇死了！ 这位徐女士不在京都好好呆着，跑到西北来做什么？ “咳咳！” 王强轻轻咳嗽了两声，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看了眼饭盒里的炸蘑菇，味道再香也没有半点食欲了。 这事该不该说？ 傅团临走前特意交代过，等苏知青来时照顾好她，别让她为杂事儿烦心。 可是徐云同志来的那天，阵仗那么大，还带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这事儿早晚瞒不住。 现在家属院里都传开了，那姑娘是他妈给他订下的媳妇。 他偷偷看了眼苏梨，小姑娘正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他扒拉了两口饭，食不知味的嚼了嚼，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个……苏知青……”王强的声音有些发干。 “傅团的母亲是三天前到的。她……还带着一位女同志。” 苏梨饶有兴味地眨了眨眼睛： “女同志？什么样的女同志？” 王强看着苏梨兴奋不已的八卦神色，心里替团长着急。 ——这姑娘对他们团长到底是有没有意思呀？ 怎么一点儿都不担心？ 他都快急死了好不？ 王强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 “傅团母亲说……说是为团长订下的媳妇。” “媳妇？咳咳咳……” 苏梨差点儿被嘴里的饭菜呛到。 “你们团长……知道吗？”苏梨好奇地问道。 这徐女士简直是个奇葩，傅景南岂是任人拿捏的主儿？ 王强心里那个急呀，苏知青怎么像是等着看团长的笑话？ 怎么一点也不急呀？ “我保证……我们团长绝不知情。只不过，家属院的嫂子们都知道了，这几天不少人都忙着和冯悦搞好关系呢！” “啥？！”苏梨愣了，这些人都不带脑子的吗？ 转念一想，虽然这年代提倡婚姻自由，但大多数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既然人家傅团她妈都认可了，在旁人看来，傅景南捏着鼻子也得认下。 苏梨嘿嘿一笑，军区里没多少人知道傅景南和他母亲的真实关系。 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作何感想！ 要是傅景南知道他妈给他带了个媳妇回来，得……那场面不太敢想。 苏梨乐呵呵的吃完这顿饭，和王强道别后准备回家。 王强心里这个郁闷，要是团长在就好了，苏知青就不用独自去挤公交车了。 苏梨刚走到军区服务社门口，就听到几声压制不住的兴奋议论： “快看快看，人来了！” “那就是傅团长未来的媳妇？长得真秀气！” 苏梨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一位穿着浅蓝色呢子大衣的年轻姑娘正款款走来，眉眼精致，举止得体。 苏梨唇角微扬：呵呵……原来是她？ 怪不得刚才听名字觉得耳熟！ 这不是和她一个大院的冯悦嘛！ 她父亲还是苏景和手下的营长。 再看她身旁，正是今天上午刚与她发生争执的傅景南的妈——徐云。 这俩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徐云刚才在冯悦姨妈家用过午饭。 席间冯悦姨妈一口一个徐主任，把冯悦夸得天花乱坠。 恨不得当场就把傅景南和冯悦的婚事订下。 徐云心里十分受用，完全没想过傅景南会不会同意。 饭后冯悦送徐云回招待所，这不正好在服务社门口不期而遇了么！ 第281章 自己的那段，就过不去了是吧？ 徐云早就看到了苏梨，想起上午当着邓师长的面，这丫头给自己的难堪，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跟在徐云身侧的冯悦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顺着视线望去，轻声问道： “徐阿姨，您怎么了？那位同志是……？” “那就是苏梨。” 徐云有些咬牙切齿，怎么会在这里碰上这个丫头。 真是晦气！ 苏梨？ 这就是传言中和傅景南关系匪浅的那个女知青？ 冯悦的目光立即落在了苏梨身上。 这一看，冯悦不由得愣住了。 这不是军区大院有名的“淘丫头”吗？ 听说去了乡下插队，原来是在这里。 再一看苏梨的打扮，哪里还有原来“淘丫头”的影子？ 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脚上一双黑色布棉鞋，边缘甚至还沾着些泥土，整个人打朴素的近乎土气。 只是那双眼睛，冯悦心里微微一怔。 那双眸子太过明亮清澈，仿佛蕴着光，让人难以忽视。 苏梨心里也忍不住暗自嘀咕：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又碰见了徐女士了？ 这姑娘就是徐云给傅景南找的媳妇？ 啧啧！傅景南艳福不浅，上一个刘璐，这一个冯悦，都是大美女！ 可是心里怎么就莫名地不得劲儿呢！ 苏梨脚步微顿，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准备离开。 本来在京都大院就和冯悦没有交集，此刻也不想与徐云多做纠缠。 “站住。” 徐云却显然并不打算放过苏梨，冷声开口： “见了长辈，连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有，苏梨同志，你的教养呢？” 哟呵！苏梨笑了。 自己都想放过她了，这大婶儿竟自己往枪口上撞？ 真是贴脸开大，给脸不要脸。 还质问她的教养，请问您自己有那玩意儿吗？ 苏梨停住脚步，双手抱胸，悠悠然瞥了她一眼。 “大婶儿，请问，您是和我说话吗？” 大婶儿？ 徐云都气笑了，就说这丫头牙尖嘴利，说话不饶人。 “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规矩？”苏梨轻笑一声，目光在徐云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 “徐大婶儿，规矩是给有礼貌的人准备的，至于您……”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一上来就摆出长辈的姿态，对一个陌生人颐指气使。 怎么，您的规矩和教养就是用来凸显您高人一等的?” 苏梨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 也不照照镜子，您自己有那玩意儿吗？！ 徐云被苏梨这几句话刺得难受，强撑着脸面道： “牙尖嘴利！我是傅景南的母亲，说你几句还说不得了？” 呵呵，终于把傅景南搬出来了！ 苏梨嘿嘿一笑：“傅团长的母亲？哟，前几天傅团还说他自小没有母亲照顾，是在爷爷奶奶膝下长大的呢！ 我还以为您早就……” 苏梨故意把话说了一半儿，可那未尽之意是个人就能听的明白。 徐云气得浑身发抖，她这不是明晃晃的咒她死了吗？ “你……你……，你这个尖酸刻薄的臭丫头……” 她指着苏梨，连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不等她说完，苏梨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徐大婶儿！不过，您这突然蹦出来，是想弥补对儿子的教养之情？ 不过，好像晚了点哈！呵呵！” 说着，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样子好像还挺替她惋惜！ 徐云脸上火辣辣的，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年轻时做过的事是她的逆鳞。 如今又是她重新想进入傅家的时候，恨不得全天下的人忘了那段黑历史。 现在被苏梨当众揭开，就好像有人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站在一旁的冯悦早就惊呆了。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梨。 这姑娘怎么敢这样说话？ 她知不知道眼前站着的是谁？这可是傅景南的母亲啊！ 在冯悦从小接受的教育里，长辈就是长辈，无论如何都要保持表面的尊敬。 可这个苏梨，不仅一口一个大婶儿的叫着，还敢直接戳徐阿姨的痛处，那可是她最忌讳的事情！ “太野蛮了……”冯悦在心里喃喃自语。 怪不得 后妈李小莲说苏梨是个“浑丫头”，果然，这性子呛人的很。 苏梨的话干脆利落，周围来买东西的家属不约而同放慢脚步，惊愕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徐云。 “我的老天爷……”一个提篮子的大妈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拉住身旁的同伴儿。 “听到没？傅团长的娘……抛弃过他？” 同伴儿正好是个知道内情的，压低声音： “多少年之前的老黄历了。要我说，这么多年都没认孩子，这怎么突然冒出来了，确实说不过去。” 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干部皱紧了眉头 ：“当年景南那孩子是被老首长亲自接回京都的……” “怪不得傅团长性格那么冷，从小没娘疼啊……” “现在看儿子有出息了，又找上门来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苏技术员这话虽然直，但说的可是大实话！” “要我说，抛弃亲生儿子的人，确实没资格摆长辈的谱……” 这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徐云身上。 她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整个人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指尖都在发抖。 丢人，太丢人了！ 自己的那段往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冯悦扶着徐云，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自己也羞窘得满脸通红。 她从来都是被人捧着惯着的，何曾经历过这样难堪的场面？ 偏偏苏梨还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冯悦脸上的笑渐渐维持不住。 原本以为这次来西北，是她展示自己温婉懂事、是接近傅景南的最好机会。 徐云会为她铺好路，她只需要站在那儿，就是最耀眼的存在。 可现在呢？ 苏梨几句话，就让徐阿姨狼狈不堪、让所有人噤声。 自己好像也变成了这场闹剧里的小丑。 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苏梨身上——惊讶、震动、还有暗暗的赞叹。 冯悦心里“咯噔”一声：这真的还是大院里那个人人忌惮的“淘丫头”吗？ 第282章 傅团长的未婚妻 冯悦轻轻抚着徐云，看似不忍，却将声音放的恰到好处. 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梨同志，你还是和在京都一样……说话直爽、有个性。 前几日苏叔叔还说，你非要陪着你妈带着资产阶级帽子下放，连封信都不肯写回家…… 大院的叔叔阿姨都很担心你呢！ 我们都盼着你早点改好思想回去，不要再让你爸心寒了！” 冯悦说话的语气柔柔的，周围的人却是脸色一变。 只听说这姑娘是附近的知青，帮部队建立了蔬菜大棚，现在新鲜蘑菇和青菜已经上了战士的餐桌。 要是搞好了，说不定也能进入服务社，家属们也可以跟着沾光。 却不想这姑娘成分不好，是资本家的闺女？ 还有，她在京都军区大院时就思想恶劣？ 连她亲爸爸都不认？ 那她种的蔬菜还敢不敢吃呀？ 苏梨都气笑了！ 这是拿她的出身说话呢！ 苏梨抱着胳膊，慢悠悠地笑起来： “冯悦同志，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 我苏梨行的正坐得直，从来不怕别人议论我的出身。倒是你……”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冯悦身上打了个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父亲冯营长最近还好吗？听说他去年托人从上海带回来一块进口手表？ 还有你身上这件呢子大衣，是英国货吧？ 这得花掉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 你们家的生活水平，倒是比真正的资本家还要资本家呢！" 这番话一出，冯悦的脸色"唰"地白了。 苏梨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至于我为什么不写信回家......这就要问问你妈，为什么总爱往我家跑，和我那后妈处得跟闺蜜似的。 还要把她女儿塞给我爸当干女儿，莫非是看上了苏家的门第，想要攀附关系？" 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 "冯悦同志，我劝你还是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靠着贬低别人、攀附关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温婉的冯悦，家里竟是这样的做派？ 冯悦被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妈确实和李小莲走动的比较勤。 她身上的这件羊毛大衣确实是英国货，那是她妈拖了好几个人才从友谊商店买来的，就为了见傅景南时穿上它。 至于爸爸的手表，这丫头是如何知道的？ 苏梨心里哼哼，她能不知道吗？ 她和周浩那家伙在大院里猫嫌狗厌的，但新鲜和稀罕事儿真知道不少。 冯悦被苏梨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苏梨，你这样口舌伶俐，傅团长知道吗？” 这话一出口，连徐云都暗暗皱眉——这话问得实在不高明 苏梨不慌不忙地挑眉，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这句话的？” 冯悦一时语塞，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我是徐阿姨为傅景南定下的未婚妻，自然有立场关心他身边交往的人。” “未婚妻？” 苏梨轻轻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却让冯悦莫名心慌。 “那么请问冯悦同志，傅景南本人知道他有你这么一位未婚妻吗？” 这一问直击要害，冯悦顿时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悦悦当然是我认定的儿媳妇！” 徐云立刻上前一步，将冯悦护在身后： “我亲自定下的婚事，还需要经过别人同意吗？ 景南是我儿子，他的婚事，自然由我做主！” 她挺直腰板，目光居高临下，语气冰冷而刻薄： “苏梨，我警告你，以后离我们家景南远一点！别以为搞出个大棚就了不起。 一个下乡知青，说破天也就是个种地的。 更何况你还是个资本家的外孙女，你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我儿子？ 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番话说得极其难听，连周围一些旁观的家属都皱起了眉头。 苏梨闻言，不怒反笑。 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让徐云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徐女士，”苏梨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 “首先，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父母包办那一套早该扫进历史垃圾堆了。 您这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清朝还没亡呢。” “你……！”徐云气得一噎。 本来想趁傅景南不在，来个既定事实，让大院里的人都认定冯悦是傅景南的媳妇。 这样，等傅景南回来，也不得不认下。 可现在这丫头凭着一番口舌，就把她的计划搅得天翻地覆。 气死了，这丫头生来就是和她作对的吗？ 苏梨心里嘿嘿直乐，就这点道行，还在这里和她玩儿高深呢！ 等傅景南那家伙回来，得好好谢谢她，又给他处理了一件麻烦。 看着冯悦在旁边木呆呆的样子，苏梨展颜一笑： “冯同志，我认识的傅景南，可不是个会任人摆布的人。 你这‘未婚妻’的身份，该不会是一厢情愿吧？” 围观的家属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傅团长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啊？” “这不是包办婚姻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一套......” 冯悦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羞愤难当，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她现在有些埋怨自己的母亲，让来西北军区后，一切听徐阿姨的，可是却让她颜面尽失。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要是传回京都军区，自己还要不要脸了。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后一个冷冷的声音传过来： “我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回头，便看见傅景南迈着大步匆匆走了过来。 他军装笔挺，面色冷峻，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最后定格在徐云和冯悦身上。 徐云脸色顿时变了，她想认儿子，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受辱。 傅景南对她是什么态度，她心知肚明。 冯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和她心里原来那个帅气的影子慢慢重叠，心里怦怦乱跳。 脸上漾起微笑，迎着傅景南的目光望了过去，那样子有多乖巧有多乖巧。 傅景南的视线在她们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苏梨，眼神明显柔和了几分。 “我回来了。” 第283章 真心悔过，还是怕受牵连？ “回来了？受伤了没？” 苏梨走上前，眼底有些担心。 她细细端详了一下，这家伙比一个多月前消瘦了不少，下颌线条更加分明，眉眼间满是疲惫。 能让一个独立团团长出的任务，该是多么艰难和重要。 可是一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撞见了这场闹剧。 唉！也不知道这家伙倒了多大的霉，摊上了这么一个奇葩的妈！ 傅景南打量了她几眼，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天知道当他远远地听见母亲那些刻薄话时，胸口涌起的怒火有多盛。 京都徐家不知道么？舅舅怎么放她来西北了？ 他快步走到苏梨身边，不动声色地站定，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隔开了她与徐云等人。 “没事吧？” 苏梨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怎的，方才面对徐云的刻薄和冯悦的挑衅时都不曾波动的情绪，在看到他的瞬间，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景南，你听妈妈说……” 徐云急忙上前想要解释。 傅景南却抬手制止了她，声音冰冷： “有什么话，呆会儿再说。” 他转身面向神色各异的众人：“都散了吧。” 众人一看傅景南亲自发话，只得慢慢散去。 心里不免有些遗憾，傅团长这么大的瓜却是吃不到了。 几个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家属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离开服务社门口。 方才还挨挨挤挤的服务社门前，眨眼间就剩下他们四人。 冯悦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看着傅景南护在苏梨的身边，心里又酸又涩。 傅景南这个名字，在京都军区大院里，是公认的天之骄子。 在长辈们看来，是年轻一代的标杆楷模，是教育子女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在年轻姑娘们心中，她是那个可望不可及的梦中伴侣。 俊朗的相貌和优越的家世，都完美符合她们对梦中另一半的想象。 “景南哥，你刚回来一定很累吧？要不……” 冯悦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她就不信，她一个正值芳华的大美女站在这里，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乡下丫头？ 可傅景南下一句话差点儿让她破防。 “这位同志，请称呼我傅团长！”傅景南打断她，语气疏离，声音冷冰冰的。 “扑哧——” 一旁的苏梨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冯悦为了攀上傅家，连脸都不要了，连“景南哥”这般亲昵的称呼都叫出口了？ 可是，貌似傅景南根本不买账呀！ 冯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眼圈微微发红。 亏她上次傅景南回京都时，她还费尽心机制造了几次“偶遇”，此刻全成了笑话。 她求助似的看向徐云，却发现徐云的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根本没有顾及到她的窘迫。 徐云此刻内心五味杂陈。 她即恼怒苏梨让她当众出丑，又担心儿子因此更加疏远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景南，妈妈是为了你好。这位冯悦同志是……” “为了我好？”傅景南冷笑一声，“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到处宣称我有未婚妻，这就是为了我好？” 也许是长时间的劳累，傅景南的声音有些暗沙哑。 徐云被他问的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还有，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在我五岁的时候，我母亲就不在了。” 那个午后的记忆从未褪色，徐云拿着行李决绝离去。 五岁的他哭喊着追赶，她却连头都不曾回，就那样走了。 最后，还是傅恒出来抱他回家。 多少个夜晚，这个场景反复入梦，直到后来，心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才渐渐淡去。 徐云听到傅景南的话，那段尘封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 可那时不是为了去寻找更好的生活了吗？她有什么错？ “景南，是妈妈对不起你……如今我已经离开了于家，只想弥补当年的过错。景南，你终究是我的儿子啊!” 徐云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也不知是不是真心悔过，竟哀哀戚戚的哭了起来。 苏梨心里直骂娘！这已经是她这几天看见的第二个用眼泪来博取同情的女人了。 上一次是周群，这一次是傅景南他妈徐云。 要是犯了错误，哭一场就能抵消所有的过错，这犯错的代价也未免太轻了吧？ “徐女士，”苏梨轻声开口，却字字清晰。 “据我所知，于处长是因为贪污受贿才被下放农场。 您选择在这个时间离开，究竟是真心悔过，还是怕受他牵连？” 苏梨的话一出口，徐云立马止住了哭声。 脸色先是一白，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胡说什么！我徐云行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来指手画脚！” 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离开于家，是因为看清了他的为人，与他的错误划清界限！这说明我深明大义！”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这些天积压的怨气一并宣泄出来： “倒是你，苏梨，你处处挑拨我们母子关系，到底是何居心？ 景南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天下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时，冯悦也上前搀住徐云的胳膊，柔声附和： “是啊，傅团长，徐阿姨这些天为了您的事茶饭不思，她是真心想要弥补。 您可能不知道，她为了来西北见您，在火车上站了整整一夜，腿都肿了……”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傅景南，语气愈发恳切： “徐阿姨或许方式欠妥，但她的心意是真诚的。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苏梨同志这样咄咄逼人，未免……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苏梨：“……“ 好一朵白莲花，可以和李小莲比一比。 “够了！” 傅景南猛地打断她的话。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他没有看冯悦一眼，目光落在徐云脸上，声音低沉得可怕：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我的婚事，不需要你来安排。” 他的视线扫过冯悦，目光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你们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严肃的警告。 第284章 要论打直球，她苏梨还没输过 傅景南的话音刚落，冯悦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她与母亲多日的精心谋划，竟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 想起前两日还在家属院里以“傅团长未婚妻”自居，那些军嫂们热情的笑脸犹在眼前。 此刻却像一记记耳光，扇得她脸颊发烫、心里酸涩难当。 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苏梨，那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傅景南身侧，神色平和，仿佛眼前这场纷扰与她毫不相干。 不知为何，冯悦心头竟莫名涌起一阵自惭形秽。 她可是京都军区文工团的台柱子，容貌才情样样出众。 凭什么会在这个曾经被大院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淘丫头”面前感到矮了一头？ 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徐阿姨——” 冯悦转头望向徐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依赖，眉眼低垂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可惜徐云此刻所有注意力都系在傅景南身上，哪还分得出心神理会她这番作态？ 苏梨在一旁看得分明，心底不由暗笑： 冯悦这楚楚可怜的戏码，怕是演给瞎子看了。 眼下徐女士自身难保，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早已气得扭曲变形，哪里还有时间顾得上她？ 徐云此刻确是又气又恨，像是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目光狠狠剐向苏梨。 这丫头一身洗得发旧的衣裳，站在挺拔出众的儿子身边，怎么看怎么碍眼。 “景南，就算你不认我，你身上流的也是我的血！” 她抬手指向苏梨，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你未来的妻子，绝不能是这个丫头！一个资本家的外孙女，如今更成了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她哪一点配得上你？ 哪一点配进我们傅家的门！”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连日来积压的怨愤与不甘，尽数化作利箭射苏梨。 “我们傅家？” 傅景南薄唇紧抿，脸色阴沉，连话音都透着寒气。 “您不会是抛下于家，又想进我们傅家吧？莫非你以为，傅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站在傅景南身边的苏梨听的真真的，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位徐女士，还真是敢想啊！ 她以为傅家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要是让你轻易回来，那傅家…… 啧啧！只怕会再一次沦为京中的笑柄。 徐云看了看傅景南冷冰冰的脸，心里有些发虚。 但她明白，她必须把这次来的目的说出来，要是不说，以后怕再难有机会开口。 “景南，妈如今已经离开于家，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就只有你了。 你让我回到傅家好不好？以前是妈做错了，往后我一定好好弥补，只要你肯开口，你祖父祖母不会不答应……“ “够了！” 徐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景南厉声打断。 傅景南的拳头紧紧攥着，青筋直现，胸口起伏，显然是憋着一股怒气找不到地方发泄！ 苏梨深深叹了口气！ 这家伙也真不容易，摊上了这么一个妈还被缠了上来。 打不得骂不得！ 愁人！ “哟！徐女士，您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 您当初离开傅家，是嫌弃傅家庙小；后来离开于家，又说是为了划清界限。 现在您想回傅家，究竟是真心悔过，还是……又看上了傅家这间‘大庙’呀？” 她声音清脆，字字清晰，像一颗颗小石子砸在冰面上。 徐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还没完全散尽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 苏梨这话，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还轻轻踩了两下。 冯悦眼看徐云被苏梨说得哑口无言，连忙上前一步，柔声细语地说道： "徐阿姨，您别难过。景南哥……傅团长他这些年一个人在部队，难免会遇到些心思活络的。 您想回到他身边，不就是担心他被别有用心的人蛊惑了嘛！这份心情我们都能理解！"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苏梨一眼，语气愈发恳切： "毕竟傅团长年轻有为，有些人为了攀高枝，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您这么操心，还不是怕他年纪轻，看不透有些人的真面目？" “担心什么？！” 傅景南语气低沉，但谁都能听出声音里压抑的火气。 “呵呵！”苏梨扑哧一笑，轻轻拽了拽傅景南的袖子，眉眼弯弯地看向冯悦： “冯同志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说你自己呢。 这心思围着别人儿子转，还不够活络吗？” 她不等冯悦反驳，又转向徐云，语气要多浑有多浑： “徐女士，您与其担心那些莫须有的事，不如先想想——一个二十年都没关注过儿子的人，哪来的立场指点别人对她好不好？” 这话像是一记软钉子，扎得徐云脸色发白。 冯悦更是被怼得哑口无言，那张精心打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梨心里冷笑：就这点道行还想含沙射影？ 要论打直球，她苏梨还没输过！ ……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个年轻战士小跑着过来，额上还挂着汗珠： “徐同志，招待所有您的紧急电话，从京都打来的，让您务必马上去接！” 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现场凝固的气氛。 徐云挺了挺身子，收敛下表情，对傅景南说道： “景南，肯定是京都有要紧事，妈妈先去接电话。” 说完，转身急急忙忙的走了。 冯悦也急忙跟上，却不甘心地回头瞪了苏梨一眼。 苏梨毫不客气地狠狠瞪了回去。 哼，谁怕谁？ 顶着周围人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两人加快脚步，略显仓促地离开了服务社门口。 那背影竭力保持着镇定，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走，我送你……” “不用，你刚回来，好好休息……” 苏梨话还没说完，傅景南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旁边的车上走去。 苏梨看看拉着自己的手，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算了吧，看今天这家伙生气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第285章 回去就打恋爱报告 徐云刚回到招待所，拿起话筒，里面就传来哥哥徐凯震耳欲聋的怒吼： “徐云！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跑到西北军区去胡闹的？马上给我回来！” 徐凯在京都的办公室里气得来回踱步。 他原以为这个妹妹这些日子安分守己，连妻子刘芹都说她最近消停不少。 谁知她竟瞒着所有人，带着个陌生姑娘跑到西北去了！ 这分明是要先斩后奏，强行给景南塞个媳妇！ 正在开会时，被秘书匆匆请出来接傅恒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大发雷霆： “徐凯，要是管不好你妹妹，别怪我不讲情面！” 徐凯心里憋屈得很！ 这固然是他妹妹，可也是你儿子的亲妈，怎么到头来全成了他的不是？ 但他终究理亏，当年徐云抛下年幼的景南执意离婚，至今傅恒都未再成家。 这份愧疚始终压在徐家心头。 徐云握着听筒，指尖发白。 她满心不服！ 凭什么她认儿子还要看别人脸色？ 可听到哥哥最后那句“不回来就把你调出京都，永远别想再回来”，她顿时慌了神。 “我……我这就回去。” 她咬着牙应下，声音里满是不甘。 挂掉电话，徐云颓然坐在床边。 冯悦小心翼翼地问：“徐阿姨，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徐云看着眼前这个她精挑细选的“儿媳”，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又凭什么去安排儿子的人生？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小悦啊，这次…是阿姨对不住你。” 她伸手拉住冯悦的手，轻轻拍了拍， “景南那边，我看…就算了吧。他那脾气你也看到了，谁也做不了他的主。” 她看着冯悦瞬间泛红的眼圈，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却也只能硬着心肠把话说透： “你放心，以后阿姨一定留心，再给你寻个更好的。 以你的条件，不愁找不到配得上你的好同志。” 这话虽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她徐云，放弃她这个儿媳妇了。 冯悦脸色难看，眼圈红了又红。 心里是浓浓的不甘和屈辱。 他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心血？ 她陪着小心，揣摩心思，不惜放下身段去讨好面前这个虚伪的女人。 不就是为了去做“傅家的孙媳妇”吗？ 可现在，一句轻飘飘的算了，就想把这一切抹去？ 她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比刚才在服务社门口被苏梨当众奚落更觉得难堪。 “好，徐姨！我跟您一起回去。” 为今之计，先回京都，以后如何，时间还长着呢！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边，徐云和冯悦一起离开西北军区。另一边，傅景南正开着他的吉普车送苏梨回家。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卷起一道烟尘。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和笔直的白杨，下午的阳光将天地染的一片温暖。 车厢内异常安静，只听见引擎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 傅景南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 但紧抿的薄唇和泛白的手指关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他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姑娘。 苏梨侧头望着窗外，阳光在她细腻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睫低垂，看不清情绪。 “对不起，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傅景南打破寂静，声音低沉沙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没事。倒是你，刚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就撞上这么一出，肯定累坏了。” 苏梨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弯起。 她的话反而让傅景南更加愧疚，也更加坚定了某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念头。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路旁一片空旷的平地，突然打了方向盘，将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几棵白杨树下。 引擎声熄灭，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苏梨：？？？ 这家伙要干什么？不会是责怪她阴阳他妈吧？ 就见傅景南转过身，身体微微倾向她，目光郑重而专注，像是要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谈判。 “苏梨，”他开口，声音认真而严肃。 “有句话，我思考了很久，本来想选个更正式的场合。但今天的事让我明白，有些话不能再等。” 苏梨：“……”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捉小偷开始，我就知道，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同志都不一样。” “傅景南，你……” 苏梨大眼睛眨呀眨的，这家伙不会连她抓住人贩子，打死大野猪再絮叨一遍吧？ 她那时的形象可有点骇人！ 果然！ “让我说完。”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第二次抓捕人贩子，第三次扛起大野猪，我都印象深刻。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突然，但我必须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苏梨同志，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以结婚为前提，和我处对象。” 他这话说的直白又坦诚，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 苏梨的心跳莫名露了一拍，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像是突然炸开了一朵烟花。 心里有些甜甜蜜蜜的。 原来，被人追求的滋味儿是这样的？ 两世为人，第一次被人追求，还是一个很帅的军哥哥！ “是突然的想法吗？”苏梨小声问道。 “不是突然。” 傅景南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是蓄谋已久。只是今天，看到她们那样为难你，我才意识到，我必须站出来。 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你——我心仪的人是你，我想保护你。 任何想伤害你的人，都不行。” 苏梨抬起头，对上他期待的目光。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傅景南，”苏梨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点羞涩，又带着满满的认真。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我们就处处看？” 傅景南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一向冷峻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他重新发动车子，语气轻快： “那我以后，可就是你的对象了。” “嗯。”苏梨点点头，心里甜丝丝的，“不过傅团长，处对象可是要经过组织批准的。” “放心，”傅景南的眼中闪过笑意，“回去我就打恋爱报告。” 吉普车重新驶上道路，载着两颗刚刚靠近的心，在温暖的阳光中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苏梨心里有点激动，又有点甜蜜，原来谈恋爱的感觉是这样的。 这种美丽的心情一直维持到看到家门口两大捆柴火，还有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苏梨：？？？ 第286章 我想上学 吉普车刚在院门前停稳，苏梨就注意到门口异样。 两捆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墙边，旁边蜷着个小身影。 “那是……”苏梨眯了眯，推门下车。 走近看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虽然干净，但手肘膝盖处都打着厚厚的补丁。 她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小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枯黄的头发和瘦削的肩膀。 许是听到脚步声，小姑娘猛一抬头，露出一张营养不良的小脸。 面色蜡黄，颧骨凸出，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怯生生地站起来，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苏、苏阿姨……” 苏梨认出这是金莲的大女儿招娣，心头一软： “招娣？你怎么在这儿？等多久了？” 招娣局促地看了眼旁边的柴火，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娘让我来送柴……我帮您搬进去。” 说完，突然弯腰去搬那捆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柴火。 傅景南快一步提起柴捆，沉声道：“我来。” 苏梨注意到小姑娘起身时晃了一下，连忙扶住她单薄的肩膀。 这孩子轻得像片羽毛，隔着粗布都能摸到硌手的骨头。 “吃饭了吗？”苏梨轻声问。 招娣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却用力点头：“吃、吃过了……” 话音刚落，她肚子里传来清晰的咕噜声。 小姑娘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苏梨暗暗叹了口气，这李老太太于大脚两个儿子，大儿子李金柱，给老太太生了两个孙子。 小儿子李铁柱，也就是招娣的爹，生了两个闺女。 听村里人说，于大脚看不上金莲，嫌弃她没有生孙子，连带着对这两个孙女也不好。 你看，这吃不饱穿不暖的，太让人可怜。 苏梨想起上次金莲领着招娣来，拿来的鸡蛋和老母鸡，被随后赶来的李老太硬生生抢了回去。 那老太太可不是善茬，在村里就是个混不吝。 傅景南一看没他啥事，便和苏梨打了个招呼，一个人去了牛棚。 要拐走人家的闺女，也得和人家大人打个招呼啊！ 虽说上次和方济川提过一嘴，但那会儿，苏梨不是没答应吗！ 过几天，东北军区来这里交流比赛，估计他爸爸傅恒来的可能性比较大。 前几次电话，傅恒可是对他们独立团的蔬菜大棚格外感兴趣，这次说不定会来看一看。 到时候，正好来红星大队正式提亲，让他爸和方济川正式见个面。 想想心里就觉得高兴！ 傅景南心里美滋滋地去了牛棚，苏梨把小姑娘领进了屋子。 苏梨蹲下身，视线与小姑娘齐平，柔声问道： “招娣，你在这儿等阿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招娣闻言，那双因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渴望。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对着苏梨就要磕头。 “苏阿姨！求您收我当徒弟吧！我想跟您学本事！我想……我想让我娘和妹妹都能吃饱饭！”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苏梨一惊，她连忙伸手扶住小姑娘单薄得硌手的肩膀，阻止她磕下去。 “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苏梨看着招娣那因激动和紧张而泛红的小脸，心里又软又涩。 她拉着她冰凉的小手，耐心问道： “告诉阿姨，你为什么想学本事，又为什么想拜我呢？” “因为您有本事！” 招娣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有些急切，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村里人都说，您是仙女下凡，能让土里长出金疙瘩！ 我……我不怕苦，也不怕累，什么活儿都能干！ 只要您肯教我，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苏梨：“……” 这是当牛马的问题吗？ 她想了想，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用来记录蔬菜生长情况的小册子。 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温和地问： “招娣，你的决心阿姨看到了。可是，学本事首先要会认字。 你告诉阿姨，这上面的字，你认识几个？” 招娣紧张地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小脸先是茫然，随即涨得通红。 她用力地辨认，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一个都不认识……阿姨，我没上过学……” 苏梨轻轻合上本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摸了摸招娣枯黄的头发，语气更加柔和： “好孩子，阿姨不是不愿意教你。可这培育蘑菇、种植蔬菜，需要记下温度湿度，还要学习科学道理。 这些，都得先识字才行。” “可是……可是……”她“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急得眼圈都红了。 巨大的失落让小姑娘的肩膀耷拉下来，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勇气也消散了，只剩下令人心疼的无措。 “招娣，村里不是刚建了小学吗？为什么不去读书？” 苏梨放缓声音问道。 前两天队里社员不是在一百五十元钱的刺激下，送孩子读书的热情高涨吗！ 本来计划年后开学的学校，硬是在社员的提议下，现在就开始上课。 小姑娘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用力绞着打满补丁的衣角： “奶奶……和爹不让。” “为什么？”苏梨追问。 “奶奶说……丫头片子读书是浪费钱。” 招娣的声音带着哽咽，“我要打猪草、砍柴、洗全家人的衣裳，还要做饭…… 奶奶说，过几年……过几年还要用我给大伯家的哥哥换彩礼。” “可是大伯家的哥哥就能去上学！他天天都背着书包去学堂！” 苏梨：“……” 又是这套吃人的老思想！ 丫头片子不配读书？ 丫头片子就活该当作换彩礼的货物？ 苏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蹲下身，握住招娣冰凉的小手，一字一句地说： “招娣，你听着。丫头片子一样可以读书，一样可以学本事，一样可以有出息。” 小姑娘仰着脸，眼眶有些发红，“可是……可是我奶奶……” “招娣，上学念书的事情，阿姨给你记下了。 你信阿姨，一定给你想出办法来……” 第287章 阿姨给你想办法 苏梨牵着招娣冰凉的小手走进屋里，一股暖意面而来。 刘媛媛果然是个细心的，给她留的饭菜还在锅里温着。 一碗是热腾腾的白菜炖粉条，油花亮晶晶的； 另一碗是碧绿清爽的小青菜，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旁边还放着两个黄白相间的二合面馒头。 “快，坐下吃。”苏梨连忙把饭菜端到招娣面前。 小姑娘局促地站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菜，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却迟迟不敢动筷。 “我、我不饿……” 话还没说完，她瘦小的肚子里就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苏梨：“……” 这是不饿吗？ 不由分说，把筷子塞进小姑娘的手里： “跟阿姨客气什么？快吃！” 她转身走到灶台边，从篮子里摸出两个鸡蛋利落地打进碗里，烧开水倒进去，撒上一把葱花，一碗香喷喷的蛋花汤就做好了。 苏梨：怎么她好像也有做饭的天赋了，这蛋花汤……还行？ 招娣起初还小口小口地吃着，但在苏梨的目光鼓励下，渐渐放开了。 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粉条，接着大口咬了一口馒头，最后几乎是把脸埋进了碗里。 真好吃，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吃过了？ 记忆中好像就没有这样吃饱过，家里都是先紧着大伯家的哥哥们吃的。 自己和娘、和妹妹有时连个半饱也混不上。 就这样，一碗白菜炖粉条，一碗小青菜，一碗蛋花汤，小姑娘吃得干干净净。 当把最后一口蛋花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一遍时，苏梨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饿了几顿？都快赶上自己这个大肚汉了。 老李家的日子，竟艰难到这个地步了吗？ 看着招娣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小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苏梨心里才踏实。 她拉着小姑娘的手，脸色认真： “招娣，上学的事儿，阿姨记在心里了。阿姨给你想想办法。” 招娣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充满泪水，想说什么，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送她到院门口时，苏梨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不由分说塞进了招娣那个补丁摞补丁的衣兜里。 “拿着，回家慢慢吃！” 招娣摸着鼓囊囊的衣兜，眼眶又红了。 小声道了谢，转过身，小跑着消失在土路尽头。 苏梨望着那瘦小的背影，想起院子里那两捆扎实的柴火，暗暗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怕不是天没亮就出去拾柴了，一路饿着肚子背到这儿来，还背了两趟…… 正想着，身后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 傅景南推门下车，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里全是笑意。 苏梨微微撇了撇嘴，一看就知道外公和妈妈答应了。 这家伙现在的样子，嗯……有点傻。 傅景南心里特别高兴，这趟拜访比他预想还要顺利。 当他郑重向方澜和方济川表明心意，请求他们同意他与苏梨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时，方澜女士愉快地答应了。 只是告诉他，永远记得现在求娶她的这份心，以后无论如何，都要护着她，相信她。 而那位饱经风霜的老先生方济川，更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他一辈子对苏梨好，要不然，他老头子可不答应。 这些话沉甸甸的，让他满心滚烫。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对未来充满清晰的期待。 这个叫苏梨的姑娘，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被他纳入未来所有的规划里。 “事情都谈妥了？” 苏梨迎上去，虽然心里正在吐槽傅景南，但她的脸上也有点发烫是怎么回事？ “嗯，很顺利。”傅景南点头，目光扫过院内，“孩子走了？” “刚走，是个懂事的孩子。”苏梨轻叹一口气。 傅景南抬手看了眼腕表，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得已。 “团里积压了不少公务，我得回去了。” 他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快回去吧，正事要紧！” 苏梨哪能不知道，出任务一个多月，团里得有多少事情等他处理？ 傅景南站在原地，脚步却没有动。 目光落在苏梨脸上。 忽然，他上前一步，动作有些生涩，轻轻握住了苏梨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虽然粗糙却令人安心。 “我改天再来。” 傅景南低声说完，耳根莫名的有些发红。 苏梨：傅团长谈起恋爱来，就像纯情的高中生，挺可爱。 得到这句回应，傅景南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仪式，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松开手，深深看了苏梨一眼，这才利落地转身，大步向吉普车走去。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黄土路尽头，苏梨才收回视线。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忍不住笑了。 真不容易，自己两世为人，终于和男人牵了一次手。 这感觉，也还可以？ 苏梨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高兴地回到屋里。 嗯，她现在也有事情要做，得想一个让招娣小姑娘能上学读书的好主意。 傍晚时分，刘媛媛挎着布包回来，布包里是今天孩子们手写的生字。 一进院，就瞧见墙边那两捆扎得结结实实的柴火。 她挑了挑眉：“哟，这柴火打得可真够实在的，谁送来的？” “是老李家的大孙女，招娣。” 苏梨从屋里探出头来，“那孩子想让我想办法，送她进学校。” 一听是李招娣，刘媛媛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放下布包，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孩子确实在咱们入学名单里。可她那个奶奶李老太太，真是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 我今天亲自上门做工作，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她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说什么‘丫头片子读书就是糟蹋钱’、‘我们家的闲事不用外人管’……” “我好说歹说，告诉她现在上学不用交学费，书本都是大队补贴，她倒好，直接把我轰出门，说什么‘不要钱的学堂能教出什么’？ 简直混不讲理！” 苏梨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于大脚，分明是把孙女当成了可以随意使唤的劳力，甚至是将来换取彩礼的物件。 “看来，光靠讲道理是行不通。” 苏梨这边正苦思冥想对策，而在李家，招娣刚踏进院门，就被母亲金莲一把拉到了灶房后头的角落里。 第288章 都是糖果惹的祸 “咋样？苏知青咋说的？” 金莲压着嗓子，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急切。 她能不急么？ 这是她好不容易为女儿想到的一条出路。 苏知青一看就是个有福气、有本事的文化人，女儿若能跟着她，说不定真能沾上些福气，摆脱这苦命。 她金莲这辈子已经在老李家做牛做马，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女儿重复自己的老路。 老太太已经说了，把闺女养大，就为大房的两个儿子换彩礼。 招娣已经十岁，村里有些十三四的姑娘都开始说婆家了。 时间不等人啊！ 招娣娣仰起小脸，眼睛里闪着光亮：“苏阿姨说……说要送我去学校读书，她来想办法……” “好！好！！” 金莲一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发颤。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枯黄的头发，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苏知青是有大本事的人，她肯帮忙，就一定有办法！” 想起今天上午，学校的刘媛媛老师，亲自上门做婆婆的思想工作，好话说尽。 可那老顽固硬是咬死不松口，反倒把刘老师埋怨了一通。 话里话外不该管她家的闲事。 刘老师那张向来清冷的脸，都被气得通红，最终无奈地离开了。 听到女儿的话，金莲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松动了几分。 苏知青说有办法，那就真有了盼头。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火钳从尚有余温的灶坑灰里扒拉出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迅速塞到招娣手里，压低声音催促： “快吃，还热乎着。仔细别让你奶奶瞧见。” 想起婆婆发现招娣不见后那阴沉的脸色，金莲心头一紧。 待会儿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 “娘，我不饿。” 招娣却轻轻推开红薯，小声说，“在苏阿姨家，我吃了馒头，还喝了香喷喷的蛋花汤。”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仿佛还在回味那顿难得的饱饭。 她掀开衣兜一角，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糖块，眼睛亮晶晶的： “娘，你看，苏阿姨还给了我这个。” 金莲看着那满满一兜糖块，惊得倒抽一口气。 这可是金贵的稀罕物，过年时家里才舍得买上几块，还都紧着大房的孙子，她的招娣连糖纸都摸不着。 “这……这太贵重了……” 她警惕地看了眼院门，“娘先帮你藏起来，留着你和妹妹慢慢吃。千万别让你奶奶看见。” 她颤抖着手，只给招娣留了一块，将其余的糖块仔细包好，藏进了墙角的破瓦罐里。 看着女儿小口小口珍惜地舔着那块水果糖，金莲鼻尖一酸，她的招娣，终于也能尝到甜味儿了。 招娣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将糖块含进嘴里。 那从未尝过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房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李家老大李金柱的儿子，李老太太的心头肉李有福，像个小炮仗似的冲了进来。 他吸了吸鼻子，小眼睛立刻投向招娣，大声质问道： “赔钱货！你偷吃啥呢？” 招娣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把手中的糖纸藏起来，却被眼尖的李有福瞅了个正着。 “糖！是水果糖！” 李有福尖叫起来，上前一步就伸手去抢。 “你哪儿来的糖？快给我交出来！奶说了，家里的好东西都是我的！” 他一边嚷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掏招娣的口袋。 招娣死死捂住衣兜，瘦小的身子因害怕而微微发抖。 金莲闻声快步从屋里跑出来，一把将李有福拉开： “你这孩子，别瞎说！她一个小丫头，哪来的糖。” 李有福被拦住，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奶！奶！贱丫头偷糖吃，我也要吃糖。” 李老太太从正屋掀帘子出来： “哎哟，我的乖孙，年下，奶就给你买糖吃。 这不年不节的，哪来那好东西……” 李有福指着招娣，嘴里大声嚷道：“她嘴里就有，我闻到甜味了！我也要吃！” 李老太太眯起三角眼，盯着招娣：“招娣，今儿一天，你去哪儿野去了？” 招娣的脸都白了，嘴里含着糖，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金莲堆起笑脸走向前：“娘，你不是让招娣去挖点野菜嘛！ 这大冬天的，招娣找了一天也没挖着，连晌午饭都没吃……” “她撒谎！” 金莲的话还没说完，李有福立刻尖声打断： “我在学校门口看着她背着柴火往北边去了。她准是用柴火换糖吃了……” 李老太太转过身，打量了一下院子，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哪里有新打来的柴火？ 她脸色一沉“死丫头，你把柴火送给谁了？换了多少糖？交出来！” 李老太太眼睛里精光闪现，村里舍得用糖换柴火的人家几乎没有。 定是知青院那些又懒又馋的知青。 家境好，又不想出力，用糖果使唤孩子干活倒也说得通。 见招娣手里还攥着糖纸，李老太太立刻换上慈祥面孔： “好孩子，奶不怪你。把糖拿出来，有好东西该先孝敬奶奶不是？” “奶，真、真没了……” 招娣急得直掉眼泪，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把糖放到嘴里了。 李老太太脸色骤变，一捆柴只换一块糖？ 当她老糊涂了不成？ “说实话！到底换了几块？跟谁换的？” 她厉声逼问，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奶！我知道！”李有福得意地嚷道，“她往北边苏知青家去了！苏知青家里有的是好东西！” “苏梨？”李老太太眼珠一转，心里打起算盘。 金莲急忙上前：“娘，是我的主意。听说蔬菜组还要招人，这事儿得苏知青点头。 我就让招娣送捆柴过去表表心意。 苏知青心善，才给了孩子一块糖，就一块！” 她今天打定主意，这糖决不能让出去。 那是女儿辛苦一天得来的，她定要留给两个闺女甜甜嘴。 “赔钱货吃什么糖！” 李老太太啐道： “有福有财才是老李家的根！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将来不还得指望侄子养老？” “就是！”李有福抹了把鼻涕，恶狠狠道，“不给我糖吃，等你老了饿死你！” 金莲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泪：“娘，真的就这一块……再没有了……” 李老太太精明的三角眼滴溜溜转了两圈，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了出去： “我倒是要亲自去问问，苏知青一个大人，咋好意思白使唤我家丫头给她干活呢？” 第289章 薅羊毛 此时，苏梨正坐在大队部办公室里，和支书吴家顺商讨村里适龄儿童入学的问题。 吴家顺也是满肚子火气。 几个生产小队长天天催着他尽快把小学办起来。 可今天上午他去新建的学校一看，好家伙！ 名单上八到十二岁的男孩倒是基本到齐了，可女娃娃却缺了好几个。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都喊了多少年了，这些人的思想咋还这么迂腐！” 吴家顺气得直拍桌子。 有的是家里实在困难，要留闺女在家带弟弟妹妹。 可还有像老李家那样的，就觉得女娃子是给别人家养的，认字没用！ 尽管苏梨前阵子凭一张图纸赚了一百五十块钱的事在村里引起轰动，但不少村民心里都门儿清。 像苏知青这样万里挑一的人物，终究是凤毛麟角。 没看见知青点那些有文化的知青，不也得下地挣工分才能糊口吗？ 在很多社员看来，让男娃认几个字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 女娃嘛，在家帮着干点活，到了岁数找个婆家，还能给家里换点彩礼，这才是最实在的。 吴家顺叹了口气，将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看向苏梨。 “苏知青，你脑子活络，这事儿你得帮着想个法子。总不能眼看着这些女娃娃被耽误了。” 苏梨沉吟片刻：“吴支书，我倒是有两个想法。 往后队里若再有像蔬菜组这样的项目招人，凡是家里有适龄孩子却不让上学的，一律不录用。” 吴家顺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新的项目？苏知青，你……你还有别的点子？” 他搓着手，脸上掩不住喜色。 “好好好！这个法子好！” 队里的蘑菇、小青菜已经开始采摘了，天天见钱。另外三个大棚的蔬菜也快采摘。 村里的陈年旧账也都还清了，想想心里就高兴的很。 “再一个，”苏梨继续道，“我个人每年拿出一百块钱，在村小学设立奖学金。 分三个等级，一等奖五元，二等奖三元，三等奖一元，专门奖励学习刻苦、成绩优秀的孩子。” “一百块？！” 吴家顺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都瞪圆了，语气有些语无伦次： “苏知青，这……这可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这手笔也太…… 我替村里的娃娃们谢谢你！有了你这奖学金，我看那些眼皮子浅的还有啥话说！ 苏知青，你这可是给咱们村的教育事业雪中送炭啊！” 苏梨见吴家顺情绪高涨，便趁热打铁道： “吴支书，孩子们要上学，大人们的思想也得跟上。我还有个提议咱们村该把扫盲班办起来。” 她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构想：“对象就是村里十四岁到四十五岁的社员。 让知青院的知青们轮流上课，地点就设在小学教室，时间安排在晚上，不耽误白天生产。” 知青院的那帮知青不是天天喊建设新农村吗？ 现在让他们有用武之地，也改变一下社员对他们的看法。 吴家顺听得连连点头，却听苏梨话锋一转： “不过这次咱们得立个规矩，凡是符合条件却无故不参加扫盲班的，每次扣一个工分。” “好啊！”吴家顺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苏知青，你这个点子真是想到我心坎里去了。现在除了知青，队里连个大队会计都找不出来。 咱们村要发展，光靠老把式不行，得让大伙儿都认字识数。 你这套组合拳打得好，从娃娃到大人，从奖励到约束，全齐活了！” 吴家顺红光满面地搓着手，看着苏梨，就像捡到一个大金娃娃。 苏知青是真的把红星大队当作自己的家了，一切想法，都是为了红星大队的发展。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长时间，外面便响起了李老太太哭嚎的声音。 “吴书记，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啊！苏知青可不能这么欺负人！” 苏梨挑了挑眉，笑了。 自己还没去找她，李老太太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吴家顺赶忙走出屋子，身后跟着慢悠悠走出来的苏梨。 一看，哟呵！ 李老太太一手拽着招娣的胳膊，气势汹汹的站在院子里。 身后还跟着李有福和满脸焦急的金莲。 周围是一圈被李老太引来的社员。 看到苏梨在大队部，老太太急赤白脸地走上前。 “我家招娣才多大？你让她给你白干活儿，就拿一块糖糊弄孩子，这不是把我们家招娣当使唤丫头吗？” 苏梨还没开口，金莲就急忙冲上前把招娣护在身后： “娘，您别胡说！是我让招娣给苏知青送柴火的，苏知青好心给孩子糖吃，怎么就成了使唤丫头了？” 招娣也红着眼眶小声说道：“奶，苏阿姨对我可好了，还……” “闭嘴，你们两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李老太太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转头又对苏梨嚷嚷道：“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吴家顺实在看不下去，沉着脸走上前：“李老太太，你到底想干什么？” 躲在李老太身后的李有福探出脑袋，抢着喊道： “我们要糖！苏知青家里有好多糖，给我们家糖就行！” 人群轰地大笑起来，原来这小子想吃糖了！ “你闭嘴！” 李老太一把将孙子拽回来，三角眼一转，伸出五根手指头。 “苏知青，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们家五块钱，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了！” “五块钱？！” 围观的社员又是一片哗然。 一捆柴火最多值两毛钱。 这李老太居然张口要五块，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我的天，这简直是想钱想疯了吧？” “一捆柴要五块，她怎么不去抢？” “这不是明摆着讹人吗？这李老太太呀，还是和以前一样……” 李老太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苏知青不缺钱，今儿说啥也要薅下几根羊毛来！ 第290章 油盐不进的李老太 听着老太太明目张胆的讹诈，苏梨都气笑了。 这老太太真是蛮横无理！还五块钱？她怎么敢开这个口。 姑奶奶的便宜也是那么好占的？ 苏梨攥了攥拳头，只觉得手痒得很。 怎么就那么想做点什么呢？ 看了眼老太太花白的头发，算了，虽说这老太太行径可恨，不值得尊重，但毕竟年龄摆在那里。 自己要是真动了手，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苏梨撇了撇嘴，轻轻走下石头台阶，来到老太太跟前。 声音笑嘻嘻的，但怎么听都带着股凉飕飕的冷意。 “老太太，您口口声声说我使唤招娣，我倒要问问您……” 苏梨一把拉过又胖又壮的李有福，让他站在瘦弱的招娣身边。 两个孩子站在一起，一个像圆滚滚的小地主，一个瘦得像根豆芽菜。 “这两个孩子都是您的孙子吧？” 苏梨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来回打量。 “一个胖的都快走不成道了，一个却瘦得风一吹就能跑！” 她伸手捏了捏李有福肉乎乎的胳膊：“瞧这身膘，平时没少吃好的吧？” 又拉起招娣细得像竹竿似的手腕：“你看招娣，这手腕细的，我都不敢用力，生怕给折了。” 围观的社员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泼辣的嫂子直接喊出了声： “苏知青，李家老太太对孙女可是狠着嘞，一天两顿饭都不管饱。 家里的活计全是这丫头的。就是原来地主家的丫头也没有这么使唤的。” 金莲直接呜呜咽咽的哭出了声。 都怪她这个做娘的无能，才让孩子吃了这么多的苦。 围观的社员都一脸鄙夷地看着李老太太。 这年头虽然都有重男轻女思想，可像李老太太这样的确实不多。 毕竟孩子是自己的亲骨肉不是？ 李有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像小牛犊子一样昂起了头： “你们胡说什么？她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和我一样？她不是本来就该做那些活计么？” 李老太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去捂孙子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这孩子已经十三岁了，过几年就要订下媳妇了。 这话传出去，哪个好人家肯把闺女嫁给他啊！ 苏梨用手轻轻擦去招娣脸上的泪痕，柔声道： “好孩子，别怕。你告诉大家，今天为什么特意给苏阿姨送柴火？” 招娣仰起苍白的小脸，鼓起勇气看向围观的社员，声音虽轻却清亮亮的： “我……我想上学念书。奶奶不让，说丫头片子读书是浪费…… 我就想求苏阿姨帮我想想办法……” “你胡咧咧啥！” 李老太脸色骤变，猛地冲上前就要捂招娣的嘴。 “一个丫头片子，上学有啥用？在家老实呆着，过两年找个婆家才是正经！” “找婆家？怕是想着把孙女卖个好价钱，好给您宝贝孙子换彩礼吧？” 苏梨的话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李老太张口结舌。 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时，人群的王秋兰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劝道： “李家婶子，招娣这孩子多灵光啊！让她上学，将来指不定也能像苏知青这样有出息……” “要你多管闲事！” 李老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扭头就骂。 “我老李家的孙女，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王秋兰语气一噎。 得！这老太太真是油盐不进。 吴家顺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立刻锁定了两个正悄悄往后缩的身影——招娣的大伯李金柱和父亲李铁蛋。 “金柱、铁蛋！躲什么躲？过来！” 吴家顺一声厉喝，吓得两人浑身一抖。 围观的社员自动让开一条道，兄弟俩磨磨蹭蹭地走上前。 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 “金柱，你是招娣的大伯。表个态，让不让孩子上学？” 吴家顺沉声问道。 李金柱搓着粗糙的手掌，憨厚地笑了笑： “书记，我是他大伯，这事儿得她爹说了算。” 吴家顺心里直骂娘。 谁不知道老李家那点破事儿！ 兄弟俩没分家，家里大事小情都是老大李金柱说了算。 老二李铁蛋在家里一点地位没有，就是个给大哥家扛活的长工。 现在他把事情推出去，摆明了是不想让招娣上学。 吴家顺又转向李铁蛋：“铁蛋，你是招娣的亲爹，你说呢？” 李铁蛋偷偷瞄了眼李老太，见老娘正恶狠狠地盯着他，赶紧缩了缩脖子。 “俺……俺听娘跟大哥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们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有人小声骂道：“真是个没卵用的东西，连自己闺女的前程都不敢做主！” “呸！”人群中不知谁啐了一口，“就会在家里打老婆的窝囊废，在外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兄弟俩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脸色发红，神情讪讪。 吴家顺叹了口气，面容严肃地说道： “咱大队明年开春就筹划新的作业小组。 今天先把话说在前头，谁家有适龄孩子不让上学的，大队一律不录用。” 这话像在热油锅里泼了瓢水，围观的社员立刻沸腾了。 “又要上新项目？这点子肯定又是苏知青出的！” “下次可得好好争取进作业小组！” “你看现在蔬菜小组的成员多神气？干活环境好，还不挨冻！” “幸亏咱家孩子都送去上学了，这好事可不能落下！” 李金柱讪讪地开口：“书记，我家俩儿子都送去学校了，我总能报名吧？” 吴家顺一愣，刚要说话，话头却被苏梨轻轻接了过去。 “虽然你两个儿子送去学校了，但你侄女没去。你们没分家，还是一家人。 按照这个标准，你们全家都没有资格。” 苏梨话音一落，李金柱就着急地嚷嚷起来： “书记，这不公平！我家两个孩子可是都送去学校了！” 苏梨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像在话家常： “这个好办。你们兄弟俩可以分家，这样你就有资格了。” 苏梨心里暗暗琢磨，金莲和两个孩子太可怜了，要是趁这个机会帮她分了家，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这话像道惊雷，金莲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希冀的光芒。 分家！ 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转了千百遍。 只要分了家，她和孩子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就是她那个婆婆李老太太…… 第291章 爸，她回去了 果然，李老太一听到“分家”二字，立刻炸了毛。 “分家？想都别想！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家就散不了！” 老太太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那架势恨不得把苏梨生吞活剥了。 分家？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要是真分了家，谁还给她家大房当牛做马？ 老二家那两个丫头片子能顶什么用？ 现在一大家子的工分和进项都攥在她手心里，分了家，她还能拿什么拿捏他们？ 李金柱站在一旁暗暗撇嘴。 有这个强势的老娘在，这个家就散不了，他倒是不担心这个。 只是以后不能报名参加新的作业组，这确实是个损失，得想办法解决…… 吴家顺看李老太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跟她说不通，便转身对围观的社员们高声宣布： “苏知青心系咱们村的教育，从今年起，她个人每年拿出一百块钱设立奖学金，专门奖励学习好的孩子。 最高能拿到五块钱！大家平时要多督促孩子用功读书……” 这话像在人群中投下了一颗惊雷，社员们顿时炸开了锅。 “啥？苏知青自己掏一百块钱发奖学金？” “最高的能拿五块？我的老天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我去年挣死挣活干了一年，年底才分了不到十块钱。 孩子要是争气，岂不是能顶我干半年活？” “今晚回去就盯着娃学习，不好好念书，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这番热闹话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李金柱偷偷瞄了眼自家老娘，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那可是五块钱啊！ 且不说自家儿子，就招娣那丫头脑袋灵光，要是去上学，说不定真能拿到奖学金。 李老太此刻心里也在天人交战。 五块钱的诱惑实在不小，再加上以后作业组的名额…… 她也想让家里人进作业组，听说活计轻松，待遇也好。 转念一想，读过书的丫头将来换彩礼也能多要些，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吴家顺看着这母子俩变幻不定的脸色，适时开口： “怎么样？商量好了没？到底让不让招娣上学？” 李金柱见老太太微微点头，立即堆起憨厚的笑容： “书记，既然大队要求孩子们都上学，我们家肯定积极响应。明天一早就让招娣去报到！” 吴家顺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李铁蛋，只见这个当爹的正一脸感激地望着大哥。 不禁在心里暗叹：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一旁的金莲听到女儿终于能上学了，喜极而泣，拉着招娣的手不停地抹眼泪。 多亏了苏知青和吴书记，他们就是孩子命里的贵人！ 待众人渐渐散去，吴家顺立即召集小队长们，开始商讨队里扫盲班的具体事宜。 当李冬青把大队要办扫盲班、由知青负责教学的消息带回知青大院时，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这些平日里因干活比不上村里人，而有些抬不起头的知青们，此刻个个眼睛发亮，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兴奋。 “太好了！终于有我们能大展身手的舞台了！” “教识字、教文化，这可是咱们的老本行！” “一定要把这次扫盲班办得漂漂亮亮，让社员看看咱们的真本事！” 众人七嘴八舌，语气中竟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团结与热情。 自从苏梨来到红星大队，她的能力和成就给其他知青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无论是搞蔬菜大棚还是画设计图，她都遥遥领先。 这让原本就因劳动能力不足而备受议论的知青们更加抬不起头。 村里人时常拿他们与苏梨比较，那些“同样是知青，差距怎么这么大”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而现在，扫盲教学这项任务，正好撞在了他们的专业领域上。 比起下地干活，教书育人才是他们最擅长、也最有底气的事情。 这一刻，所有知青都憋着一股劲，决心要借这个机会，重新赢得社员的尊重和认可。 “咱们得好好备课。”李冬青嘱咐道。 “不仅要教识字，还要把时事政策、农业知识都融进去。” “对！咱们要拿出最高水平！要让社员们知道，我们这些知青，也是有大用处的！” …… 独立团团长办公室 傅景南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转接声，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傅恒略显急促的声音： “景南？出什么事了？” 这不能怪傅恒提心吊胆。 自家儿子自从到西北军区当兵后，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便偶尔联系，也总是挑晚上他下班后的时间，生怕打扰他工作。 像这样在大白天直接把电话打到办公室，还是头一遭。 傅恒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不好的猜测： 是任务受伤了？ 还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了？ “爸，”傅景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 “我没事，别担心。” 傅恒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还没完全放下。 “真没事？那你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若不是有重要的事，绝不会在工作时间贸然来电。 其实今天中午，老战友邓师长已经来过电话，隐晦地提了徐云去西北军区的事。 说她在家属院散布了些不实言论。 傅恒当即火急火燎地给前舅哥徐凯打了电话，让他务必把人弄回京都。 此刻儿子来电，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 "爸，她回去了。" 傅景南语气平淡，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没有指名道姓，但傅恒立刻明白了这个"她"指的是谁。 他长长舒了口气："嗯，那就好。" 傅恒却感到心头一阵发闷。 这些年儿子实在太不容易了，从小缺失母爱，他这个当父亲的又整天忙于工作。 虽然老爷子老太太把孙子宠得跟什么似的，可终究替代不了父母的陪伴。 一想到儿子如今这般沉默寡言的性子，傅恒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难受。 但傅景南的下一句话，让傅恒彻底高兴了起来。 第292章 苏姐姐也不差 "爸，我和苏梨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了。 您这次来西北军区交流，能不能......顺便去趟红星大队，帮我向苏家提亲？" 苏恒的话筒好悬没掉在地上。 天哪！铁树开花了！ 他家这小子，终于知道娶媳妇了！ 以儿子沉默寡言的性子，又一心扑在工作上，他还担心儿子以后也是孤独终老的命。 "好！好！好！"傅恒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事包在爸身上！保证把提亲的事情办好！回头，我再告诉你爷爷奶奶一声。" 不行，待会儿就打电话给老头子，问问他那儿还有什么好东西！ 这件事儿，一定给儿子办得漂漂亮亮得！ 挂断电话后，傅恒还保持着握话筒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傅恒心里乐开了花。 苏梨是方济川的外孙女，家世不差，只是这些年被下放了。 现在政策松动太多，很多人都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岗位。 如果没有意外，方家早晚也会平反。 他也早就听家里老太太夸过苏梨那姑娘，说她从小聪明伶俐。 老邓也在电话里夸过苏梨，说在他们军区搞出了蔬菜大棚，现在已经上了战士的餐桌。 语气里满满的炫耀！ 他这次去西北，也是想考察一下这个蔬菜大棚在东北军区的可行性。 要是真成功了，苏梨可就是立了一大功了。 更重要的是，儿子提起她时那难得的温柔语气，让他这个当爹的再欣慰不过。 哪个当父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美满。 "老刘！"傅恒朝门外喊了一声，"把我下个月去西北的行程安排得宽松些，多留出两天时间！" 他得好好准备准备，这可是傅家的大事。 想到不久后就能亲眼见见未来的儿媳妇，傅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而此刻西北红星大队的牛棚里，苏梨也被提出了提亲的问题。 暮色渐沉，红星大队的牛棚里却一片温暖。 方济川拨了拨炉火，与方澜交换了个眼神，终于轻咳一声开了口： “梨梨，今天傅团长来找过我们。”他语气温和，却让苏梨心里咯噔一下，“他正式提出，想和你订婚。” “订婚？”苏梨一时怔住，手里的玉米饼差点掉进火堆。 “这……是不是太快了？” 她才十八岁呢！还是小姑娘一枚，虽说芯子早就换了。 在她的印象中，那不得谈个三年两年再订婚吗？ 她脸颊微微发烫，傅景南那家伙，白天刚确认关系，可转眼就想订婚，这是有多怕她反悔？ 一旁正在缝补衣服的陈芳闻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放下针线，打趣道： “我的傻姑娘，傅团长这样的好女婿，你不赶紧订下，万一被旁人抢了去可咋办？” 她朝苏梨挤挤眼：“你瞧瞧，长得精神，又是团长，对你还这么上心。 这样的好亲事，别人家姑娘盼都盼不来呢！”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起来。 “可是，苏梨姐姐也不差呀！” 吴毅这小家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自从沈谦收他为徒后，这小子简直长在了牛棚里。闲时看书学习，忙时抢着帮大伙儿干活。 如今不光是方济川和方澜，就连他师父师母都对他喜爱得紧。 “不好好在那屋学习，跑来这儿说闲话了？” 苏梨故意板起脸瞪他，眼底却藏着笑意。 这小家伙确实聪明过人，学什么都快，放在后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少年。 “师傅说了，要劳逸结合嘛！”吴毅笑嘻嘻地应着，随即挺起小胸脯，一脸认真。 “苏梨姐姐，等你以后嫁给傅叔叔，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去给你报仇！” 苏梨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你可得好好吃饭，把身体练得壮壮的。” “刘伯伯临走前教了我军体拳，我天天都在练，可厉害了呢！” 小家伙说着还比划了两下，逗得满屋子的人都笑开了。 方济川欣慰地看着吴毅，忽然想起什么，感叹道： “这孩子让我想起几年前见过的另一个好苗子——益民机械厂老厂长的孙子郝峰。 那孩子也是天资过人，过目不忘。 可惜啊，随着他爷爷下放，如今不知去向。 前阵子听说他们也到了成河县，我悄悄打听了一圈，却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这话让热闹的屋子安静了一瞬，众人都流露出惋惜的神色。 这年代跟着爷爷下放，不要说学习，就是吃饱穿暖都是奢望，可惜了，那么好的苗子。 他们这些人都是沾了苏梨的光，在红星大队站稳了脚跟，能吃饱穿暖，甚至比社员都好。 可其他队牛棚的下放人员，哪里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看着外公有些落寞的脸，苏梨暗暗叹了口气。 益民机械厂的郝爷爷，是外公的好友之一。从小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 他的孙子郝峰，现在十六七岁的年纪，记得原来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少年。 想想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受苦，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还有一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临下放前，郝峰的腿被人打断了。 这是在京城时，周浩那小子偷偷告诉她的。 要是这祖孙真的在成河县，倒是可以托人打听打听。 晚上回到家里，看到新上任的刘媛媛老师正在赶写教案，苏梨钻进自己房间，闪身便来到了空间。 “恭喜你啊，要和那个傻乎乎的军官订婚了？” 它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落寞，活像个精心养大的宝贝要被人抢走。 “怎么就傻了？” 苏梨好笑地揉了揉它冰凉的金属脑袋。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送你一把该进博物馆的老式手枪模型。该不会他用的就是这种吧？” 小七的电子音里满是嫌弃，“装弹量少，容易卡壳，说不定还会走火……” 苏梨眯起眼睛，故意逗它： “那……你给改良改良？” “本智能机器人只会创造，不会改良。” 小七傲娇地扬起脑袋，但电子眼闪烁的频率却暴露了它的心思。 “不过……看在他救过你一次的份上，我去给他设计个最新型号的。” 它倒背着手，慢悠悠地朝机械舱飘去，那故作沉稳的模样配上圆滚滚的身体，显得格外呆萌，哪里还有刚才的失落？ 苏梨忍不住笑了——这个嘴硬心软的小家伙。 趁小七不在，她信步走向参园。 刚到边上，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鼻而来。 园中的人参长势极好，叶片肥厚翠绿，茎秆粗壮，放眼望去，最小的也有三十年份的模样。 苏梨蹲下身，轻轻拨开一株人参的泥土，露出底下须根完整、形态饱满的参体。 过两天去找韩小武，这些品质上乘的野山参，若能从黑市出手，那可是又一笔进项。 还有，明天去县城一趟，给汪泽明伯伯送点蔬菜，顺便再打听一下郝爷爷一家的消息。 上次从几个劫匪手里缴获的玉佩，也是时候给人家送去了。 第293章 她真的不是来收债的 第二天一早，苏梨背着个小背篓，踩着晨露赶到了县公安局。 汪泽明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就听见门被轻轻敲响。 随后，门缝里探进来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脑袋。 “汪伯伯！” 汪泽明顿时乐了！ 会这样探头探脑进他办公室的，全县城找不出第二个，准是苏梨这丫头。 “丫头，今天怎么有空进城了？”他笑着起身，顺手把搪瓷缸往前推了推。 “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丫头住在红星大队，离县城远，要是没事肯定不会专程跑这一趟。 “队里大棚的蔬菜开始采摘了，”苏梨笑眯眯地把背篓卸下来，“给您送点尝尝鲜，都是刚摘下来的。” 说着她从背篓里取出用旧报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蔬菜。 嫩绿的小青菜水灵灵的，蘑菇散发着特有的清香，在冬日里显得格外珍贵。 汪泽明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这丫头实在太实诚了，上次来带了山货和狼肉，这次又惦记着给他送新鲜蔬菜。 这大冬天的，这些青菜可比肉还金贵。 上次和苏景和通电话，电话那头的老战友一听说苏梨给他送了山货和狼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出他那副坐气急败坏的样子。 “该！”汪泽明在心里暗骂。 好好的媳妇闺女不要，现在知道眼馋了？ 还想让闺女把你供起来？ 美得你！ 两人寒暄了几句，苏梨接过汪明泽递来的热水，斟酌着开口： “汪伯伯，其实今天来，还想麻烦您帮忙打听两个人。 原来京都益民机械厂的老厂长郝为民，还有他的孙子郝峰。 他们半年前被下放到了咱成河县，我一直没打听到下落。” 汪明泽一听，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他立即唤来值班的干事，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干事应声而去，不过一刻钟工夫，就带着一份档案回来了。 “查到了，”汪明泽翻看着档案，眉头微蹙，“他们在离红星大队四十里外的青西农场。” 他合上档案，抬眼看向苏梨，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丫头，那个农场位置很偏，在山坳里，条件比一般农场要艰苦不少。 听说下放到那里的人……日子都很不好过。” 他话没说透，但苏梨已经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郝爷爷和郝峰在那里的处境，恐怕相当艰难。 但得知具体下落，苏梨心里便有了底。 “丫头，正事儿说完了。中午去伯伯家吃顿便饭，你刘英阿姨前几天还念叨你呢！” 苏梨感激地笑了笑，婉言拒绝道： “汪伯伯，您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一会儿还得去趟柳树胡同的宋家，把之前的玉佩还给他，实在耽搁不得。” 汪明泽和刘英虽然都是双职工，但家里人都在农村，粮食也紧紧巴巴的，就不过去添乱了。 汪明泽也想起了玉佩的事情，便也不再挽留，只叮嘱道： “路上当心，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离开公安局，苏梨步履轻快了许多。 冬日清冷的空气拂面而来，她却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只要知道人在哪儿，就好办了。 苏梨别过汪明泽，便朝着城南的柳树胡同走去。 柳树胡同在县城里颇为有名，只因胡同口矗立着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大柳树。 时值冬日，柳枝虽已褪尽绿叶，但那遒劲盘曲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舒展着，别有一种苍劲的美感。 苏梨很顺利地找到了这里。 她向坐在胡同口晒太阳的一位老奶奶，打听宋大志家的具体位置。 “找宋家小子啊，”老奶奶很是热络，伸手指向胡同深处。 “往里走，最里头那家，院墙外头堆着好些旧木料的就是。” 苏梨道了谢，向胡同里走去。 胡同幽深安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她很快找到了那个小院。 低矮的土坯院墙，院门外果然整齐地码放着一些废旧木料。 依稀能听到里面传来劈木头的声音。 苏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小院，正好落在宋大志身上。 少年正抡着斧头劈柴，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苏知青，你怎么来了？" 他放下斧头快步走上前，身上虽然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脸颊也依旧瘦削，但那双眼睛却有了神采。 "苏知青，多亏了您，要不是你借给我钱，爷爷就会被医院撵出来。 说不定，现在早就……" 宋大志的声音有些哽咽。 "剩下的钱，我去黑市换了几斤小米，每天给爷爷熬粥喝......" "我现在给煤站送煤，一车五分钱。虽然挣得不多，但够买些粗粮了。" 说着，他挺直了瘦弱的脊背。 "苏知青，等我攒够了钱，一定早早的把钱还您！" 苏梨：“……” 苏梨有些汗颜，她真的不是来收债的啊！ 注意到他手上新添的冻疮，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少年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 "钱的事不急，我来有别的事情。” 苏梨说完，从兜里拿出那块玉佩…… 第294章 龙佩和凤佩 “钱的事不急，我这次来是有别的事。” 苏梨说着，从衣兜里取出那块用手帕仔细包好的玉佩。 轻轻展开，玉佩在冬日的阳光下更加的温润、柔和。 “这是我从一个小偷手里得来的。” 她又想起那天满脸横肉的小偷，那家伙还想用这块玉佩换她的棉花，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小偷交代，是从一个姓石的主任手上偷的，我猜是石松华。 我看形制特别，玉佩中间还有一条盘着的龙。 你看是不是你们家当初被抄走的那块？” 苏梨把玉佩递到宋大志面前。 宋大志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在那熟悉的纹路上细细摩挲。 当他翻到玉佩背面，看清那个小小的“宋”字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是……是我们家的传家玉佩！” 他哽咽着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肩膀因激动而不住颤抖。 “爷爷念叨了无数次，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没想到，没想到真的能找回来……” 这个在寒冬中咬牙送煤都不曾喊过一声苦的少年，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件传家宝了。 那天，委员会的小将们忽然闯进了他家，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家里已经被抄了几次，哪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可那些人不死心，恨不得连老鼠洞都要翻一遍。 最后，有一个小将抡起铁镐把灶台给砸了，这玉佩就藏在里面的暗格里 爷爷本就生病，拖着病体和他们周旋，看到玉佩被翻出来，当场扑过去阻拦，被他们推倒在地，当场就晕了过去。 在好心邻居的帮助下，送往医院。 后来他打听到玉佩被石主任私自昧下了。 他实在走投无路，就想悄悄拿回来，去黑市卖了，好歹能换点钱给爷爷治病。 没想到东西没拿到，反而被石主任发现了。 在逃走的路上被苏梨当作小偷拿下。 他觉得当时天都塌了，爷爷在医院等钱救命。 自己又会以偷盗罪坐牢。 可没想到苏梨帮了他一把，借给他钱，爷爷才有了活命的机会。 现在看到苏梨又把玉佩给他送了回来。 苏知青的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报不了。 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 宋老爷子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老人身形佝偻，面色蜡黄，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吃力，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还透着一点神采。 "爷爷，您怎么出来了！" 宋大志赶忙上前搀扶。 "听见外头说话......"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落在苏梨身上，"这位是......？" 宋大志连忙介绍："爷爷，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苏知青，上次借咱们钱救急。 现在......现在她又把咱家的玉佩给找回来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颤抖着接过孙子递来的玉佩。 当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温润时，老人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姑娘......" 老人紧紧攥着玉佩，像是生怕它再次消失。 "这玉佩......是我们宋家的命啊......" 苏梨见状，快步上前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身子，柔声道： "老爷子，您慢慢说，先坐下。" 老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摩挲着玉佩缓缓道来： "这玉佩本是一对，一龙一凤，是祖上传下来的。 凤佩......在我那苦命的小孙女身上。" "有一年元宵灯会，城里热闹得很。我们全家带着三岁的小孙女去看花灯。 谁知人山人海的，一转眼......孩子就不见了。她脖子上就挂着那块凤佩......" 老人的声音哽咽："这些年，我们一直留着这块龙佩，就盼着有朝一日...... 能凭着这对玉佩，找到我那苦命的小孙女......" 苏梨听着，心头微酸，她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温声安慰： "老爷子，既然玉佩已经找回来了，就是个好兆头。 说不定哪天，您孙女就带着凤佩回来了。" “苏知青，借你吉言！只希望她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如果活着的话，现在也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宋老爷子也忧心得很，孙女走丢时才三四岁，哪里会记得家的样子？ 可是他就是不死心，一想到那孩子，心里就绞着疼。 后来局势不好，全家人打算出国，可是他狠狠心还是留了下来，就怕孩子找回来，一个家人都找不到。 儿子媳妇不放心，把孙子留下和他做伴。本想等局势稳定了再回来，可没想到…… 现在老爷子后悔的了不得，要是早知如此，他哪里会把孙子留下来，跟他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苏梨看着眼前这对相依为命的祖孙。 老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宋大志也是面黄肌瘦，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寒冬腊月的，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她轻叹一声，将身后的背篓取下，借着背篓的遮掩，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了十斤玉米面和五斤小米。 她不敢拿太多，在这个粮食金贵的年代，纯玉米面已是难得的好东西，小米更是滋补的细粮，太过扎眼反而会给他们惹来麻烦。 “大志，”苏梨将沉甸甸的粮食袋递过去。 “这些玉米面和小米，你们先拿着应应急。” 宋大志看着那鼓囊囊的袋子，连连摆手： “苏姐姐，这、这我们不能要！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 “拿着吧，”苏梨不由分说地将袋子塞进他怀里。 “这都是我用队里工分换的，来路正当。 就当是我借给你们的，等以后日子宽裕了，再还我也不迟。” 宋老爷子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老眼里涌出热泪： “姑娘……你这让我们……怎么报答才好啊……” “老爷子，您快别这么说。”苏梨连忙扶住他。 “活着比什么都强。把身子养好了，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苏梨来自后世，她可是知道这样的日子早晚都会过去。 咬咬牙，坚持几年，好日子就会来到。 祖孙俩对视一眼，终于不再推辞。 宋大志紧紧抱着那袋救命的粮食，朝着苏梨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苏知青，您的恩情，我们宋家永世不忘！” 苏梨摆了摆手，和宋家祖孙告辞。 她得赶紧回家，还得把郝家祖孙俩个的消息告诉外公。 第295章 我想见见郝爷爷 “啥？在青西农场？” 方济川听到老友郝为民的下落，脸上先是一喜，随后眼睛里便蒙上一层忧虑，眉头紧紧锁起。 那可是个出了名的苦地方。 他原来就在农场待过，深知那里的艰苦，缺衣少食，劳动任务繁重。 后来还是因为女儿方澜为部队立了功，他才得以被接到这里。 农场的苦，他比谁都清楚。 他站起身，有些焦急地屋子里来回踱步，新做的棉鞋在泥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老郝的腰腿早年就落下毛病，这么冷的天可怎么熬的住…… 还有小峰，那孩子从小身子就单薄……” 苏梨默默听着，心里纠结。 她该不该告诉外公，郝峰的腿早在下放前就被李胜利那伙人打断的事？ 看着外公忧心忡忡的样子，她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这两位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若知道实情，外公怕是更要寝食难安了。 “唉，你郝爷爷怎么就下放了呢！那老小子可是一辈子把厂子兢兢业业当家的……” 方济川重重叹气，声音里满是担心。 “当年我还欠着他一条命呢……” 说完，他突然转向苏梨，眼神里带着期盼： “丫头，你说他们在那边过的怎么样？会不会挨冻受饿？粮食要是不够吃……” 苏梨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外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方济川望着外孙女，眼神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若想知道老友的真实境况，苏梨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作为技术员，行动相对自由，不用日日上工。 苏梨思忖片刻，也明白这事非她莫属。 她看了眼外公，深深叹了口气。 若不是外公当年把刚进城的李胜利推荐给郝爷爷，也不会养虎为患，酿成今日之祸。 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如今也不知被关在哪里。 “爷爷，我估计郝爷爷他们的处境不会太好。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就替您跑一趟？” 方济川的眼睛立刻亮了，还是外孙女懂她的心意。 他也深知外孙女的本事，再加上那件家传的宝物，至少能让老友吃上几顿饱饭。 想到当年引荐李胜利的往事，他心中更是悔恨交加。 消息一定，方澜和陈芳立刻忙碌起来。翻出积攒的布料和棉花，连夜赶制棉衣。 没有具体尺寸，只能依照老爷子记忆中的身形大致裁剪。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梨就踏上了行程。 青西农场距离红旗公社足有五六十里，在青西山脚下，位置极其偏僻。 她早就打听过，那里连公交车都不通。 难道真要靠两条腿走过去？ 苏梨可不想委屈自己，她的空间里还停着好几辆车呢。 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她开着越野车直奔五十里外的青西山。 苏梨停好车时，天刚蒙蒙亮。 时值十一月下旬，虽未到隆冬严寒天气，但山风刮在脸上已是刺骨的疼。 她利落地将车收回空间，整理了下衣装，背着一个重重的包裹，沿着小路朝青西农场走去。 从山脚到农场还要走三里的崎岖山路，半小时后，苏梨站在了农场门前。 青西农场破旧的大门立在寒风中。 两根木柱勉强支撑着门楣，上面挂着的牌子清晰的印着青西农场的字迹。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荒凉的山坡。 农场的管理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瘦高的个子，一张口就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板牙。 看到一个小姑娘独自前来，他显得十分诧异。 这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地方，平常都少有人来。 “小姑娘，先进来烤烤火。” 他眯着眼打量下苏梨，这小姑娘一看就是给里面的下放人员送东西的。 嘿嘿！ 苏梨微笑着点点头，跟着管理人员一起进屋。 以自己一拳打死一头大野猪的壮举，倒也不怕眼前的人作妖。 拿出自己的介绍信，那是吴家顺怕苏梨要用，早早给她开好的。 “同志，我是红旗公社红星大队的知青。受亲戚所托，给郝为民爷爷送点过冬的衣物，还请您行个方便。” 看了眼黄板牙投向包裹的贪婪眼神，苏梨直接将一沓大团结推了过去，目测得有一百多元。 “这地方天寒地冻的，第一次见面，给家里孩子买点儿零嘴儿吃！” 与母亲方澜下放到红星大队干活不同，这边是农场，管理更为严格。 要是管理人员想给人穿个小鞋，可不要太容易。 黄板牙的中年人看到苏梨推过来的大团结，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可很快就堆起笑容，迅速将钱塞进自己衣兜里。 “小姑娘客气了，咱们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你放心，包裹放在这里，我待会儿替你转交。” 一看到他那敷衍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 包裹里是她妈方澜和陈伯母连夜赶制的棉衣，要是被眼前这人昧下，那岂不是白来了吗？ 况且，她还想给郝爷爷留下些过冬的粮食。 苏梨微微一笑，语气更加诚恳：“同志，我大老远来，想见一见郝爷爷。” 黄板牙一听，微微皱了皱眉，脸上闪出一丝的不自然。 “老郝在后山挖水渠，现在已经上工了，一时之间不好找人。” 苏梨听到挖冻土，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没到数九寒天，但这时候的冻土坚硬如铁，十分难挖。 让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去干这活儿，要不是被农场针对了，打死她都不信。 而且黄板牙刚才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自然，也没有逃脱苏梨的眼睛。 这事儿其中必有隐情！ 就在黄板牙点起一支烟卷时，眼前又推过来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估摸着比刚才的还多。 “咳咳咳！！！” 黄板牙被烟呛得连声咳嗽，眼睛却死死叮住了那叠钞票。 “小姑娘，这……” 第296章 传染病 黄板牙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警惕地四下张望。 确认无人后，转身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随后迅速把钱收了起来。 这小姑娘什么出身啊！怎么这么有钱！！ 今天收获可真是太大了！ 屋内的光线顿时昏暗了几分，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 "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梨眯了眯眼，心里有些着急，但面上一点儿也没显露出来。 黄板牙搓了搓手，见实在有些瞒不下去，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支支吾吾地压低声音： "这个......小姑娘，不是我不让你见，是郝家那个孙子......得了传染病，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你去了，再把你传染了。回头再传染给大队里的其他社员怎么办？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其他人考虑一下不是？” "什么？" 苏梨心头一震，强压下瞬间涌上的焦虑，眉头紧皱！ "什么病？现在人在哪里？" "唉，说是肺痨......" 苏梨听说是“肺痨”，心里更加的着急。 现在老百姓说的肺痨，就是后来人说的肺结核。主要通过呼吸道飞沫传播，后世被定为乙类传染病。 如果真是肺痨，还确实危险。这个年代缺乏高效的药物，确实难以治疗。 “确诊了吗？哪个医院的医生看的？”苏梨继续追问。 “农场里的场医确诊的。那小子连着咳嗽了几天，越来越厉害，都咳出血来了！” “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苏梨急切地想先看到人。 黄板牙叹了口气，"原本他们住在大通铺，后来咳嗽的厉害，其他人都怕被传染。 就......就把他们移到后山那个废弃的茅草屋里去了。" 苏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把一个生病的孩子移到荒山野岭的茅草屋，这分明是要让他们自生自灭！ "带我过去。"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可使不得！"黄板牙连连摆手。 "那病会传染的，你一个姑娘家......" "我是京都军区大院的。" 苏梨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他们。你若执意阻拦，后果自负。" 黄板牙被她突然转变的气势镇住了。 他就说，这姑娘出手怎么这么大方，原来是京都来的，还是军区大院。 看来这小姑娘的能量不小。 他混了半辈子才混到这么一个位置，虽然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但好处真不少。 可不想出什么意外。 有些后悔刚收小姑娘的钱了。可到手的钱又不想吐出去，那可是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他犹豫再三，看着苏梨坚定的眼神，终于妥协。 "好、好吧......我带你过去。不过你得小心，那病真的会传染......" 他领着苏梨从后门出去，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后山走。 寒风呼啸着刮过光秃秃的山坡，卷起地上的枯叶。 越往山里走，越是荒凉，偶尔能听到几声乌鸦的哀鸣，更添几分凄凉。 约莫走了一刻钟，黄板牙指着远处一个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破旧茅草屋： "就、就在那儿了......我就不过去了，你......你自己小心。" 苏梨望着那间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破败的茅草屋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声音嘶哑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黄板牙不自觉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转过头对苏梨劝道： “这都好几天了，人怕是快不行了。姑娘，要不……你也别进去了吧？” 苏梨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既然答应了外公要来看望郝爷爷，怎么可能连人都没见到就打退堂鼓？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亲眼看看情况。 而且，必须尽快把人送去医院救治。 她对农场里那些半路出家的医生实在信不过。 这年代很多所谓的医生不过是经过短期培训就上岗，治个头疼脑热还行，真要遇上重症，根本指望不上。 “同志，你也是受人之托，他们又不是你亲爹亲妈，何必这么想不开呢？ 万一被传染上了……” 黄板牙还在絮絮叨叨地劝着。 苏梨听得心烦意乱，直接打断他： “同志，我要带他们去军区医院就医。” 不管现在情况多糟糕，留在这里只能是等死，送到医院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真的肺痨，也就军区医院还有一丝希望了。 “这可使不得！”黄板牙立刻摇头。 “他们是下放改造人员，按规定不能离开农场。要是上面查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他搓着手，面露难色：“姑娘，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规矩如此。 你要是真想帮他们，不如留点钱，我帮他们请个赤脚医生来看看……” 苏梨：“……” 这家伙是多久没见到钱了，都贪心成什么样了。 苏梨面色严肃，眼光骤冷： “同志，你可要想清楚。现在时局虽乱，但郝老爷子是受过全国嘉奖的功臣。 若是他们爷孙俩真在你这里出了事，你就不怕将来有人找你算账？” “郝家可不是没人了。等这阵风头过去，谁能保证不会秋后算账？到那时，你这后半辈子……” 黄板牙的脸色瞬间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过是想捞点油水过安生日子，可不想惹上这种麻烦。 他还想安安稳稳的过后半辈子呢！ “再说，”苏梨语气缓了缓，“这病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让我带出去医治。治好了是你的功绩，治不好也怪不到你头上。 这个顺水人情，你做不做？” 黄板牙咬着嘴唇，眼神闪烁不定。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姑娘，终于一跺脚： “行！我就破这个例！不过你得保证，万一上面查起来……” “放心，”苏梨立即接口，“所有责任我来承担。你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同意家属接病人外出就医。” 黄板牙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你要送医院就送吧，不过得了这个病一般救不回来。 要是再活不了也不要怪我，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说完，捂着鼻子，转身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第297章 医生，还有救吗？ 苏梨轻轻叩响那扇破旧的木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很快有人出来开门。 那是一个形销骨立、身形佝偻的老人，脸色枯黄，身上穿着十分单薄的黑色夹袄，上面好几个歪歪扭扭的补丁。 看到苏梨明显一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显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是谁。 "郝爷爷。"苏梨轻声唤道。 这声熟悉的称呼让老人浑身一震。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几眼，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是......是方家梨丫头？" 苏梨点点头，眼眶有些发酸，语气涩涩的： “郝爷爷，外公托我来看看你……” “你外公还好吗？” 自从方济川下放，两人就失去了联系。几十年的交情，心里说不牵挂是假的。 现在苏梨站在面前，心里是又惊又喜。 “外公还好，就在红旗公社红星大队，我下乡的地方。 打听到郝爷爷在这里，就让我来看看。” “好好！” 郝老爷子脸上有些激动，知道老友安全建在，就很好了。 俩人都是下放的身份，怎么可能随便会见面？ 说不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苏梨将怀里抱着的包裹递过去： "郝爷爷，这是我妈连夜给您和郝峰哥连夜赶制的棉衣。天这么冷，你们先换上。" 老人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眼眶瞬间就红了。 “丫头，你先等等，我先给你郝峰哥换上。 这地方冷得很，你郝峰哥没有厚衣服。” 说完，转身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几声咳嗽声。 不一会儿，郝为民走了出来，眼眶有些发红。 “丫头，谢谢你外公和你妈！你郝峰哥哥生了病，他们说是传染病，我就不留你了……” 如今他们家郝峰得了肺痨，所有人都对他们敬而远之，害怕的不得了。 要是真的传染了这丫头，怎么向老友交代？ “郝爷爷，我已经和管事的说好了，送你们去医院。不管得的什么病，都要医生的诊断为准。” 郝为民闻言愣了愣，随后黯淡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阵惊喜。 双手剧烈颤抖，几乎要握不住门框。 “去医院？这……这是真的？” 他声音激动，浑浊的泪水顺着枯槁的脸颊滑下，。 可是……我们这样的身份……” 老人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他何尝不想带孙子去治病，可他们作为下放人员，连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没有，更别说去城里的医院了。 他不是没对管事的提过，可管事的连理都没理，只是找了个场医应付了一下。 场医说是肺痨，需要隔离。 于是他们爷俩便被赶到了这里，生死有命。 本来，他都已经绝望了。 小峰就是他的命，他们祖孙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如果小峰活不了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如今听苏梨说送去医院，心里重新又燃起了希望。 “郝爷爷，郝峰哥的病情耽误不得，我去农场打个电话，咱去军区医院看看。” 郝为民点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抹着眼泪。 在这绝望的深渊里，这突如其来的希望让他几乎要跪地感谢上苍。 他颤抖着转身，朝着屋内哽咽道：“小峰……小峰……我们有救了……” 这一刻，老人佝偻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 看着苏梨从农场办公室放下电话，黄板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原以为这姑娘说要带人去医院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不仅真的这么做，而且还是联系的军区医院。 电话那头的人居然还安排了专车来接！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黄板牙的后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知青，好像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幸好......幸好刚才没硬拦着......” 他暗自庆幸，声音都有些发颤。 要是真因为他的阻拦导致那对祖孙出了什么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沓崭新的大团结，此刻却觉得这些钱烫手得很。 “现在把钱还回去......还来得及吗？”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打转。 可看着苏梨那从容不迫的神情，他又不敢贸然上前。 只能在原地搓着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半个小时后，一辆军绿色的救护车颠簸着驶到茅草屋前。 有了管理人员的默许，车子直接开到了最偏僻的后山。 随车医生跳下车，跟着苏梨快步走进茅草屋。 当看清草堆上那个身影时，苏梨的心猛地揪紧了，这哪里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清秀白净的少年？ 郝峰蜷缩在薄薄的草席上，身上盖着那件刚换上的新棉衣，却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脸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虽然睁着，却空洞无神，仿佛已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希望。 听到动静，他虚弱地转过头，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瘦弱的身体随着咳嗽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随车医生迅速上前检查，眉头越皱越紧。 他掀开棉衣一角，露出郝峰瘦得皮包骨的手臂，上面布满了冻疮和淤青。 "快！抬上车！"医生语气急促，"情况很不好。" 苏梨帮着医生将郝峰抬上担架，触手之处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在将他送上救护车的瞬间，她注意到他棉裤下的裤管，那条被打断的腿，此刻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农场，苏梨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茅草屋，紧紧握住了拳头。 救护车很快到达了医院，担架车送进急救室，医生抓紧时间抢救，郝为民和苏梨在旁边紧张地等待。 “医生，怎么样？还有救吗？” 郝为民焦急的问道。 第298章 希望 孙子郝峰才只有二十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 被下放到这种地方，吃不饱、春不暖，还得忍受各种屈辱。 虽然知道孙子得得肺痨，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盼望能发生一丝奇迹，能让这可怜的孩子活下来。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医生摘下听诊器，眉头皱的死紧，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 “怎么拖到现在才送来？不是肺痨，是重症肺炎。这要是再晚一两天，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郝为民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苏梨及时扶住。 医生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老人，又瞥了一眼病床上骨瘦如柴的少年，到嘴边的责备终究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 “不过你们送来得还算及时，”医生的语气缓和下来，“现在开始规范治疗，还是有希望的。” 这时，护士掀开被子准备输液，露出了郝峰那条不自然弯曲的腿。 医生眉头一皱，上前仔细检查后，脸色更加凝重： “这腿伤耽搁太久，已经畸形愈合了。好在年纪还小。 等肺炎控制住后，我们可以重新手术接骨，虽然过程会痛苦些，但总比一辈子跛着强。”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郝为民灰暗的双眼。 他颤抖着握住医生的手，老泪纵横：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只要能治好这孩子，什么苦他都愿意受！” 医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先办住院手续吧，得尽快用药。" 这话让郝为民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他局促地搓着那双布满冻疮的手，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住院费一天就要好几块，再加上医药费，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而他现在，手里一分钱也没有。 苏梨立即会意，轻轻按住老人颤抖的手： "郝爷爷，您陪着郝峰哥，我去交钱。" 郝为民拉着苏梨的手：“丫头，多谢你！你就是我们祖孙的再造恩人。 这钱……我以后会想办法还你。” “郝爷爷，钱的事不着急，什么事都没有生命重要。 你们只要好好的活下去，才能看到未来。” 看到郝家祖孙如今的状况，苏梨的心里不知道有多么沉重。 不行，她得想办法，不能让郝家祖孙再回到农场去了。 那里，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 要是治好了，回去后再出现什么问题，那她不是白忙活了吗？ 况且，看郝峰的样子，即使治好了，后续疗养也得花很长时间。 还是得想办法。 苏梨转身，快步走向缴费窗口，从怀里取出准备好的钱。 郝为民看着苏梨的背影，心里又悲又喜，禁不住又老泪纵横。 农场里所有人都认为他家郝峰得的是肺痨，就连他也觉得孙子得的是这种病。 如果没有苏梨，他们家唯一的独苗这条命就没了。 苏梨交完费用回到病房时，郝峰已经被安置在靠窗的病床上。 小伙子静静地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医院宽大的病号服，显得他身形更加瘦骨嶙峋。 因为高烧，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与苍白的嘴唇形成鲜明对比。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流入血管。 他的呼吸依然急促，但比起之前在茅草屋里时，已经平稳了许多。 郝为民守在床边，正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孙子的额头。 看到苏梨进来，他红着眼眶低声道："医生说输上液就能退烧了......" 苏梨点头，这是当地最好的医院了。 相信经过医生的正规专业治疗，郝峰的病会快速好起来。 中午时分，傅景南匆匆赶到医院。 苏梨见他进来，自然地迎上前，对郝老爷子介绍道：" 郝爷爷，这是傅景南，我对象。也是京都军区大院的，现在独立团工作。" 傅景南听到这个称呼，眼底顿时漾开温柔的笑意。 这是苏梨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明确他们的关系，这份认可让他心头涌起难以言说的喜悦。 "郝爷爷。"傅景南恭敬地问候。 郝老爷子仔细端详着眼前挺拔的军人，忽然激动起来： “你姓傅.，又是京都军区的，……你是傅老的孙子？" 傅景南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郝老爷子笑了。 京都傅家门第显赫，傅老爷子人品贵重，他家的孙子，哪能不是个好的？ 心里为方济川能得到这样一个孙女婿感到由衷的高兴。 当得知是傅景南安排车接他们来医院时，郝老爷子更是感激不已。 紧紧握住傅景南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傅景南细心安排三人到医院食堂用了午饭，见郝老爷子满脸疲惫，又体贴地将他安置在军区招待所休息。 "郝爷爷，您安心住下，医院那边我会安排人照应。您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能照顾好郝峰。" 看着傅景南周到妥帖的安排，郝老爷子感动的红了眼眶。 “丫头，你找了个好人家啊......” 临近傍晚，苏梨和傅景南准备离开。 临走前，苏梨悄悄将一个手帕包塞进郝老爷子手中。 “郝爷爷，这里有些钱和粮票，您收好。”她轻声叮嘱。 “医院食堂有细粮，您每天都要吃些好的，把身子养好才能照顾郝峰哥。” 郝老爷子打开手帕，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的二百块钱和二十斤粮票，手猛地一颤： “这......这太多了......” “您一定要收下。” 苏梨按住老人推拒的手，语气坚决。 “过两天我们再来看您。要是缺什么，就让护士帮忙捎个话。” 傅景南也温声劝道："郝爷爷，您现在保重身体最要紧。" 郝老爷子望着眼前这对年轻人，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他颤抖着收下手帕，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哽咽：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傅景南开着吉普车送苏梨回红星大队，午后的阳光将乡间小路染成温暖的金色。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丫头，语气温和又带着一丝歉意。 “接下来可能要忙一阵子了，军区冬季交流大比武就要开始了。” 苏梨会意点头：“你放心去忙，我这里不用你担心。” 傅景南沉吟片刻，又说起另外一个消息： “我爷爷……已经正式退休了。接替他位置的，是刘明槐叔叔……” “你说啥？” 苏梨身体坐正，歪着脑袋望着傅景南，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想过刘明槐回去后可能会官复原职，可没想到职位会是这么高呀！ 自己的这根粗大腿算是抱对了。 嘻嘻！ 傅景南好笑的看了看她。 这丫头，刘明槐本来就是军队高官，这次只是在原来的级别上提高了一级而已。 看把丫头高兴的！ 看来自己还得努力！ 此刻，傅景南和苏梨谈论着的刘明槐，正坐在京都傅家宽敞的客厅里。 第299章 傅家的孙媳妇 刚才与傅老爷子在书房谈完公事，他本要告辞，却被热情的傅奶奶硬是留了下来。 "明槐啊，这一晃都多少年没见了！" 傅奶奶韩巧拉着刘明槐的手，不住地上下打量，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笑得合不拢嘴。 战争年代，两人都在老根据地工作过，说起来还是上下级的关系。 那段烽火岁月结下的情谊，历经数十年依然深厚。 刘明槐也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老首长，看到您二老身子骨这么硬朗，我这就放心了。" 望着眼前精神矍铄的二老，他不禁心生感慨。 当年在根据地时，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已是年过半百。 而当年风华正茂的老首长，如今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 傅老爷子虽已退休，但军人风骨不减，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除了鬓角添了些白发，声音依旧洪亮有力。 看着自己亲自选定的继任者，他眼中满是欣慰。 刘明槐不仅人品贵重，能力出众，更是战功赫赫。 将肩上的重任托付给这样的人，他一百个放心。 客厅里茶香袅袅，三人围坐闲话。 “明槐刚从西北城河县回来，就在红星大队那边。”傅老爷子看着老伴儿，提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红星大队？"傅奶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我孙媳妇在那儿可好？" 刘明槐被问得一愣，困惑地看向傅老爷子："孙媳妇？景南什么时候成的家？我怎么没听说？" "你这老婆子！" 傅老爷子无奈地瞪了老伴一眼，"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怎么就说出来了？" 傅奶奶不服气地回瞪："怎么就没一撇了？景南亲口在电话里说两人确定关系了！" 她转头对刘明槐笑道："就是苏家那丫头，苏梨！在红星大队当知青呢！几个月前，跑到红星大队去了。对了，她妈也在那里呢！" "苏梨？！"刘明槐险些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丫头才十八岁，怎么就成了傅家的孙媳妇？ 自己离开的几天，牛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虽然他和方澜的事儿还没个准信儿，但他确实把苏梨当作了自己最疼爱的晚辈看待。 自己给方澜的信已经寄出去几天了，也不知她收到没有。 下次寄信，一定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声不响的，咋就和傅景南确定了关系？ 但转念一想，傅家确实是好人家，傅景南那孩子更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人品能力都没得挑。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那点不痛快也就渐渐消散了，只是握着茶杯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看着傅老太太对苏梨这般挂念的模样，不禁莞尔。 傅老太太满眼慈爱，关切地问道： "明槐，快跟我说说，苏梨娘俩在那边过得怎么样？那丫头从小就活泼，性子又直，没少得罪人，在乡下有没有吃亏受委屈？ 刘明槐：“……” 那丫头性子是活泼，但精明的很，哪里会吃亏？ 您老倒是不用担心。都是她让别人吃亏的分儿！ 但老首长问起，刘明槐还是娓娓道来，那是一个如数家珍…… 从她初到红星大队开始，事无巨细地讲述着她的种种经历。 老太太听得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满脸担心，又时而连连称奇。 "那丫头竟有这般力气？那可是两头大野猪啊！" "哎呀，抓特务多危险！小丫头没受伤吧？" "她还会捣鼓机器？给大队做了粉条机？小时候除了上树掏鸟窝，可没见她有这本事。" "这孩子是吃了多少苦，才练就了这一身本领啊......" 就连一向沉稳的傅老爷子也听得入了神，这比他在资料袋里看到的详细多了。 儿子孙子接连来电话说有孙媳妇了，是苏梨。 高兴之余，还是让人查了查。 现在那叠资料还在他书房书桌的抽屉里放着呢。 知道苏梨又是抓特务、又是抓人贩子，抓野猪，更重要的是建起了大棚蔬菜。 甚至西北军区已经上报国家有关部门，酌情给予苏梨奖励。 但那些冷冰冰的文字资料，哪比得上刘明槐这般生动的讲述？傅老爷子心里也是惊了又惊，喜了又喜。 这才是他傅家媳妇的样子，为国为民，有胆识，有担当。 客厅里洋溢着欢声笑语，傅老爷子看着老伴欣喜的模样，也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傅老太太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心疼： "明槐啊，那方澜在那边怎么样？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那孩子出事的时候，我这心里真是心疼，可这大环境......真是插不上手啊。" 刘明槐神色微顿，语气略显生硬："还......还行吧。" 这话任谁听了都觉得勉强。 那可是下放牛棚进行思想改造，脏活、累活、重活哪一样能逃得过？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傅老太太何等通透，怎能不明白这其中的苦楚？ 想起方澜如今的处境，心里不禁泛起阵阵酸涩。 这时，傅老爷子也关切地询问道："方济川那老家伙现在如何？" 这位老朋友能去红星大队，虽然是方澜的功劳换来的，但他也是暗中使了力的。 提到方济川，刘明槐的神色才舒展了些，语气也轻快起来。 "多亏了苏梨那丫头能干，把牛棚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的。 日子过得比生产队的社员还要舒坦几分。” 这话让二老都松了口气。 好！只要是过得下去就好！ 傅奶奶又皱了皱眉，叹息道： “方澜那丫头也是个命苦的，从小就没了娘。长大后嫁给了苏景和，我还以为能夫妻和睦。 谁知道一有点风吹草动，苏团长就提出了离婚。可老苏平常看着也不是那种人啊！” 刘明槐没有接话，他到军区后专门了解了下苏景和，革命年代立过功，对国家忠贞不二，但就是把前程看得太重了些…… 等刘明槐从傅家出来，已是斜阳夕照。 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与苏景和见了面。 第300章 这就是苏梨的父亲，方澜的前夫？ 刘明槐从傅家告辞出来，沿着家属院干净的水泥路往北边走去。 他刚分配到的住处也在院里，是北边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带着个小院，还算清静。 “刘司令！您这是……？” 刚拐过一排掉了叶子的白杨树，刘明槐就听见有人打招呼。 他一抬头，看见王副师长和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人站在路边。那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方正的脸型，浓眉大眼。 细看之下，竟与远在红星大队的苏梨有几分神似。 刘明槐心头一动：莫非这就是苏梨的父亲，方澜的前夫？ 这世界未免太小了些。 他微微颔首：“刚从老首长家出来，准备回去。这位是……” 王副师长连忙介绍：“这位是咱们军区一团团长苏景和。老苏，这是新来的刘明槐司令。” 苏景和立即立正敬礼，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前些日子就传闻傅老爷子要退，没想到接任的竟是这位刚平反的刘司令。 听说这位在下放期间受了不少苦，如今不但官复原职，还更上一层楼。 刘明槐简单回了个军礼，目光在苏景和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深邃难测，带着若有似无的审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让苏景和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苏景和同志，”刘明槐的声音平稳，却意味深长，“久仰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让苏景和心里咯噔一下。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刘司令说笑了。” 寒暄两句后，刘明槐便告辞离去。 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远去，苏景和还站在原地发愣。 王副师长碰碰他胳膊：“老苏，想什么呢？” 苏景和回过神，皱了皱眉：“刘司令……看人的眼神真够厉害的。” 王副师长哈哈大笑：“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老革命，哪能没几分威严？” 随即又叹道：“听说他为国家付出很多，现在老家都没人了，孤身一个。” “那他爱人呢？”苏景和顺势问道。 “听说他前妻也是位老革命，后来政见不合，就分了。有人说……” 王副师长压低声音，“刘司令就是被他前妻举报才下放的。现在平反回来，他前妻来找过，他没见。” 说到这里，王副师长突然意识到失言。 眼前这位不也是看形势不对就急忙离婚的主儿？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对了，刘司令下放的地方好像就是成河县。我记得你前妻和女儿苏梨不也在那边？” 苏景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成河县那么多的生产大队，不会真的这么巧吧？偏偏就在红星大队，和方澜、苏梨在一起？ 可是刚才刘明槐看他的眼神那么意味深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慢慢爬上了他的心头。 不行，回去后，就问问从红星大队来了一段日子的李小莲的表姐。 家属大院 苏家 王凤喜，也就是王寡妇，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摆着半棵白菜，几个冻得硬邦邦的土豆。 这是今天晚饭的全部食材。 自从三个月前，她带着闺女王大妮从红星大队来到京都，投奔李小莲，就顺理成章地住进了苏家。 说是投奔亲戚，可这三个月下来，王寡妇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凤喜啊，"李小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今晚就做两个菜吧，白菜炖粉条，热热乎乎的，每人一大碗。再凉拌个土豆就行了。" "知道了，小莲。" 王寡妇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熟练地把白菜切成长条，土豆切成细丝，心里却在默默叹气。 天天的白菜土豆，连她老家的生活都不如。她在老家时好歹还能吃点肉改善下生活。 王大妮嘟着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蒜，一边剥一边小声抱怨。 "娘，咱们在老家的时候，虽说吃得一般，可也没这么差过。 现在倒好，天天白菜土豆，还得干活，我都快成她家的使唤丫头了。" 在老家时，她娘整天把李小莲挂在嘴上，说是多年的好闺蜜。她还以为能在京都过上好日子。 可到现在，哪里过上什么好日子。从来的第一天开始，李小莲就安排她干这干那。 她在家里都没干这么多活儿。 "你闭嘴！"王寡妇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要不是你干出那样的丑事，咱们用得着大老远跑到京都来吗？还不是指望你能在城里找个好婆家？" 说起这个，王寡妇心里就堵得慌。 原本指望着女儿能在城里找个好人家，最好也能找个军官。 可来了三个月，王大妮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整天在家闲着。 哪个条件好的正经人家会看得上一个没有工作的农村姑娘？ "上次你苏伯伯好不容易托关系，给你在招待所找了个工作，多好的机会？你干了两天就不干了，真是气死我了！" 王大妮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那也叫好工作？天天打扫卫生不说，还得刷厕所。 在村里的时候，那都是牛棚里那些人才干的活儿。 我可是根正苗红的贫农出身，凭什么干那种活？" "你……"王寡妇气得直冒火，"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摆这个谱！你以为还是在村里呢？" 她叹了口气，往锅里倒了点油，开始炒菜。 油烟升起，模糊了她疲惫的脸。 这三个月来，王寡妇算是看明白了。 李小莲嘴上说得亲热，实际上就是把她们母女当成了免费保姆。 自从她们来了之后，李小莲彻底把自己当成了官太太，家里的活儿全都推给了她们。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哪一样不是她们在干？ 可能怎么办？ 为了三餐温饱，还能有个容身之处。 王寡妇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心里空落落的。 "娘，你看小莲姨现在过的，这才叫好日子呢。" 王大妮凑过来，羡慕地说，"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是去这家串门，就是去那家做客。哪像咱们，整天围着锅台转。" 王寡妇往客厅方向瞥了一眼。 李小莲正靠在沙发上织毛衣，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棉拖鞋。 那是王寡妇前天刚给她做的。 "少说两句吧。"王寡妇轻声呵斥女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话是这么说，可王寡妇心里何尝不觉得委屈？ 她今年才四十二岁，在村里时也是个能干的女人。 如今倒好，在苏家成了个老妈子，连带着女儿也被人使唤来使唤去。 最让她发愁的是女儿的未来。 王大妮已经二十岁了，在村里这个年纪的姑娘早就该说婆家了。可现在在城里，高不成低不就的，眼看着就要耽误了。 "娘，我听说……"王大妮突然压低声音，“部队后勤部门正在招人，要统一分配给一些领导家做保姆。” 第301章 人在屋檐下 王寡妇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脸色微变："你听谁说的？" "我今天出门听邻居老太太说的。" 王大妮神秘兮兮地说。 王寡妇沉默了。 "娘，你说要是我能去……" "你去？"王寡妇愣了愣，眯了眯眼，随后说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出路。你小莲姨原来不就是在这家做保姆的吗？” “这事儿你就别管了。等有机会儿我和你小莲姨提一提。” “好吧！”王大妮答应了一声，低着头继续剥蒜。 锅里白菜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王寡妇看着锅里翻滚的菜肴，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她们现在的生活，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连吃什么都做不了主。 她想起昨天在军区服务站，看到新鲜的猪肉才八毛钱一斤，她想买点给女儿改善伙食。 可李小莲给的生活费就那么点，最后只能买了最便宜的白菜和土豆。 还团长夫人呢，以为在京都过着人上人的日子，却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算看明白了，这个家还是苏景和说了算。 李小莲虽然上了位，但还得看苏景和脸色过日子。 只不过李小莲会装，能把苏景和哄住罢了！ 不一会儿，苏景和推开家门，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正在客厅悠闲织毛衣的李小莲见他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毛线，接过他脱下的军大衣。 “回来啦？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些？” 那语气听起来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厨房的王寡妇撇了撇嘴，她这个闺蜜从小就注重这些表面的东西。 苏景和却没应声，他的目光越过李小莲，落在了厨房里忙碌的王寡妇母女身上。 王寡妇正端着热腾腾的白菜从厨房出来，王大妮则跟在后头拿着碗筷。 再回头看李小莲一身清爽，苏景和哪里不明白？ 这显然半点家务没占手。 他的眉头不由地皱紧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明明多次提醒过李小莲，王凤喜母女不是佣人，不能让她们包揽所有家务。 可李小莲总是不听。 不是说王凤喜在老家干惯了农活闲不住，就是说她们吃住在这儿，帮着干点活儿也是应该的。 苏景和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必须尽快给这母女俩安排个工作，让她们搬出去独立生活。 倒不是他容不下亲戚，而是这大院里头人多眼杂。 要是哪天传出苏团长家里雇着保姆，被扣上个资产阶级享乐思想的帽子。 那他这些年的谨言慎行、积极表现可就全白费了。 在这个敏感的年代，任何一点生活作风问题都可能成为前途的绊脚石。 “吃饭吧。” 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压下心头的不快，率先走向饭桌。 苏景和拿起筷子，看着饭桌上孤零零的一盆白菜和一盘凉拌土豆丝，三个大人就守着这两个菜，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望向正在小口吃饭的李小莲： "家里的钱和票要是不够用，你就跟我说。" 李小莲闻言大喜，语气里满是欢快。 "景和，我正想给你说呢。现在家里多了两个人，还要给沫沫寄去生活费，实在是周转不开。 所以啊，我们只好在生活上多节省了！" 她正不知找什么理由和苏景和说呢！每月给她那些钱，看着不算少。 除了给李沫寄去三十，还有娘家，她还要买点衣服和护肤品。 现在王凤喜母女又来了，那点钱哪里够用？ 苏景和的脸色有些难看。 王寡妇惯会察言观色，连忙打圆场。 "景和啊，这饭菜已经很好了。要是在老家，多少人还饿着肚子呢，我们这算是跟着你们享福了。" 王大妮心里暗骂：就这白菜土豆，还生活好？ 比她在老家的日子都不如。 她倒是忘了她家生活好，都是李广宽得补贴。 苏景和没有说话，他一个月一百八十元的工资，除了扣下八十元零花，其他一百元交给李小莲。 一百元钱顶的上普通工人两三个人的工资了。怎么可能不够花？ 看她这个节约的样子，怕不是又把钱又给了她娘家。 苏景和想起和方澜在一起的日子，家里的所有开支，他都没有操心过。 又想起搅得他心口疼的苏梨，转头问王寡妇："凤喜，苏梨在那边还好吗?” 那丫头临走时，可是拿走了他的全部家当。 那么多钱和票，应该不至于饿肚子吧？ 上次和汪泽明通电话，得知苏梨送去了不少山货，还有狼肉，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反正是心里不痛快。 王寡妇正要开口，王大妮抢先插话： "叔，你不要担心。苏梨在大队里过得可好了……她把知青们都欺负了个遍，谁还敢找她的麻烦？" 怎么听，那语气里都是满满的恶意。 苏景和皱了皱眉，以那丫头不吃亏的性子，与人合不来是可能，但现在还会欺负人了？ "你胡说什么！" 王寡妇狠狠瞪了女儿一眼，赶紧对苏景和解释： "别听这孩子瞎说。苏梨在队里过得挺好，就是有时候性子急一些！" 李小莲嗤笑一声，语气说不出的尖酸刻薄： "那丫头就是个搅家精，到哪里都不得安生。 在京都时就把大院闹得鸡飞狗跳，现在去了乡下，怕是更无法无天了。" 苏景和眉头越皱越紧，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我听说队里搞了个什么蔬菜大棚，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上次和汪泽明打电话时，人家告诉他的。 他当时觉得荒唐。 那丫头哪有那样的本事？ 可是汪泽明在电话里说的有板有眼，由不得他不相信。 "那……那倒是苏梨带着人建的，但是不是她的主意倒是难说……" 王寡妇看了眼李小莲，支支吾吾的说道。 "冬天种蔬菜？"李小莲不屑地撇了撇嘴。 "简直是异想天开！那么冷的天，蔬菜怎么可能长得出来？肯定是骗人的把戏。" 那丫头，除了嘴巴能气死人，还能有其他本事？ 打死她都不信！ 王寡妇张了张嘴，看到李小莲有些愤恨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小莲就听不得苏梨好，要是她说那蘑菇长得很好，说不准她会不高兴。 她还是不要说话了，谁让她生活在人家的屋檐下呢！ 第302章 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凤喜，你和大妮的粮食关系我已经托人办好了，户口就落在咱们街道。” 苏景和放下筷子，语气平和的说道。 “啥？”王寡妇还没说话，王大妮已经激动地尖叫出声。 “叔……您说的是真的？那……那我以后也是正儿八经的京都人了？哈哈哈……” 王大妮忍不住咧着嘴咯咯地笑起来！ 以前在红星大队，虽然和她交好，但没少仗着京都人的身份，在她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说她不羡慕是假的。 现在自己也是京都人了，要是再遇到于婷，看她还怎么得意。 苏景和顿了顿，又说道：“我打算在附近给你们租个房子，再托人给大妮找个正经工作。住在我们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上次他托人给王大妮找了个工作，在军区招待所打扫卫生，可这孩子干了两天就回来了，说啥也不干了。 一点儿也没有农村姑娘的朴实能干。 可怎么办？ 人是李小莲表姐的孩子，又是投奔他们家来的，总不能不管吧？ 王寡妇心里也很高兴，这一次京都，总算没白来，把那么要紧的京都户口都给搞定了。 “景和，这……这可真是多谢你了。你为我们母女考虑得这么周到，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过，她嘴里说着感谢的话，心里却又压了块大石头。 苏景和这是摆明了想要把她们娘俩赶出去啊！ 解决了京都户口是好，但租房子要花钱，找工作也不容易。 这些开销对她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 在苏家虽然生活条件不算好，但也能吃饱。 如果让她们搬出去，手里的那点钱，在京都怕是撑不了多少日子。 更让她揪心的是，一旦搬出苏家，女儿想要找个军官女婿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在这军区大院里住着，好歹还能接触到些条件不错的年轻人。 “只是……” 王寡妇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租房子每个月都要花钱，我和大妮现在手头也不宽裕。 再说，我们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 这时，一直默默吃饭的李小莲放下碗筷，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多委屈。 “景和，你整天在部队忙，我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自从表姐来了，我才有个说话的伴儿。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家里房子多，就让他们先住着吧……” 李小莲现在真不想让这母女搬走。 自从王寡妇母女来到她家，家务活儿全被王凤喜接了过去。 她才真正过上了团长夫人的生活。 每天就是织织毛衣，串串门子，不知道有多自在。 苏景和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纳闷。 前些日子不是还撺掇他要回四方胡同的房子，给表姐住吗？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小莲，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景和的语气缓了缓。 “我只是觉得，凤喜总住在咱们家，影响不好。 现在讲究人人平等，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家有人帮着做家务，难免有人说闲话。” “谁会说闲话？表姐是咱们亲戚，亲戚之间互相照应，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再说，这大院里有几家没有亲戚来往的？” 李小莲的声音更加柔软，眼里的柔情能滴出水来：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我们可以给表姐一些生活费，就当是请她帮忙照应家里了。 这样总行了吧？” 李小莲心里气得呕血，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母女离开。 王凤喜心里可还藏着她一个大秘密呢！ 不管怎样，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更安心。 王寡妇听了李小莲的话，心里一喜。 要是住在这里还能有份工钱，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就是伺候李小莲吗？她觉得她完全能应付。 “是啊景和，我们住在这儿，还可以顺便帮着干点儿家务。 你要是让我们搬出去，这不是太见外了吗？” 苏景和看着李小莲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王寡妇诚恳的表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先这样吧。不过凤喜，你们要是有其他打算，随时跟我说。” 李小莲顿时眉开眼笑，亲热地给苏景和夹了一筷子菜：“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王寡妇也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不用搬出去是好事，但她心里明白，这样的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苏景和顿了顿，话题一转，面向王寡妇：“我想问你个事情，你们生产队有个叫刘明槐的下放人员么？” “刘明槐？” 王寡妇努力地想了想，回答道： “倒是有个姓刘的，个子高高的，听说是个当兵的。平时不太爱说话。” 苏景和愣了愣，还真的这么巧，刘司令是从红星大队回来的。 怪不得看自己的眼神儿怪怪的。 “那你知道他和苏梨娘俩的关系怎么样？”苏景和问道。 “这倒是不知道。只是他经常和苏梨的外公方济川同进同出的，一块儿劳动改造。” 王寡妇不知道苏景和为什么要问这些，看了眼李小莲，见李小莲没有作声，继续说道： “只不过，上次县里委员会去村里开批评会，有个不明身份的人向苏梨她妈扔了一块石头，倒是被那个姓刘的出手救了。 听说还受了伤。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苏景和瞪大了眼睛，表情有些阴沉。 他就知道下放要遭受很多苦，可苏梨那丫头非得要去护着她妈。 大形势如此，你能护得住吗？ “苏梨那丫头有没有受连累？”苏景和问道。 对于前妻，他心里虽有愧意，但大环境如此，他能有什么办法？ 对苏梨，那可是他苏景和的骨肉，虽然有时候惹他生气，但他心里真放不下。 “放心吧，叔。”王寡妇还没回答，王大妮把话接了过去。 “那晚真是又惊又险。委员会的人要开批评会，苏梨硬是凭着她那胡搅蛮缠的性子，煽动社员把牛棚的人保了下来。 而且她运气很好，那个扔石头的人，还被雷电劈死了。 村里人说苏梨是个福星，有菩萨保佑呢！” 李小莲最是听不得苏梨的好，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景和，你问这些干嘛？那丫头要是福星，就不会带来这么多麻烦了。” 她可还记得李胜利是被苏梨送进去的呢！ 这个仇，早晚要报！ “刘明槐平反了，已经回到军区，接替傅老的位置。”苏景和缓缓说道。 “啥？”李小莲立即坐直了身体。“傅老退休了？接任的是刘明槐？” 苏景和点了点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现在可以确定了，刘明槐知道自己。最起码从方济川或者苏梨母子那里听说过自己。 王寡妇虽然不知道傅老到底多大的官，但看李小莲惊诧的样子，估计职位挺高。 她可是知道在红星大队，李广宽对牛棚的人很苛刻，劳动任务非常繁重。 早知道……唉！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早知道啊！ 第303章 城南沈娇 军区大院 北院，刘明槐的住处 外面灯火辉煌，在这座二层小楼里，刘明槐独自站在客厅窗前。 小楼宽敞整洁，家具一应俱全，可正是这份过分的整齐，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空荡冷清。 刘明槐不自觉地想起红星大队那个低矮的牛棚，虽然破旧，却总是充满人气。 此刻方澜是不是又在灯下缝补衣衫？沈谦是不是在教导吴毅那小子？ 十年前，那小子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一晃眼，竟然长成了大孩子。 特别是这半年，在苏梨的投喂下，身量长高了不少。这孩子聪明伶俐，过目不忘，眉眼间颇有几分老领导的影子。 假以时日，好好培养，这孩子也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那个搁置多年的013项目年后正式重启， 方澜、沈谦等一大批科研人员年后就能正式重返科研岗位。 这些顶尖的科研人员都将被征调进入项目组。 这对国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想到他们即将要面对的艰巨任务，刘明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牵挂。 只不过这属于绝密，现在还不能让他们知道。 思绪一转，他又想起了沈谦的女儿沈娇。 听说这丫头被婆家赶出来了，带着孩子在城南租房子住。 前两天他让警卫员送去了一些米面粮油和日用品，却一直没抽出空亲自去看看。 沈谦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他尚未平反，他这做叔叔的怎能不多照应些？ 想到这里，刘明槐不再犹豫，转身朝门外唤道：“王刚，备车。” “首长，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去南城。”刘明槐一边穿上军大衣一边说，“去看看一个老友的女儿。” …… 京都南城，暮色早早地笼罩下来。 拥挤杂乱的四合院里，最西边那间破旧的小屋，纸糊的窗棂在寒风中簌簌作响，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屋里，一个瘦弱的身影正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女孩坐在炕沿上吃饭。 这正是沈谦的女儿沈娇。 矮桌上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一个二和面的窝窝头，这就是母女俩的晚饭。 小米是前几天苏梨寄来的，沈娇自己哪里舍得吃？只是每天熬一点喂给女儿。 她身子单薄得厉害，脸色有些苍白，唯有低头看女儿时，眼中才会泛起一丝温柔。 女儿梅子瘦瘦小小的，头发也有些枯黄，一双大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格外灵动。 “乖，再吃一口。” 沈娇轻声哄着，小心翼翼将一勺小米粥喂进女儿嘴里。 炕沿另一头坐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是同院的王奶奶。 她看着这对母女，眼里满是怜惜。 这孩子搬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了，听说父母下放了，原来的工作也丢了，现在街道上扫大街。 小孩子没人照管，看着可怜，他白天就帮着照看一下。 “王奶奶，这些天真是多谢您了。”沈娇放下勺子，诚恳地说道。 王奶奶摆摆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丫头别客气，我老太婆白天闲着也是闲着，带带孩子还能解闷。”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梅子的脸蛋，“这孩子乖得很，一点都不闹人。” 沈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仔细数出三块钱，双手递给王奶奶：“这点钱您一定收下，就当是……” “这怎么行！”王奶奶连忙推拒，“我就是顺手帮个忙，哪能要你的钱？” “您要是不收，我以后哪还好意思麻烦您？” 沈娇执意将钱塞进老人手里，“我现在还能挣点零钱，您就收下吧。” 王奶奶推辞不过，最终叹了口气，把钱放在了口袋里。 前几天邮差送来包裹时，王奶奶亲眼看见沈娇拆开那个大大的包袱，里面除了过冬的棉衣，还有一封厚厚的信。 那天晚上，王奶奶听见沈娇在屋里哭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这个一直愁眉不展的丫头，脸上竟有了些许光亮。 沈娇看着王奶奶收下钱，心里才踏实了些。 人家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太太，怎么能白使唤人家？ 钱也是苏梨寄来的，随钱一同寄到的，还有两件厚实的棉衣。 一件给她，一件给梅子。 最让她激动的是父母的来信。 信是母亲陈芳写的，字迹依旧工整有力。 信上说他们在红星大队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 看着那熟悉的笔迹，沈娇好长时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去年父母被下放前，坚持要和她划清界限。 她明白父母的苦心，不想连累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先抛弃她的，竟是她的丈夫何光。 那可是他爸爸沈谦的得意门生，现在一个研究院的研究员。 何家在她父母出事后，立刻变了脸。先是公婆整日指桑骂槐，丈夫也渐渐夜不归宿。 最后，竟直接把她和孩子赶出了家门。 最可笑的是，何家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她父母当年给她的陪嫁。 那是一座独立的二进院子，青砖灰瓦，宽敞而整洁。 当年她与何光结婚后，公婆便从拥挤的大杂院搬了过来，与他们同住。 那时的她，满心以为从此便是一家人，和睦相处。 从未在这些身外之物上计较过什么。 可谁能想到，这份不计较反倒养虎为患。 最终，竟是她这个名正言顺的房主，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家门。 想到这里，沈娇的胸口就一阵发闷。还有更可气的…… 第304章 何老太上门 更可气的是，她小学老师的工作也被人顶替了。 学校领导找她谈话，语气委婉却态度坚决，只说“出身问题影响不好，不适合再留在教育岗位上了”。 一夜之间，她失去了安身立命的住所，也失去了维持生计的工作。 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在街道办找了个扫大街的临时活儿。 白天要干活，幼小的女儿无人看管，幸得好心的王奶奶伸出援手，她才得以喘息。 “妈妈，”怀里的梅子忽然伸出小手，软软地碰了碰她的脸颊，“不哭。” 沈娇这才惊觉自己竟落了泪。 她慌忙用手指揩去泪痕，对女儿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是啊，有什么好哭的呢？ 至少父母在远方平安，女儿乖巧懂事，这已是命运给予她最大的宽慰。 至于何家……她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属于她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丫头啊，”王奶奶的声音带着犹豫，打断了她的思绪。 “有件事……今天梅子她奶奶来过了，没碰见你。我看她那架势……你可得有个准备。” 王奶奶话说得吞吞吐吐，但想到何老太太今日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还是决定给沈娇提个醒。 沈娇闻言，神色却异常平静，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语气淡然：“王奶奶，谢谢您告诉我。该来的总会来，我不怕。” 不过就是逼她离婚罢了。 她心里冷笑，那房子要是不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一切免谈。 俗话说：说曹操，曹操到。 沈娇和王奶奶正说着何家老太太，这老太太果然找上了门。 何老太太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气势汹汹的走进屋里。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让沈娇答应和儿子离婚，丁研究员已经怀了儿子的崽儿，要是在不离婚，他何家可是要丢人了。 可要是让她把房子还给沈娇，她不同意，死也不会同意！ 原来住在大杂院儿，吵吵嚷嚷的，哪里有现在自在舒服？ 以前觉得沈娇是个性子软的，父母又下放了，没人撑腰，何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委屈也不敢说出来，却没想到这女人硬得很。 离婚可以，但要把房子收回去。 那怎么可以？那比剜了她的心还让她心疼。 这可是个二进院儿，就是有钱也难买到。 于是她果断把沈娇赶了出来。本想着她走投无路之下，给她点钱，她也就答应了。却没想到她只认房子，不认人。 今天就是逼也要逼着沈娇离婚。 老太太叉着腰，瞪着一双三角眼扫视着这间狭小又整洁的屋子。目光落在屋里那些崭新的东西上。 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厚实蓬松的新被褥、锃亮的铁皮暖壶，还有炕角整齐叠放的几套小女孩的新衣裳。 何老太太的眼神眯了又眯。视线死死盯在沈娇和梅子身上厚实的棉衣上。 前些日子来的时候，这屋子空空落落的，哪里有这些好东西？ 这些都是需要票的，就是有钱也难买到。 难道是…… 怒火立即窜了出来。 “好你个沈娇！” 何老太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小院，“我说你怎么有底气赖着不离婚，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这些好东西都是哪个野男人送的？” 她的大喊大叫立刻吸引了院里其他住户。 很快，门口就围了不少人，对着屋里的情形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看不出来啊，沈娇平时挺本分的……” “这些新东西可不便宜，她哪来的钱？” “难怪被婆家赶出来，原来是不检点……” 王奶奶见状，立即不乐意了，指着那个搅动口舌的小媳妇，对身旁一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说道： “王翠花，你家新媳妇这嘴巴可够厉害的，没凭没据的，乱说一通。” 随后看了眼周围大杂院的人，继续说道： “你们别瞎猜！这些东西是前几天一位姓徐的女同志送来的。说是沈娇父母的老朋友。 那暖壶和脸盆也是个小战士送来的，人家可是规规矩矩的解放军同志！” 那叫王翠花的中年女人狠狠地瞪了眼自家刚进门的儿媳妇，这四六不分的憨货，还敢说别人家的坏话。 “别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回家把全家的衣服全洗了。” 新媳妇臊了个大红脸，转身气呼呼地回家了。 何老太太像是终于抓住了把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指着沈娇的鼻子骂道： “解放军？老朋友？骗鬼呢！一个下放分子的女儿，谁会这么好心？ 分明是你不知廉耻，勾三搭四。原来看你就不是个好的，一和男人说话就娇娇弱弱的不守妇道。这才被我们何家扫地出门！” 嗯，这个借口太好了，简直是递上门来的把柄！好好利用一下，不怕沈娇不同意。 何家老太太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开始四溅。 “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这些到底是哪个野男人送的？ 不然我非得让全南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你这还没离婚呢，就敢和男人不清不楚的了？ 既然你都有了野男人，还赖着我儿子干什么？离婚，明天就去离婚！” 沈娇气得脸色通红，这老太太倒打一耙的本事真大！ 明明是她儿子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却在全大院面前诋毁她的名声。 真是可恶！！ 本来还想着给她留着脸呢，这下，真没必要了。 第305章 不搬，死也不搬 沈娇安静地站在炕沿边上，轻轻捂住小梅子的耳朵。 老太太的这些污言秽语，可不要污染了孩子稚嫩的心灵。 直到何老太太骂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抬起头。 “何老太太，”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您口口声声说我勾引男人，那我倒要问问——您儿子何光，上周五晚上在哪儿过的夜？” 何老太太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 自从丁兰怀了儿子的孩子，儿子可是每天都住在西楼胡同丁兰的家里。 “西楼胡同二十八号，丁兰家。” 沈娇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需要我把他们俩的丑事儿说的详细一些吗？”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西楼胡同丁兰？不就是研究所的那个技术员吗……” “就是那个抢了姐姐的大学名额，把姐姐赶去下乡的那个？” “听说她不知走了什么关系，在西楼胡同分了一间房子……” “这何光看着人模人样的，还会干出这么恶心的事儿。” 何老太太脸色煞白，嘴唇气得直哆嗦： “你……你血口喷人！” 这沈娇怎么知道的？她还嘱咐过儿子明明要小心的。 沈娇不紧不慢地走到何老太太面前，就像看着一坨令人恶心的垃圾，声音冷冰冰的泛着冰渣： “我不说，是给你们何家留面子。 既然您今天非要撕破脸，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到底是谁不要脸？” 何老太太被问得哑口无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差点瘫倒在地上。 沈娇转身对着围观的邻居，朗声说道： “请各位做个见证，我沈娇行得正坐得直。徐姐姐是我的朋友，知道我的处境后特意来看望。 那个小战士，是一位伯伯受我父母之托，派人送了点东西，都是清清白白的关心。 不像某些人，自己儿子在外面偷腥，反倒来污蔑我的清白！” 说完这些，看着何老太太苍白的脸，沈娇长长出了一口恶气。 这口恶气憋了这么长时间了，今天终于舒坦了。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何光的行径，还不是因为徐珊珊？ 那家伙因为和苏梨的关系，简直把她当作了妹妹，什么事情都替她打听好，就怕她离婚时吃亏。 至于这房子，那家伙也说了，非得帮她讨回来。 要不然，以后怎么见苏梨那丫头。 虽然沈娇没见过苏梨，但知道父母在西北由她护着，没有受苦。 自己在京都又有她的朋友关心着。 她对苏梨，不知道有多感激。 “何大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自己儿子不检点，还来欺负沈家妹子，也太不像话了！” “就是，”另一个妇女接话，“沈家妹子平时为人怎么样，咱们院里谁不知道？ 倒是你们何家，太欺负人了！” 何老太太在众人的指责声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恶狠狠地瞪着沈娇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就冲你这牙尖嘴利的性子，我儿子也得和你离婚。” 何老太太的话刚说完，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白净的面皮，一身合适的中山装，锃亮的皮鞋。可看他飘忽忽的眼神，就觉得不会是正经人。 年轻人看到院里围了这么多人，顿时脸上显出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沈娇，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他一进门就冲着沈娇质问道，眼睛里是满满的嫌恶。 沈娇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丈夫，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我要回我的房子，这要求过分吗？何光，只要你把房子还给我，我马上和你离婚。” “那房子早就过户到何家名下了！你现在揪着不放，不就是看不得我好过吗？” 何光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可怕。 当初看在沈娇是沈谦唯一女儿的份儿上，自己才娶了她。本想着在岳父的支持下，以后会平步青云。 没想到结婚不过两年，岳父就出事下放了。虽说遵照岳父母的决定，沈娇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可是领导、同事的目光，让他实在受不了，他原来主持的科研项目也被停了。 后来认识了丁兰，在丁兰的帮助下，项目才重新开始，他和丁兰之间，也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感情。 可那又怎么样？ 丁兰知他、懂他，是他真心喜欢的女人。 现在只有和沈娇离婚，他就能和丁兰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虽然这套房子，原来是沈娇的陪嫁，可凭什么还给她？ 沈家耽误了他的事业、他的感情，这房子作为补偿，难道不应该吗？ 看着大院的邻居围拢在四周，对着他指指点点，何光心里不知道有多么不痛快。 他迫切想把自己的委屈道个干净。 “各位邻居，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了。” 他挺直腰板，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 “我和沈娇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当年我是沈谦的学生，他利用导师的身份，非要我娶他女儿。 我一个穷学生，哪里敢违逆老师的意思？” 他的话引起众人一片哗然，看他的目光里纷纷透着鄙夷。 “说得真好听，还不是看沈娇的父母当时是知名教授？” “现在人家落难了，就翻脸不认人，真不是东西！” 沈娇听着何光番颠倒黑白的话，不怒反笑： “何光，你摸着良心说，当年是谁天天往我家跑，说非我不娶？是谁在我爸面前发誓会一辈子对我好？你现在说是受了我爸的逼迫……” 我问你，你现在在研究所做的那个项目，核心思路是不是我爸给你提出的？ 里面的研究成果，有多少是你窃取我爸的心血？” 何光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胡说八道！” 他强撑着反驳，但闪烁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沈娇不再看他，转身对众人说。 “各位叔叔婶婶，你们都听见了，这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离婚可以，但必须把房子还给我。” 众人望着何光，眼睛里简直是不可思议：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话？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看着众人的鄙夷目光，何光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是研究员，是公家人儿，绝不能因为沈娇坏了自己名声。 虽然那座房子他也舍不得，但他还是看向一旁的老太太： “妈，要不就把房子还给她吧？丁兰那边还等着呢！” “不行！”何老太太立刻大声尖叫起来。 “她一个下放分子的女儿，有什么资格住那么好的房子？那房子现在是咱们何家的！” 一旦答应，她就得搬去乱糟糟的大杂院。 她不搬，死也不搬！ 想到这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儿。 “没天理啊！儿媳妇要逼死婆婆啊！大家都来看看这个不孝的媳妇啊！” 就在这场闹剧愈演愈烈之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军装的高大身影站在门口。 刘明槐锐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最后落在坐在地上撒泼的何老太太身上。 整个小院瞬间鸦雀无声。 第306章 挑女婿的眼光不好 刘明槐的突然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这个拥挤的大院里掀起层层涟漪。 围观的人群一时间鸦雀无声。 刘明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警卫员王刚。 沈娇一看来人，不认识。 但看到他身边的王刚，这不是那天给她送东西的解放军同志吗？ 想起当时王刚说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就是和父母一起下放的刘叔叔，现在平反回来了。 “你是……刘叔吧，您怎么来啦？”沈娇赶忙打招呼。 刘明槐扫视一眼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何家老太太，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 沈谦那家伙学识还行，就是这挑女婿的眼光不好。 一个靠撒泼打滚耍无赖的老太太，能教育出一个好孩子吗？ 再看看旁边站立的青年男子，一点都没有把老太太搀起来的意思。 这是想仗着岳家无人，欺负沈家的独女呀！ 唉！要是老沈看见这场面，不知会作何感想。 何家老太太看见这位军装笔挺、气度不凡的军人，完全被震慑住了。 没用别人劝说，老太太自己爬了起来。 “您是领导吧！您可得为我这老太太做主……” 老太太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刘明槐摆了摆手，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对站在门前的沈娇说道： “丫头，别害怕！一切有刘叔呢！” 沈娇点了点头，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沈娇，今天也终于有人撑腰了！ “丫头，有什么打算没？还想和这小子过吗？”刘明槐问道。 要是丫头心里还放不下这家伙，他就是打断腿，也把这家伙留下。 只不过，那样可就让他有点失望了。 这么个抛妻弃女、忘恩负义的玩意儿，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叔，我没想和他过下去。我只是想要回我的房子，那是父母给我的陪嫁，不能让何家占了去。” 刘明槐点点头，还没有说话，已经站起来的何老太太不干了。 “我看您也是领导吧。可不能让这小蹄子骗了去。 房子已经过户到我们何家，那就是我们何家的东西。” 刘明槐在心里又默默地鄙视了沈谦一回。 给女儿的陪嫁房子，过户给何家干嘛！ 这个迂腐的脑袋！ 难道就不怕女儿以后会出现什么状况，给闺女留条后路？ 不是说文人的脑子都好使吗？ 何家老太太一看刘明槐明显就是护着沈娇的，又开始了她的胡搅蛮缠。 她指着沈娇对刘明槐嚷嚷道： “你是领导，但你也不能包庇她。她在外面勾搭野男人，你看看这一屋子的好东西，都是那个野男人送的。” 站在旁边的野男人王刚：“……” 想上去揍她一拳是怎么回事儿？ 刘明槐看了眼站在老太太身边脸色难看的何光，严肃的说道： “你是何光？既然不想和丫头过了，明天上午去街道办，把离婚手续办一下。 至于房子，咱们遵从国家政策，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说完，向身旁的王刚使了个眼色。 王刚会意，回头向大院里的众人说道：“各位，大家不用担心了，都散了吧！” 说完，狠狠瞪了何家母子一眼。 “何同志，有什么事情明天街道去说，天这么晚了，也早回去吧！” 这老太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他就来送了一趟东西，怎么就成了老太太眼里的野男人了？ 简直是侮辱！ “妈，我们走吧！明天还得去街道呢！” 何光搀着何老太太，劝说道。 别人不明白，他可是明明白白的，那年轻军官就是那人的警卫员，一个带着警卫员的人，那身份，可不是他能比的。 可一想到明天以后他就能和丁兰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何老太太狠狠瞪了沈娇一眼，原本以为沈娇父母下放，亲戚无靠，自己可以随意拿捏。 却不想这丫头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大一个靠山。 回去后还得好好合计合计，房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出去。 可他们走到门口，心里便彻底凉了。 大院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军用吉普轿车。 这……这……这人到底是谁？ 何光第一次心里不淡定了，娘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往家走去。 待刘明槐跟着沈娇进屋后，院子里的人慢慢散去。 刚才的窃窃私语声也大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刚才那位是个首长吧？旁边还跟着一个警卫员！” “沈娇这是要翻身了啊？先是商业局的女干部，现在又是这么大的首长……” “我就说沈娇不是那种人，你们还不信！” 住在东厢房的王婶压低声音说： “看来沈娇父母怕是要平反了。 这一年多都没人敢来看她，现在接连来了两拨人，还都是体面人。” “可不是嘛，”一个中年妇女附和道，“以后咱们对沈娇可得客气点。这孤儿寡母的，能帮就帮一把。” 站在人群最后的王翠花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她想起刚才自家儿媳妇跟着何老太太起哄，说了不少风凉话，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不知轻重的蠢货！”王翠花在心里暗骂，急匆匆地往家走。 一进门，她就看见儿媳妇正嗑着瓜子，优哉游哉地听着收音机。 “妈，外头闹完了？沈娇是不是被她婆婆狠狠骂了一顿？”儿媳妇笑嘻嘻地问。 她就看不惯沈娇那张脸，明明就是个扫大街的，却干净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王翠花一把夺过收音机，“啪”地关上： “从明天起，全家的衣服都归你洗！ 要是再让我听见你在外头乱嚼舌根，往后做饭刷碗的活儿也全归你！” 儿媳妇愣住了：“妈，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王翠花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知不知道刚才来了个大首长找沈娇？人家父母眼看就要平反了！你还在那胡说八道，是想让咱们全家都得罪人吗？” 儿媳妇的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沈娇的父母要平反了？那她不是就不用扫大街了? 啧啧！ 这女人可真是好命的很！ 第307章 沈娇的感激 大杂院最西头的房子里 刘明槐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狭小的房间。 这恐怕是大杂院里最小的一间屋子了，进门就是炕，炕边摆着一张旧方桌，两只木箱叠在墙角，便是全部的家当。 但就是这样简陋的环境，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不多的几件衣物都规整地放在木箱里，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窗台都一尘不染。 "刘叔叔，"沈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打量，"我爸妈......他们在那边还好吗？" 沈娇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双与沈谦极为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压抑已久的牵挂。 "他们都好，"刘明槐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许多。 "你母亲让我转告你，不用挂念他们，照顾好自己和梅子最重要。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最后的那句话说的有些意味深长。 可是聪慧的沈娇，还是从他的话里，扑捉到了她想知道的信息。 “刘叔……，您是说……”沈娇的眼睛变得热切起来，脸上满是期盼。 刘明槐点点头，凝了凝眉：“不过事情还不明朗，还得等一段时间。” “我知道……刘叔……，我懂……” 沈娇喜极而泣，终于能听到爸妈的好消息了。 刘明槐深深叹了口气。唉，看把孩子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他题一转：“听说苏梨的朋友徐姗姗来过？” “对，徐姐姐对我很照顾，经常来看望我。说是受苏梨所托。” 刘明槐点点头，嘴角翘了翘：“等你见到苏梨，你就知道，那是个好姑娘。在西北，对你爸妈，也多有照顾。” “我知道，爸妈再给我的信里也有提过。” 她是在最近才收到的苏梨的来信。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原来的书信，全部被何家老太太截胡了，哪里寄到她的手里。 “房子的事，你不用担心。"刘明槐的声音沉稳有力。 "那是你的婚前财产，谁也夺不走。" 沈娇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还想回学校教书吗？"刘明槐问道。 沈娇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想了。经过这些事，我也看明白了。就算回去，那些异样的眼光也少不了。" 刘明槐理解地点点头："也好。我给你留意着合适的工作。明天我安排人陪你去街道办，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 "谢谢刘叔叔。" 沈娇的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您......"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刘明槐打断她。 "我和你父母是过命的交情，照顾你是应该的。" 这时，小梅子突然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刘明槐。 这个在苦难中的孩子，似乎也能感受到眼前这个高大的军人爷爷带来的安全感。 刘明槐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眼神温和。 何家那母子两个，大吵大闹，就不怕惊扰了孩子吗？ 看到夜色已晚，苏明槐告辞离开。 …… 红星大队牛棚里，苏梨一家三人围坐在火炉旁。 苏梨刚把郝家祖孙的遭遇说完，方济川就深深叹了口气，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老郝这辈子......太苦了。儿子儿媳前些年因病去世，只留下小峰那孩子，从小就聪明懂事儿，怎么就......" 方济川声音有些哽咽，长长的叹息中显出对命运的无奈。 都是李胜利那个祸害……，好好的孩子竟然让他打折了退。 "郝爷爷和小峰哥现在都在军区医院，傅景南安排得很周到。过几天我再去看看他们。" 苏梨轻轻握住方济川的手，又乖巧又懂事儿。 方济川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奈。 "我这把老骨头，连去看看老友都做不到……" 作为下放人员，他不能擅自离开红星大队，这个认知让老人倍感无力。 苏梨眨眨眼睛，外公不能出去，可是如果把郝爷爷祖孙二人接到红星大队呢？ 这边生活条件好，还没有那么繁重的劳动，郝峰还能好好修养身体。 这个念头一蹿出来，苏梨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可需要怎么运作呢？ 苏梨看着外公失落的神情，心里不由暗想：以外公和郝爷爷的交情，不知道那祖孙俩的状况，哪里能放心的下？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苏梨转移话题，"刘明槐叔叔接替了傅老爷子的位置。" 方济川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些笑意："明槐总算熬出头了。他为人正直，能力又强，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方澜，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上的针线顿了顿。 虽然没说话，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方济川看了眼女儿，趁机说道："澜儿，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将来了。明槐对你......" "爸。"方澜轻声打断，继续着手里的针线活，"我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能连累别人？" 苏梨凑到母亲身边，调皮地眨眨眼： "妈，我觉得刘伯伯人挺好的。虽然话不多，但做的每一件都是实事儿。" 方澜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微微发红。 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却总在危险来临时护在她前面。 第一次是被特务绑架，他在山洞中救下了自己。 第二次是在批斗会上，他冒着风险护住了她，自己却受了伤。 "妈，他比我那个渣爹好多了。" 苏景和离婚一个月就和李小莲结婚了，她妈为什么不能和刘明槐结婚？ 苏梨真心希望她妈能幸福。 “不过，要是你和刘伯伯结婚，我那渣爹知道后会什么表情？嘿嘿……” 苏梨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方澜：“……” 方济川：“……” 这孩子怎么老是想些有的没的？ "可是梨梨，妈妈不能这么自私。你刘伯伯现在前途正好，我这样的身份不能连累了他。" 方澜做针线活儿的手慢了下来。 "妈，"苏梨握住方澜的手，语气认真。 "你相信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您回到京都，继续您热爱的工作。至于刘伯伯……” 方澜抬起头，目光在父亲和女儿脸上流转。 "如果......如果真的像梨梨说的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我还能回到工作岗位，那我一定会认真考虑。"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方济川欣慰地点点头，苏梨更是开心地搂住了母亲的肩膀。 窗外，北风依然呼啸，但炭盆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方澜看着跳跃的火苗，心里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期待。 第308章 本事比不上，不服也得服 苏梨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妈和刘明槐结了婚。 她变成了一只青壳大螃蟹，在京都大院里横着走，后面一群小孩追着打。 梦醒后的苏梨：“……” 螃蟹横行的样子好丑，她不想做螃蟹。 第二天，外面已是一片白色的世界。苏梨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时候正是社员们“猫冬”的时节。 男人们聚在热炕头抽旱烟、唠闲嗑，女人们则忙着纳鞋底、缝补衣裳，整个村子都进入了一种闲适的休眠状态。 然而今年的红星大队却截然不同。 在村东头那排的蔬菜大棚里，依然是热火朝天，如火如荼。 蔬菜小组的成员们每天准时上工，在温暖如春的大棚里采摘、装箱、记录。 最让人羡慕的是，他们每天都能拿到满工分。 这在农闲时节简直是不敢想的美事。 “看看吴西峰他们，这大冬天的，一天十个工分，这一天天下来，年底得多分多少粮食！” “早知道当初咱也努努力，争取进入蔬菜小组......” 这样的议论在村里不绝于耳。 更让人眼红的是，这些在大棚里干活的社员，因为天天接触蔬菜，偶尔还能带些品相不太好的西红柿、黄瓜回家打牙祭。 在这寒冬时节，能吃到新鲜蔬菜，简直是天大的享受。 此时的大棚里，成熟的西红柿已经红得像小灯笼，挂满了枝头； 翠绿的黄瓜顶着嫩黄的小花，水灵灵地垂在藤蔓上； 辣椒更是长势喜人，红的、绿的密密匝匝结了一堆。 清晨，蔬菜小组的成员们就忙着采摘最新鲜的蔬菜，仔细分拣装箱。 村子里，吴家顺再一次敲响了上工的铜锣。 “扫雪喽！都出来扫雪！” 这声吆喝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管用。 不一会儿，全村男女老少都扛着扫帚、铁锹涌了出来。 大家不用吴家顺多吩咐，就自觉地分成几队，沿着村路往山下主路的方向清扫。 “都扫仔细点！”吴家顺一边挥锹铲雪，一边高声叮嘱，“咱们村现在天天有车来拉菜，这路要是不通，损失的可都是钱啊！”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上。 不用更多动员，社员们干得更加卖力。 铁锹铲雪的咔嚓声、扫帚扫地的沙沙声，还有人们的说笑声，在白雪皑皑的山路上回荡，格外热闹。 “老李，往右边再扫宽点，让车能错开！” “放心吧，保管让赵师傅的车稳稳当当地开进来！” 大家齐心协力，不到两个时辰，就从村里一直清扫到了山下连接的主路。 路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积雪都不剩。 上午九点，供销公司的小货车准时出现在路口。 赵师傅看着干干净净的路面，惊讶地跳下车： “好家伙！这么厚的雪，路还这么干净？你们红星大队的社员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 吴家顺抹了把汗，也笑了：“咱们村现在全指着这条路挣钱呢，哪能让大雪给断了财路？” 苏梨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思忖： 等村里再攒些钱，一定要建议吴支书修一条像样的大路。 将来条件好了，最好全村都能通上水泥路。 下乡这半年来，她最头疼的就是村里的土路。 晴天尘土飞扬，下雨天更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溅到膝盖。 记得刚来时，她不知深浅，下雨天出门一趟，回来时那双新布鞋就彻底报废了。 赵师傅的小货车开到了大棚前面的路边上。 老赵跳下车，笑呵呵地和会计李子扬打招呼： “今天又得拉走一百多箱！你们这大棚可真是了不得，现在全县就你们这儿能供应新鲜蔬菜。” 李子扬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不是他吹，现在全国北方地区都处在严寒天气，就他们这里有绿色蔬菜。 所以这些绿色蔬菜，价格很贵。 苏梨说了，这还是政府定价，这要是放黑市里，天价。 李子扬一边清点着货单，一边乐得合不拢嘴。 苏梨就是给他们知青长脸。 现在知青院的知青也没有人尖酸刻薄唧唧歪歪了。 本事比不上，不服也得服。 随着供销公司的货车车每天准时来拉货，红星大队账上的数字也在不断攀升。 往年这个时候，大队账上最多也就结余几百块钱，有时甚至都欠着饥荒。 可今年才入冬一个多月，账上已经攒下了两千多块钱。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 社员们心里都明白，照这个势头下去，今年年底的分红怕是要翻好几番。 往年一家子能分个二三十块钱就谢天谢地了，今年说不定能突破百元大关！ “他爹，等分了红，咱也给娃扯块新布做衣裳！” “娘，今年过年说啥也得割几斤肉！” 这样的对话在村里处处可见。 虽然天寒地冻，可红星大队每个社员心里都暖烘烘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个冬天，因为蔬菜大棚的存在，变得格外不同。 知青院最靠里的那间屋子，现在却显得格外冷清。 于婷独自蜷缩在冰凉的炕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却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自从上次丢钱事件后，同屋的孙晓梅就搬了出去，临走时扔下一句话： “我可不敢再跟你住一屋了，万一你再丢什么东西，我可担待不起。”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于婷心上。 更让她难堪的是，知青们的伙食也分开了。 现在各做各的饭，连柴火都分得清清楚楚，她的那堆柴火眼看着就要见底。 “怎么会这么冷......”于婷望着窗外厚厚的积雪，鼻子一酸。 在京都时，她何曾为这些事发过愁？家里的煤总是堆得满满的，冬天屋里暖得像春天。 可现在，她连最基本的取暖都成了问题。 粮票和钱丢了，剩下的粮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年底。 最要命的是柴火——她原以为准备的够多了，谁知西北的冬天这么难熬，这才入冬没多久，柴火就所剩无几。 想起前几天收到的家信，爷爷奶奶在信里嘱咐她要“学会吃苦”，说“现在家里不比以前”。 可这样的苦，她真的不想吃啊！ 她一个于家的大小姐，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于婷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逼了回去。 等雪化了，先要上山打些柴。就算再难，也不能再看其他知青的脸色。 第309章 韩小武家 几天后，天渐渐晴朗起来，苏梨搭上来运蔬菜的赵师傅的小货车，准备去公社找韩小武。 货车在冻得硬邦邦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苏梨心里忍不住哀叹，要是靠双腿走向公社，今天不知道会摔倒多少次。 要是有辆车该多方便。 空间里那些现代化的汽车自然不能拿出来用，这个念头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唉......”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正在开车的赵师傅听到这声叹息，笑着搭话： “苏知青这是愁啥呢？你们大队现在可是咱们公社的先进典型了。” 收上来的蔬菜，除了一少部分投向市场，大部分都被运去了外地。 而且，价格高的惊人。 听说蔬菜大棚是这姑娘搞出来的，赵师傅对苏梨的态度不知道有多好。 “苏知青，听说大队的粉条机也是你研究出来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兴奋地说道：“你是不知道，自从有了那个粉条机，咱们红旗公社的的红薯粉条产量日增。 往年堆在地窖里吃不完烂掉，现在都做成粉条粉丝运到外地去了。 连我们运输队都跟着沾光，这几个月跑长途的次数翻了好几倍！” 运输公司司机跑长途都是有补贴的，这个月，他可是多拿了好几块钱。 这话说完，赵师傅别过脸，压低声音： “我听说，机械厂的粉条机车间红红火火，其他公社的不少大队也忙着订货。 苏知青，这可是多亏了你。” 苏梨：“……” 那还不是全自动的，这要是通上了电，我能能让整个红旗公社的红薯粉丝、粉条形成一条产业链。 不想了，想想都是泪啊！ 苏梨在公社下车，便向韩家走去。 这么冷的天，韩小武不会不在家吧？ 韩小武的确在家，但在他家，还有两位陌生的客人。 韩小武局促地站在自家院里，看着面前邮局的小王姑娘和她母亲，脑袋有点儿发懵。 他不过是前几天傍晚去县城时，顺手把那个改名叫刘庆云的委员会主任，也就是以前的刘大牛，拖到路边树林里揍了一顿。 顺便给邮局的小王姑娘解了个围。 哪想到今天人家母女俩就提着点心登门道谢来了。 小王姑娘也就是王敏，此刻正热切地望着韩小武。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她觉得眼前这个青年简直帅呆了！ 特别是那天揍刘大牛的那通拳脚，每一拳都像是打进了她的心坎里。 想起刘大牛那家伙，王敏就一阵恶心。 这些天，那人老是往邮政所里跑，美其名曰监督工作，却非得让她陪着介绍。 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总在她身上瞟来瞟去，让她浑身不自在，就像吞了只苍蝇似的难受。 最过分的是前几天，那家伙居然在她下班路上拦住了她，嘴里说着些不三不四的话，还扬言要去她家里提亲。 王敏当时又气又怕，正好碰上韩小武。 韩小武二话不说，脱下外套蒙住刘大牛的脑袋，利索地把人拖到路旁的小树林里。 接着，树林里就传来一阵闷响和刘大牛的哀嚎。 等韩小武整理着衣服走出来时，只是淡淡地对她说："以后他不敢再骚扰你了。" 小王姑娘心里不知道有多感激。 这不，今天特意拉着母亲，带着两包点心和一块布料，来韩家表示感谢。 "小武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王敏母亲拉着韩小武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要不是你，我们家小敏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韩小武挠挠头，憨厚地笑笑："婶子，您太客气了。那种人，就该教训。" 嘴里说着话，心里忍不住嘀咕： 那天天都黑了，这小王姑娘是怎么知道是他的？ 王敏站在母亲身后，偷偷打量着韩小武。 见他这副腼腆的模样，和那天教训刘大牛时的狠劲判若两人，心里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这年轻人有时会到她邮政所里打个电话，寄封信。 小伙子落落大方，又有礼貌。 别人暗暗嘲笑说这人是地主家的后代，可她却从没有看见这小伙子狼狈得样子。 每次都是精精神神的，眼里泛着光。 "小武同志，"王敏红着脸开口，"以后......以后你要寄信什么的，尽管来找我。" 韩小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好......好的。" 杨玉娥利落地搬来几个小板凳，热情地招呼王家母女坐下： "快坐快坐，这大冷天的，难为你们还特意跑一趟。"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已经把事情的原委捋清楚了。 刚才王敏母亲周秀英的叙述，让她对那个改名叫刘庆云的刘大牛更加不齿。 "王家妹子，你太客气了。" 杨玉娥握着周秀英的手说，“任是谁碰到这种事，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再说了，我家小武也就是顺手帮了个忙。”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称快。 前些日子，刘大牛带着委员会的人三天两头来家里搜查，非说要找什么古画，把家里翻得底朝天。 现在想想还来气。 好在苏梨那丫头机灵，让儿子故意放出风声，引委员会的人上门。 这一招果然奏效，刘冬梅见势不妙，赶紧搬走了。 委员会搜了几次一无所获，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刘大牛，真是跟李跃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杨玉娥在心里冷哼，"不愧是李跃进的狗腿子，欺男霸女的德行学了个十成十。" 周秀英打量着眼前这个谈吐得体的老太太，心里暗暗感慨。 都说这是地主家的大少奶奶，男人当年带着小妾跑了，留下她独自拉扯孩子。 这些年没少受罪，委员会还隔三差五来找麻烦。 可看杨玉娥这从容不迫的气度，哪有半点认命的样子？ 说话做事依然利落干脆，眼神里透着坚韧。 "杨大姐，您真是教子有方。"周秀英由衷地说，"小武这孩子，正直又勇敢。" 杨玉娥笑了笑，目光慈爱地看了眼儿子："这孩子就是实心眼，见不得欺负人的事。" 王敏在一旁听着两个长辈说话，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韩小武。 见他站在杨玉娥身边，一副乖巧模样，完全想象不出他揍人时的狠劲。 而坐在旁边的周秀英看着闺女脸上出现的两朵红云，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 第310章 道谢还是相看 周秀英一抬眼，正好捕捉到女儿偷瞄韩小武时那含羞带怯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坏了！ 今天本是来道谢的，这丫头怎么还相看上人了？ 她不得不承认，韩小武这小伙子确实不错，模样周正，待人接物有礼有节。 刚才说话时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个好小伙子。 可婚姻大事，哪能光看人品？ 周秀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这个破败的小院。 墙皮剥落，屋里更是家徒四壁，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最要命的是韩家的成分问题，这可是要影响子孙后代的啊！ 她闺女王敏可是正经高中毕业，现在在邮政所端着铁饭碗，怎么说也是个公家人。 往低了说，找个双职工家庭不成问题。 往高了说，配个干部家庭也不是没可能。 怎么能栽在这样一个穷小子手里？ "不行，绝对不行！"周秀英在心里连连摇头，"得赶紧把这丫头带走，可不能让她再待下去了。" 这么一想，她顿时坐不住了。 方才还觉得杨玉娥谈吐不俗，现在却只觉得这破院子有点碍眼。 "杨大姐，"周秀英突然站起身，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 "时候不早了，我们娘俩还得赶回县城，这就先告辞了。" 王敏闻言一愣，诧异地看着母亲，心里暗暗嘀咕： 这不是刚坐下嘛！三句话还没说完，她妈怎么就要走？ "走吧走吧，"周秀英不由分说地拉起女儿，"还得早点儿回家做午饭呢！" 王敏抬头望望天，这个点儿离做午饭还差的远呢！ 杨玉娥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周秀英的心思。 她也不点破，只是微笑着起身相送： "既然这样，我就不多留你们了。以后有空常来坐坐。" 王敏被母亲半拉半拽地往院门口走去，心里正不高兴，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进来。 这不是红星大队的苏知青吗？！ 小王姑娘和苏梨的几次见面，印象深刻。 上次苏知青的后妈寄来的旧衣服，这位女知青可是毫不犹豫地给寄了回去。 她在旁边看着都暗暗叫好。 这姑娘怎么来了？ 小王姑娘正暗自纳闷，就听到杨玉娥热情的声音。 "梨丫头，你怎么来了？" 杨玉娥一见到苏梨，顿时眉开眼笑，刚才送客时的客气神色瞬间被真切的喜悦取代。 "这么长时间没来，大娘可想你了！" 韩小武更是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梨，你来得正好，我刚想找你呢！" 那热情劲儿，比刚才对待王家母女时不知真切了多少倍。 苏梨被这母子俩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举了举手里的篮子："我来给大娘送点新鲜蔬菜，大棚里刚摘的。" "哎呀，你这孩子，总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 杨玉娥亲热地拉着苏梨的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王敏站在院门口，看着韩家母子对苏梨那股亲热劲儿，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原来苏知青和韩小武......他们这么熟吗？ 再看韩小武看苏梨时那发亮的眼神，一个美丽的误会就这样在心里生根发芽了。 周秀英见女儿愣在门口，不耐烦地拽了她一把："还看什么看？快走了！" 王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梨正笑着和韩小武说话，杨玉娥在一旁慈爱地看着他们，那画面温馨得刺眼。 这心里有些不舒服怎么回事儿？ “苏梨，听说你把大棚蔬菜搞出来了？” 韩小武一边问，一边狡黠地向苏梨眨眨眼。 他虽然不在红星大队，可现在消息灵通得很。 早听说有个女知青在冰天雪地里种出了新鲜蔬菜，他一琢磨，除了苏梨还能有谁？ 苏梨会意地笑了笑，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站在一旁的杨玉娥看着苏梨，越看越觉得喜欢。 这丫头聪明能干，处事稳重，要是能娶进家门该多好。 只可惜……她看了眼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他们有事要谈，她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 “你们聊，我去烧点水。” 待杨玉娥离开后，韩小武压低声音问道： “你的新鲜蔬菜能卖不？京城的俞老板现在正缺这个。” 苏梨微微一笑，能不卖吗？ 空间仓库里不知储存了多少，小七那个小管家唠叨了不知多少遍了。 自己以后包租婆梦想的实现，就指望着这些蔬菜水果呢！ “不只有蔬菜，还有小番茄和西瓜。都准备好了，老规矩，明天晚上西街院子。” 韩小武眼睛一亮：“西瓜？这大冬天的你连西瓜都种出来了？”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苏梨，你可真是这个！” 苏梨心想，她可没有忘记俞青林来西北的时候，那半信半疑的表情。 现在装一车西瓜拉到京都去，让他开开眼。 “少贫嘴，”苏梨笑道，“记得让俞老板准备好现金。这次量比较大，你的货车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早就安排好了。”韩小武拍着胸脯保证，“京都那边我都联系好了，保证给你卖个好价钱。”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韩小武越听越兴奋。 这大棚蔬菜和水果在冬季简直就是稀罕物，运到京都肯定能大赚一笔。 想到这里，他对苏梨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管苏梨在哪里种的蔬菜，只要让他赚到钱就行。 他可再也不想过原来的苦日子了。 "最近黑市那边怎么样？还安全吗？"苏梨压低声音问道。 "比前阵子松快多了。听说上头政策有些松动，查得没那么严了。 现在去黑市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交易量也上去了。" 苏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今年天旱，秋粮收成本就不理想，虽说公粮都交上去了，可老百姓家里的存粮根本撑不到明年收获。 城里那些人口多的人家，光靠那点定量供应，要是不去黑市买些粮食补帖，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还是要小心些，"苏梨叮嘱道，"政策说变就变，千万别大意。" "放心吧，"韩小武咧嘴一笑，"我现在谨慎着呢。" 他没告诉苏梨的是，他每月不但会得到俞青林的一部分分成，还从京都进了点自己的货。 红糖、白酒，没想到生意还相当的好。 他还在城里买了套宅子，当然是以别人的名义买的。 虽然现在不得已住在这个破院子里，但想着，一旦政策好了，就把娘接到城里去。 他坚信苏梨的眼光，苏梨妹子说以后会好的，那他就等着以后的好日子。 苏梨又交代了几句大棚蔬菜交接的细节，便告辞离开。 杨玉娥看着苏梨的背影儿，眼里满是欣赏和不舍。 这要是在旧社会，苏梨这丫头就是当家主母的好人选。 可惜了！！ 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又深深叹了口气。 韩小武：“……” 她娘这是怎么了？ 第311章 你爸待你们真不错 军区医院 病房 郝峰静静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经过这些天的治疗，他的咳嗽已经好了大半，脸颊也恢复了些血色。 只是那双眼睛依然空洞无神，常常望着天花板出神。 “孩子的肺炎已经控制住了，但身体亏空得厉害，需要好好补充营养。 等身体恢复一些，我们就安排腿部的矫正手术。” 主治大夫李医生一边和郝为民交代，一边望着病床上的青年。 心里暗暗叹气，这小伙子瘦骨嶙峋的样子，在农场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看现在的精神状态，怕是还没有缓过来。 可怜呢！！ 要是再晚来个两三天，这条命怕是保不住。 郝为民连连点头，激动得眼眶发红。 自从孙子病重以来，他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 今天听大夫说肺炎已经控制住了，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补充营养，郝老爷子一时间不禁犯了难。 上次苏家丫头离开时给他放下了二百块钱和一些粮票。 但医院这样的环境，也只能买些细粮给郝峰改善一下。 要是能买只老母鸡好就好了。 送走李医生，郝爷爷正在思索怎样才能去买只母鸡，没看到隔壁病床上的一个老太太斜着眼睛，撇了撇嘴。 这时，苏梨背着背篓，走进病房。 她今天是来查看大棚蔬菜的，受爷爷的委托，顺路来给郝爷爷送点东西。 “郝爷爷，我来看你们了！” 郝老爷子看到苏梨，连忙迎上去：“丫头，你来了。” 床上的郝峰侧了侧头，看到苏梨，挣扎着想坐起来。 苏梨连忙上前按住他：“别动，郝峰哥，好好躺着。” 看到郝峰的脸色有了血色，她的心也放了下去。 自己好不容易把人送来军区医院，为此还送给了那黄板牙一百多块钱。 一想起来，心里就气得慌。 郝峰看了眼苏梨，小时候见过几面，长大后上学、工作，倒是没有再见了。 不过经常听爷爷提到苏家丫头，想不到已经这么大了，听说都已经有了对象。 还是这两天来了两次的那个傅团长。 郝峰努力地想笑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难看。 苏梨：“……” 这是多久没有笑过了？连基本的面部表情都忘了？ 为了化解尴尬，苏梨拖过背篓，拿出一网兜苹果： “郝爷爷，我去给你们洗苹果吃。” 网兜里装着十几个又红又大的苹果，个个饱满诱人，散发着清新的果香。 郝为民看到这些苹果，不禁感慨：“农场里也有几棵苹果树，结的果子很小，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苹果。” 虽然农场的苹果又小又涩，但他们祖孙也从来没有吃到过。 现在物资奇缺，就是那样小的苹果，也被人早早的摘走了。 “这苹果真不错，我好几年都没吃过这玩意儿了……” 隔壁床的老太太探过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苹果。 想要个苹果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苏梨：“……” 你是谁啊，什么意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宝的奶奶王老太太又住进了医院。 怎么和那个王老太太一个德行？ 郝为民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红彤彤的苹果，犹豫着要不要分一个给老太太。 他刚想伸手拿一个递过去，苏梨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苏梨打量着这个老太太，头发斑白，面色红润。 床头柜上还放着麦乳精和饼干，怎么看都不像是吃不起苹果的人。 “老太太，服务社就有苹果卖，您可以去那里买。” 苏梨礼貌但坚定地拒绝了。 一个苹果不算多，但这种行为让人很不痛快。 再说，有一就有二。碰到这种人，坚决不能惯着。 老太太看郝为民把苹果又放下了，心里有些生气，嘴里阴阳怪气的说道： “哟，连个苹果都舍不得？要我说啊，你们这种身份的人，就不该吃这么金贵的东西。” 她说完这话，从口袋里掏出五分钱，在手里掂了掂。 “要不我花钱买两个？我家孩子多，这五分钱够买两个苹果了吧？” 苏梨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年头，品相这么好的苹果在供销社至少要一毛钱一个，这老太太分明是想占便宜。 她回头看了看面色气得发白的郝峰，慢悠悠说道： “老太太，我哥现在正缺营养呢！要不把您的麦乳精分我哥一半儿？” “这怎么行，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好意思喝我这老太太的东西？” 老太太声音有些尖利，恼怒地瞪了苏梨一眼。 这丫头，胡言乱语什么？她的东西怎么舍得给外人？！ “那您一个老太太怎么好意思要一个病人的水果？这是给病人补充营养的。” 老太太碰了一鼻子灰，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下放分子还摆起谱来了！这是我儿子专门给我买的麦乳精，你们怕是都没见过吧？” 苏梨嘿嘿笑了笑，“我们还真没见过麦乳精，从没喝过那玩意儿。 不过，我给郝爷爷带了点东西。” 说完，苏梨拖过背篓，借着背篓的掩护，开始往外掏东西。 两桶宝塔牌羊奶粉，两包红糖，还有两大串葡萄、五个桃子。 妈呀，老太太的眼都直了。 没想到一个乡下丫头，竟然带来了这么多好东西。 就是她儿子也买不到啊！ 这大冬天的，哪里有葡萄和桃子呀？而且，一看还是新鲜的。 郝为民也吓了一大跳：“这……这……” 这丫头不会是去黑市了吧？想一想，郝老爷子出了一身冷汗。 苏梨嘿嘿一笑，昨晚上真去了一趟黑市，让韩小武准备了奶粉和红糖。 只不过，看郝老爷子担心的样子，小丫头慢悠悠从衣兜里掏出一叠票据。 “郝爷爷，你和郝峰哥放心喝，喝完再买，咱喝得起。下乡前，我爸给了我足够的钱和票。” 郝老爷子还不知道方澜和苏景和已经离婚了，只听说方澜受了方济川连累，也在红星大队。 嘴里还连连称赞：“你爸不错，怕你娘俩在这里受苦。” 苏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那渣爹哪里不错了？ 这不是让她讹出来的嘛！ 而病床上的郝峰，则是已经惊呆了。 第312章 从小就爱鼓捣这些 郝峰睁大了眼睛，看看桌子上的东西，又看看苏梨，简直难以置信。 就是在京都，冬天的时候他也没见过这么水灵的水果。 老太太见占不到便宜，悻悻地躺回床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但苏梨根本不在意，她拿出一个苹果，仔细削皮后切成小块，递给郝峰。 “郝峰哥，慢慢吃，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再来送。”苏梨轻声说。 郝峰接过苹果，突然抬起头，对苏梨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一次，笑容真的好看了很多。 郝老爷子又惊又喜，这是自从郝峰被打断腿之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儿子儿媳早早过世，只留下他和孙子相依为命。 郝峰从小聪明，堪称过目不忘。大学学的机械，本以为毕业后能回益民机械厂，为国家发展出力。 却没想到大学还没毕业，就被他连累，因为和委员会的人争执了几句，被打断了腿下放到这个地方。 更可气的是连给孙子求医问药的时间都没有。 来到西北农场更不用说了，一个下放的坏分子，哪里会给你治疗腿的待遇？ 一时便拖了下来，孙子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郝峰哥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 苏梨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郝老爷子顿时来了精神：“机械！这小子从小就爱鼓捣这些。 小时候把家里的闹钟拆了装，装了拆，后来连收音机都能修。要不是……” 郝峰被爷爷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提到专业，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光彩。 苏梨见状，顺势说道：“那我给郝峰哥找几本机械方面的书解解闷。” 听到这话，郝峰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可是他们机械学院最出色的学生。 教授的几个重要项目，都带着他，他也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本来教授已经说好了，以后直接进教授的研究生团队。 可没想到…… 他已经多久没有摸到过书本了？ 苏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去后勤基地的大棚看看。 待会儿回来，借招待所的厨房给郝峰哥熬点鸡汤。” 郝老爷子怔住了，他前几天就想买只老母鸡，可打听了一圈都没有买到。 难道这丫头有别的门路？ 郝老爷子连忙送她到病房门口。 “丫头，那老母鸡？” 苏梨淡淡一笑：“附近有一个村子，有些社员家里自己养的，可以偷偷的换一个。” 郝老爷子小心的问道：“丫头，这不会违反政策吧？” “您放心，咱偷偷的换，很多人都这样做！保证不会有问题。” 这年代，虽然不准自由买卖，但只要不是投机倒把，对这些事情，基本就是民不报官不究。 郝老爷子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他在农场待得时间过长，真是胆子都变小了！ 趁着四下无人，苏梨压低声音说： “郝爷爷，我外公特意让我带了一棵人参来，嘱咐我要给郝峰哥好好补补身体。 待会儿熬汤的时候，我放上一点儿。到时候您也喝一碗，好好补补。” 说完，苏梨掏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打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的人参。 郝老爷子愣住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太贵重了！” 郝老爷子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棵有年份的人参。 “再贵重也比不上人重要。”苏梨轻声说道。 她空间里这样的人参还有好多，真的不心疼。 可看郝老爷子却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有人参还有老母鸡，孙子的身体会很快好起来。 苏梨安慰地拍拍老人的手，转身离开了医院。 她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心情格外明朗。 能帮助这对苦命的祖孙重拾希望，比什么都让她感到欣慰。 苏梨正一身轻松地走在去后勤基地的路上，盘算着待会儿炖鸡汤要放多少人参。 远远地，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跑来，正是傅景南身边的警卫员王强。 苏梨：“……” 又没有事先报备，傅景南这家伙怎么知道她会来。 苏梨不知道，她一进军区，守卫的战士就给独立团去了电话。 傅景南手头工作暂时走不开，特意让王强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王强这会儿心里正美着呢。 自从上次苏梨外公住院，傅景南让他帮忙照顾，这家伙就认定了苏梨。 那一兜子一兜子的苹果、葡萄、西红柿，让他认定了苏梨人美心善、又有能力，她就是“嫂子”的不二人选。 现在整个军区谁不知道傅团打了恋爱报告，对象就是眼前这位苏梨同志？ 自从他们团长恋爱报告一交，那些整天想方设法在傅团面前晃悠的姑娘们总算消停了。 王强作为警卫员，再也不用应付那些“偶遇”和“搭讪”。 总算是清静了！ 隔着老远，王强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嫂子——我在这儿呢！” 苏梨：“……” 你倒不用喊得这么早。还有，你能喊得能再大声点吗？ 她看着周围行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强这一嗓子，怕是整条街都知道她是谁了。 王强看到苏梨有些别扭的脸，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嫂子，我这不是怕您看不见我嘛！傅团让我来看看您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周围的路人听到这声“嫂子”，都好奇地打量着苏梨。 有认识王强的，更是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原来这就是傅团的对象啊？” “长得真俊，听说还是个技术能手呢！”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还没有结婚，就让人称呼嫂子，也真是够不要脸的……” 苏梨：“……” 王强狠狠地瞪了那个女人一眼，你谁啊，怎么乱编排人呢？！ 苏梨本来不太自在的心，听了这句话后立马变得坦然起来。 如果没有大的变动，自己以后就是傅景南名正言顺的媳妇儿。 姑奶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随后也瞪了那女人一眼，大大方方的和王强一起，向后勤基地走去。 刚走进大棚，便听到王强朝着里面的一个小战士吆喝一嗓子。 “李大成，你怎么又来我们独立团摘西红柿？” 第313章 人美心善还大方，真是个好人 苏梨：“……” 不就是几个西红柿吗？ 这护食的劲儿，倒像是让人摘了心肝宝贝。 苏梨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正蹲在番茄架前，手里捧着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被王强这么一吼，他不但不慌，反而笑嘻嘻地站起身： “王班长，别这么小气嘛！我就摘几个西红柿，给我们研究所的刘总工开个小灶。” 王强一听是给刘总工程师的，刚才那副护食的架势顿时消失得没了影子。 “刘总工又熬夜了？这次的项目这么要紧吗？” “可不是嘛！东北军区带来的那个战车巡防交流项目，把咱们现有的车辆性能都比下去了。 刘总工这两天对着发动机图纸，饭都顾不上吃，我们这些身边人看着都心疼。” 他指了指篮子里的西红柿：“这不，所长特意嘱咐我来摘点新鲜的，好歹让刘总工换换口味。 可我看啊，就算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刘总工现在也未必有胃口吃。” 然后看了苏梨一眼，小声说道：“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是嘛？” 王强一听就急眼了，刘总工可是他们军区的科研大拿。 这次和东北军区的交流比赛，其中的一项战车巡防项目，可就依靠着这位刘总共呢！ “前些日子不是听说挺顺利的吗？ 我们团长还说了，要是刘工的研究一成功，军车的速度能从七十公里提高到一百二，可给我们高兴坏了！” 苏梨：“……” 想想每次傅景南送她回家，速度都慢的很，充其量也就是七十多的速度。 她还以为那家伙怕路面颠簸，却是现在的汽车最大能跑七十公里。 想想她空间的汽车，在良好的路面下，最大时速能跑到三四百。 要是让小七给出一份儿发动机的设计图纸。 要是让郝峰把这张设计图纸“设计”出来，那郝峰不就立功了吗？ 上次她妈立功可是把她外公捞了出来。 要是郝峰立了功，会不会把这祖孙两个也能捞出来。 苏梨正在思考自己这个计划的可操作性，就看到王强蹲下身子， 专拣那些最红最饱满的西红柿，往小战士的篮子里塞： “只要是刘工想吃，咱们管够。你要是没空，找个人传个话，我让人摘好了给送过去！” 李大成被王强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一愣的。 独立团的这些个大棚蔬菜可是他们团的宝贝。 平时看护的眼珠子似的，除了他们科研所，其他的团可是一点儿也别想。 后来还是邓师长出面协调，别的团才能分到一些。 他们科研所今天分到的是茄子和辣椒，他们刘总工不喜欢辣味儿，尤其喜欢甜甜的白糖凉拌西红柿。 这不是他们所长才让他来摘点儿嘛! 苏梨看着王强嘴里让小战士可劲儿摘，但脸上表现得肉疼的样子，心里笑得直抽抽。 这要是放在后世，哪里还会心疼这么几个西红柿呀？！ 苏梨摘去黄瓜棚摘下下几根鲜嫩的小黄瓜，放到小战士的篮子里： “这个凉拌最爽口，刘总工熬夜上火，最好去去火气。“ 李大成望了眼苏梨，这位就是军区大棚蔬菜的技术员苏同志？ 听说还是傅团长的未婚妻。 这姑娘人美心善还大方，真是个好人。 不知道对面小战士给她发了张好人卡的苏梨，在这十个大棚里转了一圈。 部队里的战士执行力就是高。 她原来留下来的培育大棚蔬菜的小册子，看来领会的很好。 不管是温控，还是湿度，都把握的很好。 心里一直想着汽车发动机改良的苏梨，瞅了个没人的机会儿，一闪身来到空间。 看到小七同学正坐在机械仓前的石凳上，望着天空发呆。 苏梨望了望天，除了湛蓝湛蓝的，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啊！ 小七同学又想家了吗？ “你咋来了？”小七斜着眼看着苏梨，懒懒的问道。 哟呵，小家伙儿一看就心情不好的样子。 苏梨摸摸小七硬邦邦的小脑袋，一脸的关心。 “小七同学，咋着了？想家了？” 小七望望湛蓝的天空，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悠悠的说道： “不知道家里的那些兄弟们，又接触到了哪些高级智能的技术。 要是我以后联系上了他们，跟不上他们的脚步，被他们嘲笑怎么办？” 苏梨：“……” 这家伙的求知欲到底是有多旺盛，才会有这么高级的想法？ 现在这里的人都还吃不饱饭呢！可爱的小家伙儿！ “人类追求高科技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人们生活的更好点儿吗？ 要是我们能让这个世界的人们吃上饭，过上好的生活，是不是比你单纯追求高科技更有意义？” 小七歪歪头，你什么意思？一脸的大灰狼诱骗小红帽的表情！！ “咳咳！”苏梨清了清喉咙，“如果人们吃饭穿衣不愁，生活幸福便利，没有战争灾害。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能出上一份力。 以后你和你的兄弟姐妹联系上，你是不是比他们的贡献都大？” “我到时候就可以嘲笑他们了？哈哈哈哈哈哈……” 苏梨：“……”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你是不是没有听清楚？ 看着小家伙儿亮晶晶的眼睛，算了，还是让他继续保持和兄弟们竞争的状态吧。 只要他高兴就好。 “你这次是有什么事？”小七瞪着大眼睛问道。 这家伙没有事情是不会回来的。 苏梨开门见山：“你这里有机械方面的书吗？ 我想给我一个喜欢机械的世交家的兄长看一下。” 小七站起身，领着苏梨来到机械仓，打开里面的一个书柜，里面满满的一柜子的书。 苏梨随手翻了翻，呵！五花八门，古代的、现代的、将来的、应有尽有。 苏梨：“……” 这就是一个宝藏啊！ 这小家伙儿拥有一个宝藏都不自知。唉！！ “需要什么，自己挑吧！希望也能培养出一个像我一样的机械小能手。” 小七歪着鼻子哼哼道。 苏梨挑了几本超越这个时代的机械书籍，又让小七打印了一份汽车发动机的图纸，夹在了书里，出了空间。 第314章 粗羊毛围巾 苏梨从黄瓜棚里出来时，王强正站在大棚门口张望。 一见到苏梨，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嫂子，您刚才在哪儿呢？我进去找了一圈都没看见您。" 苏梨指了指身后茂密的黄瓜架："就在最里面那排，可能是秧蔓太高挡住了。" 王强挠挠头，伸着脖子往黄瓜棚里瞧了瞧。 郁郁葱葱的黄瓜藤爬满了支架，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确实能把人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可能真是我没看清，"王强不好意思地笑了，"这黄瓜长得可真够密实的。" 苏梨点点头，心里却暗自庆幸。 "走吧，"苏梨不动声色地提了提背篓，"我还得去附近村里买只母鸡。" 王强一听，就知道苏梨要给病人炖鸡汤。 立刻小声说道：“附近有个拥军生产大队，大院的嫂子需要什么都是去那个村子换。悄悄地换，也没人说什么，我和你一起去。” 苏梨点点头，两人很快来到拥军生产大队。 正值冬月，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天冷的很。 社员都在家里猫冬，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他们在大队西南角的一户人家门外，隔着篱笆，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嫂正在院子里收拾柴火。 "大嫂，"苏梨上前轻声问道，"您家有没有母鸡？家里有人上病了，想炖个鸡汤。" 大嫂一听，脸上一阵欣喜。 她家的两只母鸡已经不下蛋了。 天天喂着，浪费粮食，她正想着怎么处理了。自己吃不舍得，最好能换点粮食。 大嫂的目光向两边看了看，没有人，赶紧放两人进来。 虽然她家位置偏僻，隔壁还是个从不出门的孤寡老太太，可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传到队长那里去怎么办？ "家里倒是有只老母鸡，不过已经不下蛋了......只是……" 大嫂打量着眼前的两人，目光在王强的军装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家里的粮食快见底了，年底的粮食还没有分下来。要是想换，就拿三斤粮票和两块钱。" “好，我们换！” 苏景和给她的粮票还有好多，她空间有粮食，大概率也用不到。 苏梨掏出三斤粮票和两块钱，递了过去。 大嫂接过后，看到是全国粮票，心里更高兴了。 她去鸡窝里抓母鸡，让苏梨和王强在院子里稍等。 隔着篱笆墙，苏梨向周围看去。 隔壁也是一个破旧的小院子，斑驳的泥巴墙，茅草房顶。 院子里一根细细的晾衣绳，绳子上一条红色围巾。 因为年代久远，看上去颜色有些斑驳，和这荒败的小院融为一体。 苏梨的眼睛眯了眯，如果她没有看错，那是一条建国前英国出产的粗羊毛围巾。 这个荒僻小院住的人家，还有这种好东西？原来家世一定不简单。 打量一圈，苏梨收回视线。 不一会儿，大嫂就抓来了一只肥硕的老母鸡。 那母鸡扑棱着翅膀，咯咯直叫。 "同志，家里有两只老母鸡，我把最肥的这只给你。虽然不下蛋了，但炖汤最补！" 大嫂利索地用草绳把鸡脚捆好，递给苏梨。 苏梨愣了愣，“那只……还卖吗？” 郝峰还得在医院里住几天，一只老母鸡肯定不够，要是把那只也定下来，还省得以后到处打听。 大嫂：“……” 今天碰到有钱的主顾了。 这小姑娘看着也不像军人，但旁边跟着一个军人同志，说不准是军属。 都说部队的待遇高，这不一开口就两只鸡。 大嫂咧了咧嘴，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卖卖卖！！”大嫂语气有些急切，生怕苏梨说话不算数了。 苏梨一伸手，又掏出了五斤粮票，递了过去。 这下，不仅那个大嫂，就是王强，也惊呆了。 “大嫂，您先给我养着。多出的两斤粮票等于鸡的饲料了。好好喂着，我过几天来取。剩下的两块钱，到时候一并给你。” 大嫂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就是多喂几天吗？能费多少粮食？再说鸡和人吃的不一样，吃点粗糠就好。 大嫂高兴的接过苏梨手里的粮票。 明明是轻飘飘的三张纸，手里却沉甸甸的。 “好好！同志，你放心，俺保证喂它饱饱的，不让它跌膘，等着你到时候来取。” 苏梨点点头，笑了笑，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隔壁那房子怎么那么破，没有人住吗？” 苏梨的小八卦因子又爆了出来。有点好奇怎么办？ 大嫂今天心情好，话便多说了几句： “隔壁住着一个孤寡老太太，六十多岁了，平时不出门。 是二十年前逃难到这里的，跟了隔壁的一个老光棍。 没想到，男人不出两年也死了。 老太太一个人住在这里，孤苦伶仃的，连个亲人也没有。” 话没说完，便看到隔壁的屋门打开，从屋里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大嫂：“……” 大嫂疑惑的眨眨眼睛，隔壁什么时候来客人了？ 那男人用眼角瞟了眼苏梨三个人，特别是王强的身上多看了两秒，便急匆匆向外走去。 因为路面结冰，一抬脚，身子一个趔趄，随后便看到一个东西从口袋里“啪嗒“一声掉落到地上。 苏梨：“……” 这明晃晃的不是个打火机吗？ 后世经常看到这东西。不过现在，家家户户用火柴，这东西真不多见。 而且怎么看那做工也是个外国货。 中年男人急忙弯腰拾起来，朝他们站立的地方看了看，咧了咧嘴，带上篱笆门走了。 大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嘟囔了一句：“这老太太平时闭门不出的，没听说有亲戚呀。” 王强愣了愣，看了苏梨一眼，怎么看也有些不对劲儿，但他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 唉，还是回去和团长说一下吧，让团长判断一下。 嘱咐完大嫂好好喂养剩下的那只鸡，苏梨便和王强提着装母鸡的背篓往回走。 走到隔壁院外，苏梨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似的。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黑乎乎的窗户里面，仿佛有双眼睛阴冷的盯着她，让她感觉脊背有些发毛。 王强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嫂子，怎么了？” 苏梨摇摇头，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没事，快走吧。” 她加快脚步，直到拐过路口，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可不知怎的，心里总隐隐觉得，这地方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315章 机械厂的技术员 回到军区，王强直接回了团部复命，苏梨则提着背篓来到了军区招待所。 前台值班的李大妈一看见苏梨，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苏同志又来啦！" 苏梨：“……” 什么叫又来了？ 不过细想，她这是第三次到招待所了。 第一次外公住院时，还是这个前台的李大妈好心给她找了一身衣服替换。 说起来，这也是个好人。自己还没谢谢人家的衣服呢！ “李大妈，这次又来麻烦你了！” 说完，从背篓里拿出一网兜苹果，递了过去：“专门给你带的。” 李大妈有些受宠若惊，这又大又红的苹果，可不便宜。就是服务社，也不见得能买到。 “丫头……这……这怎么可以？” 苏梨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乖巧可爱。 “上次来多亏了您的衣服，当时事情多，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呢！” 李大妈一听，心里的喜欢又上了一层。 这真是个通透的丫头。 虽然事情过后，傅景南给她送来了布票和钱，还非得让她收下。 现在听到苏梨感谢的话，心里还是一阵阵舒坦。 李大妈可是个明白人。 苏梨第一次来招待所，她就察觉出傅团长对这姑娘不一般。 那时候大院里都在传医院的的刘璐医生和傅团长最般配，说什么郎才女貌，可她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后来才知道，那都是刘璐和她姑姑陈院长爱人放出来的风声。 现在好了，傅团长的恋爱报告一打，对象就是眼前的苏梨，整个军区都知道了。 李大妈心里那叫一个得意，觉得自己眼光真准。 刘璐虽然长得好，学历高，但总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哪里像面前的小丫头，知青出身，部队的大棚还是这丫头鼓捣出来的。 现在整个独立团，全都吃上了新鲜蔬菜。 就连他们招待所，偶尔也能分点儿来打打牙祭。 苏梨笑着和李大妈聊了几句，然后说明来意： "大妈，我想借招待所的厨房用一下，给病人炖个鸡汤。" "这有什么不行的！"李大妈爽快地答应，"后厨正好有个小灶眼空着，你用就是。" 她一边领着苏梨往后厨走，一边念叨："郝老爷子就在咱招待所住着，也是个可怜人。 听说他那孙子，在农场里受了不少罪。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便是……" 苏梨跟着李大妈穿过走廊，心里暗暗感慨： 这军区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是人精，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不过这样也好，有李大妈帮忙，借用厨房的事就顺利多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 苏梨抬眼一看，不由得怔了怔，这不正是刚才在拥军大队遇到的那个掉落打火机的男人吗？ 中年男人见到苏梨，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朝她点了点头，便快步向招待所外走去。 “李大妈，”苏梨望着那男人的背影，好奇地问道，“刚才那位同志是？” “哦，你说老张啊？”李大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是成河机械厂的技术员，这段时间在咱们军区研究所学习呢。” 说到这里，李大妈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这可是机械厂的业务骨干，听说工资高，待遇也好。 军区为了方便他们学习，特意在招待所订了个房间。” 苏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机械厂的技术员？ 那个打火机……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给郝峰炖鸡汤，她便把这个小插曲暂时放在一边，跟着李大妈走进了后厨。 后厨里，师傅麻利地给她准备好了灶台。 并贴心的帮助她收拾好了老母鸡。 两个小时后，灶台上放上了人参的母鸡汤便发出了诱人的香味儿。 苏梨借了招待所的大盆，全部盛了出来，放到了郝老爷子的房间。 好在隆冬天气，熬好的鸡汤根本不怕放，留着他们祖孙俩慢慢吃。 又装了满满一饭盒，买了两个白面馒头，苏梨来到医院。 刚走到病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这天底下真是没处说理的地方了，农场里的下放分子竟然喝上了羊奶粉。 这好东西，连供销公司有时候都没有货。 该不会那丫头从黑市上买来的吧？那可是投机倒把……” 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刚到门口的苏梨听到。 苏梨：“……” 这老太太没完了是不？一听那意思就不怀好意。 屋里郝老爷子和郝峰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要是让老太太坐实了苏梨投机倒把，并嚷嚷出去，得对那丫头有多大影响。 这时，就听到门口一个清脆的声音：“老太太，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说我去黑市买来的，请问你有什么证据？” 郝老爷子立马接过了苏梨手里的东西，饭盒温热，一看这丫头就用了心了。 老太太一看苏梨进来，脸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她就是顺嘴秃噜了一句，怎么正好让这丫头听到？ 这丫头一看就不是个好欺负的。 可被一个丫头片子拿捏住了，心里还是气得慌怎么回事？ “我说的不对吗？下放人员不就是来改造思想的吗？ 不吃苦怎么能改造思想？还有那些东西……”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小……，苏梨的火气越来越大…… 原本还不想和一个老太太计较，可是这老太太为老不尊，可就别怪她苏梨了。 “老太太说的真好，下放人员是要改造思想。但您出身好，就能开始享乐了吗？” 苏梨三步变作两步，走到老太太跟前，一把揪住老太太的袖子，往下一撸，露出了里面一个金光闪闪的大金镯子。 “老太太，您还想说什么？” 第316章 “天才”二字实在不敢当 "老太太，您还想说什么？"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铁青。 这镯子她明明用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怎么就被这丫头发现了？ 这年头讲究艰苦朴素，别人连饭都吃不饱，她却戴着金镯子招摇，这不是跟政策对着干吗？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儿子非得受牵连不可。 老太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把头扭到一边，再也不敢吭声了。 郝峰和郝老爷子惊讶地看着苏梨。 老太太的镯子藏得那么隐蔽，这丫头是怎么发现的？ 这些天老太太没少说风凉话，他们碍于身份和年纪，一直不好反驳。 没想到苏梨一来就治住了她。 "郝峰哥，快趁热吃。"苏梨走到床前，声音清亮悦耳，"我给你炖的鸡汤，可香了。" 郝峰点点头，对爷爷说："爷爷，您也一起吃。" "郝爷爷的那份我已经留在招待所了，"苏梨连忙说，"你先吃......" 郝峰接过饭盒，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眼眶不由得红了。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喝过这么滋补的汤了。 汤里还特意加了人参，爷爷上午告诉他，这是方爷爷特意让苏梨带来的。 感受着汤水的温暖，郝峰觉得心里也暖融融的。 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他的心早已冰封。 但现在，这份关怀像一缕阳光，在他冰冷的心墙上凿开了一道缝隙。 “郝峰哥，这是我给你带来的书。” 苏梨说着，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摞书，轻轻放在病床边上。 郝峰怔了怔，今早这姑娘才提起要给他找书，这才过了几个时辰？ 郝老爷子也惊奇地望着苏梨。 苏梨看出他们的疑惑，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刚才去换母鸡的路上，碰巧经过一家废品收购站。 听看门的大爷说，这些书是一位老教授当废纸卖的。 我看着内容挺好的，就买回来了。” 苏梨说的大言不惭，她家小七也够资格当个教授吧？ 这话说的没毛病！ 郝峰放下手中的饭盒，小心翼翼地捧起最上面一本。 当他翻开书页时，不禁愣住了，这哪里像是废品？ 书页洁白平整，连一丝翻阅过的痕迹都没有，简直像是刚从印刷厂出来的新书。 他连忙又翻开其他几本，《机械设计原理》、《内燃机构造》、《车辆工程学》。 全是珍贵的专业书籍，而且每一本都崭新得不可思议。 “这些书......”郝峰的声音有些发颤，“怎么都这么新？” 苏梨心里一紧，暗叫疏忽。 她光想着从空间里挑选合适的书籍，却忘了该做些旧处理。 情急之下，她灵机一动： “听那位老教授说，这些都是他珍藏的样书，一直没舍得用。 如今......唉，也是不得已才卖掉的。” 郝峰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书中的内容吸引。 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眼前这些珍贵的专业知识让他无暇多想。 “这是......最新的传动理论！”郝峰越看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还有这个发动机改良方案，实在太精妙了！” 他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连香喷喷的鸡汤都忘了喝。 这些专业书籍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郝老爷子看着孙子如获至宝的模样，感激地看向苏梨。 虽然他也觉得这些书新得有些反常，但能看到孙子重拾对专业的热爱，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苏梨暗暗松了口气，心想下次从空间拿东西可得更谨慎些。 不过看到郝峰专注的神情，她又觉得这个险冒得值。 当傅景南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郝峰靠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书专注地看着。旁边的空饭盒里还残留着鸡汤的余香。 而他的对象——苏家那个小丫头，正坐在凳子上，一双杏眼时不时瞪向隔壁病床的老太太。 那眼神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狰狞”。 郝老爷子坐在床沿，看看苏梨又看看隔壁床，脸上写满无奈。 隔壁床的老太太则把身子背对着他们，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傅景南心里不由得莞尔。 不用问，这老太太准是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结果在苏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傅团长来了。"郝老爷子连忙起身相迎。 郝峰也放下手中的书，想要坐直身子。 "郝爷爷。我刚从医生那里过来，说只要恢复得好，再过十天左右就能安排手术了。" 傅景南对郝老爷子面带恭敬。 这可是方家老爷子的至交好友，看这丫头的样子，以后是作为自家亲人的，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上午听王强说这丫头又是买鸡，又是回招待所熬鸡汤，他心里微微泛酸是怎么回事？ 现在看到郝峰旁边桌子上没喝完的鸡汤，心里更酸了。 他的目光落在郝峰手中的书上，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在看机械方面的书吗？很好！" 这确实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前两次来探望时，郝峰总是面无表情地躺着，眼神空洞，让他很是担心。 现在能重拾书本，说明这年轻人正在走出阴霾。 苏梨见状，立即接过话头："你可能不知道，郝峰哥在机械方面可是个天才。 大学时就跟着知名教授搞科研，要不是......" 坐在床上的郝峰有些着急，他确实对机械有些天赋，但"天才"二字实在不敢当。 刚要开口否认，就看到苏梨悄悄向他眨了眨眼，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傅景南微微一笑，顺着苏梨的话说："既然如此，更要好好养病。等康复了，有的是大展身手的机会。" 郝老爷子站在一旁，看着三个年轻人的互动，眼眶微微发热。 虽然他不知都苏梨为何这样说，但他知道，这丫头所做的一切一定是为了他们好。 “听说你们科研所刘工发动机研究的项目要是成功了，能让汽车时速达到一百多？”苏梨状似无意的提起这个话题。 傅景南微微一愣，这丫头什么时候对发动机感兴趣了？ 不过他还是耐心回答：“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听说研究遇到了困难，已经卡了好几天了。” 苏梨心说，只要有她，这个困难就不是问题。 小七同学那些超前的发动机图纸，随便拿出一份儿，就能解决当前的难题。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郝峰把图纸交上去，顺便把郝爷爷他们捞出来。 又聊了一会儿，傅景南看了眼手表：“该回去吃饭了。郝爷爷，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让护士通知我。” 苏梨也起身告辞：“郝峰哥，你安心养病，等你手术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等他们起身离去，郝峰翻了下书，从书本里掉落下几张图纸。 细看之下，正是发动机的设计图。 郝峰向病房门看了一眼，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第317章 你这是什么破表情？ 这是苏梨第一次踏进傅景南的宿舍。 房间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如他给人的印象。 靠墙立着一个书柜，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军事战略学》、《装甲兵作战纲要》之类的书籍。 苏梨悄悄撇了撇嘴，整天看这些，不觉得枯燥吗？ 王强已经打好了饭菜摆在桌上：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盘色泽诱人的红烧肉。 苏梨指着那盘红烧肉，有些诧异：“今天部队改善伙食？” 傅景南淡淡瞥她一眼：“单独给你做的。” 苏梨：“……”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享受正牌女友的特殊待遇。 两人在桌前坐下，傅景南很自然地夹了块红烧肉放到苏梨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苏梨：姐姐不瘦！姐姐这是标准体重。 不过，咬着软糯香甜的红烧肉，感受着唇齿间的肉香，突然觉得，做傅景南正牌女友的感觉……还挺不赖？ 苏梨吃得正香，大口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傅景南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吃相，又想起郝峰饭盒里那香喷喷的鸡汤，心里莫名有些憋闷。 这丫头还没给他炖过汤呢！ 想归想，他手里的筷子却诚实地不停往苏梨碗里夹肉，眼看她碗里的红烧肉都快堆成小山。 “你也吃啊！” 苏梨抬起头，顺手就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傅景南碗里。 傅景南怔了怔，看着碗里那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郝家和方家是世交，这丫头纯粹是可怜那对祖孙才炖的汤，他不该计较。 这么一想，他便优雅地小口吃起来，细嚼慢咽的模样与苏梨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梨：“......” 她盯着傅景南慢条斯理的吃相，突然想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该不会有洁癖吧？ 嫌弃她用过的筷子？ 哼，不吃拉倒！吹毛求疵的家伙！ 她气鼓鼓地收回正要给他夹第二块肉的筷子，自顾自埋头吃起来。 正等着第二块肉的傅景南：“……” 这丫头怎么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刚才不是还给他夹肉来着？ “我爸过几天来军区参加交流活动。结束后，去你家提亲。” 傅景南状似随意地说道，手中的筷子微微收紧。 “知道啊……”苏梨应了一声，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以她对这男人的了解，后面肯定还有别的话。 果然，傅景南接着说道：“等你过了十九岁，我们就结婚。” “啥？结婚？” 苏梨惊得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姐还是个孩子啊！这要是在前世，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不过转念一想，她骨子里可不是真正的十八岁少女，真要结婚也不是不行？ 这么个俊朗的男人整天在身边，只能看不能吃，是不是太亏了？ 也不知道这腹黑的家伙有没有八块腹肌？ 要不要趁机摸一把？ “咳咳咳！！！” 苏梨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呛到，赶紧喝了口水掩饰。 就在她天马行空时，傅景南突然话锋一转：“以后，那个地方不要去了，危险。” 苏梨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哪个地方？” 傅景南白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当他是个傻瓜吗？ 牛棚里那几个人，被她养得面色红润，哪像是挨饿的样子？ 那些多出来的粮食从哪来的？总不能全是她爹给的粮票吧？ 这丫头肯定去了黑市，那可是投机倒把的罪名。 她将来要当傅家的媳妇，绝不能沾上这种污点。 “以后需要的粮食我来想办法，不要去黑市了。”傅景南面色严肃的告诉她。 苏梨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坦白一部分实情为好。。 毕竟来年她打算把山谷里产的粮食当粮种推广，到时候也瞒不住。 “其实我有粮食的来源...”她斟酌着说道，“你还记得于婷写的那封举报信吗？” 傅景南放下筷子，那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你真的投机倒把，买了一山洞的粮食？” 说完感觉不对头，自己可是派刘强生去查看了一遍，公安局也去查了，一粒粮食都没有发现。 苏梨被他的态度惹恼了，也放下筷子。 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碗里的红烧肉顿时不香了。 “我在山谷里发现了一块野生玉米地，亩产至少一千多斤。”她试图解释。 傅景南盯着她，脸上写满了“你继续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的表情。 苏梨一下子怒了，你这是什么破表情？ 你不相信，姑奶奶还不伺候你了。 “傅景南，你爱信不信。我来西北，就是让我妈和外公吃好喝好不遭罪。 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做任何事。” 苏梨怒瞪着傅景南，脸上的表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如果你觉得我没有资格做你们傅家得媳妇，我们可以不订婚。” 傅景南：“……” 他说的是那个意思吗？他只是想说不要让她去黑市，怕她危险，怎么扯到订婚上了？ 傅景南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对刘璐和于婷的处罚太重了？！”苏梨问道。 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委屈。 傅景南太阳穴又疼了，这丫头怎么天马行空的，老是胡思乱想！！ 第318章 震惊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对刘璐和于婷的处罚太重了？！” 苏梨突然问道，心里隐隐泛起委屈。 难道傅家的媳妇就这么难当？要是那样，不当也罢…… 傅景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丫头思维怎么这么跳跃？老是胡思乱想可不利于内部团结。 他定了定神，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从来没觉得对她们的处罚太重。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去黑市那种危险的地方。如果缺什么，我来想办法。” 对刘璐和于婷，他还真没觉得处罚过重。 刘璐回了京都，傅家看在陈院长的面子，没有出手，她还到了京都最大的医院就职。 至于于婷，只是批评教育了一番，真不算什么。 说着，他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粮票，约莫百来斤： “这些你先用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苏梨心里舒坦了些。 她不在乎粮票多少，重要的是有人惦记着她，愿意为她分担。 苏梨姑娘摇摇头，语气坚持：“我现在不能要你的东西，我说的是真话。 要不我领你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 现在，我们已经种上了冬小麦。而且，长势很好……” 前几天她还去了查看了一番，长得很好。 来年小麦产量会是很高。 她忍不住心里吐槽：不让他看看，这家伙说不定会一直担心。 让他开开眼界，到时候看他怎么说。 傅景南愣住了。 难道真有这么个地方？ 该不会是这丫头私自开荒吧？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出问题的。 ...... 当两人站在山谷里的试验田前时，傅景南彻底震惊了。 这片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世外桃源，四五亩田地整齐地排列着。 积雪尚未完全融化，但已经能看见雪层下翠绿的麦苗，晶莹的雪粒包裹着叶片，宛如水晶衣裳。 这哪里像是荒地？分明是经过精心打理的良田。 要把荒地整治成这样，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 “刘明槐司令知道这地方吗？”傅景南忍不住轻声问道。 要是刘明槐知道这里，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苏梨双手叉腰，语气理直气壮： “当然知道！这还是我们一起开荒的，小麦也是他和沈伯伯帮忙种的呢！” 傅景南：“......”他还能说什么？ 苏梨在心里暗想：要是你敢说些有的没的，她就去找刘叔叔告状。 要不是有这几亩地打掩护，她怎么敢从空间拿粮食？ 牛棚那些人怕是早就饿出毛病了，下场不会比郝家祖孙好多少。 傅景南打量着山谷入口那条狭窄的缝隙，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被这丫头找到，真是机缘巧合。 难怪第一次见牛棚的人还面黄肌瘦，后来再见时个个气色都好了很多。 原来他们夸苏梨是小福星，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这丫头是真的有福气。 苏梨盯着傅景南变幻不定的表情，脸上气鼓鼓的，就等着他表态。 傅景南看着苏梨气鼓鼓的脸，心里不由得好笑：他真的就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吗？ 心下好笑，手上不由自主地揉了揉小丫头快要炸毛的头发，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行了，你那里好几口人，粮食是个大问题。有这几亩地，至少能保证温饱。” 苏梨轻轻松了一口气，这几亩地的小麦，她是想作为良种给红星大队准备的。 早晚也会让人知道。 要是傅景南敢说出去，她也不怕。 只不过，那样的话，这个亲是别订了！ 对未来媳妇都不相信，那还订个屁呀！ 好在傅景南没有让她失望。 傅景南抓住苏梨的手，手心微微出汗，细看耳根有些发红。 “阿梨，刘叔叔走了，以后地里的活儿，等我休息时帮你干。” 现在牛棚里老的老，弱的弱。指着他媳妇，傅景南担心会把苏梨累着。 这可是他未来媳妇，未来一辈子守护的人。 “我力气可大了，耕种这几亩地，完全没有问题。”苏梨不以为然。 傅景南：“……” 脑子里立马出现了苏梨扛着一头三四百斤的大野猪，疾步如飞的画面。 嗯，刚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也飞了个干干净净。 等苏梨送走傅景南回到家里，却听到了一个爆炸的消息。 于婷要结婚？还是和大队里有名的二癞子李二剩？ 第319章 一定有问题 苏梨觉得自己幻听了，这个世界好像要疯了。 但听到刘媛媛说的讲述，苏梨又是一阵无语。 原来于婷去山上砍柴，雪天路滑，一不小心滚落山坡，摔伤了腿，正好碰到李二剩，人家把她背回来了。 二人有了肌肤之亲，李二剩托人去提亲，于婷竟然同意了。 苏梨：“……” 她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李二剩是那种助人为乐，不图回报的人吗？ 于婷能放下大小姐的身段儿，甘心嫁个山里人，而且还是个混日子的二癞子？ 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 红星大队 知青院 于婷的宿舍被围得水泄不通。 女知青们挤在屋里，男知青们则聚在院中，个个面色凝重。 "于婷，你要是受了欺负就说出来，咱们知青院给你撑腰！" 说话的是王蕾，刚当上了小学老师。 这姑娘快言快语，虽说平时看于婷不太顺眼，但要是于婷真受了欺负，他们知青院也不是好惹的。 其他女知青也都关切地望着于婷。 谁都没想到，这个曾经眼高于顶的京都姑娘，竟会心甘情愿下嫁一个山里汉子。 院里的男知青们虽未进屋，却都竖着耳朵听着动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没有。"于婷面色平静，头发稍微有些凌乱。 "是我自愿的。嫁给他，至少能有口饭吃。" 于婷这话有些破罐子破摔，你们要是有那么好心，怎么不早帮帮她？ 也许她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儿了。 屋里顿时一片静默。 是呀，大家都知道，于婷的粮食快要见底了，过冬的柴火也没备够。 这些日子，谁也没伸手帮过她，甚至还有人故意给她难堪。 "于婷你再想想，"王蕾的语气急切。 "李二剩是什么人？整天游手好闲，挣的工分连自己都养不活！你嫁给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你真要嫁给一个文盲？要是嫁错了人，那可是一辈子的苦啊。" “你要是真嫁了，以后回城的机会怎么办？" 门外的男知青虽然没进屋，但也隔着窗户劝道： "于婷同志，我们男知青可以轮流帮你打柴！" "粮食不够大家匀一匀，总能熬过这个冬天！" "你可要想清楚啊！" 于婷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眼眶有些泛红。 回顾自己走过的路，简直是一个笑话，咎由自取。 傅景南那样的人，连刘璐那个医学院的高材生都没有看上，怎么会看上她。 就因为徐云那个女人是自己继母吗？ 可是父亲一出事，徐云立马跑了，这是奶奶写信告诉她的。 让她以后在这个地方安心生活。 她爸出事了，她回城的路被堵死了。她不在这地方呆着，还能怎么办？ 今天又发生了这种事情，不认也得认了。 要是让别人知道她被李二剩那个狗东西给……，那她还有什么脸在红星大队生活？ 算了，就这样吧！ 况且，那狗东西还答应给她二百块钱的彩礼。 只要不饿肚子，手里还有钱，难说她就等不到机会。 众人又劝了一阵，见于婷态度坚决，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陆续离开。 待屋里只剩于婷一人，她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冰冷的被褥里。 于婷要嫁给李二剩的消息，在红星大队传得沸沸扬扬，成了这个冬天最热门的谈资。 "李二剩家祖坟冒青烟了，竟能娶个知青媳妇！" "于知青怕不是眼瞎了？嫁谁不好偏嫁个二癞子！" 村里不少小伙子暗暗羡慕李二剩的好运气。 大雪天的，别人都在家猫冬，偏他往山上跑，这一跑就捡了个媳妇回来，还是城里来的文化人。 但也有心思活络的村民私下嘀咕："这里头肯定有事儿，好好的姑娘家怎么会看上李二剩？" 五天后，婚礼在李二剩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里简单举行。 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两条新被褥算是唯一的喜庆装饰，于婷默默从知青点搬了过去。 两人没去领证，李二剩压根没想起这回事，村里人办喜事向来不兴这个。 于婷也没提，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不提。 知青院的人每人随了五毛钱的份子，唯独苏梨和刘媛媛没凑这个热闹。 她俩早就和知青院保持距离，这种事自然也不会参与。 但令人费解的是，婚礼第二天，李二剩竟单独给苏梨送来了喜糖。 "苏知青，沾沾喜气。"李二剩讪笑着递过一包水果糖。 苏梨接过糖，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是要堵她的嘴呢！ 她猜那二百块钱彩礼，八成就是于婷自己匣子里丢的那些钱。 这李二剩，真是够混账的。 "恭喜了。"苏梨淡淡一笑，朝李二剩摆摆手。 她才懒得掺和这档子事。 眼下她正忙着准备去医院，今天可是郝峰做手术的日子，她和傅景南约好在医院碰头。 第320章 用武之地 苏梨赶到医院时，郝峰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郝老爷子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虽然有些紧张，但脸上更多的还是喜悦。 苏梨：等在医院手术室外的人，大多都是担忧紧张。头一次见到一个面含喜色的老人等在外面。 "医生说手术要三个小时，"老爷子见到苏梨，连忙起身说道。 "多亏了你送来的那些补品，小峰这些天气色好多了，医生说现在做手术正合适。" 苏梨安慰了老爷子几句，正好傅景南也赶到了。 三人一起回到病房等候。 看见苏梨探头探脑的样子，郝老爷子好笑地告诉她，隔壁病床的老太太早已经出院了。 苏梨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她战斗力不弱，但也不想再见到那个难缠的老太太。 郝峰的病床上收拾得整整齐齐，唯有枕头边还放着那几本机械书籍。 苏梨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一看，不禁愣住了，书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 端正的字迹工整地排列着，有些地方还画着简图。 苏梨：“……” 外公说过郝峰目不忘且勤奋好学，果然名副其实。 "这孩子，住院也不闲着。"郝老爷子见状，既心疼又骄傲。 "晚上护士查完房，他还要看会儿书才睡。" 苏梨一页页翻看着，越看越惊讶。 郝峰不仅完全理解了书中的内容，还在很多地方写下了自己的见解和疑问。 有些他提出的改进思路，甚至让苏梨这个外行都觉得很有见地。 就在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几张折叠的图纸从书页中滑落。 苏梨捡起来展开一看，正是她让小七打印的那份发动机设计图。 不过现在图纸上已经布满了新的笔记——郝峰用红蓝两色笔标注了每个零件的详细参数，还在旁边写满了计算公式。 最让苏梨吃惊的是，郝峰在图纸空白处重新绘制了一个改进方案，将几个关键部件进行了优化设计。 虽然笔触还显稚嫩，但思路已经相当成熟，甚至融入了他在书中学到的一些现代理念。 "这是什么？"苏梨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将图纸举到傅景南面前。 傅景南起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就凝固了。 他一把接过图纸，仔细端详起来，越看神色越凝重。 "这是……"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图纸上那个改进后的涡轮设计，"这个增压系统的构想太精妙了！" 苏梨：“……” 你一个军事指挥专业的人，还知道涡轮设计？啧啧啧！ 傅景南突然站起身，声音有些急促。 "我得马上去趟研究所！这份图纸说不定能帮刘总工突破现在的瓶颈！" "现在？"苏梨看了看窗外，"郝峰还在手术呢。" "手术有医生在，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傅景南已经拿起军大衣。 "但这图纸......可能关系到整个军区的装备升级。 刘总工为了这个项目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了。" 他小心翼翼将图纸折好收进内袋，对郝老爷子说道： "郝爷爷，我去去就回。等郝峰手术完了，替我告诉他，他这份图纸，我先拿走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连军大衣的扣子都来不及扣好。 苏梨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撇了撇嘴。 虽然理解他的急切，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至于这么着急吗？连句话都不好好说完。 郝老爷子倒是很欣慰："能让傅团长这么重视，说明小峰画的这些东西确实有用。 这孩子，总算没白费他的天赋。" 苏梨重新坐回椅子上，轻轻翻看着那本写满注解的机械书。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郝峰的天赋终于等到了绽放的机会，而傅景南的及时出现，让这份天赋有了用武之地。 要是不出意外，郝峰的这份图纸会立一个大功。 到时候，想把郝爷爷和郝峰从农场里捞出来，可就容易的多了。 第321章 这样的人才，不能被埋没 傅景南一路疾驰来到研究所，下车后便健步如飞走进了刘总工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刘总工正在给几位研究员开会。 若是苏梨在场，定会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她在拥军村偶遇的那个姓张的中年技术员。 “傅团长，你怎么来了？” 看到西北军这个最年轻的团长，刘总工还是很给面子的打了个招呼。 随后表情有些疑惑，这位没事可不会随意来研究所的。 人家工作忙着呢！ "刘总工，您看看这个。" 傅景南将图纸展开，递到刘总工手里。 刘总工推了推眼镜，起初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但随即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了图纸上。 他俯下身，手指颤抖地抚过图纸上的线条，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这......这是......" 他突然直起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这个增压系统的设计太精妙了！还有这个燃油喷射装置......" 他猛地抓住傅景南的手臂，连声追问： “这份图纸是从哪里来的？这简直解决了我们目前遇到的所有难题！ 不仅比我们的方案更先进，在很多细节处理上也更加科学实用！” 刘总工拿着那份图纸舍不得放下。 “傅团长，这是国内哪个研究院的成果？请你告诉我。” 傅景南只好如实相告："是一个叫郝峰的年轻人，在病床上设计出来的。 他现在正在军区医院接受治疗。" “郝峰？” 刘总工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可是在他的机械领域中，这个名字实在不熟悉。 “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京都华大机械专业的高材生。只是因为家庭的原因被下放了……” “他的腿受了伤，现在在住院。但这些天一直在研究机械方面的书籍。” “这么年轻？”刘总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看这设计图，和图纸上的公式参数，他原以为会是机械领域内一个有经验的知名的专家。 傅景南点了点头。 “这位姓郝的年轻人受伤了？出院后可以来研究所做我的助理！这样的人才，绝对不能埋没！" 可又想到这个年代，像他们研究的这些带有保密性质的项目，不但要求有丰富的知识储备，丰富的经验、还要有清白的出身。 他现在手下的这些研究员，哪个不是出身过硬，一个个被组织选拨上来的人才？ 他转身将图纸展示给在场的几位研究员： "大家都来看看，这份设计堪称国内顶尖，即便放在国际上也是领先水平。" 研究员们立刻围拢过来，几人看着这张图纸，发出一连串的赞叹声。 张研究员看了眼那张图纸，眼神暗了暗，很快便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旁。 刘总工郑重宣布："从现在起，这份图纸列为保密资料，任何人不得外传。" 刘总工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几张图纸不但决定着汽车未来的发展，可能在其他的军事装备上也会得到应用。 所以，保密！必须列为保密级别！ “只是，这个年轻人，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呀！要是……” 刘总工的心里说不出的可惜，人才呀，他最见不得人才浪费了。 ……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护士推着郝峰出来，他因为半身麻醉还清醒着，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很好。 看到苏梨和傅景南都守在门外，他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手术很成功，"主治医生李大夫摘下口罩，对众人说，"骨骼复位得很理想，接下来就是要好好做康复训练了。" 回到病房，傅景南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郝峰： "你的那份设计图，刘总工看了赞不绝口，说解决了他们目前最大的难题。" 郝峰：“……” 有点懵是怎么回事儿？ “郝峰哥，就是你床头的那份设计图。我们偶然看到，景南说很重要，就拿去给刘总工程师看了一眼。正好对他的研究有帮助。” 苏梨笑了笑，跟进对郝峰解释道。 郝峰愣住了，他……他只是看了苏梨给的书，照着上面的理论和公式，在设计图的旁边加上了一些参数而已。 就那几张草图，竟然能帮上研究所的忙？ 他有些吃惊地看了眼苏梨，只见那丫头笑着朝他眨眨眼睛。 郝峰好像明白了什么。苏梨下面的一句话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景南，你说凭这份设计图，郝峰哥能进你们军区的研究所吗？" 傅景南：“……” 她就知道这丫头会有所求。 这话一出，郝峰和郝老爷子都紧张地看向傅景南。 要是郝峰能进军区的研究所。那么他们家的问题就会重新审理。 李胜利泼在他们身上的污迹也会一点点洗去。 最重要的是，不仅郝峰的前途有了着落，郝老爷子也能名正言顺地，再不用回那个苦寒的农场了。 傅景南斟酌着用词："所里已经上报了，最终要等组织决定。不过..." 他看向郝峰，"你这几天做好准备，研究所很可能会派人来看你……" 这句看似保守的话，却让郝家祖孙看到了希望。 郝老爷子的手微微发抖，郝峰更是激动得嘴唇发颤，连腿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苏梨站在一旁，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的小计划，总算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这次来军区，苏梨破例没有急着回红星大队，而是在招待所住了下来。 原因无他，因为傅景南告诉她，东北军区的代表团马上就要到了，而代表团里有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她的发小周浩。 听到这个消息，苏梨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前几个月还收到那小子的来信，信里委屈的要命。 说他爷爷和爸爸非要把他塞进部队，他实在不想受那份苦，特别怀念以前在京都大院里两人一起招猫逗狗的逍遥日子。 不过那小子也说了，当兵也不错。 毕竟自从苏梨下乡后，就没人陪他玩了，一个人在大院里实在孤单得很。 苏梨当时看完信，笑得前仰后合。 好像是她这个"负心汉"一走了之，留下他过着没人疼没人爱的苦日子，不是被爷爷敲打，就是被爸爸冷眼相待。 一看这小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现在回想起来，苏梨的嘴角又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周浩总是在信里抱怨，但她知道，那小子骨子里其实要强的很。 能被选入东北军区代表团，说明他在部队表现得不错。 招待所的房间里，苏梨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和老朋友重逢的场景。 以周浩那个活宝性子，见面时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第322章 那些逃荒的人有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郝峰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 每天清晨，当护士来查房时，都能看见他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几本机械书认真研读。 有时他会突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眼神专注而明亮。 "今天感觉怎么样？"苏梨这天来时，正好看见他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确实，比起刚手术完时那副虚弱的样子，现在的郝峰简直判若两人。 面色红润了，眼神也有神了，最重要的是，那种久违的自信又回到了他身上。 与此同时，在成河机械厂的车间里，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忙碌着。 自从接到研究所送来的新图纸，整个厂子就进入了全力生产状态。 "这批零部件要求精度很高，"老师傅戴着老花镜，仔细检查着刚下线的产品，"听说是要用在新型发动机上。" "大家都仔细着点，这是刘总工亲自交代的任务，关系到咱们军区的装备升级。" 工人们虽然累，但干劲十足。 他们知道，这批零件背后承载着重要的使命。 每当完成一个合格品，大家都会相视一笑——那是一种参与重大项目的自豪感。 军区招待所的前台大厅里，苏梨正和李大妈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两人神色庄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谈什么国家大事。 "听说了吗？"李大妈压低声音，"二团长于庆平和傅团长大吵了一架，硬是凭着资历把和东北军区的交流项目抢过去了。" 苏梨挑眉："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李大妈说得绘声绘色，"听说傅团长气得脸都青了，两人在邓军长办公室差点动手，把军长气得摔了茶杯！" 苏梨：于庆平团长虽然立有战功，但傅景南也不差。 这么大的事情，关乎到西北军的荣誉，不是说谁抢就能抢的。 但看到李大妈说的起劲儿，苏梨立马加入了小阵营。 两人从军区聊到了大院，从某某团长教导员聊到了家属院儿哪个凶悍的大妈大嫂。 当傅景南迈着稳健的步子来到招待所的时候，她的未来媳妇正呲着两排大白牙，咯咯咯笑着好像公鸡再打鸣儿。 傅景南：“……” 李大妈好心地朝苏梨怒了努嘴，苏梨回头一看，傅景南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神色如常。 完全看不出传言中"气得脸色铁青"的模样。 "走吧，"傅景南对苏梨说。 "去拥军村把那只老母鸡拿回来，给郝峰炖汤补身子。" 苏梨：“……” 她没想今天去呀？ 不对，傅景南怎么知道她在拥军村还有一只老母鸡？一定是王强这家伙说的。 傅景南在部队不是挺忙吗？还有时间陪她去拥军村？ 但小姑娘还是笑眯眯地答应了，朝着李大妈摆摆手，那意思明显的不得了，那些没聊完的八卦未完待续…… 李大妈好笑得向她摆摆手，回应的意味不言而喻。 傅景南：“……” 苏梨跟着他走出招待所，忍不住好奇地问："听说你和于团长吵得很厉害？" 傅景南斜睨了她一眼，唇角紧紧抿了抿："你觉得呢？"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苏梨更加好奇。 她仔细打量着傅景南的神色，脸色一如往常，看不出丝毫端倪。 "那些传言......" 苏梨还没说完，傅景南便出声打断：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刚说完，便看到张技术员从他们两个身旁匆匆走了过去，还没忘回头朝他们两个点了点头。 苏梨：见了两次，但和你真的不熟。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拥军村那位大嫂家。 大嫂见到他们，脸上立刻绽开了热情的笑容。 那两只老母鸡一共换了八斤粮票和四块钱，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月，算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这个女同志出手大方的很，她就说这是部队里随军的家属。 这不，人家爱人今天跟着来了，还是位军官。 大嫂一边利索地在鸡圈里抓鸡，一边笑着对傅景南说： "您对象就像戏文里的仙女似的，人美心善、做事敞亮。跟您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 傅景南抿着嘴笑了笑，看向正在四处打量的苏梨。 咦。那天挂在晾衣绳上的那条粗羊毛的红围巾，今天竟然不见了踪影。 两人临走时，大嫂悄悄把苏梨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大妹子，这几天村里来了些形迹可疑的外地人，你们最近还是少来为好。" 苏梨心里一紧，凑近了些小声问："大嫂，您知道是什么人吗？" "听说是从北边逃荒来的，说是家里遭了灾，实在揭不开锅了。" "我总觉得那些人不太对劲，说是逃荒的，可没有一个老人、孩子。大队长看他们可怜，把他们安置在场院里的空屋子里。" 大嫂叹了口气，朝隔壁院子努了努嘴，"隔壁王大妈心善，前天还收留了两个。" 大嫂说完后，朝傅景南笑了笑，有些后悔。 人家是解放军同志，还能怕几个逃荒的人？自己这担心不是多余了吗？ 苏梨谢过大嫂，提着捆好的老母鸡走出院门时，傅景南又不动声色地往隔壁院子里瞥了几眼。 苏梨敏锐地察觉到，那道熟悉的窥视感再次从窗户后面传来，让她脊背发凉。 走在回军区的路上，苏梨忍不住问道："那些''逃荒''的人有问题？” 傅景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贴心地嘱咐道："这几天，乖乖地在招待所里，尽量少出门。" 苏梨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担心。 这个看似平静的小村庄，连同那条消失的红围巾，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风波。 第323章 丢了的老母鸡 苏梨和傅景南刚走到军区门口，就被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军官拦住了去路。 “傅团长，听说你们独立团的侦察营不参加这次交流活动了？”那军官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傅景南微微蹙眉，侧身对苏梨介绍：“这位是王指导员。” 王指导员打量着苏梨，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棉袄上停留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这就是傅景南打了恋爱报告的对象？ 看着土里土气的，果然是个种地的，哪里比得上医院的刘璐医生？ 苏梨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中的轻视，却只是礼貌地点点头，默默退到一旁等候。 就在傅景南和王指导员交谈时，一辆军车突然从拐角疾驰而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在几人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苏梨手一松，那只原本捆得结实的老母鸡受了惊吓，“咯咯”大叫着挣脱开来。 直到这时，苏梨才发觉拴在鸡腿上的草绳不知何时已经松脱。 “哎呀！我的鸡！”苏梨惊呼一声，急忙追去。 那母鸡显然被吓坏了，扑棱着翅膀在军区门口上演了一出“鸡飞狗跳”。 它先是撞到一个哨兵的腿，接着从一个买菜归来的军嫂篮子上飞跃而过。 最后在一片惊呼声中，不偏不倚地落在一个正在吃糖葫芦的小男孩头上，爪子牢牢勾住了孩子的棉帽。 苏梨：“......” “哇——”小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头饰”吓得嚎啕大哭，糖葫芦也掉在了地上。 苏梨正要上前解救，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 正是郝峰隔壁床的那位老太太。 老太太利落地一把抓住男孩手里的母鸡，眉开眼笑地安慰孙子：“乖孙不哭，奶奶中午就给你炖鸡肉吃！” 说罢，她得意地瞥了苏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可算从你这丫头手里占到便宜了！ 小男孩一听有鸡肉吃，立刻破涕为笑，拽着奶奶的衣角眼巴巴地问： “真的吗？真的炖鸡肉？” “当然真的！”老太太提着还在扑腾的母鸡，牵着孙子的手，趾高气扬地走了。 苏梨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这就...没了？ 她花了两块钱和五斤粮票买来的老母鸡，就这么飞了？ 还飞到了对头老太太手里？ 傅景南在一旁忍俊不禁，轻咳一声：“要不...我再去想办法买一只？” 王指导员在旁边轻轻摇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屑。 这姑娘怎么这么毛躁，连只鸡都拿不住？ 苏梨望着老太太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毕竟是自己把人家孙子的糖葫芦撞掉了，还吓哭了孩子，现在追上去讨要老母鸡实在说不过去。 只是那两块钱和五斤粮票...... 想到这里，她突然眼睛一亮，转身看向那辆突然刹车的军车——对啊，得去找这个罪魁祸首！ 军车驾驶座上，周浩看着窗外鸡飞狗跳的苏梨，乐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千盼万盼终于见到发小，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先目睹了苏梨如此狼狈的一幕。 "哎……那老太太怎么把鸡拎走了？" 周浩眼看着苏梨的鸡被老太太抓走，顿时想起两人在京都大院里那些鸡飞狗跳的童年时光。 这哪行？他周浩的发小怎么能吃亏？ 那只鸡必须得要回来！ 想到这里，周浩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谁知旁边座位上上突然伸来一只蒲扇大的手，像铁钳般把他死死按在驾驶座上。 "你要去哪？"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浩顿时蔫了，这可是他们军区最严厉的吴营长！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明明傅伯伯答应要照顾他，怎么偏偏把他安排到了最严格的营队？ "我就说不该让你小子开车，"吴教官训斥道，"见到鬼了？突然急刹车！" 周浩心里叫苦：可不就是见到"鬼"了嘛！ 苏梨这家伙不是在村里插队吗？谁能想到会在军区门口遇见她？他一高兴就忘了形，直接踩了刹车。 周浩还想挣扎着下车跟苏梨说句话，可肩上那只蒲扇大的手压得他动弹不得。 这时苏梨已经走到车门前，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顿时火冒三丈，开车这么莽撞，把她的老母鸡都吓飞了。 现在居然还敢躲在车里不下车？这还有没有发小情谊了？ 苏梨伸手就去拉周浩，没想到周浩的身子纹丝不动。 只见他愁眉苦脸地对着苏梨挤眉弄眼，苏梨这才看清他肩上压着的那只大手。 "把我鸡都吓跑了，还不下车说道说道？" 苏梨一肚子火，手上猛地一用力，竟把周浩直接从车里拽了出来。真的是"拽"出来的！ 吴教官看得目瞪口呆。 这姑娘手劲可真不小，居然能从他手底下把人轻松拽出去？ "苏梨，你住哪儿？等我安顿好了就去找你！"周浩急忙问道。 可别让吴教官对上苏梨，他这教官别人外号“东北虎“，要是被他针对了，他可不管你是不是部队的人。 "军区招待所。"苏梨没好气地回答。 周浩临走时，瞥见了苏梨身边的傅景南，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傅家大少爷吗？ 发小怎么和他混在一起了？ 周浩顿时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了去，尤其是被他一向看不顺眼的傅景南。 爷爷和爸爸从小拿他和傅景南比较，好像他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可气死他了。 还没等周浩多问，吴营长就把他叫上车开走了。 临走前，周浩还没忘记那只老母鸡。 这小子从车窗探出头来，悄声嚷嚷道道： "苏梨，你想喝鸡汤了？我想办法给你弄只鸡来！" 苏梨：“……” 傅景南：“……” 军车扬长而去，留下苏梨和傅景南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那只老母鸡……”傅景南呆了半晌，“我让王强再去别的村给你买一只。” “不用了，周浩这小子说赔我一只，就一定会给我弄只来……” 傅景南：他怎么感觉那小子非常不靠谱？ 还有，那小子临走时，看他媳妇那一眼，怎么看都带着一丝哀怨。 好像被渣男负心汉抛弃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第324章 绿色的围巾 下午，长途跋涉的东北军团战士们难得休整，不用训练。 周浩如约来到招待所找苏梨，一进门就扔过来一个大包裹。 苏梨可没有不当着送礼人的面拆礼物的讲究，三下五除二就把包裹拆开了。 里面琳琅满目的，全是好东西：咸鱼、腊肉、罐头、奶粉、糖果。啧啧啧！还有一条翠绿色的厚羊毛围巾。 "哈哈哈——" 苏梨拿起那条绿色围巾，笑得前仰后合，瞬间联想到后世的"绿帽子"的梗。 周浩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可是花了我一个月津贴买的！贵着呢！" 他嘟囔着，"还不是怕你在这西北疙瘩冻着？" 苏梨笑纳了小伙伴的好意。 这是有多怕她在西北过苦日子啊！ 看苏梨笑够了，周浩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关心。 抬头打量着苏梨，脸上依旧还是原来没心没肺的笑容： "在这里过得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苏梨一边翻看礼物，一边乐呵呵地说："欺负我的人都让我送进农场改造去了。" 说完，就像京城说大鼓书的一样，把她来到红星大队的遭遇说了一遍。 听得周浩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直拍大腿。 "这才是我发小！到哪儿都不能吃亏。" 但听到苏梨说起打野猪、抓特务的经历，他又吓得心惊肉跳。 他这小伙伴儿在这儿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太惨了！真惨！！ 不过当得知苏梨和母亲、外公在红星大队团聚时，周浩又由衷地为她高兴： "总算有个好消息！改天我去看望阿姨和外公。以前可没少吃阿姨给的好东西。" 两个久别重逢的发小聊得热火朝天，从京都大院里的童年趣事，说到各自在部队和农村的经历。 轮到周浩讲的时候，这小子满脸的苦大仇深。 “之前想来西北看你，我爸爸不让。我都买好火车票了，结果挨了我爸一顿揍。” 苏梨：“……” 听着小伙伴为了他的“寻亲之旅”，和他爸斗智斗勇，最后被他爷和他爸双双镇压，心里不由暗暗吐槽： 要是我是你爸，估计也会忍不住揍你。 家里就这么一个小子，还整天傻乎乎的淘气想往外跑。 在这种出门就要开证明，外面还乱糟糟的年代，不把你的腿打折就算好的。 周浩终于见到了苏梨，好像心里的苦水比黄连还苦，又好像终于找到组织了，一定要把肚子里的苦水道个干净。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诉说苏梨走后，他在大院里连个玩耍的人都没有，整天提心吊胆地惦记着她，还经常偷偷去苏家听墙角。 就怕她恶毒的后妈使坏。 "你那后妈可真不是东西！"想起李小莲，周浩忍不住愤愤不平： "你给你爸寄回去的那些旧衣服，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了。 大家都在背后议论她这个后妈恶毒！” 苏梨立刻乐了。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后来呢？”苏梨好奇地问。 她那爱面子的爸爸不可能不过问。 “你爸回家发了好一顿火儿，原来让给你准备的被子和棉衣，全让她寄给娘家了。” 苏梨撇了撇嘴，李小莲娘家原来还有李胜利罩着，自从李胜利被她送去了农场，现在不得由她管着吗？ “不过，你后妈在家属院里，到处说你把家里的钱都带走了，害得他们快吃不上饭了。 大院里有的人还真的相信了，在背后说你的不是。” 苏梨：“……” 那就让他们说吧，反正嘴长在他们身上，爱咋说咋说。 说到自己的遭遇，周浩更是委屈的要命。 "我爷爷和我爸非把我塞进部队，还直接送到了东北。 说好的傅伯伯会照顾我，结果倒好，把我安排到了最严厉的连队！ 今天上午看到了吗？摁住我的就是我们吴连长，手段强硬的很。 训练的时候，你是不知道，那是一个狠！ 我天天挨骂，一个星期能骂七天的那种。我们背后都称他吴阎王……” 苏梨：“……” 你到了东北后是不是天天闯祸呀？！要不然人家无缘无故会骂你？ 还有，她想起了西北军区的另一个“傅阎王”。 “我们连队的伙食一点儿都不好。好在奶奶时常寄钱接济我。不过……” 说到这里，这小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还是你们这儿好，大冬天居然有新鲜蔬菜！ 我们东北来的战士看到这里食堂的青菜，眼睛都直了！" 苏梨听了，一下子乐了，得意地扬起下巴。 "浩子，那是我搞出来的蔬菜大棚。我现在可是军区的农业技术员。" "什么？"周浩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在他的记忆里，苏梨还是那个在大院里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调皮鬼。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农业技术员？ 这转变也太大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农村是大有可为的天地……” 苏梨一面笑着，一面小嘴叭叭地说着。 周浩一脸便秘地看着她，你吹，你接着吹！ 农村要是这么好，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农村人哭着求着想要去城市了。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他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不过，他对苏梨说的大棚非常感兴趣，两个小伙伴儿便兴致勃勃地来到了军区的后勤基地。 一走进大棚，周浩就傻眼了。 扑面而来的暖意和湿润的泥土气息让他恍惚间以为穿越到了春天。 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 翠绿的黄瓜挂在藤蔓上，红彤彤的西红柿像小灯笼般点缀其间，还有水灵灵的小油菜，长势喜人。 "我的老天爷！"周浩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蹲下身，轻轻触摸着鲜嫩的黄瓜，"这...这真是冬天种出来的？" 苏梨得意地摘下一根黄瓜，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他："尝尝？" 周浩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随后便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好吃了吧！和夏天时在你家吃的黄瓜一个味道。" 苏梨：“……” 你的记忆是不是太好了点儿？ 看着周浩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在大棚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西红柿，一会儿闻闻南瓜，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 两个发小蹲在田埂上，一个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大棚的原理，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可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走后，傅景南就来到了招待所。 没有看到人，但看到了一桌子的礼物，还有床上一根绿色的大围巾，傅景南的脸，也绿了。 第325章 教官，您该减减肥了 “浩子，你这次来，有什么交流项目？” 周浩嘿嘿一笑：“我的任务就是参观学习。我就是一新兵蛋子，交流哪里轮的上我。不过，我开车技术还不错。” 这么说，你就是一个打酱油的呗？亏她还以为他多么优秀。 周浩心里也纳闷，他在新兵营待了三个月，刚下连队，吴营长就让他跟着来了，美其名曰，让他好好学习。 二人离开基地，苏梨送周浩去东北兵团的训练场地。 那是西北军团给东北军团单独划出来的一块场地。 刚到场地门口，就听到一阵冷肃的声音：“你去哪儿了，半下午找不到。” 周浩吓得缩了缩脖子。 “报告连长，今下午不是休整吗？”周浩吞吞吐吐的说道。 “休整就要出去吗？你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苏梨暗暗吐槽：这教官确实严格，冷冰冰的，像个黑煞神一样。 这要是小孩子，非被吓哭不可。能治小儿夜啼的那种。 苏梨看到小伙伴已经送到家了，人家的家长貌似还不太欢迎。 小手摆了摆，小声对周浩说道：“我走了啊，改天见！” 说完便准备回招待所。 “站住！” 背后传来一阵猛喝。 苏梨：……” 好像是在叫她？这语气怎么透着一股火药味儿？ 她回过身，用手指了指自己，语气也算不上多好：“您是在说我吗？” 旁边的周浩一直给苏梨使眼色，那意思让她快走。 他这教官可不是普通人，不分男女，只要是被他针对了，不死也要脱层皮的那种。 “说的就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好好在家呆着，来军区勾搭小战士。耽误战士训练……” “勾搭？”苏梨怒了。 她用得着勾搭吗？这是她发小，从小一起上树捉鸟的那种。再说不是今天下午休整吗？他们也没违反军区纪律呀？ 吴亮看着小姑娘不太服气的样子，以为自己说对了。 这小姑娘就是想贴上他们老领导的孩子。 这孩子才十七八岁，交到他手里就是对他的信任，绝不能让他出现任何问题。 更不能有一丝早恋的苗头。 这次来西北就是带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加强训练的。可吃了午饭后，就找不到这小子的影儿了。 现在看见和一个小姑娘一起走来，可不是误会了嘛！ 在一细看，这不就是今天上午从自己手里把周浩拽出去的那个姑娘嘛！ 吴连长没觉得有问题，当时他坐在车里，因为角度问题，或许让小姑娘占了上风。 “你就是那只东北虎吧？” 吴亮：“……” 这小姑娘还知道我是只东北虎？ 他斜眼看了周浩一眼，一定是这小子又在人家姑娘面前埋汰他呢！ 周浩缩了缩脖子，想起苏梨能扛起三四百斤大野猪的样子，要是苏梨落到吴连长手里，状似也不用害怕？ 因为要和西部军团的人交流比赛，操场上不少的战士在给自己加训。 来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可不能给自己军团丢脸。 现在看到吴连长和一个小姑娘箭努拔张，不少人偷偷的围了过来。 苏梨挑了挑眉，这么一些大老爷们围着一个小姑娘，好没有道理。 苏梨打算快刀斩乱麻！ 部队里，谁的手段硬，谁的武力值高，谁就有道理。 “吴教官是吧？”苏梨歪了歪脑袋，面色有些发沉：“您是不是对‘勾搭’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周浩是我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今天下午休整期间见个面，违反哪条军纪了？” 吴亮被她问得一噎，但很快又板起脸： “军营重地，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周浩是军人，就应该遵守军纪，不该在休整期间随意走动。” 苏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这么说，您是认定我们违反军纪了？那要不要打个赌？” “打什么赌？”吴亮皱眉。 “就赌......”苏梨的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不远处的单杠上。 “我要是能证明自己有资格在这里，您就得向我和周浩道歉。”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战士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小姑娘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和“东北虎”叫板。 吴亮也被她的狂妄气笑了：“好，你说，怎么证明？” 苏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单杠前，轻轻一跃就握住了横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一口气做了二十个标准引体向上，动作干净利落，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这......”有个战士忍不住惊呼，“这比咱们连队好多人的成绩都好！” 苏梨从单杠上跳下来，面不改色地走到吴亮面前：“这个证明够吗？” 吴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有点本事，不过单凭这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梨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抓住了吴亮的腰带和衣领。 “你干什么？！”吴亮又惊又怒，想要挣脱，却发现这小姑娘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整个操场瞬间鸦雀无声。 只见苏梨腰腹发力，双臂一振，竟然将身高一米八五、体重至少八十公斤的吴亮整个人举过了头顶！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瘦小的姑娘，轻松举着他们的教官，仿佛举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捆稻草。 “放下！快放下！”周浩吓得脸都白了，慌忙喊道。 虽然他不时吐槽，但那也是他教官，平时他虽然顽劣了一点儿，但还是很尊重他的。苏梨这个能抗动三四百斤大野猪的人，可不要把他们教官摔坏了。 那他以后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了。 苏梨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甚至还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重量，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吴教官，您该减减肥了。” 第326章 大变活人 说完，她双臂一甩，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将吴亮朝着操场边上那个最大的雪堆扔了过去。 “噗通——” 吴亮整个人陷进了雪堆里，溅起一片雪雾。 他从雪堆里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作为东北军区的格斗教官，他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扔进了雪堆？ 这要是传出去，他“东北虎”的威名可就全毁了。 整个操场死一般寂静。 战士们看看雪堆里的教官，又看看站在原地拍着手的苏梨，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周浩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把吴亮从雪堆里拉出来，嘴里还不停念叨： “教官您没事吧？苏梨她就是力气大了点，没恶意的......” 吴亮甩了甩头上的雪，脸色变幻不定。 他推开周浩的手，大步走到苏梨面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教官要发飙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吴亮盯着苏梨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我吴亮今天认栽！” 他转身对围观的战士们吼道：“都看什么看？继续训练！” 待战士们一哄而散后，他才对苏梨说：“小姑娘，有没有兴趣来当兵？” 虽然是个女娃，不过，真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苏梨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楞。这家伙不应该恼羞成怒、大发雷霆吗？ 看来肚量还挺大嘛！ 苏梨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当兵。我想做我喜欢的事情。”她又指了指周浩：“那我现在可以和我发小道别了吗？” 吴亮狠狠瞪了周浩一眼：这小子，还是人家丫头的发小，怎么就没有人家的那一身本事？ 挥挥手，语气竟然带着几分欣赏：“去吧去吧，以后休整时间，准你们见面。” 看着苏梨和周浩走到一旁说话，吴亮摸了摸还有些发疼的后背，低声嘀咕：“这丫头，要是来当兵，绝对是个好苗子......” 另一边，周浩拉着苏梨的袖子，别提有多激动了。 “你刚才太帅了！居然把‘东北虎’给扔雪堆里了！做了我多少天想做的事情……” 苏梨：“……” 还没有走远的吴亮：“……” 器械区旁，两位面带威严的中年军人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邓明宪师长紧抿着嘴角，眼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傅恒则难掩眼中的惊讶，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把吴亮扔进雪堆的娇小身影。 "老邓，你们西北军区什么时候招了这样的女兵？"傅恒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身手，这胆识，放在哪个部队都是尖子。" 他可是知道吴亮的底细，那是周老爷子特意安排的格斗教官，专门安排来操练周浩的。 这么个在东北军区都排得上号的硬汉，居然被个小姑娘举起来扔进了雪堆里。 这要是传回东北，吴亮这"东北虎"的名号怕是要改成"病猫"了。 邓明宪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友一眼，不答反问。 "你还没见过景南那孩子的对象吧？" 傅恒一愣，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儿子身上了？不过，说起儿媳妇，虽然还没有见面，也知道那孩子优秀的很。 部队里的大棚蔬菜就是她培育的。 今天中午的新鲜蔬菜他已经吃上了。 “老邓，走，去你们的大棚基地看看！”傅恒对邓明宪说道。怎么也得去蔬菜基地看看。 这也是这次他来西北军区的一个原因。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这儿最有特色的蔬菜大棚。"邓明宪边走边说。 "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傅恒回头又望了一眼操场上那个正在和周浩说话的姑娘，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是快步跟上了邓明宪。 两位并肩走在去基地的小路上，一个面带神秘微笑，一个满腹疑惑。 傅恒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让他赞不绝口的"女兵"，正是他即将要见面的未来儿媳妇。 而不远处的苏梨，更不知道，自己随手一扔，不仅震惊了整个东北军团。 还在未来公公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虽然是以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苏梨回到招待所房间时，傅景南已经离开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什么都没少，唯独那条鲜绿色的围巾不翼而飞。 她明明记得出门前就把围巾放在床上的，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正纳闷着，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里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傅景南刚劲有力的笔迹： "晚上六点，我爸来了，一起吃饭。等我来接你。 ——景南" 苏梨："......" 可真是简明扼要，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她盯着字条看了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看来那条绿围巾是被傅景南拿走了？ 这人居然喜欢这种鲜艳的颜色？啧啧啧！这是什么古怪的破喜好？ 一点儿也没有想过傅景南是不是因为她收周浩的礼物生气了。 不过想到晚上就要见未来公公了，心里又泛起一丝紧张。 "算了，反正有傅景南在，总不会太尴尬。" 她开始认真考虑晚上该穿什么。第一次见长辈，总得留个好印象。 从红星大队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衣服，只好从空间原来的衣橱里翻出一件军绿色的羊绒大衣，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一双黑色的平底皮棉鞋。 放在现代最普通的打扮，但在这个时代，也是最时新的了。 苏梨穿上后，美美的转了一圈。感觉后代的那个小仙女又回来了。 五点半一到，傅景南按时来到招待所，推开门，先愣了愣。 这……这啥时候来了个大变活人？ 随后，脸色更难看了。 “这是周浩那小子给你买的？” 不怪傅景南瞎想，明明这丫头从红星大队来时没带多少衣服呀？ 这凭空出现的衣服，不是周浩那小子送的还能是谁？ 苏梨：“……” 看来，傅景南这家伙很高兴能戴绿帽子，自己戴在头上都不想往下摘了。 啧啧啧！ 苏梨翻了一个白眼儿：“虽然我生活在红星大队，但我也是京都的优秀少女。 还不能允许我有几件好衣服？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以备不时之需。” 这话说的没毛病，爱信不信。 傅景南：“……” 也许他真的没注意，这丫头带着自己的衣服，毕竟一个背篓，自己哪能全看得见。 等两人赶到团部食堂二楼，见到傅恒，傅恒愣住了。 这不就是下午把“东北虎”摔在雪地里的小姑娘吗？ 第327章 装！这丫头真能装！ 毕竟下午那一摔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将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举过头顶，那画面太过震撼。 "傅伯伯好！"苏梨连忙乖巧地问好，那温顺的模样与下午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 傅景南瞥了她一眼，心里暗笑：装！这丫头真能装！ 对着他的时候可从来没这么温顺过。 "你就是苏梨？"傅恒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姑娘，实在难以将她与下午那个力大无穷的身影联系起来。 "如假包换！"苏梨眨眨眼，看着傅恒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心里嘀咕：这位傅伯伯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实在想不到，她摔吴营长的那一下，早就被她这个未来公爹尽收眼底。 傅恒突然哈哈大笑，现在他总算明白邓师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把"东北虎"摔进雪堆的，竟是自己的未来儿媳妇！ 三人说笑着入座。 席间，傅恒试探着问："苏梨啊，有没有考虑过来当兵？" 苏梨笑着摇头："傅伯伯，我还是更喜欢在田间地头搞我的农业研究。" 傅恒也不再勉强，人各有志。 做农业研究，也是为这个国家社会做贡献。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参观了部队的蔬菜大棚，满棚的春色挡也挡不住。 他已经决定东北军区明年也要把大棚蔬菜搞起来，让战士冬天也能吃上绿叶蔬菜。 况且，技术员就在自己家里，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到时候，请苏梨去东北一趟，传授一下种植的经验。 只是心里有些担心儿子，要是哪天不小心惹恼了这丫头，会不会也被她举起来扔出去？ 想到这里，他不禁觉得好笑。 看着傅景南细心地为苏梨夹菜倒水，傅恒心里很是欣慰。 自己婚姻不幸，他只希望儿子能拥有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 "你们要好好相处，互敬互爱。"傅恒慈爱地说，"等交流活动结束，我就去红星大队向你外公和你妈提亲。"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和谐。 傅恒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尤其是看到儿子望向苏梨时眼含的笑容，这颗老父亲的心终于放下了。 而苏梨也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未来公公对她这个"大力士"儿媳妇还算满意。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军交流大比进行得如火如荼，双方各有胜负，气氛既紧张又热烈。 周浩一有空就来找苏梨，两人或是散步聊天，或是一起去大棚参观，倒是傅景南自那晚家宴后就不见了踪影，让苏梨心里不免有些嘀咕。 机动车比赛这天，天气格外晴朗，冬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操场上，连寒风都似乎温柔了许多。 操场上人山人海，两军的官兵们都来观看这场备受瞩目的较量。 比赛一开始，东北军区科研所就亮出了他们的王牌——一辆崭新的军用越野车。 这辆车一登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刚硬坚挺的车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愧是东北老工业基地啊！"观众席上有人感叹道。 "听说他们的新车时速能达到100公里，这可是相当了不得的成绩。" 作为我国的老工业区，东北一直拥有雄厚的科研实力。 隶属于军方的东北军研究所更是声名远扬，多年来科研成果层出不穷。 此刻，他们的新式军车正威风凛凛地停在起操场上，引来阵阵赞叹。 就在这时，西北研究所的军车也驶入了场地。 二团长于庆平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整了整军装，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三团团长孙前进迎上前去，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踩着点来，可真准时！" 于庆平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又不是急着投胎，来那么早干嘛？” 早就到操场等候的孙前进：“……” 这老于高兴傻了吗？ 从独立团手里抢过了交流比赛的任务，虽然大比中，表现不错，还真不至于傻了。 于庆平见状哈哈大笑，拍了拍孙团长的肩膀："老孙，眼红了吧？这么光荣的任务落到了我们二团手里。" 孙前进抿了抿嘴唇，自己担心的没错，还真是傻了。 他没有接于庆平的话茬，而是关切地问道："这车性能到底怎么样？"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热切和担忧。 听说东北军团的车速能达到一百公里，孙前进心里着实捏了把汗。这么大的军区，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 要是他们的车在比赛中拖了后腿，真么大的军区，可都得跟着丢人。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孙前进很清楚，于庆平为了今天的比赛，已经带着技术人员连续试车好几天了。 车里的零件改了又改，直到达到最佳状态。 于庆平向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孙前进这才咧开嘴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老战友的肩膀。 "你小子不蒸馒头争口气，今天说啥也不能输。" 随后，孙前进环顾四周，疑惑地问："怎么没看到傅团长，就连他们侦察营的人也一个没看到？" 于庆平表现得不以为意地。 "军区里那么多事，谁知道这群小子干嘛去了？" 正说着，邓师长和傅恒走了过来。两位首长面带微笑，显然对这场较量充满期待。 "准备好了吗？"邓师长亲切地问于庆平。 "报告师长，一切就绪！"于庆平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傅恒打量着西北军区的这辆军车，眼中闪过好奇的神色。 虽然外观不如东北军区的车那么炫目，但总觉得这辆车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气质。， 前几天还忍不住好奇，想让儿子透漏一下这车的性能和速度。但儿子一脸严肃，说这是军区的机密，不能随便往外说。 要是这次比赛赢了，这项技术自然会推广。 傅恒有些不以为然，他们东北军区的汽车发动机，可是经过他们的科研人员不断攻克难关，好不容易才提高了三十公里。 他觉得这已经是了不起的事情了。 西北研究所的发动机项目，听说是最近才攻克的难关。 难道他们的速度还能更高？ 第328章 这是什么运气！ 邓师长迈步走到场地中央，大声宣布： “今天这场比赛主要看车辆发动机的性能、稳定性、和速度。 检验一下研究所的科研成绩。 规则很简单，双方各派一名驾驶员，沿着部队后山的环形公路跑一圈，谁先返回起点谁就获胜。” 双方自然没什么意见。 东北军区开车的是吴亮。 这辆参赛的军车正是他和周浩从东北一路驾驶过来的，他对车辆的各项性能了如指掌。 对于这次比赛，信心满满。 他们东北军区研究所，在全国军事研究所中可是大拿！ 孙团长手持红色信号旗，口衔哨子，肃立在两辆蓄势待发的军车正前方。 "咻——" 清脆的哨声划破长空。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两辆军车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而出。 就在山下赛场气氛热烈之际，苏梨和周浩这一对发小却早已溜达到了后山。 周浩一直对苏梨那只"飞"走的老母鸡耿耿于怀，说什么也要赔她一只。 既然买不到，那就只能上山碰碰运气了。 说来也怪，两人对正在进行的车辆比赛都怀着谜一般的自信。 苏梨坚信西北研究所的车辆性能绝对碾压对手，周浩则对东北军区的技术实力深信不疑。 既然都觉得己方必胜，他们索性连观战都免了，一大早就背着装备进了山。 山间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在东北打过猎吗？"苏梨一边拨开挡路的枯枝，一边问道。 "当然打过！"周浩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是不是从来没抓到过猎物？"苏梨促狭地眨眨眼。 周浩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梨："你怎么知道？" "在你说话的这功夫，"苏梨无奈地指了指四周，"咱们已经放跑了三只野鸡、两只兔子。" 周浩狐疑地环顾四周，茂密的树林里除了积雪和枯枝，哪有什么野物的影子？ "你就唬我吧！"周浩不服气地嘟囔着。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一只肥硕的野兔机警地探出头来，看到两人后立刻向前窜去。 周浩："......" 苏梨忍俊不禁："现在信了吧？" 苏梨手一扬，手里的小石子倏然间就飞了出去，“噗”的一声，刚才的兔子已经蹬着腿在雪地上抽搐了。 “苏梨，你的身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周浩兴奋之余，又为小伙伴儿深深担心。 他发小在这里过的什么日子啊，连打猎的本事都练出来了，是不是几个月都吃不上一次肉啊？ 不过，很快又兴致勃勃起来。 就凭这本事，在哪里也饿不着。 “苏梨，今天的野鸡，可全指望着你了！“ 苏梨：“……“ 是谁这两天一直嚷嚷着上山，一定给她猎几只最大的野鸡？ 看来，这小伙伴也靠不住。 两人快速向深山冲过去，不一会儿功夫，又收获了十几只野兔，还有几只野鸡。 周浩跟在苏梨的身后拎着这些猎物，瞪大眼睛，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家苏梨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本事了呀？ 只要找到一只野兔，就能找到人家的老家，把人一家老小全都薅了出来。 就是他的教官吴营长，也没有这样的本事啊！ 小伙伴的脸上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看苏梨的看光都闪着小星星。 这本领一定学会，回东北后一定用得上。 “苏梨，歇歇吧。我都跟不上了。” 周浩大汗淋漓，他就不明白苏梨的身体素质咋就真么好呢？ “好吧！” 苏梨白了他一眼，两人靠在一块岩石下休息。 冬日的山林格外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你说这会儿比赛该结束了吧？"周浩一边喝着水壶里的温水，一边含糊不清地询问。 苏梨刚要回答，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鸟雀的扑棱声，一群山雀惊慌地飞向天空。 她警觉地直起身子，这才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拥军大队的后山，山下就是部队的盘山公路。 正是今天车辆比赛的赛道！ "不对劲。"苏梨压低声音，一把拉住正要说话的周浩。 她可是没有忘记拥军村的异常，还有傅景南嘱咐她不要往外跑。 莫不是今天有事情要发生？ 周浩也察觉到了异常，两人默契地把刚打到的野鸡和兔子轻轻放在岩石后，猫着腰向前摸去。 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断嘎吱声，两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谈话声渐渐清晰起来。 苏梨小心翼翼地拨开枯枝，看见两个身影正站在一块巨石后。 一个瘦瘦高高的个子，另一个正是她在拥军村见过的张技术员！ "......蝶夫人和郑树声很快就会赶来和我们会合。"瘦高个低声说道。 他戴着鸭舌帽，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蝶夫人做事一向谨慎，只要他们得手，很快就会和我们会合。" 张技术员双手笼在袖筒里，使劲儿在雪地上跺了跺脚： “这箱里的东西太重要了，研究所的核心资料都在里面。 包括这次发动机的改良，时速能达到二百多公里…… 这东西要是带回去，上级肯定会给我们嘉奖。" 苏梨：“……” 这是tmd什么运气？出来打个猎还能遇到特务。 看了眼身边的周浩，刚出新兵连，这要是再立个功，以后上升的渠道会顺利许多。 就是为了小伙伴，今天也得把这两个特务抓住。 就在这时，周浩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什么人？"瘦高个猛地转身，眼神凌厉。 眼见躲藏不住，苏梨当机立断飞身就朝瘦高个扑去。 周浩反应也极快，一个箭步扑向正要逃跑的张技术员。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金属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瘦高个拔出匕首冲向苏梨。不知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多管闲事，可别怪他取她性命了。 苏梨临危不乱，侧身躲过刺来的匕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瘦高个重重摔在地上。 "你......" 瘦高个震惊地瞪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梨用膝盖死死压住后背。 苏梨：就这点本事还想当特务？ 另一边，周浩也已经将张技术员反剪双手制服在地。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三长两短的喇叭声——显然是同伙在发信号。 张技术员：“……” 瘦高个：“……” 第329章 立大功了 此时的盘山公路旁，诡异地停着一辆损坏的牛车。 车上躺着一位面色蜡黄、气息奄奄的老太太。车旁站着个神色焦急的年轻人，正不停地安慰着老人。 眼见一辆军车疾驰而来，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冲到路中央挥手拦车。 "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于庆平从驾驶座探出头，面色冷峻。 若是细看，脸上还带着一丝薄怒。 "军人同志，求您行行好！"年轻人带着哭腔喊道，"能不能把我娘送去医院？我娘突发急病，牛车又坏了，实在耽误不得啊！" 于庆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心中疑窦顿生。 他今天名为比赛，实际上就是为了抓住这个特务小组。 引蛇出动，希望能一网打尽。 情报显示这个特务小组有四个人，眼前却只有两个。 但战机稍纵即逝，他当即决定先拿下这两人再说。 "上车吧。"于庆平打开车门，声音平静无波。 年轻人千恩万谢地搀扶起老太太，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进后座。 就在老太太坐定，年轻人想坐上驾驶座开车潜逃时，于庆平突然厉喝： "好了，蝶夫人！戏该演完了！" 车内的两人身形一僵，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骤然迸射出锐利的光芒。 那年轻人反应极快，右手猛地探向衣兜 "砰！" 于庆平比他更快，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对方后颈。 几乎同时，后座上的战士也制住了正要掏枪的"老太太"。 "你们......""老太太"嘶哑的声音充满惊怒。 原本佝偻的身躯突然挺直，枯黄的脸上尽是狠厉之色。 年轻人虽然被制，却突然一扭身，左脚闪电般踢向于庆平的下腹。 这一脚来得突然，力道狠辣，完全不像个普通农民。 "找死！"于庆平侧身避开，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脚踝，顺势一拧。 年轻人痛呼一声，整个人被重重摔在车门上。 后座的"老太太"见状，突然张嘴欲咬衣领，显然那里藏着毒药。 战士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迅速卸了她的下巴。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两个训练有素的特务就被彻底制服。 于庆平冷冷地注视着被铐住的两人，声音如同寒冰："说，你们的另外两个同伙在哪里？" "老太太"怨毒地瞪着他，被卸掉的下巴让她说话含糊不清。 却仍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绝...不...会告诉你们...你们...都会死..." "呵呵......"于庆平突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他大手重重按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三长两短的信号声，在山谷间回荡。 这熟悉的信号让"老太太"和年轻人同时脸色大变，年轻人失声惊叫： "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联络信号？" "我们不但知道信号，"于庆平语气平静却带着慑人的威严，"还知道接应你们的''夜莺''小队在三河口已经被全歼，残部正在押解回军区的路上。 同行的，还有你们多年苦心积攒的武器装备。" 他转头直视"老太太"震惊的双眼："蝶夫人，你这二十多年的潜伏，真是煞费苦心啊。" "老太太"——也就是化名蝶夫人的资深特务，在听到这些精准的情报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般瘫软在车座上。 二十多年的精心谋划，无数个日夜的潜伏经营，竟然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于庆平的手下利落地将两人重新捆绑结实，扔进后座。 "团长，我们接下来......" 手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旁山石后突然探出的两个小脑袋打断了。 只见苏梨和周浩从岩石后走了出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男人。 正是失踪的张技术员和那个瘦高个特务。 周浩身上还全身挂满了野味，几只野鸡和好多只兔子在他腰间晃荡。 于庆平："......" 这是去袭击了野兔的老家？ 他看着这出人意料的场面，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于团长，这两个''漏网之鱼''，我们给您送来了。" 于庆平先是愣住了两秒，随即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赞赏。 他大步上前，目光在苏梨和周浩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定格在那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特务身上。 “好家伙！”于团长忍不住拍了拍周浩的肩膀，又看向苏梨，“你们两个这是......顺手就把另外两个特务给逮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两个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务，居然被一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和一个新兵给拿下了？ 周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苏梨的身手好。” 姓张的特务好几次要逃脱，幸亏苏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于庆平这才注意到张技术员和瘦高个特务脸上都带着伤。 特别是瘦高个，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显然经过一番搏斗。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苏梨，看来傅团长找对象的眼光，比想象的要毒辣得多。 他就说那家伙狡猾的像狐狸似的，哪里会找个傻白甜？ 他转头对苏梨和周浩露出赞许的笑容：“你们两个，立大功了！回去一定要给你们请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更多军车驶近的声音，显然是接到信号的增援部队赶到了。 于庆平望着眼前这四个被抓获的特务，又看看站在一旁的两个年轻人，忍不住摇头轻笑： “把这两个也押上车，一起带回军区审讯。今天可是大丰收，把这个特务网络一锅端了！” “我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回见到出来打个猎还能抓住特务的。” 交代完手下，于庆平重新坐上车：“丫头，感兴趣不？要不上来试试？” 苏梨眼睛一亮，迅速的打开后车门，一下子坐了上去，顺手把周浩也拽了上去。” 于庆平笑了笑，一踩油门，继续向前驶去，他还得去比赛呢！ 已经和刘总工打赌了，要是输了比赛，他珍藏的两瓶酒要送给刘总工不说，西北军区还要跟着丢人。 这比赛，说啥也不能输。 第330章 赢了 此时的军区大操场上，气氛已经从一开始的热烈转为焦灼。 众人翘首以待了一个多小时，却仍不见两辆参赛军车的踪影。 刘总工不安地搓着手，快步走到邓师长身边，压低声音道： "师长，这情况不对啊。按照于团长平时九十公里的时速，早就该回来了。就算是保守驾驶，十分钟前也该到了。" 他焦虑地望向空荡荡的马路尽头，眉头越皱越紧。 "那辆车的极限速度能达到150迈，性能、发动机稳定性都是我亲自调试的，绝对没问题。 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邓师长显得气定神闲，他拍了拍刘总工的肩膀，语气从容： "稍安勿躁，耐心等着便是。" 正说着，钱大壮快步跑来，在邓师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邓明宪先是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又过了二十分钟，操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盯着大门口，心里都在猜测：究竟是谁能率先冲过终点？ 这场等待实在太煎熬了。 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时，远处笔直的公路尽头突然出现了两个移动的黑点！ "来了！来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操场顿时沸腾起来。 只见两辆军车一前一后疾驰而来，前车速度稍缓，但距离终点已不足二百米；后车虽然速度更快，但与前车还有一段距离。 胜负将在最后这不到二百米的距离内决出！ 前车与后车你追我赶，场面异常胶着。 操场上的官兵们全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冲刺。 就在距离终点线仅剩十多米的刹那，后车突然一个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嗖"地超越了前车，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西北军区的官兵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然而，当两辆车缓缓停稳后，众人却惊讶地发现——从获胜车辆上下来的，除了于庆平团长，还有一个俊俏的小姑娘和一个英俊的小伙子。 还有从车上拿下来的野鸡和野兔子。 众人：这是什么情况？ 站在操场上的傅恒摇了摇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未来的儿媳妇为什么会从比赛的军车上下来。 还是和周家的小子在一起。 那小子手里满满的全是猎物。 邓明宪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是啥运气？！ 儿子可以说是精英中的翘楚，现在找的儿媳妇也本事的很，出去打个猎，就能抓到两个特务。 不过，想想自家的两个孩子，和傅景南也不分上下，心里顿时也平衡了许多。 傅恒想问问苏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怕涉及到西北军区的机密，还是忍住了。 众人看到已经分出来结果，也都慢慢地散去。 傅景南是傍晚时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独立团侦察营的战士们紧随其后。 三辆满载着缴获物资的军车径直驶入了军部戒备森严的秘密基地，引得路过的官兵纷纷侧目。 接下来的几天，傅景南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抽空来招待所看望苏梨，也是来去匆匆，说不上几句话就要赶回基地处理事务。 相比之下，周浩这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 因为参与抓获特务立了功，这小子特意兴冲冲地往京都家里打了电话报喜。 没想到，一向严厉的周老爷子在电话里破天荒地夸了他几句。 连平时对他要求极高的父亲，也专门打来电话。 就像他爸电话里说的，这小子终于给家里长了一回脸。 苏梨连声啧啧，这家伙是给家里造成了多大的心里阴影，他爷爷和他爸才会如此欣喜。 这些天，苏梨时常往医院跑。 郝峰的腿伤在慢慢好转，已经能在旁人搀扶下短距离行走了。 苏梨特意去拥军村找了个老木匠，为他量身定做了一副结实耐用的拐杖。 在村里偶遇那位卖母鸡的大嫂时，大嫂神秘兮兮地拉住她： "妹子，你还记得隔壁那个王大妈吗？前几天突然就不见了！" 大婶压低声音继续说："部队的同志去她家里搜查，搬走了不少东西。 听说那几个''逃荒''的根本不是好人，王大妈也跟他们有牵扯......" 苏梨心知这必定是傅景南他们在处理特务案的后续。 她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又向大婶买了些鸡蛋，说是给病人补身体。 回到医院后，苏梨细心地将拐杖调试到合适的高度，教郝峰如何使用。 郝峰撑着崭新的拐杖，在病房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这下活动方便多了。" 这天下午，研究所的刘总工就提着水果来探望了。 刘总工先是关切地询问了郝峰的恢复情况，随后话锋一转，开始考问他机械方面的专业知识。 从传动原理到发动机构造，郝峰都对答如流，甚至还提出了几个让刘总工眼前一亮的创新观点。 "好！太好了！"刘总工激动地拍案而起，"这样的人才，必须来我们研究所！" 他当即找到邓师长，极力推荐郝峰担任自己的副手： "这样的人才百年难遇，绝不能埋没！" 没想到傅恒也看中了郝峰的才华。 "小伙子，东北科研所的条件更优越，要不要考虑到我们那里发展？" 一时间，病房成了人才争夺战的现场。 躺在病床上的郝峰都懵了。 他只是在苏梨给的设计图纸上验证了理论的正确性…… "这样吧，我们保证尽最大努力让郝峰进入军科研所。 至于郝老爷子......"邓明宪看向一旁激动得热泪盈眶的老人，"可以安排到红星大队，那里环境好，也方便祖孙俩互相照应。" 这个方案终于让双方都满意了。 刘总工当即表示会尽快办理相关手续，傅恒也大度地表示尊重郝峰的选择。 等众人都离开后，郝老爷子紧紧握住苏梨的手，老泪纵横："丫头，多亏了你啊......我们祖孙俩，总算看到希望了。" 在傅恒临走的前两天，傅恒提出要去红星大队提亲。 也顺便代替傅老看看方老爷子。 苏梨也提早回了红星大队。 第331章 正式提亲 第二天，阳光很好。 一大早，傅恒的车就开进了红星大队牛棚，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傅景南因着部队有任务没能亲自前来，但这份心意可是做足了。 让人意外的是，郝老爷子和郝峰也跟着一起来了。 郝峰已经出院了，有这些日子苏梨或明或暗的补贴营养，郝峰的身体恢复的极快。 他拄着拐杖站在爷爷身后，就等着完全康复后去部队研究所报到。三年了！ 整整三年没见的郝老爷子和方济川，两位老人在牛棚前相见的那一刻，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老泪纵横。 “郝老弟！你可算来了......”方济川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利索了。 郝老爷子红着眼圈，将方济川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声音哽咽：“老了，你也老了……这两年，你也受苦了……” 方济川同样热泪盈眶，心里万千情绪只融成一句话：“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能再见到你，比什么都强！” 旁边看着的人都忍不住别过脸去擦眼泪。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秋风抚过树梢的轻响，见证着这沉重而真挚的一刻。 傅恒这次带来的礼物可谓丰富，且分量十足： 上好的茅台、中华烟，龙井茶叶，其他的糖果补品，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子。 刘媛媛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拿手好菜，香味飘得半个生产队都能闻见。 方老爷子特意请了沈谦、陈芳和吴家顺作陪。 就连吴毅那小子也早早就来凑热闹。 傅恒见到吴毅，怔了怔，这孩子眉眼间总透着几分数不出来的熟悉感。 他仔细在记忆中搜寻一番，许是和哪位故人撞了脸，便也没在多想。 酒过三巡，傅恒终于说明了来意：“老太太整天在家里念叨，就想亲眼看看孙媳妇。 要是队里没有什么事情，等景南那小子忙完这阵儿休假，可以一起回去一趟。” 老太太一是想见见苏梨，二是也想堵住大院里有些人的闲言碎语。 前段时间，刘璐调回了京都医院。 冯悦从西北灰溜溜地回了京都，到底是露出了些不好的风风言风语。 再者，还有一个徐云，非得在儿子的婚事上插手，他想想就头疼的很。 老太太在家里拍板，要傅景南和苏梨回去一次，公开傅家孙媳妇的身份，以后就不会有这些幺蛾子的事情发生了。 那也是间接的保护了苏梨。 要是再碰到个丧心病狂的，伤害到了她的孙媳妇，老太太怕是要发火。 这可是她孙子和她亲自看中的人，说啥也不能让有坏心思的人对上。 方济川看苏梨一眼，嘴角噙着的笑意：“丫头，愿意回去一趟吗？” 苏梨眼睛亮了亮，冬天的时候大队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回去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外公，那我就回去一趟。” 等下午傅恒离开时，苏梨已经定亲的消息传遍了红星大队。 “瞧见没？那位就是经常来的那个年轻军官的爸爸，一看就是部队的大首长！” “那年轻军官来了几次，小伙子面貌英俊，又有本事，年纪轻轻的，听说还是部队的团长……” “我们苏知青也不差啊！听说啊，明年春天队里又要上新的项目呢！” “那可得好好表现，你看蔬菜组的社员，每天拿着十个工分，那得比我们多分多少粮食呀？” 可不是么，谁能想到在队里搞大棚、手把手教大家育苗的苏梨，不声不响就给了全村这么大一个惊喜。 村里东南角的一个院子里，于婷正在洗李二剩换下的衣服。 她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农妇，每天洗衣做饭，伺候男人。 “你这婆娘，天天哭丧着那张脸给谁看？” 李二剩从门口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今天苏梨定亲了。对象正是你原来继母家的那个哥哥呢，没想到吧？” 于婷洗衣服的手微微一顿，眯了眯眼，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从没想到她的生活会到这种地步。 自从她爸出了事，她就从天上跌到了地上。 李二剩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嘴里哼哼了两声： “只要你安安心心的和我过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不会缺了你吃的和喝的。” 于婷脸色暗了暗。 结婚前，这家伙给了她二百块钱的彩礼。当时说得好，这是给她的私房钱，他不会过问。 她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些钱，隐隐觉得这钱来路不正，但他给了，她也就收着了。 可是这才过了几天，这狗东西竟然想把这钱要回去。 于婷想想就心里气得很，等以后有机会，她还想拿着这钱回京都呢！ 可是这才几天，这无赖竟然反悔了。 “对了，”李二剩话头一转，伸出手，“那二百块钱呢？拿来，我有急用。” 于婷心头一紧，强自镇定：“那是我的彩礼，你说好给我的。” “屁！”李二剩眼一瞪，“老子的钱就是老子的！给你脸了？快拿来！” “不给。” 于婷咬紧牙关，护住腰间藏钱的位置。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李二剩。 俗话说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这媳妇不治的服服帖帖，以后怕不是要翻了天？！ 李二剩抬起脚，狠狠踹在于婷腰侧！ “啊！” 于婷痛呼一声，整个人被踹倒在地，水盆翻倒，脏水泼了一身。 不等她挣扎爬起，李二剩已揪住她的头发，粗暴地将她往屋里拖。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老子今天不收拾服你！” 于婷的哭喊和挣扎在男人蛮力下显得微不足道，她被重重摔在冰冷的土炕上。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二剩邪魅一笑：“于婷，别假惺惺的当什么贞节烈女，你是我婆娘，伺候你男人，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破旧木门“哐当”一声合拢，不久，里面便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女人反抗的声音。 第332章 分钱了 牛棚里，煤油灯的光晕微微晃动。 方济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爸，”方澜放下手中的针线，眉头微蹙。 “这次丫头回京，住在哪里是个问题。” 她这几日一直在为这件事烦扰。 四方胡同的宅子已经租给街道，自然不便再住。 若是直接住进傅家，两个孩子毕竟尚未结婚，大院里难免会传出闲话。 “这有什么难的？” 正在给外孙女梅子缝制新衣的陈芳闻言，立即抬起头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让梨丫头住娇娇那儿便是！” 她前日刚收到女儿的来信。 信中说，在刘明槐的帮助下，她已成功离婚，被前夫家强占的房子也还了回来。 如今她带着梅子搬了回去，刘明槐还为她找了一个对口的工作。在经贸部做翻译。 考虑到梅子年幼，原先大杂院的王奶奶也随她们同住，帮忙照看孩子。 这个消息让沈谦和陈芳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此刻听说苏梨需要住处，陈芳立刻想到了这个两全其美的安排。 既解决了苏梨的住宿，两个年轻姑娘也能互相作伴。 方济川沉吟片刻，其实他另有考量。 离家两年多，始终记挂着那座老宅。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老宅里那些隐秘存放的重要物件，虽然藏得隐蔽，但时局动荡，终究让人难以安心。 让丫头顺道回去看看也好。 苏梨早已考虑到这一层，她轻声问外公：“刘爷爷还在咱们家吗？” “在，一直在。”方济川语气笃定。 老刘曾是方家的管家，建国后本应遣散佣人，但他执意留下。 如今年纪大了，仍自愿守着方家老宅。 “我去找刘爷爷。”苏梨的嘴角泛起温暖的笑意。 童年时，那位慈祥的老人没少陪她玩耍。 她又转向陈芳，柔声道：“陈伯母，等我到了京城，一定先去看娇娇姐，再替您好好瞧瞧小梅子长多高了。” 方澜望着女儿沉静秀美的侧脸，眼中满是温柔。 她前几日也收到了刘明槐的信，信中只说一切顺利，形势正在好转，让她安心等待…… 冬月的最后一天，日头刚爬上东山头，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早已经挤满了人。 苏梨和刘媛媛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比过年还要热闹的场面，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书记吴家顺身板笔挺地站在办公室前的台阶上，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就传了开去： “各家当家的都到大队部屋里坐好，其他的都回家等着。 李会计已经整理好了账目，保证每家每户都能清清楚楚领钱！” “吴书记，”王大柱隔着人群喊了一嗓子，声音里满是期待。 “给咱透个底儿，今年能比去年多不？” 他的话引起大家的哄笑，同时，目光热切地投向吴家顺。 吴家顺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把心放肚子里！具体数儿等李会计宣布，但我敢说，今年咱们红星大队，是罐里抓王八——十拿九稳！” 这话引得大伙儿更加高兴，气氛也更加热烈了。 王秋兰扯了扯新换的蓝布罩衫，对旁边人道： “瞧瞧咱们吴书记，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儿！自打他和苏知青领着建了那蘑菇棚，咱这日子眼见着就红火起来了。” 站在旁边的胡嫂子接话：“可不是嘛！年轻人心活，敢想敢干，看着这一天天拉出去的蔬菜，那都是钱。” 站在王秋兰身边的余霞却撇了撇嘴。 今天是领钱的日子，她男人那么能干，在粉坊里上工那也是满工分。 那么多钱可不能让婆婆一个人领了去。 上次去公社她看见了一件棉外套，早就想买，可是兜里比脸还干净。 就等着这次队里分钱去买。 要是钱到了婆婆手里，怕是又要找各种借口不给了。 想到这里，余霞眼珠转了转，柔声说道： “娘，天这么冷，要不您回家等着？等会儿大林分到钱，我们立马就回去给您。” 她心里盘算的好，只要钱到了她男人王大林手里，说啥也要留下一半儿。 到时候，婆婆就是生气发火，那也晚了。 再说，她这婆婆是个爱面子的，她就是留起一半，婆婆也不会到外面说什么，只能心里白受气。 王秋兰瞥了眼余霞，心里哼哼了两声。 这儿媳妇心里想什么，她心里明镜似的。 她就这一个儿子，也没有分家，家里的大权一直把持在她手里。 实在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这儿媳妇好吃懒作，还爱打扮，要是手里有了闲钱，怕是很快家里就会揭不开锅。 儿子能干，但是个耳根子软的，自己不看着点儿，一家子不得饿死？ “家里的衣服还没洗，要不你还是回家把衣服洗了？”王秋兰不紧不慢的说道。 她此话一出，余霞立马不吱声了。 开什么玩笑，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么能走开？要是婆婆把钱昧下了怎么办？ 余霞抿了抿嘴角，紧紧地站在婆婆王秋兰的身后。 打定主意要亲眼看看自己家里到底分了多少钱。 知青院的人站在人群另一边，有人雀跃，有人脸色发暗。 吴澎凑到李冬青的身边，忍不住小声嘀咕：“冬青，你说咱知青院的人能和队里的社员一样分钱吗？” 他心里清楚，他们知青在大棚建设过程中没有出一点力。但既然都是生产队的一员，天天出工赚工分，总该有份吧？ 听说队里今年赚了钱，分红要比往年高不少，他心里也很雀跃。 李冬青点点头，作为知青院的队长，吴家顺早已经知会过他，知青也和社员一样，人人有份。 但他心里还有一丝隐隐的后悔，要是当初苏梨不搬离知青院，是不是这份功劳也有他们知青院的一份？ 这些日子，虽然苏梨不在家，但是队里的大棚一波一波的来人参观，人人叹为观止！ 相信明年很多地方也会学习他们的技术，建立起新的大棚。 听说，苏梨还被评为全县的劳动标兵，这些可是实打实的功绩，会写在个人履历里的。 对上学、招工，可是有好处的。 只是想想苏梨那不吃亏的性子，怕是既使住在知青院，别人也沾不上她的光…… 他心里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这时，每一家的当家人都高高兴兴从人群里走出来，向大队屋里走去。 那步伐，就像古代皇帝早朝，大臣一个个入宫的样子，严肃又庄重。 大部分都是壮年男人，只有几个老太太和老头。 看来，这时代不管能不能干，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还是男人居多。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知青院的知青。 有的社员撇了撇嘴，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些知青不但分他们的粮食，还要分他们的钱。 吴书记怎么就不管管？ 虽然当家的都进去了，外面的人也没有几个走的，都踮着脚在外面等着。 第333章 分钱了2 屋子里暖烘烘的，苏梨刚踏进门，二小队长就笑眯眯地站起身，把自己的长条凳让出一大半： “苏知青，快……这儿坐！” 作为大队委之一，他比谁都清楚今年这笔分红的分量。 等今天这笔钱发下去，周边几个生产队怕是要坐不住了。 想到这儿，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们红星大队这几年一直垫底，社员出去都抬不起头。 可自打苏梨来了才半年，加上吴家顺敢想敢干的作风，整个大队就像枯木逢春，重新焕发了生机。 谁能想像，光是这几个大棚真的就让红星大队的社员翻了身。 苏梨也没推辞，道了声谢就大大方方的坐了下去。 四周投来的目光热切又朴实，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她心里蓦地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这感觉如此新奇。 上一世经营现代化农场，日进斗金，银行账户的数字再可观，也不曾带来过这般真切的触动。 原来，被需要、被认可，比单纯的财富积累更让人充实。 这时吴家顺敲了敲桌子，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苏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笑了笑，声音格外洪亮： “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队会计李子扬，目光热切的不行。 听说李会计昨天晚上熬了个通宵，把各家各户的分红给算了出来。 这小子真是辛苦了。 改天要是家里改善伙食，让家里婆娘给送点好吃的，也算慰劳慰劳这小伙子，可不能让人家白辛苦。 眼底乌青的李子扬在万众瞩目之下，连声音都有些发抖。 “咳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抱着面前厚厚的一摞账本站了起来。 “各位乡亲，”李子扬的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今年咱们红星大队总收入比去年翻了几番！蘑菇棚净收入六千四百元，蔬菜大棚净收入三千八百元，粉坊净收入八百多元……” 每报出一个数字，底下就响起一片抽气声。 几个老庄稼把式掰着手指头算，越算眼睛瞪得越大。 王老汉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这……这顶的上过去五年的收入啊！” “扣除各项生产成本，”李子扬提高了嗓门，“今年每个工分值为八分钱！” “八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去年才二分五，今年几乎翻了三倍还多。 天呀，这么多呀！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计算，自家一共多少工分，大约能分多少现钱。 家里粮食不够的，则盘算着要拿出多少钱从队里买粮食，剩下的钱还有什么用处。 里面的声音传到外面，外面的妇女也听到了工分值是八分，立刻欢呼成一片。 天哪，去年过年一家人守着饥荒过的年，连一斤肉都没吃上，今年不但能还了饥荒，过年的时候，一定割上两斤肉全家香香嘴儿。 还有，孩子已经好几年没有换上新衣了，今年也让孩子高兴高兴，给扯上一件新衣服。 外面的人还在欢腾，屋里的人继续： “王大刚家，三千工分，二百四十元！” “张小树家，两千八百工分，二百二十四元！” …… 被念到名字的社员挤到桌前，颤着手接过一沓沓钞票，蘸着唾沫数了又数。 王大刚，也就是二小队长当场就红了眼眶，随后咧着嘴傻笑起来。 去年累死累活，年底才分了三四十元，今年一下子分了二百多。 公社木材厂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也才十几元，现在一下子就发了他们一年多的工资。 嘿嘿嘿！ 领到钱的王大刚，刚走出办公室大门，守在外面的家人立刻围了上来。 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眼神既期待又紧张。 “多少？” 胡嫂子迫不及待地小声问道。 孩子们也踮起脚，眼巴巴地望着父亲鼓囊囊的口袋。 王大刚挺直腰板，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二百四！”声音清脆又响亮。想了想，掏出钱，全部塞到婆娘手里。 “哎哟！” 胡嫂子哎哟一声，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接过来，指尖都在发颤。 不远处，张小树的媳妇更是直接红了眼眶。 她看着当家的递过来的二百二十四块钱，想起去年这时候，全家守着三十多块钱发愁的光景，忍不住用袖口抹了抹眼角。 “哭啥？”张小树嘴上说着，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哽，“这是高兴事！” 孩子们可不懂大人的感慨，只管扯着爹娘的衣角嚷嚷： “爹，答应我的新棉袄……” “娘，你说要买糖疙瘩的！” 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走出来，人人都面带笑容，红光满面。 满院子都是欢笑声。 有的媳妇仔细把钱揣进最里层的衣兜，还不放心地按了按； 有的当家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这笔钱的用处，不够的粮食还要从队里买一些，该修补的屋顶，该给孩子们置办的新衣裳…… 知青们也陆陆续续从办公室走出来，个个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虽然他们当中有人不缺这几十块钱，但那种被队里社员接纳的融入感，让他们心安。 现在，她们看苏梨的目光都顺眼了不少。 虽然这丫头是刺头，但真是有本事。 苏梨按一天二十个工分、累计五个月算，能分到一百五十多块钱。 但她一分现金没要，全都换成了粮食。 牛棚里吃饭的人多，虽然她空间里粮食堆积如山，总得有个明面上的来路。 经历过之前的种种，她不敢再冒险，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有那样的好运气？ 其他知青也都领到了钱，多的上百，少的也有几十块，个个喜形于色。 刘媛媛分了六十多块钱，一向清冷的眼眸里也漾开了暖意。她走到苏梨身边，语气轻快： “苏梨，过几天一起去趟县里？” 想起刚来时父亲只给了十块钱，这半年来若不是苏梨明里暗里的帮衬，日子不知要有多艰难。 如今有了钱，她说什么也要给这丫头买点像样的礼物。 “好，”苏梨笑着应下，“正好快过年了，我也想在走之前把年货备齐，再给汪叔家送点节礼。” 另一边，王秋兰揣着刚领的钱正要回家，儿子王大林和儿媳余霞一左一右紧跟着她。 “娘，分了多少？”王大林搓着手，忍不住问道。 王秋兰抿了抿嘴角，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二百三十多。” “啥？这么多！！”王大林惊得张大了嘴。 去年才分了四十多块钱，全家人紧巴巴地过了一年。 余霞在身旁狠狠掐了他一把，王大林吃痛，犹豫着开口： “娘……能不能给余霞十块钱？她想买件红色外套。” 余霞气得直瞪眼，这个榆木疙瘩，家里分了二百多，居然只要十块钱！ 王秋兰瞥了儿媳一眼，从怀里数出二十块钱，又搭了几张布票，塞到儿子手里： “今年收成好，你和你媳妇都扯身新衣裳。” 王大林接过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余霞却撇着嘴，心里更窝火了。 婆婆手里攥着二百多，才舍得拿出二十，真是抠门到家了！ 第334章 火车上的婆媳 时光静静流淌，几日匆匆而过。 周日这天，刘媛媛难得休息，便拉着苏梨一同进了县城。 在供销大楼，刘媛媛一眼看中了一双厚实的牛皮棉鞋，执意要买给苏梨。 “我真的不缺鞋穿……” 苏梨有些无奈，她的空间里物资充裕，应有尽有。 可当她抬头，对上刘媛媛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跳动的灼灼亮光时，拒绝的话便咽了回去。 这个外表淡漠的姑娘，内心其实细腻又敏感。 苏梨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份礼物，更是刘媛媛表达情谊的方式。 她最终笑着接过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谢谢媛媛姐，我很喜欢。” 从供销社出来，苏梨又特意去拜访了汪明泽，送上早已备好的节礼，并告知他自己即将回京都，年底恐怕无法再来探望。 汪明泽心里暖融融的。 这丫头每次进城都不忘来看他，有什么好东西总会给他留一份，这份心意，连他亲儿子都比不上。 听说苏梨要回京，他语重心长地劝道：“回去后好好跟你爸说说话。他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还问起了你的情况。” 苏梨乖巧应下，笑眯眯的答应了。 她这次回去当然要找苏景和。 李广宽父子已被法办，但李小莲欠下的债，还没还清。 她就想问问苏景和，这笔帐怎样还清。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待傅景南处理完手头所有工作，终于到了启程的时刻。 苏梨带着外公方济川和母亲方澜的千般叮咛，与傅景南一同踏上了开往京都的火车。 不同于来时知青办统一安排的硬座车厢，这一次，傅景南细心订好了卧铺票。 两人找到自己的铺位时，发现这间包厢里已经有人了，是一对看起来像母女的农村妇女。 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补丁都缝得整整齐齐。 年长的那位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年轻的是个孕妇，挺着很大的肚子，看月份该有六七个月了。 见他们进来，婆婆连忙站起身，局促地擦了擦手：“同志，你们也是这个包厢的？” “是的，大娘您坐。” 苏梨笑着应道，顺手将行李放在空着的下铺。 傅景南默默地将两人的行李安置好，动作利落。 经过几句交谈，苏梨得知这确实是一对婆媳，家住本省农村。 婆婆说起话来絮絮叨叨，却透着朴实的热络： “我儿子在京都军区当兵，前阵子刚提了干，够条件让媳妇随军了。 这不，儿媳妇怀了身子，我送她去京都，往后他们小两口就能在一块儿了。” 她怜爱地看了眼儿媳：“这孩子在家没少跟我吃苦，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年轻的媳妇羞涩地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抚着肚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对面的老太太问道。 “我们也回京都。”苏梨笑了笑。 老太太和小媳妇也是很好说话的人，不久，便苏梨便和她们混熟了。 傅景南对婆媳二人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在下铺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头翻开带来的书。 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沉静气场。 他看得专注，却不忘时时抬头，看一眼正和对面婆媳说话的苏梨。 那位婆婆正仔细地给儿媳收拾衣物，小媳妇腼腆地笑着，双手自然地护着高耸的腹部，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这位同志也是军人吧？”小媳妇忽然轻声问道，眼睛弯成月牙。 “怎么看出来的？”苏梨好奇地问道。 她记得自己并未透露过傅景南的身份。 小媳妇抿嘴一笑，脸面有些发红： “他拿书的姿势，和我家那位一模一样。他每次看书也喜欢用拇指抵着书脊，说是当兵养成的习惯。” 一旁的婆婆嗔怪地看了儿媳一眼，却也跟着笑了。 “许是看到这位男同志手里是军事方面的书籍。这丫头，自从怀了身子，见着部队的同志就觉得亲切。” 苏梨笑了笑，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他手里那本厚厚的书，正是一本军事理论的书籍。 苏梨：“……”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和这位兵哥哥同行，连消遣读物都如此的硬核。 她之前预感的旅途会有些枯燥，还真不是瞎想。 “大妹子，吃苹果吗？” 年轻媳妇笑着，从布兜里摸出来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随手递给苏梨一个。 那苹果色泽鲜亮，在这个匮乏的年代格外诱人的很。 “谢谢，真不用！”苏梨微笑着婉拒。 她向来不吃陌生人的东西，何况这年头的苹果确实是稀罕物。 虽然她空间里要多少有多少。 “吃吧，闺女。”老太太在一旁温和地劝道，“这是我去供销社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可甜了！” “大娘，真不用。我自己带着呢！”苏梨说着，顺势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一个苹果放在小桌板上。 傅景南刚才有些紧绷的坐姿，借着翻书的时候，轻轻缓了下去。 年轻媳妇看苏梨真不吃，也没有强求，顺势就将那个红苹果放在了苏梨苹果的旁边。 两个苹果紧紧挨着，在晃动的车厢里轻轻碰撞。 第335章 讨饭的祖孙 就在这时，列车的广播响了起来： “前方到站溪南站，停车时间15分钟，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车厢里一阵轻微的骚动。 上下车的旅客在过道里穿梭，带进一阵冬日的寒气。 正当车厢里渐渐恢复平静时，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从连接处传来： “大兄弟大妹子，您行行好，能给点吃的吗？” 苏梨抻了抻脖子，好奇地往外看去。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乞讨的人。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身上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灰扑扑的棉絮。 她一手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另一只手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一边喊着，一边从上一节车厢走来。 苏梨看得怔住了。 虽然听说过这个年代有人乞讨，却从没想过还有这么可怜的。 老太太身边的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小姑娘偶尔伸手拨开眼前的头发，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令人心惊的是，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哭闹，也不哀求，只是麻木地跟着老人的步伐。 大概在车上没有要到什么东西，老太太和孩子看向乘客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尤其是看着那些正在吃东西的乘客。 有位中年妇女实在不忍心，掰了半块饼子递过去。 老太太连连鞠躬道谢，小心地把饼子揣进怀里。 不一会儿，这一老一小便顺着走廊，蹒跚地来到了苏梨所在的车厢门口。 老太太抬起浑浊的眼睛，怯生生地举起那个空荡荡的茶缸。 老太太怯生生地站在包厢门口。浑浊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扫过包厢里的四位乘客，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大人物。 “大妹子……行、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乡音。 苏梨的目光越过老太太，落在那个瘦弱的小女孩身上。 这孩子安静得可怕，那双黑的惊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盯着桌子上并排摆放的苹果。 苏梨：好可怜！ 想起兜里有方澜给她煮好的鸡蛋，苏梨决定送给小女孩一个。 可就在苏梨转身要去取行李时，小女孩突然动了。 她像只饿极了的小兽，猛地挣脱老太太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包厢，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红得诱人的苹果。 “丫头！不能拿！”老太太惊呼，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恐慌。 可小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口啃咬起来，吃得那样凶猛，连果核都来不及吐，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苏梨：“……” 对面的婆婆连忙拿出半张饼子塞给老太太，叹着气摇头：“这孩子……真是可怜见的。” 老太太接过饼子，千恩万谢。 伸手要去拉孙女的时候，异变突生。 小女孩突然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她瘦小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白沫不断从嘴角涌出，随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砰”的一声重重栽倒在车厢地板上。 “丫头啊——！” 老太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扑倒在孙女身边。 苏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苹果，有问题！！ 傅景南立刻站起身，先看了眼地上抽搐的孩子，随即警惕地看向对面那对婆媳。 年轻媳妇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缩了缩，用手指着苏梨说道：“那可不是我的苹果……那是她的……” 苏梨：“……” 明明那就是你刚才放在那里的那个。 她话音刚落，刚才还在乞讨的老太太突然发疯似的扑向苏梨：“你害了我孙女！” 傅景南反应很快，一步挡在苏梨前面，伸手拦住老太太。 “老人家，别激动。” 这时，老太太的哭喊声引来了隔壁车厢的人。 “出什么事了？” “刚才是不是有人喊小孩子出事了？” “让让，让我看看！” 门口的人越挤越多，把狭窄的通道挤得水泄不通。 最先挤到门口的几个人看到倒在地上的小女孩，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天啊！那孩子口吐白沫！" "怎么回事？是不是犯病了？" 就在这时，两个壮实汉子从人群外挤进来。一看到地上的孩子，他们立刻大声叫嚷起来： "娘，咋了？妞妞咋了？" "有人下毒！毒死小孩了！" "下毒"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恐慌像瘟疫般迅速蔓延： "什么？下毒？" "快离远点！" "这车上还有毒药？" 抱着孩子的妇女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几个原本站在前面的乘客也下意识地往后缩。 有人惊慌地捂住口鼻，仿佛毒药会通过空气传播。 "快叫乘警！" "这太可怕了！" 通道里乱作一团，推搡声、惊叫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 每个人都伸长脖子往包厢里张望，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苏梨这才反应过来，探亲的婆媳，要饭的老太太、吃苹果的小女孩，还有突然出现的壮汉，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这是故意引起恐慌情绪，方便他们下手。 而且目标就是她和傅景南，可能还和几天前的特务案有关。 听说傅景南歼灭了他们接应的小队，人数不少。而且还缴获了他们几十年隐藏的装备。 看来这几人也是特务？ 苏梨瞧了瞧这几个人，要是打起来，以她和傅景南的武力值，好像也不是不能应付。 只是怕外面不相干的人进来，不要伤及无辜。 “关门打狗！”苏梨轻声对傅景南说。 傅景南点点头：“好，注意安全！” 他话音刚落，人就已经闪到了门边，“砰”的一声关上了车厢门。 这一下，把车外的世界完全隔开了。 对面的婆媳也不装了，婆婆掏出匕首，年轻媳妇亮出刀子，几个人一起朝傅景南和苏梨扑过来。 苏梨：这年轻媳妇的大肚子啥时候没有了？ 看了眼对面铺上多出来的一个鼓鼓囊囊的枕头，苏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年轻女人根本没怀孕，原来是假的！ 苏梨一下子就气乐了！ 婆媳两个人为了她俩，还真是够忍辱负重，和她说了半天废话。 第336章 抡起女人就向车门砸去 方脸汉子抡起拳头直击傅景南面门，另一个则矮身去抱他的腰，标准的擒拿配合。 傅景南不退反进，在拳头将至未至时突然侧身，左手精准扣住方脸汉子的手腕往下一压，右肘狠狠撞向对方腋下。 “呃啊！”方脸汉子痛呼一声，整条胳膊顿时软垂下来。 但另一人的手臂已经缠上傅景南的腰。 眼看就要被锁住，傅景南突然重心下沉，转身用力 “砰！” 那人被整个甩飞出去，重重砸在车厢壁上。 讨饭老婆婆见同伴失利，眼中凶光一闪，从后腰摸出匕首： “找死！” 寒光直刺傅景南后心。 哪里还有刚才惨兮兮的样子？ 苏梨急得正要上前，却见傅景南仿佛背后长眼，一个利落的回旋踢正中对方手腕。 “哐当！” 匕首应声落地。 不待老太太反应，傅景南已经欺身而上，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她颈侧。 老太太双眼一翻，软软地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十秒。 就在傅景南迎上两个壮汉的同时，那对婆媳也动了。 原本温婉的年轻女人面色狰狞，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直刺苏梨面门。 苏梨看似惊慌地后退，却在刀尖将至时突然站定，徒手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你？！” 年轻女人惊愕地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五指如铁钳般，任她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苏梨二话不说，直接抡起对方就往车门上砸去！ 嗯，车门够结实的！ “砰”的一声闷响，年轻女人匕首“哐当”落地。 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对面的婆婆见状，厉喝一声从怀里掏出匕首扑来。 苏梨不退反进，在对方刺来的瞬间侧身闪过，右手精准扣住婆婆持刀的手腕——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骨响，婆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竟被硬生生捏断了！ 苏梨顺势一个过肩摔，将这个看似慈祥的老妇人重重砸在地板上。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待傅景南解决完两个壮汉回头时，只见苏梨正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 “这两个也解决了。” 不到两分钟，五个人都被制服了。 傅景南用绳子把他们捆好，这才回头问苏梨：“没事吧？” 苏梨摇摇头，着急地指着地上的孩子：“快看看那孩子！” 傅景南蹲下身子，从孩子手里取出没吃完的苹果闻了闻，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又沉又冷。 “是氰化物。” 苏梨抬头冷冷地看着被捆住的五个人，一脚踢在了歪在一边的三角眼的身上：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利用，你们还是人吗？” 那五人虽然被绑，却仍然恶狠狠地瞪着傅景南和苏梨，眼里是满是不甘和恨意。 知道傅景南厉害，所以他们五个人一起出动。 没想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全军覆没。 “你们是蝶夫人的人？！”苏梨突然发问。 拥军村的那个老太太，也就是“蝶夫人”，她倒是见了一面。 可是那老女人哪有一点夫人的影子？ 几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梨，这个秘密她怎么会知道？ 他们这些特务或者是特务的后代，他们从小就被灌输为组织牺牲一切的信念。 能完成组织下达的命令，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地上的妞妞就是他们特务的后代，这孩子心思缜密，是一棵好苗子。 为了完成这次任务，他们不惜让她服下微量毒药作为诱饵，只可惜，没想到会折在这里。 苏梨轻蔑地哼了一声：“还蝶夫人，都七老八十的老太婆，我看就是只不知好歹的扑棱蛾子。” 众人：“……” 眼看着特务们没有反抗的能力，苏梨将车门打开，门外没有闹哄哄的预想场景。 刚才，众人隔着车窗玻璃，亲眼目睹了傅景南利落的放倒两个壮汉，以及苏梨徒手制服两个持刀女子的场面，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可比电影中的打斗场面真实多了。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文静的女同志，竟有如此惊人的力气，随手就把人抡起来砸在车厢壁上。 原本还对乞讨的老太太和小女孩新生怜悯的乘客，此刻才恍然大悟，这竟然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真真可恨！ 地上的小女孩还在抽搐，一看就是真得吃了毒药！ 这些狗特务，这么小的孩子也要利用，真是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很快，车站上派出所的公安就赶到现场，将五个特务全部押解下车。 小女孩也被送去了医院。 西北军区，邓明宪师长的办公室内。 邓明宪刚放下京都军区刘明槐的电话，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刘明槐在电话里说，听闻西北军区研究所的车辆发动机技术取得了重大突破，特意要派技术员前来学习交流。 邓明宪爽快地应下了，这项技术本就是为强军而生，迟早要全国推广。 他们西北研究所这次算是又立了一大功。 电话结束时，邓明宪顺口提了句苏梨即将赴京的消息，电话那头的刘明槐顿时喜出望外。 这边刚挂断，电话铃声又急促地响起。 接起来一听，竟是傅景南从火车上打来的紧急报告。 他们在列车上抓获了五名特务，经初步审讯，确认是“蝶夫人”的同伙。 邓明宪的神色骤然凝重，刚才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这群阴魂不散的害群之马！” 放下电话，他忍不住一拳捶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前几天刚刚截获了一起潜伏多年的特务，携带国家机密叛逃的事件。 剩下的几个漏网之鱼，正在全力追捕，却想不到他们不知好歹，竟然亲自送上门来。 新华夏都成立多少年了，这些顽固分子却依然像毒瘤一样，潜伏在暗处，伺机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邓师长派于团长，亲自去溪南派出所接应。 而傅景南和苏梨又经过两天的长途火车，终于到达了京都。 第337章 京都火车站 汽车长鸣，火车缓缓驶入京都站。 傅景南一手拉着苏梨，一手拿着行李，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 傅老爷子派来的车早已等在火车站外，小战士接过两人的行李，放在车里。 就在他们开车离开时，苏梨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 目光突然定格在几个熟悉的身影上，那不是她奶奶苏家老太太，还有二叔二婶吗？ 哎呦，这模样可够狼狈的。 老太太她头发凌乱，几缕银丝从发髻里散落出来，正被拥挤的人流推搡得踉踉跄跄。 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棉袄，可惜在火车上挤得皱巴巴。 “别挤！都别挤！” 二叔苏明强一边吼着，一边拼命护着他身边的一个大口袋。 他额头上全是汗，崭新的中山装领口被扯歪了，裤腿上不知被谁踩了个灰扑扑的脚印。 二婶王秀英更是狼狈。 她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头发被挤得乱蓬蓬的。 一只鞋后跟还被踩掉了，正单脚跳着试图把鞋穿好。 她急得满脸通红，看了一眼近处的一辆小汽车，嘴里不住地埋怨： “早知道就该让老大派车来接！这破火车真是受罪！” “你这婆娘，把嘴闭好！” 苏明强怒冲冲地朝王秀英吼了一句。这婆娘怎么这么丢人现眼。 他们以后就是城里人了，要是还想在村里那样咋咋呼呼，让人家笑话怎么办？ 乡下的日子不好过，虽然占他大哥的光，队里照顾他家是军属，给他一个保管员的工作，但也要下地干活儿，累人得很。 几年前他就提出来，让他哥苏景和在城里给他找个工作。可他哥就是不答应。 可是凭什么？ 他哥是团长，很多年前就能把村里的李胜利给接到京都，为什么自己亲兄弟就不帮忙了？ 现在听说大哥离婚了，娶了原来家里的保姆，也就是李胜利的妹妹李小莲。 从那往后，大哥再也没有往家里寄过一分钱。 倒是听说李小莲的娘家经常收到京都的包裹和汇款单。 苏明强越想越气，和老婆一商量，这不就撺掇着老太太来到京都，想让苏景和在京都找份工作。· 于是两口子把儿子撇在乡下，和老娘风风火火的就来了。 苏梨透过车窗看向苏老太太，这老太太可不是寻常人物。 在苏梨儿时的印象里，她每次来京都都会找茬。 多亏母亲方澜家境优渥，每次老太太挑刺，母亲就用钱和东西搪塞，总能将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但老太太从来不喜欢苏梨，一来嫌她不够乖巧，二来嫌她是个女孩。 苏梨至今还记得，有次母亲不在家，老太太狠狠掐了她的胳膊，疼了好几天。 方澜知道后气得直发抖，却碍于她是婆婆不能发作。 苏梨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老太太这次既然来了，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轻易回去。 就让她在京都好好“享清福”吧！ 她那个自诩孝顺的渣爹，没了母亲方澜的财力支持，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尽孝。 她这次回京，本就是要找继母李小莲清算旧账。 李跃进带人踹外公的那一脚，她可是一直记在李小莲头上。 现在多了老太太这个“神助攻”，往后的苏家，怕是再也不得安宁了。 “怎么了？看见熟人了？”傅景南关切地问道。 这丫头扒着车窗，脸上那抹狡黠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车站不远处站着颇为狼狈的一家三口： 老太太头发凌乱，男人衣衫不整，女人更是连鞋都差点被挤掉。 “认识？”傅景南有些诧异。 “那是我奶奶。”苏梨轻描淡写。 傅景南：“……” 你这一脸的幸灾乐祸是怎么回事？ 老人家来了，不是该下去迎接吗？ 他正要开门下车，却被苏梨一把按住。 “别去。”她摇摇头。 今天要是用傅老爷子的车接了她，明天她就能吹嘘得满大院都知道。 说不定还要借着傅家的名义作威作福。 傅景南见她态度坚决，心想这丫头向来懂事，其中必有缘由，便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站台。 “娘，我刚才好像看见梨丫头坐在那辆车里……” 二叔苏明强眯着眼望向远去的轿车。 苏老太太瞥了眼汽车离去的方向，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丫头在西北蹲着呢，现在不知正在哪个角落里哭。京都这么好的车，也是她能坐的？” 她可是看得清楚，那车可不是普通人能坐的。 那个不听话的孙女，这辈子就该在土里刨食，哪有这个福气？ 且不说苏家三口人怎样狼狈得去找苏景和，而傅家的客厅里，正也来了两位客人。 来访的老太太姓王，是傅老太太年轻时的战友，情谊深厚。 她身边坐着一位模样标致的年轻姑娘，穿着崭新的羊毛大衣，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王老太太的外甥女王晓慧。 “老韩啊，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外孙女，晓慧。 昨天刚到的京城，我今儿个就赶紧领来给你瞧瞧了。 你看咋样？” 傅老太太脸上挂着略显尴尬的笑容。 一年前，她确实随口提过让两个孩子相看相看，可当时王家那边迟迟没有回音。 如今孙子自己寻了中意的姑娘，今天就要带回家，老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领人上门，这不成心让她为难吗？ “晓慧是个好孩子，模样周正，一看就懂事。” 傅老太太客气地应着，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 “我听说老周家的大孙子还没对象呢？那孩子也是个有出息的，年纪轻轻的，已经是连长。 要不……我帮着牵个线？” 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 她可是冲着傅景南来的！ 老周家的孙子不过是个连长，哪比得上年纪轻轻就当上团长的傅景南？ 她外甥女这么优秀，自然要配最好的。 坐在一旁的王晓慧听到这话，手指悄悄绞了绞衣角，脸上的神色有些失望。 王老太太顿时不乐意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老韩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看中了景南这孩子。 要不是你当初提过让两个孩子相看，我哪会特意让晓慧大老远进京来这一趟？” 傅老太太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事终究是自个儿理亏。 她拉着王老太太的手，语气诚恳。 “王大姐，这事怪我。当初提了一嘴后，你家这边一直没信儿，我还以为孩子们没缘分。 谁知道景南在西北自己处了对象，两人情投意合，都已经订下婚事了。” “也是大院的？”王老太太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是哪家的姑娘？” “是苏家的姑娘，苏梨。”傅老太太解释道。 “那孩子如今在西北插队，是个有主意、能吃苦的好姑娘。 景南认准了她，我们做长辈的，看着孩子们好就心满意足了。” 王老太太怔了怔，苏家的姑娘？没听说过，看来家世一般。 要是这样…… 第338章 傅老爷子的赞赏 “唉，看来是我们晓慧来晚了一步，没这个缘分了。” 傅老太太心里高兴，告诉王老太太，今天苏梨第一次登门，正好见见。 王老太太面上虽笑着，心里却暗暗哼了一声。 苏家的闺女？ 她倒要亲眼瞧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把她早早看中的外孙女婿给抢了去。 在她看来，自家外甥女晓慧模样好、性子柔，又是正经高中毕业，配傅景南那是再合适不过。 坐在一旁的王晓慧同样心绪难平。 傅景南今日就要回来？同行的还有那位苏梨？ 她倒想看看能让傅家认可、让傅景南倾心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姑娘。 不一会儿，汽车缓缓停在傅家小院门前。 苏梨刚下车，便看到傅奶奶满脸喜色地迎了出来，直接越过孙子，一把握住了苏梨的手，眼里是藏不住的喜爱。 “好孩子，一路辛苦了！快让奶奶看看……” 她拉着苏梨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小时候经常跟着方澜到傅家做客，白白净净的一个小丫头。 稍大一些后倒是不来了，可在一个大院里住着，可没少听到这丫头的传说。 傅老太太毫不掩饰的热情，让苏梨心头一暖，乖巧地唤了声：“傅奶奶好。” “好好好！”傅奶奶一叠声的答应着，一手拉着苏梨就往屋里走去。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王老太太和王晓慧也正打量着苏梨。 当看到她身上那件半旧的棉布外套，以及因长途奔波而略显风尘仆仆的模样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老太太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王晓慧眼底则掠过一丝轻蔑。 原来只是个普通的插队知青，看来也没什么特别。 傅景南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两道审视的目光，眉头微皱。 向前一步，把苏梨挡在了后面。 “王大姐，这就是我孙媳妇苏梨，出挑吧？”傅奶奶向王老太太介绍道。 王老太太笑了笑，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道： “这在农村呆过的姑娘，就是朴素。哪是我们家晓慧能比的？” 傅奶奶脸色沉了下来，王大姐对革命事业忠贞不二，可就是这嘴巴不饶人。 这不是嫌弃他们家孙媳妇是农村的知青吗？ “王大姐，我就是乡下人。就喜欢乡下丫头艰苦朴素的模样。这可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 王老太太：“……” 苏梨眨了眨眼，看来对面的老太太对自己不满意啊！ 又看向旁边的姑娘，崭新的羊毛大衣，黑色的小牛皮鞋，一副城里女孩子的时髦打扮。 况且，姑娘的眼神不时的瞟向傅景南，目含热切。 苏梨：“……” 好熟悉的眼神！好像在于婷、刘璐的眼神里都见过？ 王老太太眼见傅家对这姑娘如此重视，心知联姻之事已彻底无望，面子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她勉强笑了笑，起身告辞。 “老韩啊，你们这阖家团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不顾傅老太太的挽留，便匆匆忙忙拉着王晓慧离开了。 王晓慧临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衣着简单的苏梨，眼神复杂，终是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中午时分，傅老爷子迈着稳健的步伐从外面回来。 一进门，他的目光便落在陪着傅老太太说话的苏梨身上。 “这就是苏梨吧？一路辛苦了！” 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 苏梨连忙起身，恭敬问好。 傅老爷子是真正从战火硝烟中走出来的老革命，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傅老太太狠狠瞪了老爷子一眼，也不知道把那气势收一收，可不要把她孙媳妇吓坏了。 和傅景南待习惯了，现在看到傅老爷子这样，倒也没觉得人家对她不友善。 傅老太太走到苏梨身边，拍了拍苏梨的手，笑容十分和蔼： “别看你爷爷态度严肃，可盼着和你们见面呢！ 虽然退居二线，最近一段时间部队里忙的很，他还非要发挥余热。 老爷子听说今天你们回来，中午特意赶回来，就为了见见未来的孙媳妇。 景南是老爷子带大的，两人都不太善于表达，你别太在意。” “您放心，我知道傅爷爷是好人，战火硝烟里走出来的，怀揣一颗爱国爱民的心，我最是敬仰了……” 傅老爷子笑了笑，方济川这外孙女嘴巴好得很。 老爷子摆摆手让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开口问道： “你外公还好吗？听说受了不少苦……” 傅老爷子深深叹口气，当时在那种紧要关头，他实在插不上手。 “还好！外公还托我向您问好！”苏梨回答道。 不管以前如何，现在接到红星大队，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傅老爷子点点头，情势越来越好，这些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国家是不会忘记的。 傅爷爷转身对着傅景南，皱了皱眉： “我听说路上遇到特务了？具体什么情况，跟爷爷详细说说。” 傅景南便条理清晰地将火车上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从如何察觉那对婆媳的异常，到小女孩抢食苹果后中毒，再到五人团伙暴起发难，最后被他们联手制服。 当听到苏梨徒手制服持刀特务时，傅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傅老爷子听完，忍不住赞叹出声。 他看向苏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欣赏： 年纪轻轻就能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保持冷静，还能协助景南制服歹徒。 不愧是方济川的外孙女！ 话说完，三人移步餐桌，一顿午饭吃的其乐融融。 而同一大院的苏家，却是一番不一样的场景。 第339章 苏老太太驾到 饭后，傅老爷子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傅景南和苏梨： “既然你们两个情投意合，我们做长辈的也该表示表示。 找个好日子，先把订婚宴办了，让大院里的老伙计们都认识认识我们傅家的孙媳妇。” 傅老太太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办个订婚宴，就不会有不长眼的往傅景南身前凑了。 还有他那个妈徐云，前些日子竟然领着一个姑娘直接去了西北，想要来个先斩后奏。 她听说后好几天气得没睡好觉。 从小就没有管孩子，孩子大了，你又算哪知大尾巴狼？ “是呀，咱们也不铺张，到时候在部队伙房二楼的小餐厅摆两桌，不用你们操心，到时候你们只要露个面就行。” 待傅老爷子和傅景南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谈正事，傅老太太便亲热地拉着苏梨的手，将她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她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小心地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通透莹润的翡翠镯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景南他太奶奶传给我的，” 傅老太太轻轻将镯子套进苏梨的手腕，端详着，“如今传给你，正合适。” 那玉镯触手生温，水头极好，一看便知是传承多年的宝贝。 苏梨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郑重地道了谢。 “好孩子，既然回了京城，得空还是回苏家看看。 不管怎么说，那终究是你父亲，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傅老太太拍了拍苏梨的手背，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苏梨乖巧应下：“奶奶，我明白的，呆会儿就先回去一趟。” 即便傅老太太不提，她也定要回苏家一趟。 不只是为了礼数，更是要亲眼去看看那场即将开演的好戏。 有了苏老太太这个“神助攻”，苏家往后的日子，想必会格外“热闹”。 傅老太太看见苏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里更加高兴。 苏景和虽然做事糊涂，父女二人关系不睦，但碍于礼数，景南和苏梨还是要去一趟苏家。 …… 军区大院，苏家 客厅里，苏景和、李小莲与王寡妇母女正在吃午饭。 桌上摆着久违的荤腥，一碗油亮亮的红烧肉，一条清蒸鱼，还有两碟清炒时蔬。 因着今日收到女儿李沫从东北的来信，李小莲心情舒畅，特意让王寡妇多做了两个硬菜。 清汤寡水了这么些日子，苏景和看着桌上的菜肴，眉眼间也舒展开来。 “沫沫在信里说，她在那边一切都好，让我们放心。” 李小莲夹了块最嫩的鱼腹肉放到苏景和碗里： “不过还说那边物资紧缺，想让我寄些生活用品过去。” “你看着置办就是，”苏景和咽下口中的饭菜，“钱若不够，我再给你。” 坐在下首的王寡妇见状，忙笑着接话： “你看我这做姨妈的，还没见过沫沫呢。 我给丫头做了双棉鞋，针脚可密实了，你一并寄去吧？” “那就多谢表姐了。”李小莲淡淡应道。 一旁的王大妮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如今京都稍微体面些的姑娘，谁还穿手工缝制的棉鞋？ 昨天她遇见牛翠花的大学生女儿王小红，人家脚上那双黑皮鞋才叫时髦。 她如今也是京城姑娘了，偏还穿着她娘做的土里土气的布鞋。 原来在红星大队时，她觉得她的吃穿都是队里社员的头一份儿，现在来到京都，才发现自己原来什么也不是。 就是她原来心里喜欢的李跃进，她也觉得自己是被屎糊了眼，怎么就那么没有眼光？ 要是苏叔叔把她的工作落实了，以后她也会像大院里的姑娘一样，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王大妮正想着，筷子不自觉地伸向了那盘红烧肉。 李小莲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丫头也太没眼色了，这肉也是她能随便夹的？ 王寡妇在桌下狠狠踢了女儿一脚，王大妮却恍若未觉，径自将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嗯，真香！ 王寡妇急得直瞪眼，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王大妮垂着眼皮，心里满是不以为然。 她娘就是太过小心，整日在这里当牛做马，还要看李小莲的脸色。 不就是几块肉么，至于这般计较？ “大妮的工作已经定下了，”苏景和看了王寡妇母女一眼，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下周一去棉纺厂报到。虽是临时工，但只要踏实肯干，往后还有转正的机会。” “真的？！” 王寡妇顿时喜出望外。 女儿有了工作，往后说亲也能多几分底气。 至于红星大队的那些旧事，隔着千山万水，谁还会知道？ 王大妮也惊喜地放下筷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苏景和： “苏叔叔，等我挣了钱，一定好好孝敬您！” 若不是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这话倒显得格外真诚。 苏景和的笑容僵了僵。 他哪里需要这丫头的孝敬？ 他盼的是自己亲生女儿苏梨能这般乖巧。 可那丫头自上次通过一次电话后，就再没了音讯。 倒是从老战友汪明泽那儿听说，她常去走动，每次都不空手。 想到汪明泽那带着揶揄的语气，苏景和心里就憋闷得慌。 他是她亲爹，难道还要他拉下脸去主动联系不成？ 李小莲浅吸了口汤，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过是个临时工罢了，等她的沫沫回城，定会像苏卫新一样，成为正经的国家干部。 一家人正吃着饭，院门突然被“啪啪”拍响，一个年轻响亮的声音在门外喊道： “苏团长，老家来人了！” 苏景和一惊，立刻放下碗筷，大步朝门口走去。 门一开，他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风尘仆仆的苏老太太站在最前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像一团乱草。 身后的苏明强夫妇更是狼狈，两人手里拎着、背上扛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三人都是风尘仆仆，满身狼狈！ “娘？！” 苏景和又惊又喜，赶忙上前搀住老太太的胳膊。 “您怎么突然来了？连个电报也不打，我好去车站接您啊！” 十几年没见，母亲头上的白发比他记忆中多了太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看得他鼻尖发酸。 身后的小战士见任务完成，敬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苏老太太一见到大儿子，满腹的委屈顿时涌了上来。 第340章 这老东西，一来就找茬 她一把抓住苏景和的手臂，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 “景和啊……娘这一路……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转了两趟车，问了多少人才摸到这儿……这京城怎么这么大，差点把娘这把老骨头都走散架喽！” 苏景和一时语塞，只能拍着母亲的背连声安慰。 听到动静赶出来的李小莲和王寡妇母女，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苏景和连忙将母亲和弟弟一家迎进屋里。 苏老太太一抬眼就瞥见了饭桌上那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和鲜嫩的清蒸鱼，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醋坛子。 她在乡下省吃俭用，连口肉都舍不得买，这大儿子在城里倒是过得滋润！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带着哭音埋怨道：“你在城里吃香喝辣，娘在乡下连口肉都舍不得买……你这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啊！” 苏景和听得鼻尖发酸，连声道：“是儿子不孝，是儿子不孝！您快歇歇，然后吃口饭。” 站在旁边的李小莲，早在看见老太太第一眼时，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这老太太不在老家好好待着，偏偏挑这个时候上门！ 她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些人又来添堵。 苏明强和王秀英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两双眼睛却像不够用似的，将这这屋里仔仔细细扫了个遍。 雪白的墙壁，光洁的水泥地，靠墙摆着的木质沙发椅上还铺着碎花垫子。 这可比老家的土坯房亮堂多了。 王秀英的目光黏在墙角那台半新的缝纫机上挪不开眼，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打补丁的衣角。 这李小莲原来就是队里的普通社员，后来京城投奔她哥，随后就在苏家做了保姆，现在倒成了她名正言顺的大嫂。 想想心里就不服气的很，她的命怎么就那么好？ 想想这半年家里没有收一分钱，说不定就是这个大嫂的作为，心里立马对李小莲更是看不上眼。 原来的大嫂方澜虽然身份不好，但是人家有钱啊！月月寄钱，从没有落下过。 听说她娘家倒是收到李小莲寄得钱和物品，想想心里就气得慌。 苏明强盯着五斗柜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喉咙发干。 在老家，整个大队没有一块收音机，大哥这儿却都有了。 再瞥见饭桌上那盘油汪汪的红烧肉，他胃里一阵酸水往上冒，他们在火车上啃了两天的窝头，大哥倒好，天天都是这样的好日子。 王秀英用胳膊肘悄悄捅了一下丈夫，压低声音： "瞧瞧这日子过的……" 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 苏明强咬着后槽牙，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嫉妒在胸腔里翻腾。 同样是苏家的儿子，大哥在部队里吃香喝辣，住着亮堂房子，用着稀罕物件，早把他这个还在土里刨食的弟弟忘到脑后去了。 这次来，说啥也不回去了。 苏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王寡妇身上。 她眯起眼，扯了扯苏景和的袖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屋人都听见： “景和，这又是谁啊？” 李小莲忙上前一步，陪着笑说：“娘，这是我表姐，暂时住在家里帮帮忙。” “表姐？” 苏老太太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 她斜眼打量着王寡妇那身半新不旧的衣裳，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你倒是心善啊！自己婆婆在乡下吃糠咽菜不管不顾，倒有闲钱养着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姐？”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小莲脸上。 她的笑容僵住了，抬起头，满含幽怨地望着苏景和。 苏老太太看着李小莲望向她儿子的幽怨表情，气不打一处来。 这女人就是这样把她儿子勾住的？ 当年在村里，这就是个偷奸耍滑的，整天想着法儿躲轻闲。 现在倒好，攀上儿子成了官太太，还成了她名副其实的儿媳妇。 现在连婆婆都不放在眼里了！ “李家丫头，早几年你在这个家做保姆，却没想到你有大造化，成了我儿媳妇，你现在，都敢不敬我这个婆婆了……” 李小莲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顶嘴，只能在心里暗骂： 这老不死的，一来就找茬！ 她做保姆的那段儿，就过不去了是不？ 她强挤出一丝笑：“娘，您这话说的……我哪敢不敬您啊。” “不敢？”苏老太太冷笑，“我进门这半天，连杯热茶都没喝上！倒是你这表姐，穿得比我这正经婆婆还体面！” 王寡妇站在一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景和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连连劝道：“娘，您消消气，先坐下歇歇……” 可苏老太太这口气憋了这么长时间，哪是那么容易消的？ 老太太那一眼像刀子似的剜在李小莲身上，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既然踏进了这个门，非得把这个家拨正过来不可！ 她顾不上满身的尘土和疲惫，重重地在沙发上一坐，腰板挺得笔直，向苏景和发出了第一声质问： “景和！你今天就当着娘的面说清楚，为什么这半年，一分钱都没给娘寄回去？ 你是要让你娘在老家活活饿死，好称了某些人的心吗？！”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心寒，一双利眼紧紧盯着大儿子。 苏景和彻底懵了。 他每个月都按时把十块钱交给李小莲，叮嘱她寄回老家。 虽然比不上方澜在时寄的数目，但在乡下也绝对够老太太过得宽裕，何至于吃糠咽菜？ 李小莲心里“咯噔”一沉，暗骂这老太婆一来就提钱。 方澜没离婚的时候，每月往老家寄钱，这老太太手里少说也攒下了几百块。 一个乡下老太太，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难不成，还能带进棺材里？ 第341章 奶奶，我可想死你了 她脸上堆起勉强的笑，上前一步道：“娘，您这话说的……景和怎么会不管您呢？ 许是路上耽搁了，或是邮局出了岔子……” “你闭嘴！”老太太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目光如炬，“我问的是我儿子，没问你！” 她转向苏景和，眼圈突然红了，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儿啊，你是不知道……这半年娘是怎么过来的。 左邻右舍都问，你家老大在部队当大官，怎么不见寄钱回来？ 娘这张老脸都没处搁啊！” 苏景和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苍老的面容，心头一酸。 转头问李小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钱呢？” 李小莲被他问得后退半步，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每次都是按时去邮局的，许是……许是寄丢了吧？” “寄丢了？” 老太太猛地站起身，哪里还有刚才的狼狈模样？ “半年六次，次次都寄丢了？李小莲，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明强突然开口： “哥，你别听她胡说！新嫂子在老家可是出了名的孝顺闺女，每月雷打不动往她娘家寄二十块钱！ 上个月更是寄了五十块，还有一床新棉被。 现在全村人都在看咱娘的笑话，说你这个儿子是白养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苏景和顿时脸色铁青。 “什么？！” 苏景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上火辣辣的，既是气的，也是臊的。 他辛辛苦苦在部队工作，本以为妥善安置了老母亲，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 他死死盯着李小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二说的是真的？” 李小莲脸色发白，连声音都透着心虚： “景和，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到底是哪样？” 老太太彻底怒了，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儿子现在是大官，一个月挣那么多钱，全喂了你们老李家！你这个黑了心肝的媳妇！ 我们老苏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东西进门！” 王寡妇见状，忙堆起笑脸凑上前打圆场： “老太太您消消气，小莲她可能是一时疏忽……”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老太太不等她说完，一个凌厉的眼风就扫了过去。 “我们老苏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插嘴了？” 王寡妇：“……” 王寡妇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出声，只得悻悻地退到墙角，心里把这老太婆骂了千百遍。 站在一旁的王大妮看着她妈吃瘪，心里有些生气。 这老太婆，管她妈什么事儿？ 不过，心里又有说不出的畅快。 这半年来，李小莲整天摆着官太太的架子，对她们母女呼来喝去，现在可算是有人能治她了！ 她偷偷抬眼，欣赏着李小莲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只觉得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痛快。 原来这高高在上的李姨，也有今天！ 苏梨和傅景南刚走到苏家院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其中苏家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嗓门格外突出。 傅景南脚步一顿，面上露出几分犹豫。 苏家老太太刚到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他这个未来的孙女婿此刻进去，似乎不太合适。 他正想和苏梨商量，一转头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影儿。 再定睛一看，那家伙早就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门边，正悠闲地倚着门框，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傅景南：“……” 苏梨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就知道，苏家老太太一来，李小莲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果然，这位老太太从没让她失望过，这出戏可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这时，屋内的苏景和一抬眼，猛地看见了门口笑吟吟的苏梨，先是吃了一惊。 随即，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窜上他的心头。 这丫头不是在西北插队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该不会是受不了那边的苦，偷偷跑回来的吧？ 要是那样就糟了！ 知青办很快就会找上门，到时候整个大院都会知道他苏景和的女儿当了逃兵。 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一个拖后腿的女儿，说不定还会影响他的前程！ 想到这里，苏景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也顾不上老娘和李小莲的官司了，几步冲到苏梨面前，厉声质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在那边惹了什么事？” 苏梨：“……” 跟在后面的傅景南：“……” 苏梨浑不在意地摆了摆小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没有没有，我老实的很，就是正常回家探亲。” 苏景和闻言，心头一紧的弦这才松了下来。 他刚想再跟女儿说几句话，缓和下关系，却见苏梨身影一闪，已经亲亲热热地凑到了老太太身边，双手乖巧地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奶奶，您可算来京都了！我可想死您了！” 那声音甜得发腻，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乖巧顺从。 苏景和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这闺女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腔调说话了？ 他隐隐觉得，这丫头肚子里怕是憋着什么坏水。 老太太却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丫头不是该在西北待着吗？跑回来做什么？ 当初儿子和方澜离婚，这丫头非要跟着她那个成分不好的妈，老太太心里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方澜那出身，迟早要拖累儿子的前程。 只是想到方家那些丰厚的家底，她又有些舍不得。 后来听说方济川把家产全都捐了，她这才彻底死了心。 离了就离了吧，只要儿子前程无忧，还怕以后没钱花？ 等儿子再找个出身好、能帮衬他的，日子照样能和和美美。 可谁承想，儿子后来来信，居然娶了那个保姆李小莲！这让她心里堵得慌。 更可气的是，儿子再婚后，就再也没往家里寄过一分钱，老太太这口气，可是憋了许久了。 如今看到苏梨，她倒是想起了方澜的大方和孝顺，便顺口问道：“你妈在西北还好吧？” 她倒不是真有多关心，纯粹是为了给李小莲添堵。 果然，李小莲的脸色立刻难看了几分。 苏梨抬起头，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李小莲，又掠过一旁看热闹的王寡妇母女，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语气听起来真挚无比，字句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托我这位好后妈的福，我妈在西北，过得特别好！” 那“好后妈”三个字，咬得格外重，任谁都听得出话里那咬牙切齿的意味。 第342章 奶奶，那三百块钱，您收到了吗？ 李小莲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堂哥现在已经倒台了。 这丫头此时提起在西北的亲妈，莫非是知道了当初他们暗中针对方澜的那些事？ 一旁的王寡妇眼神也闪烁不定。 她可是清楚李广宽当初是怎么“关照”方澜的，最重的农活、最脏的差事，还时常伴着指桑骂槐的侮辱。 要不是苏梨毅然决然去了西北护着，方澜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简直不敢想。 苏景和的脸上也浮现出尴尬与窘迫。 李广宽和李跃进对方澜父女做的那些事，他后来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 特别是李跃进带人踹伤前岳父方济川那一脚，听说老人当时就住进了医院。 此刻面对苏梨，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先前质问女儿的底气瞬间消散无踪。 苏梨好像没有看到李小莲的惊慌、苏景和的尴尬，自顾搀着老太太。 语气温和又孝顺： “奶奶，多谢你还想着我妈！我妈也记着您的好呢！” 说完她话锋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事情， “对了，我妈和我爸离婚时候，心里还挂念着您。 她特意拿出了三百块钱，再三嘱托莲姨，一定要以她的名义给您寄回去，算是全了最后一点孝心，也感谢您当年照顾她坐月子的情分。 奶奶，这笔钱……您后来收到了吗？” 方澜离婚时确实拿出了三百块钱给苏老太太。 因为自己怀苏卫新时，苏景和正在前线，方济川又去了外地忙生意，只好把闺女送到了苏景和老家。 本来打算回来后就把闺女接回来，可是事情太多，方澜又提前发动，只好在老家生下了苏卫新。 说来也是碰巧，她和王秀英同一天生的孩子， 两个孩子生下来，一个取名卫新，一个取名卫城还，都是她取得名字。 老太太当时还不错，照顾了方澜整整一个月子。 虽然后来老太太有时找茬，但想想老太太照顾月子的情分，方澜也就不和她计较了。 离婚时，知道李小莲抠门的很，打算给老太太三百块钱，以全最后的情谊，就让还在做保姆的李小莲寄去。 苏梨的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苏景和心头一震，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没想到，前妻在那样的情况下，竟然还为他母亲考虑了这么多。 相比之下，自己和李小莲的所作所为…… 他脸上火辣辣的，有些懊恼，又有些自责。 看向李小莲的眼神里，更带上了浓浓的不善。 苏明强夫妇一听“三百块”这个数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在老家足够起三间敞亮的大房子了！ 两人看向李小莲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这女人竟敢私吞了这么一大笔钱！ 这可是三百块呢！ 李小莲此刻已是心胆俱裂，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那三百块钱，她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方澜确实给了她，可还没等她去邮局，钱就不翼而飞了！ 她不敢声张，生怕节外生枝，影响了她嫁给苏景和的计划，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以为是方澜反悔又偷偷拿了回去。 她万万没想到，这笔陈年旧账，会在今天这个要命的时刻，被苏梨以这种方式翻出来！ 苏梨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她早已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件事情。 这三百块钱李小莲还没有寄出去，就被小苏梨偷偷的摸走了。 那丫头可不管什么情面，只知道老太太不是个好东西，家里的保姆对爸爸嘘寒问暖的，也不是个好东西。 所以一气之下，顺手拿走了，偷偷的藏在她的百宝箱里。 现在，她可不管那笔钱实际在哪儿，只要有这回事，她就敢理直气壮地拿出来说。 李小莲敢吞哑巴亏，她就敢利用这个死无对证的局面，先借老太太这把“刀”，好好收拾一顿这个后妈！ “娘，您看这……” 苏明强急切地看向老太太，声音里充满了挑唆与不平。 果然，苏老太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之前的委屈、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更具体、更可恨的宣泄口。 她转过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李小莲惨白的脸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三百块钱……李小莲，你好大的胆子！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李小莲被这话气得浑身直哆嗦，血液一股脑地往头上涌。 这死丫头一回来就搅风搅雨，分明是故意挑事！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就脱口而出： “妈！您别听她胡说！那钱……那钱方澜姐后来自己又要回去了！ 我根本就没碰着！ 这丫头就是故意挑事儿！” “呵呵。” 苏梨冷笑了两声，那笑声怎么听都让人寒气直冒。 “后妈，”她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请你别称呼我妈‘姐姐’，我听着都觉得恶心。我外公就我妈一个闺女。”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李小莲那张惨白的脸上，语气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再者，你这套说辞，自己听着不可笑吗？你觉得在场有谁会信？” 说完，她不再看李小莲，只把目光转向苏老太太。 果然，苏老太太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信”，连鼻孔里呼出的气都带着嗤声。 苏景和也皱了皱眉，以他对方澜的了解，她为人向来光风霁月，做事更是大方爽快。 绝不可能做出这种给出去又要回来的小家子气事情。 反观李小莲，自从进门后，处处算计，连每月十块的赡养费都敢克扣…… 一股强烈的悔意悄悄涌上了苏景和的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当初抛弃方澜、选择李小莲，或许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这女人不仅上不得台面，心思还不正，生生把他这个家搅得乌烟瘴气。 第343章 罢了，就让她闹一场吧 “奶奶，三百块钱在乡下能做多少事啊。” 苏梨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要是在我们西北农村，三百块足够盖一座亮堂堂的大瓦房了……” 站在门外的傅景南：……” 傅景南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准备送给苏景和的两瓶酒。 透过门框看着自家未来媳妇在那里面不改色地“煽风点火”,他心里门儿清： 岳母方澜在西北受了那么多委屈，苏梨这口气要是不出，是绝不会罢休的。 罢了，就让她闹一场吧。 李广宽父子做的那些事实在太过分，竟还想着把这丫头娶进门，霸占她的钱财。 想想就让人觉得生气！ 他只是有点担心，苏家老太太会不会被这丫头给忽悠瘸了。 显然，他的担心真不是多余的。 苏老太太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三百块巨款不翼而飞，这简直是在剜她的心头肉！ 就在这时，王秀英悄悄地凑到老太太耳边，用不高不低、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添了把火。 “娘，您还不知道吧？前阵子老李家可是风光了，起了整整三间清一色的青砖大瓦房！那气派的哟，村里谁不眼红？” “轰——”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 苏老太太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张牙舞爪地扑向李小莲！ “好你个黑了心肝的李小莲！拿我的钱去贴补你娘家！ 还敢盖大瓦房！我让你盖！我让你盖！” 老太太一边骂，枯瘦的手指直接就朝李小莲脸上挠去！ 众人吓了一跳，这老太太刚进门时不是全身虚弱的很吗？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李小莲猝不及防，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疼。 她也急了，一边躲闪一边尖叫：“你胡说八道！谁拿你钱了！” “哎哟！别打了！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啊！” 王秀英嘴上喊着劝架，身子却故意往两人中间挤，看似拉架，实则暗中架住了李小莲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李小莲气得发疯，感觉胳膊被王秀英死死拽住，老太太的巴掌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她情急之下，抬脚就胡乱一踹！ “啊！” 王秀英小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痛呼出声。这下她也真火了。 “好你个李小莲，你敢踢我！” 她也不再伪装，一手揪住李小莲的头发，另一只手就加入了战团。 三百块钱呢，想想就窝火。 顿时，三个女人扭打成一团，叫骂声、哭喊声、巴掌声响成一片。 李小莲双拳难敌四手，脸上接连挨了老太太好几个响亮的耳光，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狼狈不堪。 看着王寡妇母女站在旁边，一点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李小莲气得大叫。 “王凤喜，你是死了吗？” 王寡妇听到李小莲的声音，赶紧叫着女儿王大妮上前拉架。 这闺蜜过的什么日子啊，外表光鲜，内里一团乱麻！ “别打了，别打了！” 王大妮嘴上应着，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 她这李姨一天到晚颐指气使，看不起人的样子，婆婆一来，还不是泄了气。 她假意去拉苏老太太，却在混乱中“不小心”狠狠踩了王秀英一脚，也算是替李小莲报了仇。 王秀英吃痛，回头怒视王大妮，转身便扑了过去，王寡妇赶忙过去救女儿，场面更加混乱。 苏景和、苏明强两个大男人站在一旁，看着这抓头发、扇耳光、的女人混战，急得团团转。 想上前又不知从何下手，显得手足无措。 而始作俑者苏梨，则悠闲地退后两步，靠在墙边。 看着这出由她亲手导演的“婆媳妯娌全武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热闹，可真下饭啊！ 没一会儿功夫，苏家院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里三层外三层的好不热闹！ 这半年来，自从苏梨去了西北，虽然偶尔也有李小莲苛待继女的风声传出，但苏家总算没再上演这种被人堵门围观的大戏。 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一来就鸡飞狗跳？ 等看到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的苏梨时，不少老邻居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丫头回来了，这家啊，就别想消停了！ “诶？那不是苏梨吗？她不是去西北插队了吗？怎么回来了？” “这还用问？肯定是回来‘整顿家风’了呗！” “唉，老苏这日子过的……有个不省心的媳妇，又来个能闹腾的老娘，真不容易啊！” “这梨丫头也不是个孝顺的，老太太还在里面呢，也不见她过去劝劝……” 话还没说完，便看到苏梨“嗷”一嗓子，带着哭腔就扑进了混乱的战团中心，主要是她看到火候也差不多了。 话还没说完的嫂子：“……” “别打了！奶奶！您快住手！为了这点钱气坏身子不值当啊！” 她嘴里劝着架，双手却精准地架住苏老太太的胳膊，看似费力地把老太太从人堆里“抢救”了出来。 同时，她的脚借着身体的掩护，看似不经意地向前一伸，鞋尖不偏不倚，正好踢在刚要爬起来的李小莲的小腹上！ 这一下力道拿捏得极巧，看似很轻，实则钻心地疼。 “啊——！” 李小莲刚要支起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重重地跌坐回地上。 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痛得连哭喊声都变了调。 而苏梨，已经扶着“气喘吁吁”的苏老太太退到了安全地带，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 仿佛刚才那个暗中下黑脚的人根本不是她。 看到全程的傅景南：“……” 就知道这丫头腹黑的很。 “奶奶，您没事吧？快顺顺气！” 她一边体贴地给老太太拍着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刚才说她不孝顺的那个人身上，目光要多冷有多冷。 刚才嘴碎的大嫂，脸色讪讪地，有些不好意思。 背后说几句不太好听的话，让这丫头听见了，还记在心上了。 苏梨又望了一眼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的李小莲，心里冷笑： 这一脚，是替我妈还给你的！ 第344章 你这一句话比别人说一百句都厉害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解下，苏家这场闹剧总算暂时平息。 经过老太太吵吵嚷嚷的“解说”，围观邻居们也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竟是为了前儿媳妇留给婆婆的三百块赡养费，被现任儿媳妇给私自昧下了。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纷纷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啧啧，真没想到啊……” “苏团长这眼光……唉！” “平时看着李小莲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心思这么深，连婆婆的钱都敢贪。” 苏景和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母亲头一回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就跟媳妇撕扯得不成体统。 这下好了，苏家再次成了整个大院的笑柄！ 想到这里，他狠狠瞪向一旁看似事不关己的苏梨。 这丫头刚回来就搅风搅雨，三言两语就挑拨得老娘动手，真是个惹事精！ 方才那点见到女儿的欣喜，早已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强压着火气将骂骂咧咧的老太太扶到沙发上坐好，一转头便冲着苏梨怒吼： “苏梨！闹成这样，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苏梨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委屈： “爸，您这可冤枉死我了。我从进门到现在，统共就说了一句话，问奶奶收到钱没有。 除此之外，我可一个字都没多说呀！” 苏景和被她这话噎得胸口发堵，差点背过气去。 ——你这一句话，比旁人说一百句都厉害！ 一直静立门边的傅景南见苏景和动了真怒，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恰好将苏梨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身姿挺拔，虽未言语，维护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苏景和这才注意到傅景南，不由得一怔，这不是傅司令家的孙子吗？他怎么在这儿？ 碍于有外人在场，他满肚子的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门外的看客们见戏已落幕，也三三两两地散去。 可以想见，未来半个月里，苏家这场婆媳大战必将成为大院里老太太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 至于李小莲，怕是半个月内都没脸出门见人了。 想到这里，苏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只要苏家人过得鸡飞狗跳，她心里就说不出的痛快。 混乱过后，李小莲早已被王寡妇连搀带扶地弄回了里屋。 客厅里暂时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一直缩在角落的王大妮，此刻已经冷静下来。 可当她抬头，目光再次落到苏梨身上时，心头猛地一紧，仿佛大白天活见了鬼！ 这丫头不是应该在西北那穷乡僻壤呆着吗？怎么会突然回到京都？！ 这个念头一起，无边的恐惧瞬间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在红星大队干的那些事儿……那些不光彩的、恨不得永远埋进土里的老底，苏梨可是一清二楚！ 万一……万一这丫头在大院里随口说上那么一两句，她王大妮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待下去？ 她还怎么实现在京都找个好婆家、彻底扎根京都的美梦？ 苏梨若无其事的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立刻让她坐立难安。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恨不得立刻隐形，根本不敢朝苏梨看一眼。 “哥，咱娘……这都过了晌午了，还没吃上口饭呢。” 苏明强觑着大哥难看的脸色，忐忑地开口。 这几天在火车上，就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本想着到大哥家好好吃一顿，没想到老娘和大嫂先打了一架。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就算有天大的矛盾，也不能让老娘饿着。 苏景和疲惫地看了眼饭桌。 红烧肉的油汤洒了半桌，清蒸鱼只剩个骨架歪在盘子里，配上掀翻的碗碟，一片狼藉，哪里还能下筷？ 里屋还隐隐传来李小莲压抑的哭声和王寡妇低声劝解的声音。 指望她们出来张罗饭菜是绝无可能了。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走吧，我带你们去外面的食堂吃。 吃完先送你们去招待所安顿下来。” 招待所？ 老太太一听，浑浊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透出精明的光。 她千里迢迢来投奔儿子是享福的，连家门都不让进？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心里打定主意，吃完饭，说啥也得回来。 苏景和没再多说，转身回屋取了饭票和钱，领着母亲和弟弟一家就往外走。 自始至终，没再看苏梨一眼，更没问她一句“吃了没有”，仿佛这个女儿根本不存在。 傅景南：“……” 有点心疼自己未来媳妇了。 他把两瓶酒默默放在桌子上，回头拉起了苏梨的手，轻轻拍了拍。 “走吧，以后有我！” 他的丫头在这个家里，终究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岳父或许对她有过疼爱，但那点温情太有限，太容易被其他事情冲散。 没关系，往后余生，有他来疼她，爱她。 苏梨看着那一家子人消失在院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在傅景南的身后就往外走。 “苏梨！你等等！” 身后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正是王大妮。 王大妮快步从屋里追了出来，看了眼苏梨身旁的傅景南，对苏梨说道：“我找你有事儿！” 傅景南眯了眯眼，打量她一眼，自觉地到稍远的地方等候。 苏梨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到京都后真是变了一个人。 虽然穿着仍旧朴素，但头发梳得齐整，脸上还特意端着城里姑娘才有的、略显生硬的矜持。 站在京都军区的水泥地上，仿佛就真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一份子。 王大妮看着苏梨的表情，心里有些恼羞成怒。 既使你是苏家的姑娘，但是你爸都不要你了，你还拽什么拽？ 没看到苏叔连吃饭都没有喊你吗？自己一点儿数都没有。 “苏梨，我下周一就要去棉纺厂报到了，以后就是正经的工人了！ 以前在红星大队的那些事儿，你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 要是在大院里敢乱说一个字，我……我跟你没完。” 苏梨：“……” 原来如此，怕她把她老底儿给翻出来呗！ “那你告诉我，哪些不能说？” 苏梨嘴里哼哼冷笑两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她就喜欢看王大妮无奈跳脚的日子。 果然，王大妮气得差点跳起来：“你……你……你不要脸……” 苏梨乐了，到底是谁不要脸呀！ 为了一个李跃进，甘愿滚进了人家的被窝里。 什么也不说了，她看了王大妮一眼，转身向傅景南走去。 她还要去方家老宅看刘爷爷呢…… 第345章 方家老宅被人占了 从军区大院到城南的傅家老宅，车子开了约莫半个小时。 然而，当苏梨从车上下来，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不由得愣住了她记忆中的方家老宅怎么变样了？ 老宅坐落于方家村前，是一座带着小花园的三进院落。 可记忆中门前的两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两个光秃秃的土坑。 门前的石板路也冷冷清清，透着一股无人打理的荒凉。 苏梨压下心头的疑虑，上前叩响了门环。 敲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嗓音：“谁呀？” 苏梨心头一紧：刘爷爷家里怎么会有女人？ 难道是刘爷爷的亲戚？ 她定了定神，扬声答道：“我是苏梨，梨丫头，来看刘爷爷的，请开一下门。” 门内的女人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拉门闩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圆圆胖胖、带着警惕神色的中年女人的脸。 “你找谁？”女人上下打量着苏梨。 苏梨微微蹙眉，反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老宅里？” 那女人被问得一怔，随即脸上堆起略显尴尬的笑： “你……你是大姑奶奶（指方澜）的女儿吧？” 紧接着，苏梨便听见她极小声地嘀咕： “不是说那丫头也跟着去西北了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女人的目光又扫过苏梨身后身姿挺拔的傅景南，以及那辆气派的汽车，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权衡。 最终，她还是侧了侧身，不情不愿地说道：“先进来吧。” 苏梨与傅景南并肩踏入院门，眼前的景象让苏梨的心猛地一沉。 昔日整洁雅致的院落早已面目全非，青石板铺就的院子被挖得坑坑洼洼，泥土胡乱堆在一边。 连那面精美的雕花影壁墙也未能幸免，硬生生被凿开一个窟窿，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 苏梨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指尖微微发凉。 傅景南的眉头也紧紧蹙起，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狼藉。 “刘爷爷呢？”苏梨强压着怒气，声音冷得像冰。 那胖女人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搓着手道： “老刘啊……他年纪大了，自己搬出去住了。你看，这是方家的祖宅，总得有个方家的人来照看不是？” 她顿了顿，挺了挺腰板，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有底气： “说起来，我还是你妈的远房堂弟媳，你得叫我一声堂舅妈。 族里商量着，这宅子空着也是空着，风吹雨打的坏了可惜，就让我们一家先住进来，也算是替你外公看着这祖产。” 苏梨的目光落在那一个个刺目的土坑上，声音更冷了几分：“那这些坑，又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女人眼神闪烁，干笑两声。 “地面旧了，坑洼不平的，我们想着重新收拾收拾，铺平整些……” 苏梨都气笑了：地面全是一水的青花石板，既使砖头砸都砸不坏，还需要你修修补补吗？ 不过心里也全明白了。 什么看守祖宅，什么好心打理！ 分明是以为她外公方济川再也回不来了，便趁机强占房产。他外公还没死呢，这些人就敢伸出了爪子。 要是哪天她外公没了，以她妈那不争不抢的性子，那不得让这群人欺负死？ 更可恨的是，他们还在院里到处乱挖，分明是做着找到方家祖上埋藏金银财宝的白日梦！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刚子，快出来……”中年女人扭头朝后院吆喝了一嗓子。 不一会儿，一个七八岁、长得黑黑壮壮的小男孩像小炮弹似的跑了过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苏梨和傅景南。 “妈，啥事儿？” “你快去队里，把你爸和你七爷爷都叫回来。” 女人吩咐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说家里来客人了，是大姑奶奶的闺女回来了。” 小男孩应了一声，又好奇地瞥了苏梨一眼，转身噔噔蹬地跑出了院子。 等孩子走远，苏梨盯着女人，再次追问：“刘爷爷到底搬去了哪里？” 女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支吾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说道： “搬去了大队的场院那边……他一个外姓人，队里能给个地方遮风挡雨，就算不错了。” 听到这话，苏梨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场院那地方她记得，是村里堆放农具杂物的破旧棚屋，夏天闷热，冬天漏风。 刘爷爷为方家看管了一辈子的宅子，如今年纪大了，竟被这些人逼得去住那种地方！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她胸中翻涌。 这些人不仅强占宅子，还如此对待一位忠心耿耿的老人，简直欺人太甚！ 傅景南轻轻拍了下苏梨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刘爷爷问清原委。 苏梨立刻会意，与其在这里和这女人纠缠，不如先见到刘爷爷。 两人当即转身，朝着大队场院赶去。因为是冬天，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越走近场屋，苏梨的心就越沉。 那所谓的场屋，不过是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屋顶的茅草稀疏得几乎遮不住风雨。 甚至连红星大队原来的牛棚都不如。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而沉重的咳嗽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苏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冷嗖嗖的，只见一个老人蜷缩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破旧的薄被。 听到动静，老人抬起浑浊的双眼望过来。 当看清来人是苏梨时，刘爷爷猛地坐起身，枯瘦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悲喜交加： “梨、梨丫头？！真是你？！” 老人连忙挣扎着下炕，苏梨赶紧上前扶住他。 “梨丫头，我听说，你也到西北了。有没有见到你外公？他身体怎么样？” 还没等苏梨站稳，老人就急切地问了起来。 他八岁时，家乡发大水，差点饿死。 遇到好心的方家老主人救了他，让他跟着方济川。 这一跟，就是一辈子。 方家给他娶妻生子，虽然婆娘死了，孩子却是和方家的小姐一样读书识字。 那一年，本来和方澜小姐一起出国读书，临走时小姐却改变了主意。 他儿子只能一个人去了国外。 因为时局的关系，孩子也不知道在国外如何，再也没有联系上。 方家对他不错，方济川临下放时让他看护好老房子，可他…… 第346章 急着扣帽子？ “刘爷爷，您放心，我外公很好，他一直跟我妈住在一起，我们都很好。” 苏梨连忙安抚道。 “好！好！那就好！” 刘爷爷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我听说好多人下了农场，遭了大罪，心里一直揪着……这下可算放心了。” 但随即，老人的神色又黯淡下来。 他羞愧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丫头……只是这房子……我对不起你外公，没替他看好家啊！” “刘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慢慢说。”苏梨扶着他坐下。 刘爷爷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你外公刚走那阵，一切都还好好的。可没过多久，方家那些旁支就开始动歪心思了。 有一天，你外公的堂侄子方根生带着人上门，二话不说就要我搬出去。” 他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声音有些激动。 “我当然不答应！这是东家托付给我的！ 可那方根生转头就请来了方家七爷爷，就是你外公的远房堂弟。 那老爷子摆着族老的架子，说什么这是方家祖宅，空着不吉利，会影响方家的气运，硬是让方根生一家搬了进来。” “我跟他们理论，他们仗着人多，直接把我轰了出来。 连我的铺盖和日常用的东西都给扔到了街上！” 老人说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 “你外公当初给我置办的那些好些的物件，都被他们给昧下了！” 他喘了口气，痛心疾首地说： “后来，听说你妈妈也下了放，这帮人更是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他们……他们把你外公出生时种下的那两棵大槐树给连根拔了！说什么那树是资本家的见证，留不得……” “我听说，他们搬进去后，把屋里院里挖得乱七八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刘爷爷摇着头，“无非是觉得你外公会留下一些私产。 可是你外公早就把家产都捐给国家了，家里哪里还有什么金银财宝啊！ 这帮人，真是黑了心肠！” 苏梨听着，胸中的怒火一阵阵上涌。 情况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模一样！ 这群人就是趁火打劫，霸占房产，还妄想找到方家老祖宗留下的财宝！ 苏梨眯了眯眼，说啥她也要把这房子拿回来。 她轻轻握住刘爷爷枯瘦的手，声音坚定： “刘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树拔了还能再种，房子坏了也能修。 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外公常念叨，说您是他最信得过的老兄弟。” 见老人情绪稍缓，苏梨又凑近些压低声音： “您放心，既然我回来了，该是我们的东西，谁也拿不走。您受的委屈，我都记着呢。” 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我从西北带来的桃酥，您最爱吃的。等把这些事处理完，我就接您回去住。” “好好！丫头，不过你要当心，那些人可不是好相与的。斗起狠来，一个个像是戏里的罗刹。” 刘爷爷担心的嘱咐苏梨，就怕苏梨和他们对上吃了亏。 “刘爷爷，您放心。有我在呢，不会让苏梨吃了亏。” 刘爷爷看了眼苏梨旁边的小伙子，一身军装，凛然而正气。 他一脸询问的看向苏梨。 苏梨微微一笑：“刘爷爷，这是我对象。我们这次回来就是订婚的。” “你外公……” “外公知道的，您放心！” 刘爷爷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傅景南，越看越满意。东家认定的外孙女婿，一定是个好的。 苏梨又温言安抚了刘爷爷几句，嘱咐他先好好休息，便与傅景南一同转身，再次朝方家老宅走去。 当他们踏进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大门时，正屋厅堂里已是黑压压坐满了人。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约莫六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的锐利。 见苏梨和傅景南进来，他眼皮微抬，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善。 这老人，正是方家如今辈分最高的七爷爷。 自方济川下放后，这座气派的老宅在他眼里就成了无主的肥肉。 方济川膝下无子，只有方澜一个女儿。 这么大一处宅院，难道真要落到外姓人手里？ 这让他们这些方氏族人如何甘心！ 起初，他们尚不敢轻举妄动。 一来方澜嫁的是部队团长，他们有所忌惮；二来也摸不清形势。 可后来，听说方澜竟与丈夫离了婚，自己也下了放，去了那苦寒的西北。 这消息如同一声号令，让他们心底那点歪心思彻底活络了起来。 城里下放的人多了，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们都以为，方济川父女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 于是，当侄子方根生找上门，提出想搬进老宅时，他顺水推舟就点了头。 在他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 这宅子横竖是方家的产业，肥水不流外人田。 若方济川真有命回来，他便说是族里好心替他看守祖产。 若是回不来…… 这宅子理所应当就该由他们这些姓方的来继承！ 此刻，他看着站在堂下的苏梨，这个突然杀回来的方济川的外孙女，心中冷哼： 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苏梨冷眼扫过屋里这群人，心里不由得嗤笑—— 这方根生是得有多心虚，才需要找来这么一屋子人给自己壮声势？ 这时，一个三十七八岁、方脸阔口的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堆起一脸假笑，故作亲热地打量着苏梨： “你就是方澜姐的闺女吧？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随后，他话锋突然一转，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 “听说你不是跟着你妈去西北了吗？怎么一个人偷跑回来了？这可不行啊，知青擅自离队可是要受处分的！” 苏梨眉梢微挑，心里冷笑。 好家伙，我这儿还一句话没说呢，你就急着给我扣上个“偷跑回来”的帽子？ 第347章 保佑我们升官发财 苏梨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上方根生： “这位堂舅舅倒是消息灵通，连西北知青点的事都这么清楚。 不过您多虑了，我是办了正规探亲手续回来的。” 说完，从随身挎包里取出盖着公章的介绍信，在众人面前轻轻晃了晃。 “还有，据我所知，我妈没有兄弟姐妹。您既使姓方，也跟我外公十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了。” 还有各位，今天聚在我家老宅，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特意把“我家”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方根生：“……” 这丫头说话挺毒，意思不就是他没有资格住在这里吗？ 那可是你说了不算的，在场还有这么多方家族人呢！ 坐在上首的七爷爷重重一顿拐杖： “苏家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们方家族人替你外公看着这宅子，你不知感激就算了，还这般无礼！” 苏梨转向最中间的这个老头，心里都气乐了： “七外公说得对，我年纪小不懂事。 只是不知族里替我外公看房子，为何要把我家院子挖得坑坑洼洼，连影壁墙都凿了个窟窿？” 众人：“……” 方根生脸色有些尴尬。 方济川是方家的主支。这一支不知咋回事，人丁不旺，但却财源广进。 方济川没有儿子，也没有亲侄子。 离他最近的就是他这个出了五服的侄子了。 “苏家丫头，我这不是想着有些地方年岁久了，需要重新修一下嘛！” 苏梨看了他一眼，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你说院子需要整修，那影壁墙的窟窿怎么回事儿？那墙已经有二百多年了吧？” “小姑娘，不要在这里咄咄逼人。那墙是四旧，不刨了它还留着它干什么？” 人群里的一个小青年探出身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傅景南一个眼神扫过去，小青年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去，规规矩矩的站好。 苏梨没有搭理他，眼睛直直看着方根生： “我外公临走前把宅子托付给刘爷爷照看，现在刘爷爷被赶到场院住破屋子，反倒是你在这里当家做主。你这不是鸠占鹊巢吗？“ 方根生脸色一变，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七爷爷。 七爷爷脸色也冷了下来：“丫头，这是方家祖宅。是整个方家的兴旺之地，是方家共有的房子。怎么能是鸠占鹊巢呢？！” 苏梨嘿嘿一笑;“老爷子，您可不要因为我小就欺负我。这方家祖宅可是我外公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 二十年前，我外公进行了一次大的修缮，几乎是把整个院子推倒重建。那时候，族里拿过一分钱吗？” “再说，按照国家律法，房契地契都在我外公的手里。什么时候变成族里的共同财产了？” 七爷爷脸上像抹了灰一样，脸色难看的要命。 这丫头说起话来，句句在理，句句不饶人。 “丫头，不管你怎么说，你外公不在，我们方家族人就得把这宅子看好。 现在世道这么乱，要是被别人毁坏了可怎么办？” 七爷爷一番口舌，就是不提腾房子的事情。 苏梨心里气得要命，你们这是公然地霸占外公的财产呀！要是让外公知道了，心里不得气死呀！ 苏梨也不想多和他们废话了，直接从包里拿出房契地契。 “这是临来时候，外公让我带来的房契。这是我们家的私有财产，受国家法律保护的。 七外公，您看，什么时候让人将房子腾出来？“ 七爷爷刚才难看的脸立刻涨红，说话也变得强词夺理： “丫头，什么国家法律，我们不懂。 我们乡下人，只按照乡下人的规矩办，这房子是方家的。 且不说，你外公还能不能回来。 要是回来，房子立即还给他。要是回不来，那就由我们方家人住着。” “呵呵呵！”苏梨不怒反笑，清亮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好一个乡规大于国法！你们这是吃定了我外公和我妈回不来了，等着吃绝户呢！” 她越说越气，胸脯微微起伏。 她外公和母亲明明都好好活着，这些人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霸占家产。 还将忠心耿耿的刘爷爷赶出门去。 他们能做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苏梨快速扫视屋内，除了七爷爷这个老头子，还有六七个青壮年男子。 若是动起手来，她和傅景南配合，应该不会太吃亏。 就在她怒火中烧，几乎要按捺不住时，傅景南适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上前半步，沉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爷子，于情于理，这宅子都是方济川老先生名下的产业。诸位这样住进来，既不合规矩，也不合情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直视七爷爷： “方爷爷人在西北，但身体硬朗。方澜阿姨更是在西北立了新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回来。” 傅景南的目光带着军人特有的凛冽寒意，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七爷爷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 方根生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目光企盼的看着七爷爷，希望着这位族老能撑住场面。 搬出去？绝不可能！ 自从住进这方家老宅，他在村里的地位可是水涨船高。 以前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村民，现在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根生哥”。 那羡慕的眼神让他浑身舒坦。 这宅子就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他这辈子从未享受过的体面。 “七叔，您看——” 面对方根生投过来的期望眼神，七爷爷摇了摇头。 “根生啊，既然这丫头带着房契地契，那就让政府出面好了。” 哼，这丫头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讲政策、讲法律吗？ 让她去告好了！看看政府会不会为一个下放的资本家说话。 方根生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派出所那边他早就打点过了，关系走得妥妥的。 他们要是真去闹，反倒正中他下怀。 等官方下了结论，承认他居住的“既成事实”，他住在这里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他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看向苏梨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 来吧，尽管去闹。 看最后丢脸的是谁！ “苏梨，走吧。我们去派出所看一下！”傅景南轻声说道。 既然自己处理不了，还是交给政府吧。 要是再让对面的人拱上来一阵火，保不准这丫头会干出什么来。 苏梨打量了一眼对面的人，好吧，如果公家能解决这件事，自己也不想和他们闹到无法收拾的局面。 等两人走后，七爷爷看了眼方根生：“我记得你岳家侄子在派出所里？” 方根生点点头。 “七爷爷，那边都说好了！我就说这是个风水宝地，搬进来的第二个月，我家刚子就在机械厂转正了。” 七爷爷点点头，眯了眯眼：“后面小屋里的东西放好了？可不要让别人发现。” “放心吧，七爷爷。好着呢！咱们这支的人以后一定会顺风顺水，升官发财！” 第348章 胡闹，谁让你踹门的？ 苏梨和傅景南走进派出所时，里面只有一个年轻公安在值班。 苏梨二话不说，直接将方家老宅的房契“啪”地一声放在办公桌上，声音清脆利落：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有人入室抢劫，故意损毁我家财产。还意图抢夺我家房子。我希望政府能给我们做主。” 傅景南：“……” 他原以为苏梨是想请派出所出面协调，让方家人搬走，没想到这丫头一出手就直接走了报案的路子。 这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值班的公安同志拿起房契仔细看了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房契货真价实。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起家里长辈前些天的叮嘱，说他姑父方根生搬进了方家村那资本家的老宅，万一有人来问，让他多关照些。 这可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小公安抬起头，看苏梨的笑容有些僵硬： “同志，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抢劫可是重罪，是要讲究真凭实据的。” 苏梨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挑了一下眉。 “公安同志，在没有屋主的许可下，偷偷搬进人家的屋子里住，是不是非法侵占别人的房子？ 这种行为是不是抢劫？” 年轻公安皱了皱眉，根本没有接苏梨的话茬。 他把房契往苏梨眼前一推，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同志啊！你们这属于家庭内部纠纷。依我看，最好找街道或者生产队调解一下。” 他边说边摆手：“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派出所也不好插手这种亲戚之间的房产纠纷。” 苏梨直接被气笑了，双手插进兜里，似笑非笑地睨着眼前的小公安： “这位同志，不知道你家住哪儿？要不我也搬进去住几个月试试？” 小公安被她这话噎得脸色通红，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苏梨厉声喝道： “看你是个女同志，怎么这么胡搅蛮缠？！ 这里是派出所，是国家机关！ 你们这是私人恩怨，应该私下调解。派出所不是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地方！” 说着，他指着门外傅景南和苏梨乘坐的汽车，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不要觉得有辆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在咱们这儿，什么事都得按规矩来办！” 这话一出，苏梨和傅景南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小公安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说他们以权压人？ 若真是普通老百姓，被他这身制服和厉喝一吓，恐怕早就退缩了。但苏梨是在大院里长大的，这点架势还真唬不住她。 她上下打量了小公安一番，目光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缓缓开口： “你是方家村的人？和方根生……认识？” 站在她身后的傅景南，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傅老爷子一生光明磊落，父亲傅恒行事也向来端正，他们傅家人做事，从来都是基于规则和政策。 他早知道某些基层办事人员存在作风问题，却没想到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目张胆地包庇偏袒。 要说这小公安和方根生没有关系，他绝不相信。 那小公安被苏梨问得脸色一变，眼神明显慌乱起来，但随即又强作镇定：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按程序办事！” 他伸手就要把苏梨往外推：“回去找你们生产大队，再不出去就是妨碍公务了！”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梨，就被傅景南一把扣住手腕。 “你要做什么？”傅景南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上稍稍用力，那小公安就疼得龇牙咧嘴。 “你……你们敢在派出所动手？！” 小公安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喊道。 傅景南松开手，从怀里取出军官证拍在桌上：“现在，请你按照正规程序受理报案。如果做不到，我就请你的上级来处理。” “这……这……” 小公安顿时慌了神，说话都结巴起来。 家里明明告诉他，那家人都下放的下放，离婚的离婚，早就没什么后台了。 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姑父不住也会有别人来占，谁曾想会惹来这么一尊大佛？ 苏梨双手抱臂，斜睨着他：“你们所长呢？” “去、去城里开会了，不在所里。” 小公安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的办公室瞟了一眼。 苏梨心里冷笑，这所长倒是会躲清静，外面闹成这样还能在屋里装聋作哑。 她二话不说，上前一脚踹开了所长办公室的门。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慌里慌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份文件装模作样。 所长心里叫苦不迭。 他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特意躲着不想插手。 方济川是本地有名的大资本家，现在人虽然下放了，可要是帮着他要回房子，岂不是成了包庇资本家？ 他这个所长还想不想干了？ 再说方家是这里的大姓，族人多势众，这浑水他实在不想蹚。 所长被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声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待看清是个年轻姑娘，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胡闹！谁让你踹门的？这里是派出所！” 苏梨根本不理他的训斥，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道： “您就是所长吧？你们派出所的公安以权压人、以权谋私，包庇自家亲戚强占民宅。 老百姓来报案，连句话都不敢说，这是严重的官僚主义作风！ 这事您管不管？” 她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声音透着冷厉： “您要是不能做主，我就要坚决捍卫我当家作主的权利，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到市里去！” 派出所所长：“……” 小公安：“……” 傅景南：“……” 办公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剩下所长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在无声地滑落。 这是从哪里来了个胡搅蛮缠的母夜叉。 第349章 您亲耳听到的事情，还要调查？ “小同志，有话好好说嘛。” 刚要坐下的所长听到苏梨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哪里还坐得住？赶紧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 “所长，这人在这里无理取闹……” 小公安急忙迎上去，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苏梨一眼。 所长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后。 小公安虽然不情愿，还是乖乖闭了嘴。 “小同志，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所长摆出和蔼可亲的姿态，“如果有人做得不对，我一定给你做主。” “行！”苏梨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利落地掏出房契递到所长面前，语速又快又清晰： “我来报案，有人侵占我家财产，霸占我家房子。 可你们派出所这位方家村的公安，不但不受理，还说我是胡搅蛮缠，甚至对我进行恐吓。” 她直视着所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您说这事该怎么处理？老百姓还能不能当家做主了？” 所长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他原以为这姑娘会要求派人去把宅子里的人赶走，没想到她一开口就直接状告他的下属。 这路子，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所长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 “小同志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尽快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调查？” 苏梨直接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 “所长同志，您刚才不就坐在办公室里吗？ 外面发生了什么，您听得一清二楚。 您亲耳听到的事情，还要继续调查？ 调查您自己为什么纵容下属，还是调查您为什么躲在屋里装聋作哑？” 她每说一句，所长的脸色就白一分。 “还是说——” 苏梨往前一步，目光直直的盯着他： “您需要时间，去给方家村那边通风报信，好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所长被问得哑口无言，额角的冷汗直冒。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的姑娘，言辞竟如此犀利，句句直戳要害，一点情面都不留。 派出所所长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心梗，却又不得不表现出自己的良好态度。 “同志，不管怎么说，咱程序还是要走的，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苏梨闻言点了点头。 她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针对一个小公安，既然对方松口，她便暂且按下不提。 她倒要看看，这位所长对方家老宅的事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所长沉吟片刻，试探着说道： “这样吧，我派两个人去方家村了解下情况，尽量让大队那边帮忙调解，你看怎么样？” 见苏梨脸上露出不满之色，傅景南的脸色也愈发阴沉，所长只得硬着头皮补充： “我们得先下乡核实情况，总不能只听你们一面之词吧？ 这类纠纷我们以前也没遇到过，得先摸清具体情况再处理。” 苏梨心里明镜似的，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拖延。 所谓的调解，对方听不听全凭自愿。 若是不听，大不了再调解一次。 而她作为知青有返程期限，派出所这套说辞，本质上就是在和她打时间差。 这等于是给了张空头支票。 苏梨心头涌起一阵烦躁。 这不就是看她外公下放了，派出所就想和稀泥、不愿管这事吗？ 难道外公一下放，宅子就成了无主的，谁都能来分一杯羹？ 天下还有没有公理了！ 苏梨决定快刀斩乱麻，不再给对方拖延的余地。 她今天就要让那些霸占外公老宅的人付出代价。 她举起手中的房契，目光灼灼地看向派出所所长： “所长同志，我手里这份房契货真价实。这房子是我外公方济川的，这一点，您认可吧？” 这个问题简单得连三岁小孩都懂。所长即便想搪塞，也找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小同志，这确实没问题，只是……”所长试图解释。 “既然房子是我外公的，”苏梨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步步紧逼，“现在被人非法侵占，我有权利把人赶出去，这不违反政策吧？” 所长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油盐不进，今天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了。 “这位女同志，房子确实是你外公的，但宗族那边……” 所长的声音有些僵硬，他求助似的看了眼苏梨身旁的傅景南。 这位军官同志看着通情达理，怎么也不管管这丫头？ 傅景南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心里清楚，若是苏梨自己解决不了，就别怪他动用关系了。 “房子是我外公的，不是宗族的。”苏梨一字一顿，声音响亮： “这都新社会了，封建宗族思想可要不得。” 派出所所长：“……”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 在苏梨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你说得对。” 他敢说不对吗？要是被扣上“维护封建宗族势力”的帽子，他这个所长也就当到头了。 见所长终于松口，苏梨见好就收： “那就请所长派两位同志，跟我们一起去方家村走一趟吧。” 所长无奈应下，心里深深他了一口气。 这女同志一看就是粗鲁莽撞的性子。 方家村大都姓方，华夏建立之前，都是方家的旁支，依附方家主支生活。 建国后，人人平等。经过几十年的繁衍生息，方家旁支的人倒是枝繁叶茂。 而方济川主支一脉，却是子孙凋零，只有一个女儿，听说离婚后也跟着下放农村。 眼前的小姑娘，是方济川的外孙女，本来替外公处理房产的问题，也不是不行。 只是方济川的出身，再加上方家家族那一大群人…… 想把房子收回来真是千难万难。 可是小姑娘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就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了。 派出所长转头叮嘱，倒也是肺腑之言： “乡下的事情最好是协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蛮干，更不能动用武力。 一个村子好几百人住着，你一个外地的小姑娘，稍有不慎，就会吃亏。” 苏梨知道这也算是所长的善意提醒了。 笑眯眯的真诚道谢：“谢谢所长，你只要找两个人跟我去一趟，证明房子是我外公的，其他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派出所所长：“……” 不一会儿，她便和傅景南一起，带着所长指派的两名公安，直奔方家村而去。 第350章 你们都是土匪吗？ 通往方家村的汽车里，两名年轻的公安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辆黑色轿车的座椅柔软得不可思议，车内还飘着淡淡的皮革香气。 他们什么时候坐过这么高级的车？ 其中那位刚从部队转业的小公安，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车前窗内的特殊通行证，心里咯噔一下。 这车牌和通行证的规格…… 正在开车的傅景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祖父的车，今天临时借用一下。” 刚从部队转业的年轻公安：“……” 这是首长家的孙子？！ 他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乖乖，方家村这帮人今天怕是踢到铁板了！ 再联想到刚才在派出所里，这位年轻军官对那位苏梨姑娘明显的维护，以及两人之间未婚夫妻的关系…… 小公安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原本还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民事纠纷，出来走个过场，和和稀泥也就罢了。 可现在……这哪是普通的民事纠纷？ 这分明是捅了马蜂窝啊！ 他悄悄抹了把汗，心里叫苦不迭。 今天这任务，怕是要把两边都得罪光了。一边是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另一边是背景深厚的傅家…… 他一个小小的公安，夹在中间简直里外不是人！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镇定自若的傅景南，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苏梨那沉静的侧脸，心里暗暗叫苦。 看来，今天一定要谨言慎行，严格按照政策办事，半点马虎不得！ 车子刚在方家老宅前停稳，几人就感受到了四周投来的不善目光。 宅子前早已围了一圈听到风声的村民，个个脸色不善。 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女人抱着胳膊，斜眼打量着从车上下来的几人，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方老爷子人都下放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根生叔家里人口多，住不开，先住进来怎么了？ 大姑奶奶的闺女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她这话立刻引来周围几个村民的附和： “就是！老爷子又没儿子，这宅子早晚是族里的产业……” “一个外嫁女的闺女，管得也太宽了……” 刚下车的苏梨听到这话，不怒反笑。 她走到那女人面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婶子说得在理。正好我这几天没地方住，看您家房子也挺宽敞，我去您家住几天行不行？” 那女人被这话一噎，顿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我家凭什么让你住？” “哦？” 苏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冷了下来。 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啊。 别人家的房子就能随便住，轮到自家就不行了？ 那女人被苏梨看得得满脸通红，周围附和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苏梨扫视的目光。 苏梨迈步上前，发现原本敞开的大门此刻紧闭，将外界的视线隔绝在外。 她抬手叩响门环，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院子里立刻传来一个年轻男子不耐烦的呵斥： “敲什么敲！一个下放的资本家，早就把方家村的脸丢尽了！ 现在倒好，又来个外姓人指手画脚……” “吱呀”一声，门被猛地一下子拉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斜倚在门框上，见到苏梨，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容： “你就是那个资本家的外孙女？真是臭不要脸的小婊——” “啊！” 他话音未落，傅景南已闪身上前，铁钳般的手掌扣住他的肩膀，声音冷得像冰： “注意你的言辞。” 青年挣扎了两下却动弹不得，眼珠一转，突然扯着嗓子大喊： “解放军打人啦！解放军打人啦！啊——！” 就在他喊声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从旁边窜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青年已被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内的青石板上。 这一脚力道之大，连傅景南的擒拿手都没能扣住对方。 傅景南：“……” 众人：“……” 苏梨缓缓走到那青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若冰霜： “既然你嫌解放军动手不合适，那就换我这个不是解放军的来。”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再让我听见你诋毁我外公，就不止一脚踹飞这么简单了。” 此刻的苏梨心中怒火翻涌。 外公身为方家主脉，前些年为族里做了多少善事。 村外那座方便了无数乡邻的石桥，就是外公自掏腰包修建的。 村里不论谁家生病，没钱抓药，只要是求到跟前儿，祖父也是二话不说。 如今这些人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如此忘恩负义，实在令人心寒。 这一脚让四周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这、这丫头怎么动手打人？” “方家大姑奶奶看着柔柔弱弱的，闺女怎么这么泼辣！” “在咱们方家村的地盘上，还能让外人给欺负了？” 村民们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苏梨： “凭什么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快把根生家小子扶起来……”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面对群情激愤的村民，苏梨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一抹讥诮。 她环视众人，清亮的声音压过了嘈杂： “抢占别人家房子，和土匪有什么区别？怎么，你们方家村是土匪窝子，专干这种强占民宅的勾当？”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得众人一时语塞。 她不等众人反应，继续说道： “我外公方济川为村里修桥铺路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是外人？ 家里吃不上饭，来我家拿粮食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是外人？ 还有，你们村许多人家至今还有在市三棉厂工作的吧？最初是不是也是托我外公进去的？”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此刻都面面相觑，不少人悄悄低下了头。 市三棉纺织厂原来是方济川的产业。 村里不少人家都有在三棉厂工作的，后来改制，都成了棉纺厂的正式职工。 可……那都过去多少年的事情了？ 第351章 再让这姑娘说下去，今天非得打起来不可 趁着众人愣神的工夫，苏梨转身快步走向同来的两名公安。 脸上的表情要多愤慨有多愤慨： “公安同志，你们可都看见了！他们不但强占我外公房子，现在还聚众想要围殴我！ 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众人：“……” 一同前来的公安：“……” 明明是你一脚把人踹飞了好几米，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村民们也气得够呛，纷纷看向那两个公安：“同志，你们都看见了，是她先动手打人的！你们可不能偏袒啊！” 两个公安心里叫苦不迭，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 年长些的公安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刚才中立的态度： “大家都冷静一下，有问题我们解决问题，千万别动手。 这两位同志今天到派出所报案，说有人强占房屋。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的，请大家配合调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傅景南冷眼扫过去，另一个姓王的年轻公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当然知道同伴是想和稀泥，方家村是大族，方济川虽然前些年有影响力，但现在是个下放老人，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可同伴不知道，眼前这位爷才是真正不能得罪的主啊！ 看着傅景南越来越沉的脸色，王公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今天这浑水，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苏梨猛地转身看向那两个公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慨： “两位同志，刚才在派出所，你们所长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可是跟我说，我手里有房契，这房子就是我外公的的！怎么到了你这儿，话就变味儿了？ 有房契，现在都不能证明房子的所有权了吗？那你们平时是按什么标准判定房子的主人的？” 年长的公安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捂住这位小祖宗的嘴。 他拼命用眼神示意苏梨少说两句，没看见周围村民听到这话，眼睛都快喷出火了吗？ 好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已经攥紧了拳头，眼看就要冲上来了。 “冷静！大家都冷静！” 他赶紧抬高双手往下压，试图稳住场面。 “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的，一定会依法办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给旁边的年轻同事使眼色，额头急得直冒汗。 这小子怎么还不赶紧帮腔？ 再让这姑娘说下去，今天非得打起来不可！ 年轻的王公安接收到信号，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却在对上傅景南冰冷目光的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差事真是接得悔青了肠子。 方根生的大儿子被人从地上搀起来，半边身子还疼得直抽气。 他死死盯着苏梨，那眼神阴狠得像要扑上来咬人。 方根生和七爷爷一前一后从堂屋踱出来，两人脸色都难看至极，这丫头竟敢在方家村的地盘上动手！ 这时，一个挂着枣木拐杖的老太太颤巍巍挤到人前。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 “梨丫头，论辈分你外公得喊我一声老嫂子。 就算你外公在这儿，你根生舅舅想借住几天，他还能不答应？” 她抬手指着方根生家那个方向，“你瞅瞅他家，老老小小八口人挤在几间漏雨的土坯房里，炕上都睡不开人。 你外公这青砖大瓦房空着也是空着……” 老太太突然压低了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飘进众人耳朵里： “再说你外公没儿子，说句不中听的，等他百年之后，坟头烧纸不还得指望方家这些侄孙？” “您这话说的！”苏梨猛地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声音像淬了冰碴子： “我外公在西北身子骨硬朗得很，劳您费心惦记了！” 苏梨心里气得半死，这老太婆不是咒她外公早死吗？ 她外公是没儿子，但是有她妈和她也就够了。 她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也不顾那些人的脸色，转身直面两名公安。 “房契上写的是我外公方济川的名字。 根据国家律法，这房子就是我们家的，这点总没争议吧？” 年长公安见她油盐不进，一直在旁边拱火，心里也有些恼怒，：“这位女同志……” 话没说完，旁边的王公安突然扯住他袖口，抢着开口： “根据《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第四十一条，社员自有房屋受法律保护。 房契是合法产权凭证，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年长公安目瞪口呆——来时路上不是说好要调解的吗？怎么突然搬出条例来了？ 王公安拼命朝他使眼色，余光不停往傅景南那边瞟。 您没看见那位爷浑身都在冒冷气了嘛！ 苏梨“……” 苏梨简直要气笑，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连公社的条例都知道，你早说不就完事儿了吗？ 还用得着在派出所和你们和稀泥那么久，在这里和这些人扯皮了吗？ 她转向王公安，唇角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眼里却结着寒霜： “既然法律承认这房子是我外公的，那他们擅自砸毁影壁墙、在院里乱挖乱凿的行为，属于故意损毁他人财产，我总有权利追究吧？” 她侧身让开，抬手直指院内。 青砖影壁墙上那个狰狞的窟窿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院子里东一个西一个的土坑特别扎眼。 原本还在嚷嚷的村民顿时鸦雀无声。 周围的人群里也不乏有明白人，里面传出了细细碎碎的声音： “我说怎么满地挖坑，原来是惦记方老爷子祖上藏的宝贝？” “方老爷子当年把家底都捐给国家了，这附近的人谁不知道？这不成心掘地三尺吗！” 方才还挤在前头的几个村民讪讪后退，看向七爷爷和方根生的眼神里充满了与刚才不一样的情绪。 同为方家子孙，这叔侄两人的作为真的是上不了台面。 方根生和七爷爷站在院当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梨走到人前，声音清亮： “大家都看清楚了！ 今天这事，到底是我不讲情面，还是有人欺我外公下放，妄图霸占祖产、掘地寻宝？！” 第352章 过继儿子？不过是个名头罢了 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方根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硬着头皮解释道： “苏家外甥女，你误会了……我们……我们真是好心想要修缮房子。”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当初搬进来时，他原本也没打算动这院子。 可他儿子方大刚整天在他耳边嘀咕： “爹，方家可是咱们这儿的大族，主支经营了多少代？方济川嘴上说把家产都捐了，谁知道有没有藏私？ 说不定就在这院子的地底下，或者砌在哪面墙里呢！” 他起初还将信将疑，但看着这气派的青砖大瓦房，想着方济川从前过的阔绰日子，心里那点贪念就像野草般疯长。 万一真能找到方家藏起来的宝贝，他方根生岂不是也能翻身当老爷？ 于是，他默许了儿子的行动。 方大纲二话不说，抡起铁镐就砸向了那面精美的影壁墙，又带着人把院里的青砖石板一块块撬开…… 可折腾了这么多天，除了满院狼藉，连个铜板都没找到。 此刻被当众揭穿，方根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梨忍不住气笑了。 看看，人就是这么现实，刚才还是苏家丫头呢，转瞬就变成了苏家外甥女。 七爷爷心里暗叹一口气。 根生老婆的娘家侄子不是在派出所当差吗？怎么连这点事都摆不平？ 想到后院小屋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东西，他明白今天必须得退一步了。 他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梨丫头，根生家确实困难，一大家子挤在两间破屋里。既然已经住进来了，就当是给济川看守祖宅吧。” 见苏梨脸色更冷，他话锋一转，抛出个自以为高明的主意： “要不这样，把根生家的三小子过继给你外公当孙子。这样既全了香火，孩子也能名正言顺住在这里孝敬祖父。至于弄坏的地面，让根生再一块块的把那些石砖铺好……” 苏梨直接被这番无耻的言论气笑了。 合着绕来绕去就是不想搬？ 要是真过继个孙子，那方根生夫妻岂不是更能以“照顾孩子”为由赖着不走了？ 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再说，她外公就是想过继个孙子，那也不是谁想来就来的。 一旁的两个公安交换了个眼神，年长那位对着苏梨无奈地摊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你们族内事务，派出所实在不便插手。 方才那个倚老卖老的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拍着手连声叫好： “这主意好啊！济川没儿子，根生家三个小子过继一个正合适！ 这样宅子有人继承，香火也有人续上了！” 苏梨心里直骂娘，好个屁呀！这老太太真是多管闲事。 方根生夫妇却听得眉开眼笑。 在他们看来，方济川那个老东西肯定是回不来了，这房子迟早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至于过继小儿子？ 不过是个名头罢了，到时候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这几个人一拍即合，全然不顾方济川本人的意愿，更没人在意苏梨这个正主外孙女的想法。 都自以为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站在一旁的傅景南见苏梨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适时地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过继是大事。方家外公人在西北，身体康健。 若真有此意，也该等他回来后从长计议。”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傅景南。 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在苏梨身旁的年轻人，此刻展现出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 还没等大家琢磨透傅景南的来历，方根生身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 “爹！娘！你们别不要我！我不去给别人当孙子！我爷爷奶奶就在后院小屋里呢！” 这孩子话音未落，全场霎时安静下来。 七爷爷踉跄着倒退一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根生夫妇面无人色，伸手想去捂孩子的嘴，可那童言稚语早已像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开。 后院小屋？爷爷奶奶？ 在场的人都懵了。 方根生的爹娘不是前几年就去世了吗？怎么还会在后院小屋里？ 几个机灵的方家族人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 这几年破四旧运动正严，要是…… 他们不安地瞥向站在一旁的两名公安，又惊慌地看向面如死灰的方根生。 若真如他们所想，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两名公安此刻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这种涉及封建陋习的事，他们真不想沾手，可要是真的……身为公安，他们能装作不知道吗？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那孩子委屈的抽泣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向了后院。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苏梨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后院。 “快拦住她！别让她过去——！” 身后响起七爷爷那苍老又略带惊惧的嗓音。 几个方家的年轻小伙子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拦，可傅景南身形微动，看似随意地挪步，却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虽未出手，但那挺拔的身姿和冷峻的眼神，让几人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就这么一耽搁的工夫，苏梨已经一把推开了后院那间小屋的门。 然后，苏梨怒了。 屋子里，一张长长的桌案赫然入目。 案上整齐地摆放着三层阶梯状的木架， 架上密密排列着十几个木制牌位。每个牌位上都清晰地刻着“方XX”、“方X氏”的字样。 苏梨快速扫视一圈，发现其中并没有她外祖母的牌位。 呵呵，在她外公家里，供奉着别人家的牌位，想想就气得慌。 她正愁找不到由头把这帮人赶出去呢，现在，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苏梨二话不说，扯下桌案上的旧麻布将那些牌位一兜，抱着就冲了出去。 她跑到两名公安面前，故意拔高嗓音，字字铿锵：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这里有人私设祠堂，搞封建迷信活动！” 说完手腕一抖，整包牌位“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几块老旧的本牌应声断裂，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第353章 看中人家的风水 牌位散落在地上的一刹那，人群立即炸开了锅。 虽然上面破四旧，但很多人在私底下还是会偷偷祭拜祖宗的。 这种事情向来民不告，官不究，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就行。 “七爷爷……” “七叔……”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七爷爷两眼一翻，直挺挺的直接晕倒在地上。 几个小伙子盯着苏梨，刚才消下去的怒火又蹿了上来。 这可是祖宗牌位，哪能随便的就扔在地上随便糟践？ 刚才的老太太立刻大叫起来：“苏家丫头，你疯了。这也是你外公的祖宗啊！你竟敢……” 说完，老太太竟然顿足捶胸嚎啕大哭起来。 “老太太，您仔细瞧瞧，里面有您家的祖宗吗？” 虽然苏梨从后代穿过来，但是也知道，一个宗族的牌位到底有多少。 方家整个宗族枝繁叶茂，绝不止这几个。 几个识字的年轻人上前，仔细看了看，然后都默不作声地退了回去。 这些都是七爷爷那一支的祖先牌位。 方根生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腿脚发软，站立不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的小儿子刚子直接跑过来，一边大哭，一边拉着他爹的手: “爹，你和七爷爷不是说这个地方风水好，只要把祖先牌位里在这里，咱们家就顺风顺水，升官发财吗? 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坏人。” 苏梨：“……” 众人：“……” 这下子全明白了，难怪霸着房子不想搬走，原来不但看中了人家的房子，还看中了人家的风水。 两名公安的脸色已经变得比凝重。 年长的公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在这片辖区干了十几年，太清楚“私设祠堂”这四个字在当下的分量了。 这已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而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年轻的小王公安更是头皮发麻，他飞快地瞄了一眼地上的牌位，又看向面如死灰的方根生和昏倒在地的七爷爷，心里叫苦不迭。 完了，这事想捂都捂不住了！ “同志们！请你们冷静！” 年长公安强自镇定，上前一步，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件事……性质很严重，我们必须立即上报！” 小王公安已经机灵地挡在了后院门口，防止任何人进去破坏现场。 他看向苏梨的眼神复杂极了，这姑娘哪是来讨房子的，分明是来引爆火药桶的！ “所有相关人员都不准离开！” 年长公安终于找回了职业本能，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小王，你立刻回去向所长汇报，请求增援！这里的情况……已超出我们的权限范围。” 方根生老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年长公安的裤腿，涕泪横流地哭嚎起来： “公安同志！我们错了！我们这就搬！今天就搬！求求您……千万别把人带走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都是七叔说这宅子风水好……说能把祖宗牌位供在这儿……我们一时糊涂啊！ 房子我们不要了，真不要了！” 见公安面无表情，她慌得浑身发抖，转身又去扯苏梨的衣角： “梨丫头！姑奶奶！你行行好……我们这就卷铺盖滚蛋，求你帮着说句话吧！”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哪里还有先前无动于衷的样子？ 傅景南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将苏梨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恰好避开了那女人拉扯的动作。 他面色沉静如常，只淡淡道：“既然认识到错误，就配合公安同志调查。” 随后目光转向两名公安。 语气平和却带着几丝不容置疑：“私设祠堂性质严重，相信公安机关会依法处理。” 年轻公安擦了把额头的汗，凑到傅景南身边压低声音： “同志，这事得赶紧上报，我两条腿走回去怕是来不及……能不能借您的车跑一趟？” 傅景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向苏梨。 见她微微颔首，这才利落地转身： “走吧。” 他临走前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院中众人，那眼神让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个方家后生顿时僵在原地。 车子驶离后，院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七爷爷仍昏迷在青石板上，两个年轻后生壮着胆子上前，掐了掐老人的人中。 老爷子迷迷瞪瞪睁开眼，待看清眼前情形后，脸色瞬间煞白，颓然将头扭向一边。 年长的公安板着脸站在院中，对散落一地的牌位和瘫软的方根生夫妇视若无睹。 他点燃一支烟，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人群，严防有人趁机溜走。 先前帮腔的老太太早已缩进墙角，用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几个年轻人焦躁地蹲在屋檐下，眼神躲闪。 “公安同志，”一个胆大的女人挤上前，扯出讨好的笑容。 “这都是方根生家自己惹的祸，跟我们可不相干啊！总不能让我们都陪着耗在这儿吧？” 这话立刻激起一片附和： “就是！我们就是来看个热闹……” “早知道是这种事，打死我们也不来！” 七八个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无辜。 甚至有人指着刚醒转的七爷爷：“都是七叔非要我们来壮声势！早知他们搞封建迷信，谁敢来沾边！” 年长公安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鞋底重重碾过： “现在知道撇清了？刚才不是挺能嚷吗？” 他冷眼扫过众人：“都老实待着！等调查清楚，该走的自然让走。” 几个老人交换着眼色，悄悄弯腰想去收拾那几个牌位。 “别动！”年长公安立即制止，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老叔老婶，我理解。但这些是证物，动了就说不清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恳求： “公安同志，这都是老祖宗的东西，就这么扔在地上，实在不像话啊……” 公安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软了些：“我懂。但规矩就是规矩，您几位体谅体谅。 等办案的同志登记造册后，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第354章 调查 没过多久，院子外头就传来了“突突突”的摩托车声，紧接着是汽车刹车的声音。 动静不小，院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派出所所长带着几个公安快步走了进来，脸色绷得紧紧的。 他心里这会儿正七上八下，本来以为就是个亲戚抢房子的破事，让下面人去糊弄糊弄也就完了。 谁承想能闹出私设祠堂这么大个雷！ 刚才小王回所里一说，他冷汗都下来了。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别说方家村这些人，连他自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眼睛一扫院子：牌位摔了一地，方根生两口子瘫在那儿像没了魂。 七老爷子在石板上坐着直哆嗦，还有那一院子表情各异的村民，还有站在院子当中神色冰冷的苏梨和傅景南。 所长只觉得脑仁疼。 “都别动！” 他嗓门提得老高，跟刚才在派出所打哈哈的调子完全两样。 “小张，赶紧拍照！老李，准备做笔录！” 几个公安立刻行动起来，拿照相机的、掏笔记本的，院里顿时一阵忙乱。 所长背着手，眼睛却忍不住往苏梨和傅景南那边瞟。 这两位祖宗可千万不能再挑出什么理来了。 公安现场办公，效率出奇地高。 问话的、记笔录的、拍照取证的，不到一个钟头就把事情理得明明白白。 说到底，根子还是在那点贪念上。 七爷爷和方根生看着方家老宅这青砖大瓦房，又想起主脉那些年风光的日子，眼红心热。 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歪理，觉得是这宅子的风水旺了方济川这一支。 于是叔侄俩一合计，仗着方济川下放回不来，干脆把自家这一脉的祖宗牌位都搬了进来，偷偷供在后院小屋里。 指望着借这块“风水宝地”，让自家也能兴旺发达，最好还能从地里墙缝里找出些方家祖上藏的宝贝。 “就为这点心思？”做笔录的公安听得直摇头，“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真相大白，院里看热闹的村民都窃窃私语起来。 有骂这叔侄俩吃相难看的，也有叹气说糊涂的。 那几个先前帮着说话的，此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所长看着记录本上白纸黑字，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虽然事情性质严重，好在没牵扯更复杂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清了清嗓子，当场宣布： “方根生、方七福（七爷爷）涉嫌强占民宅、私设祠堂、宣扬封建迷信，现依法带回所里进一步审查。 其他无关人员，登记后可以离开了。” 话音刚落，方根生老婆又“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回哭得比先前更凶，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哭的不是那些摔碎的牌位，也不是什么风水祖宗。那些都是虚的。 她哭的是眼前实实在在的困难： 当家的要被公安带走了！ 男人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可就塌了天。 地里活谁干？两个半大孩子谁养？ 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一家淹死！ 往后在方家村还怎么抬头做人？ 她一把抓住公安的胳膊，哭喊声里透着绝望： “同志！同志！我们真知道错了……房子我们立马就搬，今天就搬！ 求求你们……别抓他走啊！家里孩子还小，离不了爹啊……”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这道理，她现在哪还听得进去？她只知道，天要塌了。 苏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对方根生老婆的痛哭流露同情，也没有对七爷爷和方根生的下场感到快意。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冷静的淡漠。 等哭喊声稍歇，她才走到年长公安面前，语气平稳地问： “同志，那这房子……” “放心，”所长立刻会意，“我们马上就监督他们腾房。今天之内，一定把宅子交还给你。” 能不交吗？ 现在一个是下放人员的老爷子，另一个搞封建迷信活动的分子，那就按政策办吧。 况且，他还听到年轻的王公安给他露了个底，这个同外方济川外孙女一同来的小伙子还是某位大佬的孙子。 现在就是想和稀泥都不能了。 苏梨点点头，这才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方根生一家，声音清晰地说： “限你们今天下午六点前，把东西全部搬走。屋里的摆设一样不许动，院里的坑，你们自己想办法填平。 看在你们也姓方的份上，影壁墙就不用你们赔了。” 这个影壁墙，修已经修不好了。 苏梨用手摸了一下，真可惜啊！二百多年的历史文物呢！ 事情办完了，该去把刘爷爷接过来了。 两人去场屋接刘爷爷时，老人正佝偻着身子坐在土炕边，手里攥着个小小的包袱，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梨丫头……真来接我了？” 老人心里又酸又热，像揣了个暖炉子。 他在场屋这些日子，夜里听着风声，总想着东家怕是回不来了。自己一个孤寡老人，要是去了，恐怕这把老骨头也没人发现。 没想到啊，梨丫头竟真的回来了，还要带他回去。 “刘爷爷，咱们回家。”苏梨上前扶起他。 等他们回到方家老宅时，院里已经空了大半。方 根生一家搬得仓促，锅碗瓢盆、铺盖行李胡乱捆着堆在门外。两个半大孩子红着眼眶站在旁边。 让苏梨意外的是，刘爷爷那些被扣下的旧物件，一台有些老旧的收音机，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脸盆、两把暖壶，还有方济川当年给他置办的厚被褥，都整整齐齐叠放在屋子里。 方根生老婆看见他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只低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刘爷爷颤巍巍地走过去，枯瘦的手轻轻抚过那床棉被，眼圈倏地红了。 “回来了，”老人喃喃道，“总算……回来了。” 刘爷爷回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苏梨：“丫头，你如今住哪儿？要是住这儿，我这就给你收拾屋子去。” 苏梨大眼睛眨了眨，脆生生答道：“刘爷爷，我就住这儿，跟您作伴。” 她还有外公的嘱托没有完成呢！ 第355章 傅景南，你真好！ 一旁的傅景南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这老宅在城南郊区，独门独院带着花园，地方太宽敞。 今天刚闹了这么一场，万一晚上有人心怀不忿摸过来……苏梨一个年轻姑娘，加上刘爷爷这把年纪，他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 更何况，他心里还存着点私念——想让她住得离自己近些。 “苏梨，”傅景南看着她，眼里带着不赞同，“家里奶奶连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我知道，”苏梨冲他笑笑，语气却坚持，“可刘爷爷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过两天我再去傅家看奶奶。” 傅景南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梨轻轻拽了拽袖子： “放心吧，我会把门锁好。再说——”她压低声音，“我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傅景南知道拗不过她。 心里盘算着，这院子这么大，后面不知道谁还会打主意，还得想个办法。 苏梨在方宅有自己的房间，在主院的厢房。 苏梨过去一看，主院的正屋里，早已经变了模样。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廉价烟草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屋里早已面目全非。 方济川原先那套黄花梨的书桌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粗糙的四方桌，桌腿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巴。 墙上挂着的山水字画没了踪影，只留下几个歪斜的钉子和泛黄的印子。 原本靠墙的多宝阁架空空如也，上头胡乱堆着几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青砖地面被烟头烫出好几个黑疤，墙角还堆着没扫干净的瓜子皮。 最扎眼的是那张雕花拔步，床头的花鸟雕刻被磨得模糊不清。上面用粉笔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正”字，像是小孩子计数玩的。 刘爷爷站在门口，看着这景象，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颤着声说： “这帮挨千刀的……把东家的屋子糟践成这样……” 苏梨心里清楚，当年外公下放时，因为捐献家产积极，老宅算是躲过了大的浩劫。 可屋里那套黄花梨木的家具，怕是后来不知被谁趁乱抬走了。 算了， 她摇摇头，能把房子要回来已属万幸。 只是想到几十年后那套家具的价值，心里还是忍不住抽疼了一下。 来到东厢房，情况稍好一些。原来的桌椅都还在，只是床上的铺盖被褥早没了踪影。 推开隔壁那间，那是从前父母回村时暂住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积了层薄灰。 倒是哥哥苏卫新住的那间厢房，大概是一直有人使用，打扫得还算干净。 傅景南见状，对苏梨说：“我回城一趟，带些必需品过来。” 等苏梨和刘爷爷大致收拾停当，并给刘爷爷屋里的火炕上烧上柴火，傅景南已经回来了。 他不仅带来了崭新的被褥、脸盆毛巾等生活用品，竟还扛回了一个烧煤的铁皮炉子，连烟囱都备齐了。 “冬天冷，没炉子不行。” 他边说边利落地组装炉子，手脚麻利的不行。 苏梨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又看看角落里那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心里那股暖意，慢慢漾开了。 她背起小手，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傅景南，你真好！” 自己作为他未来的媳妇，夸一句总不过分吧？ 没想到，傅景南那张向来沉稳的脸，竟“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手里还拿着半截烟囱，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憋了半天，才低声挤出一句：“……别闹。” 吐出的这两个字又别扭又直接，惹得苏梨呵呵直笑。 傅景南：“……” 吃过晚饭，天已经擦黑了。苏梨送傅景南到院门口。 “夜里门闩要插好，”傅景南站在门槛外，又一次叮嘱，“炉子记得封火，别睡太沉。” “知道啦知道啦，”苏梨故意拖长了音，“这话您都说第三遍了。” 傅景南被她这么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但神色依旧认真：“这宅子偏，你又是刚回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 苏梨打断他，眼里却带着笑意。 “再说，不是还有刘爷爷吗？” “刘爷爷年纪大了。”傅景南皱眉。 月光淡淡地洒下来，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苏梨看着他这副不放心的样子，心头一软，声音也柔了下来：“我会小心的。你明天不是还来吗？” 傅景南点点头，终于转身要走。可走出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个小巧的铜哨子。 “万一有事，”他声音压得很低，“使劲吹，附近民兵能听见。” 苏梨：“……” 这是有多担心家里会来坏人。要是家里真来了坏人，她保证会让贼人有来无回。 抬头看看傅景南，这家伙一脸认真的样子，大有你不接着我就不走的架势。 得，拿着吧！毕竟是未婚夫得一番好意。 见苏梨接过哨子，傅景南这才放心地开车走了。 送走傅景南，拴好门闩，苏梨来到自己所在的厢房。 想起自己下乡前，从李小莲手里强要回来的首饰盒子。 盒子里那些玉石翡翠，她虽认不全，但光看那支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就能窥见外公方家曾经的富贵。 再想起小时候那些精致的吃食、外公从国外给她捎回来的新奇玩具…… 方家显然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家。 只是到底多富，她还真没概念。 来之前外公曾嘱咐过她：“既然你有那个宝贝，就把祖上积攒的那些老物件收进去吧。 放在老宅……也未必稳妥。” 当时她还觉得外公太过谨慎，现在想想，简直想骂娘。 这不就真叫人惦记上了吗？ 影壁墙被砸出窟窿，院里挖出一个个土坑。 刚才和刘爷爷在厨房做饭时，老人还发现灶台是新砌的，原来那青砖老灶早就没了踪影，换成了粗糙的土坯灶。 苏梨冷笑。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对叔侄定是以为灶台底下藏着什么密室宝藏。 真是蠢得可以。 外公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把东西藏在人来人往的厨房？ 第356章 震惊了，外公的家底 苏梨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床面。 这是主院的的一间厢房，原来是外公的书房。 退休之后，外公就把它改造了，成了苏梨来方家老宅的一个小房间。 靠墙的是一张桌子，黑熏熏的，还是原来书房的那张桌子。 小时候自己还嫌弃它年代久远，笨重粗糙，想要换一张新的。外公笑眯眯告诉她，这才是他们家的宝贝。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水一样漫过斑驳的地板，最后淌在那张厚重的桌子上。 苏梨的手指顿了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坐起。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月光正好照在桌子右前腿包裹的黄铜底座上，那里有一圈难以察觉的磨损痕迹，比别处光亮。 几乎没有犹豫，她蹲下身，双手握住那只冰凉的铜脚，触感沉重坚实。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顺着那磨损的方向，缓缓旋转。 “嘎——吱——” 铜脚发出艰涩的抗议，灰尘簌簌落下。 转到某一刻，阻力陡然消失，“咔哒”一声清晰的机关咬合声从桌子内部传来，有些发闷。 苏梨试着推动了一下那张桌子。哦，好沉！ 把桌子挪开，露出后面的木制背板，颜色比周围深些。 正中央，嵌着一朵线条柔和的莲花浮雕，木纹天成，唯有花心处，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孔洞。 莲花…… 苏梨一抬手，手里出现了一枚褪色的银制莲花簪头，花蕊处是一颗极小的、可以活动的银珠。 那是临走时外公给她的。 她拿着簪头按进木板的莲花凹槽，严丝合缝。 对准里面的小孔，轻轻一压。 “嗒。” 机簧弹动的轻响，清晰得传出来。 紧接着，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石头与石头摩擦的声音。 不是整个房间，仅仅是桌子前前那一米见方的老旧的地板。 它平稳地向下沉降了寸许，然后带着积年的灰尘，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边缘整齐的、幽深漆黑的方形洞口。 下面是通向密室的通道。 苏梨：！！！ 好家伙！！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在古代小说里才能看到过的机关。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这要是让小七看到了，那家伙一定会忍不住研究研究。 苏梨拧亮手电，小心地踩上第一级石阶。 光束向下刺破黑暗，照亮了粗糙凿刻的台阶表面。 她停下脚步，手电光向上扫去。 刚才头顶那声“咯吱”异响的来源，此刻清晰可见，那正是她此刻所在的这条通道的天花板。 确切地说，是数块厚重异常、带着锈蚀铁箍的巨大石板，在机关启动后严密拼接而成的穹顶。 石板之间咬合得几乎没有缝隙，边缘还嵌着早已氧化的金属榫卯。刚才开启时的摩擦，正是这些沉睡已久的巨石在低吟。 楼梯漫长得出乎意料。 苏梨一步步向下，默默数着台阶。 大约走了四十多级后，她的估算印证了猜测——从她房间的地面到此处，垂直深度很可能已超过十五米。 这个数字让她心头一凛。 十五米，这几乎是四五层楼的高度。 别说寻常的搜查难以企及，即便是用专业的地质雷达或声波探测，在这栋地基复杂、墙体厚实的老宅地下，要精准定位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石造空间，也近乎大海捞针。 外公究竟是如何…… 或者说，苏家祖上究竟是动用了怎样的力量与巧思，才能在宅基之下，悄无声息地构筑出这样一个近乎垂直的密室？ 思绪翻涌间，脚下终于踏到了实地。 手电光向前延伸，一扇门拦在了面前。 看清那门的瞬间，苏梨呼吸一滞。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木质或铁皮门，而是一扇厚重的圆形钢门。 门体呈现出经年累月后特有的暗沉光泽，中央是一个需要双手才能握持的巨型旋转舵盘。 正是她在老电影里见过的、保卫银行金库的那种结构。 门框与周围石壁的接合处严丝合缝，泛着冷硬的金属感。 关于这种门，她隐约记得曾听人说起过，能硬扛爆破，隔绝高温。 妈呀，哪里仅仅是“藏宝”？ 这分明是在地底深处，修筑了一座足以抵御战乱与时间的钢铁堡垒。 苏梨站在冰冷的钢门前，手电光柱映着她有些发白的脸。 门后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也压在所有关于家族过往的、轻飘飘的传说之上。 传说外公祖上是豪富世家。 她还因为这个问题问过他老人家，外公当时怎么说的？ 外公呵呵笑着说，只要她快快乐乐的，他能保证让她一辈子不缺钱花。 苏梨的手握住那冰冷的巨型舵盘，逆时针缓缓转动。 金属齿轮咬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在幽闭的深井中回荡。 当舵盘再也转不动时，伴随着一阵气压释放般的微弱嘶鸣，那扇坚不可摧的圆形钢门，向内缓缓滑开了。 苏梨拿着手电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浑浊窒闷，反而异常干燥、清冷。 显然，这里有极其完善的独立通风和除湿系统。 视线适应后，密室的全貌让苏梨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里大得超乎想象，绝非一个普通的“藏宝室”。 其规模更像一座小型地下殿堂，高度至少有三米，面积比她楼上的整个房间加上堂屋还要大。 四壁与穹顶并非粗糙的岩石，而是用切割整齐的青色条石砌成，接缝处灌以特殊材料，平整如镜。 但真正撼动她的，并非这工程的宏伟。 而是里面存放的东西，以及它们被呈现的方式。 沿着两侧石壁，是两排高至穹顶的、厚重的柚木格架，格架上分门别类，陈列着物品，每一件下方都有黄铜标签。 手电光扫过： 左侧的整排架子，密密麻麻，全是族谱、地契、书信及带着古墨香味的书籍。 最古老的纸张已经脆黄，用特制的丝绸套封着。 其中一卷摊开的族谱，清晰记载着自明代中期开始的每一代姓名、生平。 旁边，是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田产、商铺契约，用铁匣保存。 还有大量书信，火漆印完好，时间跨度长达百年，仿佛一部无声的家族史诗。 一个独立的区域，甚至供奉着数十个祖先牌位。 用的是一种罕见的深海沉香木，历经百年，幽香隐隐。 苏梨越看越惊讶！！！ 第357章 外公的家族，不简单！ 右侧 ，存放着完全不同的东西：全套的古法织机关键部件，用油布包裹。 已经绝版的矿物颜料配方与样品，装在密封的琉璃罐中。 几大箱线装的技术手稿，涉及失传的印染、铸造、建筑秘法。 甚至还有一整套精密的天文观测仪器，青铜所制，擦拭得锃亮。它们不是古董玩物，而是可以依循复原的知识模板和生产工具。 密室的中央，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由整块石头雕刻而成的石案。 石案之上，别无他物，只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金砖。 虽然由于年代久远，表面因为氧化不再是黄灿灿的，甚至是有些灰扑扑的。 但这玩意儿，苏梨认识啊！ 一桌子码的整整齐齐的金砖，数量之多，足以让任何见到的人心跳骤停。 苏梨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呵，很沉！ 石案旁，是几个红木大箱子。 苏梨掀开一看，里面露出的是各种珠宝、玉石、翡翠，还有一些卷起来的字画。 光是看着那些又大又圆的珍珠，未经镶嵌的水润亮泽的翡翠原石、红蓝宝石，和那些保存良好的字画卷轴，就知道这几个红木箱子价值不菲。 苏梨的目光，最终被石案正前方墙壁上的东西牢牢吸引。 那里没有架子，只有一块单独辟出的平整石壁。壁上镌刻着八个巨大的篆体字，深深凿进石头里： “固本守源，以渡无常” 在这八字箴言下方，是一个小小的神龛。龛内没有神像，只平放着一本以金丝楠木为封的册子，封面手书四字： 《应变纲目》 里面是祖父，乃至更早祖先的笔迹，工整记录着： “乱世开启，首保人丁，次迁典籍，资财再次。” “若逢不可抗力，优先启用甲三号架第七格‘南洋备用通道’联络图及凭证。” “族学不可废，技艺不可绝，此乃立身之本，重于浮财。” “金玉之用，在换生机，在续薪火，非为奢靡。切记，切记。” 一条条，一款款，冷静、周密、深远。 像一份穿越时空的家族应急预案，详尽规划了如何在各种历史风浪中保存火种。 手电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石案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普通陶罐上。她打开封盖，里面是满满的各色种子，每包都仔细标注了名称和特性。 陶罐旁，甚至还有几把用油纸包裹的、精钢打造的农具和猎刀，刃口寒光凛冽，随时可用。 这一刻，苏梨彻底明白了。 这深藏于地底十五米的，根本不是简单的“藏宝密室”。 这是一座为家族血脉准备的终极诺亚方舟。 苏梨：“……” 怪不得外面有那么多方家祖上的传说。 怪不得外公被审查时有些人或多或少的刺探。 还有方家族人掘地三尺也想要找到的财宝。 外公的家族，不简单！实在是不简单！ 既然这是家族代代守护的传承，如今由她这个拥有空间的嫡系血脉收归空间，想来列祖列宗也不会怪罪吧？ 苏梨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微笑，心念一动，缓缓抬起手。 无声无息间，密室内时空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两侧高耸的柚木格架、那些封存着记忆与技艺的古老物件…… 乃至中央那张巨大的石案本身，全部如同被无形的海绵吸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地下殿堂，顷刻间变得空旷无比。 唯有对面石壁上，那八个力透石背的篆体大字——“固本守源，以渡无常”，依旧深深镌刻。 苏梨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八个大字，石质的粗糙感带着历史的体温。 先由她妥善保管。 等时局真正清明安稳了，是继续封存于此，还是……到时候再听外公的意见。” 当然，享受祖宗恩泽的人里，绝不包括她这一世名义上的“哥哥”苏卫新。 自从母亲方澜被下放，这么长时间，那家伙一封信都不曾寄来过。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她妈划清界限，认贼作母，将生母彻底抛诸脑后了。 这样的哥哥，祖宗的遗泽，他自然不配沾染分毫。 将最后一丝杂念摒除，苏梨看了一眼空旷的巨大石室，不再留恋，转身拾级而上。 回到厢房，将桌子推回原位，铜脚复位，一切恢复如常。 躺回床上，不一会儿，苏梨就进入了沉沉的睡眠。 浑然不知，在老宅之外，夜色最浓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里，两个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几乎燃尽了整夜。 驾驶座上的周继海深吸一口烟，终于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你和苏家那丫头的事……真定下了？” 副驾上，傅景南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烟雾中半明半暗，他弹了弹烟灰，声音平稳，却没什么温度： “嗯。年纪到了，家里催得紧。正好，她也合适。” 周继海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催得紧？傅奶奶哪年不催个三五回？从前不都当耳旁风？ 这回恐怕是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上心了。 要不然，也不会这大半夜的拉着他在人家门口站岗了。 “那……齐家那边怎么办？”周继海斟酌着词句： “齐家小子要是知道你回来，转头就要娶苏梨，以他的脾气，怕是……” 傅景南的眉头骤然皱紧，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悦： “我和齐淑琪，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周继海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说是没关系，可齐家上下，甚至年轻一辈人的圈子，早就默认了那层关系。 齐家那小子齐朔，这些年明里暗里说你是他姐夫，要是让他知道这次回来，铁板钉钉要订婚，对象却不是他姐姐…… 以齐朔那混不吝、护短又偏执的性子，怕是真能把天捅出个窟窿来。 可齐淑琪本人呢？ 出国三四年了，音讯全无，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谁也说不好。 但当初她在京时，傅景南确实几次三番为她出面…… 罢了！周继海掐灭烟头，这潭水太深，不是他能操心明白的。 第358章 又多了一位岳丈？ 第二天一早，苏梨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披上衣服，刘爷爷早就已经打开了门。 傅景南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个穿蓝色中山装的男人，看着挺精神。 “醒了？”傅景南侧了侧身。 “这位是周继海，西区公安局的。” 周继海朝苏梨点点头，笑了笑：“苏梨同志吧？你好。” 苏梨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周继海倒是记得她。 半年前，一个小偷摸进四方胡同的一户人家，想偷苏梨母亲留下的科研笔记本。结果本子没偷到，人反而吓得尿了裤子。 在公安局说了两天胡话，非说撞见鬼了。 当时办案的民警还当笑话讲，说这贼胆子也太小了。 他后来看过卷宗，知道事主是个叫苏梨的小姑娘，刚高中毕业，正要下乡。 没想到傅景南要结婚的对象就是她。 周继海打量了苏梨几眼。 姑娘看着挺安静，站在方家老宅门口，清清瘦瘦的。 怎么也不能跟“能把贼吓尿裤子”联系起来。 “傅哥说你回来了，我正好过来看看。”周继海说着，又看了傅景南一眼。 傅景南没接话，只问苏梨：“吃早饭了没？” “还没。”苏梨说。 “那一起去吃点。”傅景南说得很自然，“城里有家豆浆铺子不错。” “好吧！” 三人去了傅景南说的那家国营豆浆铺子。 铺子不大，却热闹得很，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空位。 刚出锅的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豆浆盛在粗瓷碗里冒着袅袅热气。 傅景南自然地给苏梨盛了一碗，又加了一小勺白糖。 周继海在一旁看着，眉毛挑了挑，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 旁边那桌坐着两个年轻小伙子。其中一个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 “桦哥，那不是傅家的孙子傅景南吗？他旁边那姑娘是谁？要不要跟齐哥说一声？” 被叫桦哥的年轻人咬了口油条，含糊道： “赶紧吃，吃完去告诉齐朔那小子——他‘姐夫’都快让人拐跑了。” 傅景南三人并未留意旁边打量的目光，吃完早饭便起身离开。 先开车送周继海去了西城公安局，随后载着苏梨，一路开回了军区大院。 “景南，我想去拜访一下刘伯伯。” 已经是回京的第二天了，要是让刘明槐知道她回来了却没先过去，心里指不定怎么嘀咕呢。 这位刘伯伯可是她今后要抱住的金大腿。 更别说和她母亲方澜之间还有着那层特殊的情分。 正好，她和傅景南定亲的事也该当面跟刘伯伯通个气。 “好。” 傅景南应得干脆，方向盘一转，车子径直开向了军区办公大楼。 刘明槐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文件，警卫员王刚敲门进来：“首长，有客人。” 一抬头，就看见昨天刚到京城的丫头，正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笑眯眯地望着他。 刘明槐：“……” 这丫头，都要订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皮。 “还不快进来！站在门口当门神呢？”他故意板起脸。 苏梨笑嘻嘻地走进来，身边跟着神色端正的傅景南，一活泼一沉稳，对比鲜明。 “刘伯伯，我来看您啦！” 刘明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瞥了眼傅景南，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听说……昨天回苏家‘大闹天宫’去了？” 苏梨：“……” “您都知道了？”她脸上有点讪讪的。 自己那点小动作能瞒过别人，可逃不过这位的火眼金睛。 不过，您一位军区首长，日理万机的，怎么连这种家长里短都一清二楚？ 刘明槐心说我能不知道吗？ 下班回来，路上老太太们议论的全是老苏家那点事儿。 本来他也没太在意，可谁让这事牵扯到方澜呢？ 只要是苏家的事，他现在都格外上心。 让王刚一打听，好嘛，苏家老太太来了，苏梨回来了，老苏家乱成了一锅粥。 他听了直摇头，苏景和在工作上也算兢兢业业，有资历有能力，怎么家里就理不顺呢？ “你外公，还有沈家伯父伯母，在西北都还好吧？”刘明槐换了个话题。 苏梨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晃晃的：您想问谁就直说。 刘明槐被她看得有点挂不住，脸上火辣辣的。 这丫头，明明知道他最惦记的是谁，偏不接茬，还用那种“我知道但就不说”的表情瞅着他。 “我外公很好，沈伯父沈伯母也很好，我妈……不太好。” “你妈怎么了？”刘明槐顿时紧张起来。 “前阵子通信还说一切都好。是不是又有人为难她？” 这丫头怎么回事，不是让她好好照顾她妈吗？ 苏梨看了刘明槐一眼，嗯，刘伯伯回京后果然不一样了。 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势更足了，哪里还有在牛棚时劳作一天的疲惫样？ “我妈……心情不太好。您想啊，一个知名教授，被迫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虽说在西北不愁吃穿，也没人敢找麻烦，但生活总归是缺了点什么，对不对？” 说完，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刘明槐。 她就不信，刘伯伯回京后没为她妈的事想办法。 刘明槐嘿嘿一笑，这才像这丫头的性子，拐着弯让他给方澜的平反想办法呢！ 其实以方澜的专业能力和贡献，根本不需要他多插手，组织上已经在走流程了，只是目前还在保密阶段。 “丫头，咱慢慢等，不急。”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苏梨顿时笑开了。 明白了，她妈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太好了！ 只要她妈能回京，再过几年她和外公也回来，一家人团聚，日子也就圆满了。 哼哼，她的包租婆的美梦也就不远了。 傅景南在旁边听着二人对话，心里有些诧异！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头。 这位新来的刘明槐首长，好像对自己的未来丈母娘格外上心？ 他心里“咯噔”一下子，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不过细想一下，刘明槐在红星大队和丈母娘有下放的情谊，两个人又都恢复了单身……要是有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要真是这样，自己的未来岳丈这不是又多了一位吗？ 第359章 我住外公家，和刘爷爷作伴 刘明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傅景南一眼。 自打上次去傅家，听傅老太太提起两个孩子的婚事后，他就在心里反复掂量。 本来还盘算着，要在军区里物色几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给苏梨留意着，没想到这丫头自己争气，入了傅家的眼。 这么一想，倒也不错。 傅景南这孩子，无论人品还是能力，在年轻一辈里都是拔尖的。 苏梨能寻到这么个归宿，不亏。 是的，在刘明槐心里，早就把苏梨当作自己女儿看待了。 若没有意外，他和方澜的后半辈子是注定要绑在一起的，这丫头自然也就是他的闺女。 想到苏景和待苏梨那不上心的模样，他就来气。 听说昨天中午领着老太太和弟弟一家去吃饭，连问都没问苏梨一句。 既然苏景和不懂疼惜，那就由他来疼。他定会把这丫头如珠如宝地护着，当亲生的一样。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当“爹”的权利还没行使几天，眼看闺女就要被眼前这小子给拐回家了。 这么一想，刘明槐看傅景南就有些不顺眼了。 傅景南察觉到刘明槐扫过来的目光，只觉得脖子后面一凉。 明明昨天见苏景和时还没这种压迫感，难道……这才是见未来岳父该有的感觉？ “傅家小子，”刘明槐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分量，“好好对这丫头。要是敢对她不好……”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要是对这丫头不好，他可是轻饶不了她。 “刘叔放心，”傅景南立刻正色回应，“苏梨值得所有人对她好。” 苏梨在一旁眯了眯眼睛。 哟呵，这小子还挺会说话嘛。 看来刘伯伯已经知道她和傅景南的关系了。 这样也好，省得她再费心想着怎么开口。 “昨天晚上去哪儿了？”刘明槐问，“我还特意让家里的韩爷爷给你收拾了房间。” 他知道方澜在四方胡同的宅子租给了街道，苏梨回来后不可能回苏家。 便打算让她住到自己那儿去，连房间都准备好了。 可等到晚上，这丫头也没露面。 听他问起，苏梨立刻找到了告状的机会： “刘伯伯，我去外公的老宅了！外公的房子，被他一个出了五服的远房堂侄子给占了……” 她小嘴叭叭一通说，把方根生如何强占、如何私设祠堂的事倒了个干净，唯独略过了自己一脚把人踹飞那段。 倒不是怕刘明槐责怪，只是觉得一个姑娘家动脚，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傅景南在旁边静静听着，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刘明槐觉出这丫头肯定没全说实话。 不过方家老宅被占，看来是真的。 刘明槐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没想到准岳父一下乡，老宅子空了，村里这些人就坐不住了。 方济川眼下还回不来，虽说苏梨暂时把事解决了，可难保不会有别人再打那宅子的主意。 自古财帛动人心，何况是那么一座气派的空宅子。 说什么也得帮岳家把这房子保住。 “丫头，这事你别管了。”刘明槐沉吟片刻，“我记得军区在那边有个被服厂，让他们把你外公的房子征用作临时仓库吧。 挂上部队的牌子，也就没人敢动了。” 苏梨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主意着实好！这样一来，不但没人敢再打房子的主意，村里人更不敢欺负独自守在那儿的刘爷爷了。 “昨天回家没吃亏吧？”刘明槐语气关切，“听说你那奶奶不是个好相与的，最会倚老卖老。要是没什么大事，尽量别去招惹他们。” 他倒不是担心苏梨吃亏，是怕那老太太年纪大了，万一被苏梨气出个好歹，传出去对丫头的名声不好。 苏梨一听就不乐意了： “刘伯伯，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找李小莲算总账的。” 接着，她便把李小莲如何撺掇人举报、贴大字报，又利用李胜利的关系，硬是将她母亲方澜下放到红星大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刘明槐和傅景南听完，都沉默了。 特别是刘明槐，方澜在西北受的那些罪，他再清楚不过。 若不是苏梨及时赶去护着，如今方澜和方老爷子会是什么光景，他简直不敢想。 既然这丫头铁了心要为她妈出口气，那就随她去吧。 反正有他在后头兜着，谅她也捅不出什么大不了的娄子。 提起苏家，倒让刘明槐想起一件事来。 “原来红星大队那个王凤喜母女，现在住在苏景和家？” 苏梨挑眉：“对。王大妮在村里出了那档子事，她们母女待不下去了，就来投奔李小莲。 现在名义上是李小莲的表姐，其实就是苏家的保姆。” 刘明槐点点头：“怪不得。” 前阵子部队后勤处招保姆，苏景和给王大妮报了名，正巧分到他家。 他一开始没在意，家里多个保姆而已，反正他公务忙，不常回去。 直到有次下班路上，一个中年妇女主动跟他搭话，他才知道是王寡妇。 在红星大队时，社员们都怕和下放分子沾边，所以他和牛棚的人没什么接触，并不认识这对母女。 但王寡妇和王大妮干的那些事，他多少听说过。 王寡妇当时笑得有些讪讪的，说闺女在他家干活，请他多关照。 他这才知道，分来的保姆就是王大妮。 回家后他琢磨了一下，总觉得让这样的人在家里不放心。 便找了个由头把王大妮退了回去，换了个姓韩的可靠老阿姨。 “韩奶奶烧得一手好菜，”刘明槐对苏梨笑笑，“你肯定喜欢。中午到家里去吃饭。” 苏梨眼睛一亮，刘伯伯这是把路都给铺平了呀！ “好！中午去认认门。”苏梨痛快的答应，“但我晚上就不在你那里住了。” “为什么？”刘明槐瞪起了眼睛。 苏梨心里嘀咕，你和我妈还没有结婚呢！ 要是我现在住过去，大院里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 “我住外公家，和刘爷爷作伴！” 刘明槐：“……” 人家一个老头子，都自己住习惯了，还用得着你去作伴吗？ 这是找理由不想住在这里呢！ 想了想，也好！丫头愿意住哪儿就住哪儿，依着她就是。 第360章 二婶，我来看你们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苏梨答应中午和傅景南一起去刘明槐家里吃饭，这才被放出来。 “景南，你先回去吧。我去趟招待所……”苏梨站在办公楼门口，语气轻松地说道。 他二叔和二婶就住在招待所，不去看看。对不起苏梨接下来的计划。 傅景南却没动，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了然。 苏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家伙这么看着我是干什么？ 她脸上又没脏东西。 “我和你一起去，”傅景南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不然我不放心。” 苏梨简直要气笑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去打架。” 她只是想去招待所，和那位叔叔婶婶“聊一聊”而已——当然，是聊些特别的话题。 傅景南看着她那双转得飞快、明显在打什么主意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每次眼珠子这么一转，准有人要倒霉。 苏梨说什么也不让傅景南跟着。 要是让他们知道傅家的孙子要和他们侄女定亲，那还了得？ 以她二叔二婶的做派，还不得像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下来的哪一种。 昨天傅景南带着酒上门，本是想正式认个门，把他俩的事摊开说说。 可谁承想撞上那么一出大戏，话根本没机会说出口。 既然昨天他们“不想”知道，那以后也不用知道了。 苏梨打定主意，等订婚那天再让他们晓得也不迟。 “今天你真不能去，”她态度坚决，“我一个人反而好说话。你要是去了，他们指不定生出多少心思。” 傅景南看着她眼中闪动的狡黠光芒，知道这丫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虽然不放心，但终究还是退了一步： “那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就喊一声。” 苏梨这才笑了，像只偷到鱼的小猫，脚步轻快地朝招待所走去。 招待所狭小的房间里，苏明强正在闷着头抽烟。 王秀英则坐在床边，脸上愁眉不展。 “大哥也太偏心了！”她撇着嘴，“自己住着宽敞的大院，每月工资不少拿，却让咱娘在乡下受苦。 那三百块钱的事，现在连提都不提一句了，明显就是护着李小莲！” 三百块啊！一想起来就心口疼。 虽然是前大嫂给老太太的，但最后，还不是便宜他们一大家子嘛！ 苏明强吐出一口烟，没吭声。 王秀英见他不接话，又换了个话头： “要我说，咱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回去了。城里多好，你看大哥家的日子……咱们也得想办法在城里扎下根。”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明强，你得去跟大哥说说，让他给你在城里找个工作。哪怕是个临时工也行！等站稳了脚，再把孩子们接来……以后咱也是城里人了。” 你看，咱家小菊也大了，要是在城里，也能找个好工作。 还有卫城，那孩子和卫新一天出生。听说卫新都在市里上班了，也算是有出息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王秀英眼里闪过一道光，脸上笑眯眯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苏明强掐灭烟头，眼神动了动，这话倒是说到了他心坎上。 在乡下刨了一辈子地，谁不想过几天城里人的舒坦日子？ 王秀英一愣，谁会来敲他们的门？ 在这城里，他们可没半个熟人。 昨天中午闹了那么一出，晚上去大哥家吃饭，李小莲那脸色难看得都能拧出水来。 他们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人在屋檐下，哪敢多话？ 所以苏景和让他们“吃了饭就回招待所休息，等有空再带你们逛逛”的时候，两人二话没说就应了。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巴不得他们早点走。 他俩也识趣，尽量不在李小莲跟前碍眼。 今天早上在苏家吃过早饭，就麻溜地回了招待所猫着，只留老太太一人在苏家“享福”。 这会儿听到敲门声，王秀英看了眼自家男人。苏明强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开。 王秀英整了整衣襟，拉开门，就看见苏梨正站在门外，脸上挂着甜津津的笑，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二婶，我来看你们了。” 王秀英愣了愣，忙侧身把苏梨让进屋。 昨天是见了这丫头一面，可吃饭时根本没见着人，大哥苏景和也一句没提。 看来，这闺女在她爹心里，分量也不过如此。 她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堆起笑：“梨丫头快进来坐！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 苏梨走进屋，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摸出一条崭新的红丝巾。 这是她下乡前在西城百货买的瑕疵品，花了一块钱，本打算去西北包头发挡风沙，结果一次也没用上。 算了，给二婶吧。 苏梨心里有点舍不得，可谁让这位二婶有个“见东西眼开”的毛病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二婶，这个给您。”她笑津津地把丝巾递过去，红艳艳的颜色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扎眼。 “我去西城百货，看见这丝巾特别称您，就给您买了一条。” 这个年代，不管城里乡下，红色是主流色，不管是谁，都喜欢。 王秀英眼睛果然亮了，接过去摸了摸料子，又对着窗户的光照了照： “哎哟，不愧是大楼里的货，这颜色真鲜亮！料子也软和……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推辞着，却把丝巾紧紧的握在手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还是前大嫂方澜会教育孩子，看养出的女儿多孝顺。也不知道卫新那孩子怎么样，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了…… 苏明强也向苏梨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丝微笑，有些陌生疏离的感觉。 “丫头，在西北怎么样？你妈还好吗？” 苏明强虽然心里弯弯绕绕，有些贪财，但对前大嫂方澜，真是说不出来个不好。 方澜大方，虽然在城里过着好日子，但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老家的婆婆和小叔子。 寄钱寄物，可以这么说，老家这些年过的就是方澜的日子。 这不，大哥一离婚，顺带往老家的补贴就没了。 而且现在的大嫂，狠不得把他们提前撵回家。 想想心里就窝火。 第361章 有点可怜苏景和 “一个下放牛棚的人能咋样？” 不等苏梨开口，王秀英已经把话接了过去，语气里带着股说不清是嫌弃还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都怪你妈成分不好。要是身家清清白白，哪会有离婚这档子事？” 苏梨心里冷笑，还怪我妈成分不好？ 要不是外公这些年明里暗里补贴，就凭老苏家那点底子，前几年闹饥荒时，你们在乡下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她面上不露，也不和王秀英争辩，转头对苏明强道： “二叔，你们打算啥时候回去？小菊妹妹在家还好吗？好些年没见了，还挺想她的。” 顿了顿，她又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小菊妹子有婆家了吗？我在西北，像她那么大的姑娘，好多都定亲了。” 苏明强哼哼唧唧没搭腔，心里却老大的不痛快。 这丫头跟她爹一个德性，一来就问什么时候走，摆明了不欢迎他们多待。 “小菊啊……还没说人家呢！不过乡下定亲早，年龄也快到了。只是……这乡下，哪有好的人家？” 苏梨心里暗暗嗤笑一声，二叔两口子的心思这是活络开了。 哼哼，这样才好！ 苏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说起这个，我倒想起王大妮了。她也是农村来的，现在不就想在城里找个好婆家吗？听说我爸还想给她介绍个军官呢。”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仔细留意着对面两人的反应。 王秀英果然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前倾：“真的？你爸还给王大妮介绍军官？” “可不，”苏梨点点头，继续往下说，“我爸还给她在棉纺厂找了份工作，虽然是临时工，但听说表现好，半年就能转正。” 她看到王秀英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苏明强夹着烟的手也顿了顿。 苏梨：好呀，鱼儿上钩了。 要是二叔两口子知道苏景和给外人找工作，却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管，怕不是得闹翻了天。 想到这里，苏梨又拱上了一把火：“要是二叔二婶也能在城里安顿下来，把奶奶、卫城哥和小菊妹妹都接来。 那咱们一家可就都是城里人了。” 提到苏卫城时，王秀英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躲了一下，语气也变得含糊起来。 “你卫城哥……喜欢乡下。要是真能在城里落下脚，倒是可以把小菊接来。” 苏梨：??? 这年代的人不都是重男轻女的吗？尤其是农村。 别的不知道，她插队的红星大队，却是重男轻女的厉害。 要不是她自己拿出钱来作为奖学金，队里的女孩子怕是连学也没得上。 苏梨心里有些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 “要是卫城哥也能来城里找个工作……” “不急不急！”王秀英急忙打断，脸上堆起略显僵硬的笑。 苏梨看着王秀英的反应，心里渐渐有了谱。 看来，这位卫城堂哥身上，怕是有些不好对外人言说的事。 苏梨还记得那位堂哥苏卫城，那是老苏家少数几个给她留下好印象的人之一。 有一年她回老家，苏老太太找茬为难她，都是卫城堂哥站出来护着她。 那孩子脑子活，人也聪明，听说读书时成绩极好。 可惜初中毕业后就没再念高中，原因是二婶嫌学费贵，死活不让读了。 母亲方澜听说后还惋惜了好久，甚至动过要资助他继续读书的念头。 可后来寄回去的钱不知被二婶用到了哪里，总之，堂哥终究没能迈进高中。 “梨丫头，”王秀英殷切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希冀。 “你在你爸跟前……能不能帮二叔也说句话？你二叔干活实在，啥都能干！” 苏梨摇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二婶，这事我可不敢应。您也看到了，我现在在我爸心里，哪有说话的份儿？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才压低声音说：“我爸最听我奶奶的。要是我奶奶开口提……他说不定会答应。” 看着王秀英若有所思的表情，苏梨话锋一转： “对了，还有件事。我妈当初给我奶奶那三百块钱，名义上是给奶奶的，其实是给你和二叔的。奶奶不是跟着你们过吗？ 那钱，一部分是给你们二房的贴补，还有一部分，是留给我小菊妹妹将来置办嫁妆的。” 她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啊……” 王秀英的脸“唰”地黑了。 方澜给他们的钱，凭什么让李小莲吞了？！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那三百块钱里，竟然还有她闺女小菊的嫁妆钱！这绝对不能让李小莲白白占了去！ “怕就怕那钱……早就让李小莲寄回她娘家了！” 王秀英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有多气愤。 “你可不知道，李小莲的爹娘现在在村里神气得很。村里人还不知道李胜利进去了，只晓得李小莲攀上了你爸这个军官女婿。 老李家这老两口子，鬼精的很！” 苏梨听到这儿，眼睛眨了眨，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二婶儿，有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李小莲和李胜利，根本不是什么亲兄妹。” 王秀英一愣：“啥意思？” “他们俩……”苏梨顿了顿，好像有些羞于启齿。 “李小莲是李家抱来的孩子，不是亲生的。年龄大了后，和她哥李胜利谈起了对象。 这在乡下，可是违反纲常的事情。” “什么？！”王秀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旁边的苏明强也惊得手里的烟都掉了。 “怪不得！怪不得以前在村里，有人看见他俩有时候黏黏糊糊的，看着就不像正经兄妹！原来是这层关系！” “还有人说……李小莲根本就没找婆家。不知道被谁搞大了肚子，被她爹娘送到外地把孩子生了。 回来说是孩子的爹去世了……原来……原来……” 王秀英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子。 她心里翻江倒海，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 “咳咳咳……” 苏梨也惊得咳嗽了起来。 TMD，李沫倒底是谁的孩子？难不成，真的是李胜利的？那他爸头上的绿帽子可真是说不清了。 哈哈哈！苏梨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高兴之余，有点可怜苏景和。 苏明强回过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狠狠啐了一口： “这李家，可真是一窝子烂货！” 王秀英眼珠子却骨碌碌转起来，这可是个能把李小莲踩下去的把柄！ 要是用好了，他们一家人就是城里人了。 中午去大哥家吃饭，先提出来让大哥给他们一家找个工作，要是李小莲拦着…… 第362章 难缠的二叔二婶 苏梨心满意足地丢下几枚“重磅炸弹”，和傅景南一起回了傅家。 陪傅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贴心话，两人便动身去刘明槐家吃午饭。 刘家的韩爷爷果然厨艺了得，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苏梨吃得眉眼弯弯，心里盘算着：要是以后有机会，得让刘媛媛来跟韩爷爷学几手。 以那丫头对厨艺的痴迷劲儿，肯定欢喜得不得了。 刘明槐家的饭桌上，气氛融洽温馨，笑语不断。 而同一时间，军区大院的另一头，苏家的饭桌上却是另一番光景，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苏景和一看到饭桌，脸色就沉了三分。 桌上清清冷冷摆着三样：一盆水煮白菜，汤里飘着几片蔫巴巴的叶子。 一盘切得歪歪扭扭的腌萝卜。 还有个清炒土豆丝，油花儿少得可怜。 他抬眼看向李小莲，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饭是王寡妇做的，但没有李小莲得吩咐，人家能做成这样吗？ “啪！” 苏老太太直接把筷子摔在桌上，声音尖利响亮： “景和！你老娘和你兄弟一家千里迢迢过来，你就让我们吃这个？！ 我们没来的时候，你们又是鱼又是肉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苏景和脸上火辣辣的。 他想起昨天中午那盘油汪汪的红烧肉，和美味的清蒸鱼，再看看眼前这饭菜，只觉得胸口发闷。 老娘十几年没来了，这饭菜着实寒碜了些。 王秀英见状，眼珠骨碌碌转了几下，连忙“打圆场”： “娘，您消消气。现在的大嫂不是没工作嘛，哪像以前方澜嫂子当家的时候…… 咱们每回来，桌上哪次不是鸡鸭鱼肉摆得满满的？ 那招待才叫一个周到！” 李小莲听得心头火起，恨不得把筷子掰断。 又是方澜！方澜那么好，你们怎么不去西北找她啊？！ 她咬着后槽牙想，那个下放的女人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啃窝窝头呢！ 可这话她不敢说，只能憋着气，把头埋得低低的。 这死老太婆天生就和她八字不合，一来就找茬！ 想起昨天脸上挨的那几巴掌，李小莲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在乡下待得好好的，非要跑城里来添堵！ 打了人还想让她好吃好喝伺候着？门儿都没有！ 苏景和要是不乐意，那就再领着他们下食堂吃去。 她知道苏景和最爱面子，昨天已经闹了一出笑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去食堂丢这个人了。 以后顿顿就这标准，爱吃不吃！ 苏景和看着李小莲那副耷拉着脸、爱答不理的样子，再看看缩在旁边、恨不得隐形的王寡妇母女，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以前方澜在的时候，他何曾为这些家长里短操过心？ 家里什么时候不是井井有条，来客什么时候不是招待得体？ 又想起苏梨那丫头，昨天露了个面就没了踪影，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哪儿。 这么一想，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 “今天中午就先凑合一顿吧。”他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 “晚上咱们吃顿好的。你们在这儿的这几天，说什么也得改善一下生活。” 苏明强和王秀英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哥这话怎么好像要撵他们离开？ 苏明强悄悄碰了碰老太太的胳膊，示意她赶紧说点什么。 苏老太太放下筷子，长长叹了口气。 “景和啊，娘也不跟你绕弯子。乡下那地方，你是知道的，起早贪黑，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钱，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你弟弟在乡下苦了半辈子了……” 她抬眼，目光紧紧盯着苏景和： “你在城里有门路，给明强他们找个活儿干。不用多好，能糊口就行。 要是他们在城里立住脚，娘就是死了也甘心了。” 苏景和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工作哪是那么容易的？ 王大妮那份棉纺厂的临时工，他前前后后托了好几个人，才勉强敲定。 现在城里待业青年一抓一大把，一个岗位多少人盯着？ “娘，”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现在城里工作紧张。一个萝卜一个坑，着实不好找。” “紧张？”苏明强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声音闷闷的。 “哥，你这就做的不对了。” 他指了指坐在桌前的王大妮，“你能给一个外姓的丫头弄到工作，轮到自己亲兄弟怎么就不成了？ 哥，你这心偏心也太明显了。” 苏景和面对这混账弟弟，简直愁的慌，怎样才能和他说得通啊！ 王秀英眨眨眼睛，语气要多柔和有多柔和。 “大哥，其实，这事儿好办！棉纺厂的工作既然刚找到，给谁不是给？ 给明强不是更合适？咱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苏景和：“……” 他这弟妹更难缠！！ 角落里的王寡妇身子一颤，脸唰地白了。 王大妮更是急得眼眶发红，死死抓住母亲的胳膊，哀求的目光投向李小莲。 这份工作要是没了，她们娘俩在城里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李小莲看着苏景和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的样子，心头的火苗噌噌往上蹿。 又听见王秀英竟明目张胆地要抢王大妮的工作，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 “王秀英！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那工作是景和给大妮找的，费了多少功夫你知道么？你说让就让？” “哟，”王秀英撇撇嘴，“工作是大哥找的，不给自己兄弟，难道还给外人？ 八竿子打不着了，哪有脸往上凑？” 王秀英说完，瞥了一眼李小莲铁青的脸， “这要换做是方澜嫂子当家，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没着落？ 人家那才叫识大体、顾大局！” “方澜！方澜！你们那么惦记她，怎么不去西北找她？！” 李小莲猛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狠狠往上一掀： “哗啦——！！！” 整张饭桌被她掀翻在地。 白菜汤、土豆丝、腌萝卜泼洒一地，汤汁四溅。 满屋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这一地狼藉，说不出话来。 第363章 李小莲的大瓜 苏景和都惊了。 他印象里的李小莲，向来是温声细语、低眉顺眼的，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疯魔的模样？ 苏老太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半路攀上她儿子的女人，竟敢当着她的面掀桌子？！真是反了天了！ 打轻了，一定是打轻了。 老太太的身板儿真是硬实，几步冲过去，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伺候人的下贱货！攀上我儿子，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老婆婆来了，竟然敢对我甩脸色。谁给你的胆子？” 李小莲哪是个会吃亏的，以前在苏景和面前扮柔弱，那不是因为想上位嘛！ 如今目的早己达成，她还惯着这些人干什么？ 反正以苏景和现在的身份地位，他也不敢轻易离婚。 想到这里，她心一横，抬手一把揪住了老太太花白的头发。 好吗，继昨天那场大戏还没演完，今天又火热上演了续篇。 等众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上前拉架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被李小莲摁倒在地。 她骑在老太太身上，一手揪着头发。另一只手左右开弓，耳光扇的啪啪响。 妈呀，这现场不知道有多难看了！ 苏景和兄弟两个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慌忙上前，废了好大劲儿才把撕扯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李小莲手里，还死死攥着一缕从老太太头上扯下来的白发。 老太太瘫在地上，脸色煞白，眼泪糊了一脸，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家里闹出这么大动静，能不吸引人嘛！ 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被人推开，院里院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在那里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看足了热闹。 儿媳妇动手打婆婆！这在大院里是独一份儿！ 有几个苏景和的同事远远看着，都禁不住对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自从离婚再娶，这位苏团长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万事不顺。 苏景和的脸火辣辣的，比挨了耳光还难受。他娘被他媳妇薅了头发并扯了耳光…… 他苏景和以后在这大院里，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那边，苏明强已经把老太太扶了起来，坐在沙发上。 转身冲着苏景和就吼了起来： “哥，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咱娘受欺负？！咱娘已经七十多岁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苏明强现在是真心疼他苏老太太！ 虽然他平时又懒又馋，被村里人说三道四，但他娘从小护着他，偏着他，那份疼爱做不得假。 对他这个小儿子的关心，做不得假。 苏景和脸色铁青，一把将李小莲拽到老太太面前，厉声呵斥：“快！给娘道歉！” 李小莲看看丈夫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又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鄙夷、嘲讽的目光，心里的火不但没熄，反而烧得更旺： “是这个老东西先动的手！我凭什么道歉？！还有你们——” 她指着苏明强夫妇，“马上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家！” 她此刻也狼狈不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 刚才拉架时，王秀英狠狠踹了她好几脚，小腿现在还钻心地疼。 苏景和真想一巴掌扇过去，可众目睽睽之下，他硬是忍住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李小莲先低头，把这场闹剧压下去。 他死死盯着李小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今天你要是不给娘道歉……这日子，咱也别过了。你自己掂量清楚……” 李小莲望着苏景和，不怒反笑：“苏景和，自从跟了你，我受多大委屈，你不知道吗？李沫……”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景和冷声打断。 今天已经够乱的了，要是再扯出沫沫的身世，那他苏景和就不用在部队里待了。 可他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不嫌事大的老太太。 “李家丫头，你跟了景和受了委屈？谁不知道你娘家用你的钱盖起了三间青砖大瓦房。 那可是我的钱，是苏梨她妈给我的养老钱。” 苏老太太看着周围的人，急着给李小莲定性。让大院里的人都看看，这李小莲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反正她又不会回老家，要不趁着这件事情给李小莲个下马威，她以后还怎么拿捏她？ 虽然今天吃了亏，可日子以后还长着呢。她就不信她不能一一讨回来。 李小莲的脸变成了猪肝色：“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就是寄给娘家钱，也是应该的。那是我爹娘，我哥出事了，我不管谁管？” 李小莲也顾不得脸面了。 自从李胜利进去后，大院里的人说什么的都有。 反正结果就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不就是让人说嘴吗？她李小莲身上的“委屈”也不差这一点了。 “呵，你说的倒好听，那是你亲爹娘……是你亲哥哥吗？ 全村谁不知道，你和李胜利名义上是兄妹，实际上存在不要脸的关系？ 你们两人卿卿我我、不清不楚的，你以为别人眼睛是瞎的吗？” 王秀英什么也顾不上了。 今天老太太和李小莲闹了这一出，出乎了她的意料。 看来她和苏明强想要留下来的愿望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她也不客气了，怎么抹黑李小莲怎么来。 她的话一说完，全场都寂静了。 好呀，今天又吃到了苏家的一个大瓜。 这李小莲和原来的委员会主任李胜利不是亲兄妹？两人还存在暧昧不清的关系？ 天呀！乱！真乱！！ “你以为李沫是谁的孩子，是不是李胜利的还不好说呢！” 王秀英掐着嗓子说道，那声音尖刻又怀着浓浓的幸灾乐祸！ 苏景和惊了！ 他心里不想相信，但王秀英的话还是如一根根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小莲。 李小莲浑身哆嗦，脸色煞白，那眼光怀有深深的恐惧！ 怎么会？！ 他们怎么知道的？ 那是他们家隐藏的秘事，只有俩老人察觉出来了，她堂兄李广宽还是偶然的一次机会发现的。 然后她爹娘很快就托关系搬出了原来的村子，搬到好几百公里远的苏家村。 就是怕被别人知道！ 她爹娘狠狠地教训了她一顿，要是再敢对李胜利怀有想法，就把她的腿打断。 她也知道，这样的不伦恋，不能让人接受。 于是，她也慢慢歇下了对李胜利的心思。 仅有的几次，也是偷偷摸摸的，村里人哪会知道的？ 看着苏景和瞪过来的眼神，李小莲“嗷”一声就坐在了地上。 “你们欺人太甚！我和我哥清清白白的，你故意抹黑我的名声。 景和，你告诉她，沫沫到底是……” 第364章 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 苏景和闭了闭眼，只觉得这辈子的人都在今天丢尽了。 从前李小莲告诉他，她嫁过人，丈夫死了，自己拉扯孩子不易。 他信了，让她来家里当保姆。 后来她说李沫是他的女儿，这辈子只有过他一个男人。 他感动得无以复加，觉得亏欠她良多，离婚后立刻娶了她，家里处处顺着她的心意。 可今天弟妹爆出的那些话…… 她和李胜利之间，当真有过那种不堪的关系？ 看着李小莲惨白的脸、躲闪的眼神，苏景和心里那点信任开始崩塌。 这女人……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见苏景和脸色铁青，李小莲瘫在地上呜呜咽咽，知道戏看到这份上该收场了。 再待下去，就不是看热闹，而是明晃晃的落井下石了。 人群渐渐散开，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也远了。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李小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回荡。 连王寡妇母女都悄没声地溜回了自己屋里，这是苏家的家事，她们是外人，插不上话，只能暗暗祈祷李小莲自求多福。 苏景和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哭泣的妻子、抹泪的老娘、怒目而视的弟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这场荒唐闹剧必须立刻结束，否则他这张脸、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他就想过几天安生日子，怎么这么难？ 自从和方澜离婚后，真是哪里都不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和老太太商量： “娘，明强，你们先回去吧！今天下午就收拾东西，我让人送你们去火车站。 等家里理顺了，我再接你们回来。” 老太太一听就不乐意了，家里离着京都十万八千里呢，回去后再回来可就难了。 她不回去，她还要在这里享福呢！ 李小莲早已经起身，此刻坐在沙发上，也不哭了。 老苏要把他娘送回去，这正和她意。她偷偷睨了一眼苏老太太，面带冷笑。 是你儿子的家又怎么样？现在是我的家，我说了算。 但她小看了苏老太太。 老太太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景和呀，我这次来，就不打算回去了。在老家，父母跟着大儿子是天经地义！ 你现在在城里当大官，哪有把亲娘撇在乡下的道理？！再说……” 老太太用枯瘦的手指指向李小莲的方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景和脸上： “你看看这娶回来的什么玩意儿？一个敢对婆婆动手的泼妇！我不在这儿盯着，这个家迟早被她败光！”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我是你娘，你要是真撵我走，我就去你们部队领导那儿说道说道，看谁丢得起这个人！” 王秀英见状，立刻凑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话里却藏着软钉子： “大哥，你看娘都这么大年纪了，来回折腾也受罪。再说……” 她话锋一转，话语里绵里藏针。 “自从你和新嫂子结婚后，村里人都问咱娘，是不是替李家养的儿子？咱娘气得直掉眼泪……” 苏景和被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脸色青白交错。 以前方澜在家里的时候，提过让老太太在城里养老，可老太太死活不愿意，说是离不开故土。 偶尔只是来住几个月，有时候好几年不来一趟。 方澜不计较，只是往老家寄钱，只图让老人在老家生活的舒舒服服。 他们也知道，老人的钱多半是补贴了老二一家。 他们也不多说什么，老二在老家照顾老人也算尽心尽力！ 离婚后，因为没有方澜的补贴，李小莲又把寄回家的钱寄回了她娘家，老太太这是不乐意了！ 不过，照顾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容不得他推脱。 “好吧！娘要是愿意跟着我，就在家里住下。我一定会好好的孝敬你！” 李小莲听到苏景和的话，立刻抬起了头。 这老太太要住下，哪还有她的好日子过？ “景和，老太太在乡下住惯了。在城里恐怕住不习惯……” 她的话还没说完，看到苏景和就投过来冷冷的目光，她余下的话又吞了回去。 “新嫂子……”王秀英冷冷一笑，“你们两个外人都养的起，咱娘在这里，多加一副碗筷的事情，不会养不起吧？” 李小莲心里怄的要死，这是多加一副碗筷的事情吗？ 以这老太太的性子，以后家里的事情，怕都得是她说了算。 但是想到她和李胜利的事情，还没有和苏景和解释清楚，现在真不是出口阻拦的好机会。 算了，老太太愿意住就住下吧！以后时间长着呢，她李小莲有的是机会。 王秀英看李小莲不再开口，心里暗自得意。 一个靠保姆上位的女人，有什么可高高在上的！！ 王秀英顿了顿，心里一横，反正今天下午就已经要走了，那就有话说个明白吧。 她递了个眼色给苏明强，意思不言而喻。 “大哥，你连王大妮那丫头都能找着工作，你侄子总不能不管吧？卫城初中毕业，在城里找个正经工作，以后也能在城里安个家！” 苏明强现在心里的怒火已经平息下来。 老娘跟着大哥，这是他们在家里就商量好的。 他本想也跟着在城里过好日子，可他大哥要把他们送回去。那他儿子，大哥不能不管吧？ 苏景和抬起头，目光有些疑惑。 前两年他就想让侄子到部队当兵，是弟媳说卫城初中毕业，在乡下也不错，拒绝了，现在怎么又提起来了？ 王秀英见状，连忙打断苏明强的话：“大哥，要是有机会，倒是让小菊过来比较好。 卫城在家里干记分员呢！活也不累。 倒是小菊，年纪也不小了，在城里找个正经工作，往后说亲也体面不是？” 苏景和太阳穴抽痛得更厉害了。 他捏了捏眉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工作的事……以后有机会我一定留意。” 第365章 送走苏明强夫妇 苏明强张了张嘴，一脸困惑。 哪有放着儿子不管，先紧着闺女的道理？ 可王秀英在桌下狠狠掐了他大腿一把，他吃痛，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以后要是有进城的机会，还是让卫城来吧！” 苏老太太一锤定音！还不忘狠狠瞪了王秀英一眼。 “那是你儿子……以后还得他孝顺你。这事情我说了算！” 说起这个二儿媳妇，她心里也一肚子气。 自己的儿子不心疼，倒是把个丫头片子宠成了个宝。 卫城那孩子是她带大的，打小就孝顺，又聪明又懂事。 这次进城她原本要带上他，可这个二儿媳妇死活不同意。 她也只好歇下了念头。 但要是大儿子能找到工作，必须给孙子留着。 孙女再好，以后也是别人家的人。 王秀英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反驳老太太。 她转而堆起笑，试探着问道： “大哥，卫新那孩子怎么没见？几年没见了，还怪想他的……” 王秀英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她想问的话题。 “他在市里，工作很忙！不经常回来。” 苏景和回答道。 自从他再婚，苏卫新那小子就很少回来。 就是回来，也是有事情麻烦他。 王秀英讪讪地没有说话，本来还想这次有机会来见那孩子一面，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 心里不痛快，眼睛又狠狠地挖了李小莲一眼。 都怪这个丧门星！！！ 苏明强瞅准这个空档，赶紧抛出酝酿已久的话： “哥，还有件事……方澜嫂子那三百块钱，梨丫头可是亲口说了，那是给娘的，但也是贴补我们二房的。 娘跟着我们过，这钱按理就该我们拿着。你看……” 李小莲猛地抬起头，指着苏明强大声吼道： “苏老二，我再说一遍，那三百块钱，我真的没拿。 苏梨说是给你们二房的，那你就去问她要吧！” 苏景和心头猛地一沉。 苏梨！ 这丫头昨天只露了一面，就搅风搅雨，是存心不让他安生吗？ “她在哪里？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苏景和问道。 “今天上午呀！她去招待所看望过我和秀英。 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了，走的时候好像和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起……” “什么！” 苏景和腾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丫头回京的原因他还没弄清楚，现在居然和一个陌生的男青年搅和在一起？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心里愈加烦躁！ “哼——” 李小莲冷笑一声，趁这机会赶紧踩方澜一脚。 “还说方家的家教好，我看也不过如此。小小年纪，居然学会跟男人勾勾搭搭……” “你闭嘴！” 苏景和冷冷地看了李小莲一眼，这一眼的含义颇多。 李小莲想到自己的屁股还没处理干净，不敢做声了。 “哥，那三百块钱……” 苏明强咬着牙不松口。他哥的工资高，要是不趁现在多要点，以后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苏景和看着弟弟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知道今天不出血是过不了这关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行，三百块！下午给你。” 不等苏明强露出喜色，他紧跟着说道：“但拿到钱，立刻收拾东西走吧。今天就回老家……” 就算花钱买清净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老二一家在这里，他们家会永无宁日。 还有苏梨那丫头，他待会儿还得出去找找…… 苏明强心里很不愿意。 这才来的第二天，就让他哥把他赶回去了。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笑话他！ 再说，他原本的打算全落了空。 可想着即将到手的厚厚一沓钱，那点遗憾立刻被狂喜淹没。 三百块呀！在乡下够干多少事啊！ 而坐在旁边的李小莲，听到苏景和真要给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省吃俭用，盘算着给远在东北的女儿寄一百块钱过个好年，这下全完了！ 全填了这帮吸血鬼的无底洞！ 更让她绝望的是，那老不死的还要长住下来。 往后的日子，简直暗无天日。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进肉里，恨不得扑上去把那一家子全撕了。 “老苏，家里实在没钱了，”李小莲眼珠一转，“真要给钱，你找苏梨要去啊！她走的时候，你不是给了她三千吗？” 她就不信，老太太听到这个数能不动心！ 果然，苏老太太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多少？！三千？！”她眼睛瞪得铜铃大，死死盯着苏景和，“你给我说清楚，哪来三千块给一个丫头片子？！” 就连旁边的苏明强两口子也瞪大了眼睛。 苏景和嘴里发苦。 要是早知道苏梨拿了钱就杳无音信，他说什么也不会给那么多！ 那丫头简直是个白眼狼，钱一到手，连个影子也没了。 “娘，”他艰难地开口，“苏梨去西北找她妈，那地方苦。给她点钱，日子能好过些。” “好过些也用不了三千啊！”老太太心疼得直抽气，“给个一百二百的顶天了！一个赔钱丫头，凭什么拿那么多？” 苏景和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沉： “以前方澜在的时候，从没要过我一分工资。 就连这些年往老家寄的钱，也都是她自己的体己。 这三千块……就当是补给她们娘俩的。” 老太太被这话噎住了。 她想起从前方澜的大方做派，家世好，出手阔绰，待人接物也体面。要不是成分有问题，她其实挺喜欢那个儿媳妇的。 哪像眼前这个李小莲，虽说出身清白，可连个工作都没有，现在居然还敢动手打婆婆！ 老太太狠狠剜了李小莲一眼，心里冷笑：小贱人，你就给我等着吧！ 不过，想起苏梨拿走的那三千，心里说不上的心疼。 要是碰到那丫头，一定要把钱要回来。 最后，李小莲也没有省下那三百块。 再把钱递给苏明强的时候，李小莲的手气得直哆嗦。 因为中午没有吃饭，这顿饭，苏景和只好领着大家又去了部队食堂。 吃完饭，就让人把苏明强夫妇送去了火车站。 刚想找人去打听一下苏梨的下落，就碰到了他家丫头和……新来的部队首长刘明槐一起北边的小洋楼那边出来。 第366章 要是遇到不长眼的欺负你，别忍着！ 苏梨远远看见苏景和站在苏家院门口，单手撑着腰，身形显得有些疲惫。 哼哼！ 苏梨心里冷笑两声。 看这架势，苏家今天中午必定又上演了一出“好戏”。 没看到她这位父亲大人脸色如此难看嘛！ 只可惜，这场热闹她没能亲眼看上。 刘明槐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苏景和，皱了皱眉，侧头对苏梨温声道：“那是你爸，过去打个招呼吧。” 苏梨点点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乖巧模式，迈着轻快的步子就走了上去，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爸！” 苏景和：“……” 没有预想中的阴阳怪气，也没有横眉冷对，就是一声普普通通、甚至带着点亲昵的“爸”。 他愣了一下，恍惚间竟有些陌生，这丫头有多久没这样正常地喊过他了？ 好像……记不清了。 他眉头下意识拧成一个疙瘩，目光在她全身上下快速扫视一圈，见人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心里那股莫名的担忧和烦躁才稍稍平息。 随即，他眼神一凛，注意到苏梨身后的人，脊背瞬间挺得笔直，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 刘明槐微微颔首回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却似乎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多言，转向苏梨时，语气温和却清晰有力： “丫头，伯伯先去工作了。有事随时来找我。”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要是遇到不长眼的欺负你，别忍着，该骂就骂回去。一切有伯伯给你兜着。” 说完，他若有似无地瞥了苏景和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苏景和：“……”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首长这是对我有意见？ 待刘明槐走远，他才缓缓放下敬礼的手，重新看向苏梨。 脸上那点残留的温和瞬间被压下去的怒气取代： “回来了怎么不回家住？” 苏梨：“……” 看看，这才是父女两人正确的相处模式。 苏梨“嘿嘿”一笑，眼里满是戏谑，歪着头看他： “爸，您忘了？临走的时候咱不是说好了吗？往后我跟这个家，没关系了呀！”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继续：“再说了……家里，现在还有我的地方吗？我该住哪儿？厨房？还是堆杂物的储物间？”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苏景和的痛处。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主卧是他和李小莲的，次卧被王寡妇母女占着，老太太一来，直接住进了李沫原来的房间。 剩下的，只有一间塞满旧物的储藏室…… 确实，这个家里，早已没有留给这个女儿的一寸容身之地。 看着苏景和脸上闪过的那丝尴尬和难堪，苏梨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 她这个爸，除了自私、糊涂、耳根子软，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只是如今身边围着的，全是拖他后腿、算计他、搅得家宅不宁的人。 往后的日子，想想还真有点可怜他。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可怜什么啊！她和她妈才是最应该被可怜的那个！ 苏景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尴尬，突然问道： “你这次突然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西北那边……” 苏梨一听就乐了。 这才是她爸呀！这是担心她受不了苦私自跑回来，知青办那边追责，被她连累呢！ “爸，那天放在桌子上的酒……” 苏梨正想和苏景和解释一下，看在临走前那八千块钱的份上，就不要让这便宜爸爸担心了。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苏老太太已经一阵风似的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一双老眼死死盯住苏梨，声音又尖又利，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 “梨丫头！你爸给你的那三千块钱呢？快拿出来！那可是你爸的血汗钱！” 苏梨：“……” 这都过去半年了，还有这样翻旧账的？ 这钱已经进了她的腰包，要想让她拿出来？ 不行，老太太也不行。 苏梨看着像公鸡一样的老太太，无语的看了苏景和一眼。 苏景和一时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不是已经对老太太说好了吗？她娘怎么又追出来了？ “娘，咱们今天已经闹得够难看了。你还想不想儿子要这张脸？” 老太太语气一噎，看了眼周围扫过来的视线，压低了声音。 “丫头，回家。” 伸手扯着苏梨的胳膊，就拉回了家。 苏梨：这老太太看来是没完了。 苏景和也无奈的跟着走了回来。 一进屋，苏梨看到了从厢房探出脑袋的王大妮，看见苏梨进来，那脑袋立即又缩了回去。 苏梨：这是有多怕她把她的秘密说出去呀！ 咦？怎么没见苏明强夫妇？ 至于李小莲，苏梨直接选择性无视了。 “奶奶，二叔二婶呢？”苏梨问道。 苏老太太皱着眉，脸色有些急切：“他们回家了。先不要说这些，你爸给你的三千块钱呢？” 苏梨眨眨眼睛，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丢了！” “丢哪儿了？” 老太太差点没蹦起来，那么大的一笔钱说丢就丢了？这丫头唬谁呢？ “火车上，被扒手偷走了。一分没剩。” 这话说完，连苏景河都看了过来。 这年代火车上的小偷是真的多，一不小心就可能丢了。 老太太将信将疑的打量着她，这丫头不会是骗人吧？ “公安局那里有案底，你可以去查查！” 苏梨相信老太太做不到，出个门就怕迷路的老太太连公安局的大门都摸不到。 至于为什么说丢了，那是一劳永逸，怕麻烦！ 苏梨话音刚落，里屋就传来李小莲一声清晰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苏梨心里冷笑：这李小莲，看来是挨打没挨够，记性真差。 也不知道自己给二叔二婶埋下的那颗“雷”，到底爆了没有。 那两口子也太不中用了吧？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了？ 连王大妮的工作都没闹到手？ 她撇撇嘴——战斗力真是弱得可怜！ 第367章 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终于送上门来了！ 沙发上，苏老太太已经气得直拍大腿，指着苏梨吼道：“三千块啊！三千块你就这么糟践了？哎哟……我的钱啊……” 她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奶，您别心疼。”苏梨笑眯眯地说道，“我爸工资高，耽误不着我花钱。” “啥？！你还想再要钱？！”老太太眼睛瞪得溜圆，“你个丫头片子，门儿都没有！” 苏梨耸耸肩：得，我这个‘丫头片子’就不在这儿碍您老的眼了。 她转身看向苏景和：“爸，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作势要走。 苏景和心里一堵，这丫头，是真没把这儿当家了？ 来去如风，连多待一刻都不愿。 “你现在住哪儿？”他沉声问，目光紧紧锁着她，“还有……你怎么会跟刘首长在一起？” 不知为何，刘明槐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总让他心头莫名发毛，很不自在。 苏梨心里呵呵直乐： 要是告诉你，刘伯伯以后可能是我继父，不知道你这张脸会是什么颜色？ 不过现在嘛……还是先给你留两天面子吧。 “我住我外公家。”她答得干脆。 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至于为什么跟刘伯伯在一起，这不得好好‘感谢’您那位小老婆吗？ 要不是她，我也没机会在红星大队认识刘伯伯呀。” 苏景和脸色顿时讪讪的。 方澜能到红星大队下放，并在那里受了不少苦，李小莲和李胜利确实在中间插了一杠子。 他后来听王寡妇提过一嘴，刘明槐确实也在红星大队下放过。 苏梨在那儿认识他，倒也不算意外。 可这层关系，此刻被女儿用这种语气点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在打他的脸。 李小莲在屋里听得肺都要气炸了。 什么“小老婆”？ 她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苏团长夫人！ 不管背地里别人怎么嚼舌根，在这大院里，谁见了她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嫂子”？ 苏梨那毫不掩饰的讥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里屋冲出来，眼睛赤红，扬手就朝苏梨脸上扇去： “臭丫头！你敢骂我？！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破嘴！” 苏梨心里乐开了花。 好嘛！ 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终于送上门了！ 她都想要走了，可是李小莲自己撞上来，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撇了眼院门，院门关得严严实实，连门闩都插上了。 看来她这爹是怕极了再让人看笑话。 行，今天就把外公挨的那一脚，还有妈妈受的那些委屈，先收点利息回来！ 她动作快如闪电，在李小莲巴掌落下之前，左手一抬，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右手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开。 “这一巴掌，”苏梨声音冰冷，一字一顿，“是替我妈妈方澜扇的。你欠她的，远不止这些。” 李小莲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没反应过来，苏梨已经松开她的手腕，紧接着抬起脚，狠狠踹在她心口！ “砰！” 李小莲被踹得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捂着胸口弯下腰，痛得连气都喘不上来，脸色瞬间惨白。 “这一脚，”苏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替我外公还的。李跃进踹他的那一脚，我记在你头上。” “你……你……”李小莲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惊恐地瞪着苏梨。 “苏梨！你疯了？！” 苏景和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厉声喝道，想要上前阻拦。 李小莲不管做了什么那也是长辈，要是传出去，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些。 苏老太太也吓傻了，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王寡妇和王大妮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僵在原地。 苏梨冷冷扫了她们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你们两个，要是也想试试，我不介意把你们在红星大队干的好事，在这大院里好好‘宣传宣传’。” 王寡妇母女脸色“唰”地白了。 她闺女马上就有工作了，要是和李跃进的事情被大院的人知道，还怎么能找个好婆家？ 母女俩互相看了一眼，再不敢多待一秒，灰溜溜地缩回了屋里，紧紧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李小莲痛苦的呻吟声，和苏景和又惊又怒的喘息。 苏梨站在中央，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李小莲抬头看向苏景和，眼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她被打了！被这个黄毛丫头当众扇耳光、踹心口！ 以后她在这大院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苏景和！你还管不管你女儿了？！”她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带着哭腔。 “苏梨！立刻向你李阿姨道歉！”苏景和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吼道。 苏梨看着苏景和那张又惊又怒、却明显带着偏袒的脸，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同情，瞬间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嘲讽。 她没有理会苏景和，反而几步走到瘫软在地的李小莲面前，俯身一把揪住她胸前的衣襟，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李小莲，别以为顶着个‘长辈’的名头我就不敢动你。 你对我妈做的那些龌龊事，打你十遍、百遍都不解恨。” 她盯着李小莲瞬间放大的瞳孔和惨白的脸，唇角微微勾起。 “咱们……慢慢来。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像扔一件脏东西一样把李小莲扔在了地上。 李小莲彻底吓傻了。 巨大的恐惧像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连胸口被踹的剧痛都暂时被压了下去。 她想向苏景和求救，可喉咙像被死死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狼狈不堪。 第368章 你要是觉得我过分，那就冲我来！ 苏景和闭了闭眼，他女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刚刚在院子外还乖巧嘴甜的丫头，一下子变得出手狠厉、言辞犀利。 看他的眼神里连失望都没有，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苏梨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讽刺地勾了勾。 “你以为你娶回来的是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她声音不大，却像细针一样钻进苏景和耳朵里。 “其实，是条披着人皮的毒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李小莲，又落回苏景和脸上，眼神冰冷： “我妈刚到西北那会儿，要不是刘伯伯和沈伯伯夫妻明里暗里护着，现在会是什么光景，你敢想吗？ 这一切，都是拜你这位‘好妻子’和她那个情哥哥所赐！” 说完，她上前一步，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挑衅： “你要是觉得我过分，觉得我打了你的人，那行，冲我来。”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干脆利落的步子朝院门走去。 她还得去看沈娇姐姐呢！ 说不定傅景南那家伙已经在外面等急了。 院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又“砰”地一声在她身后合上。 屋子里一片死寂。 苏景和站在原地，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那些被苏梨甩下的话，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我妈刚到西北那会儿……” “要不是刘伯伯和沈伯伯一家护着……” “现在会是什么光景，你敢想吗？” 他不敢想。 自从方澜下放后，他就刻意不去打听方澜在西北的情况。只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她还活着，似乎过得还行。 他安慰自己，方澜有学识，有韧性，总能熬过去。 他甚至有些阴暗地庆幸，离婚离得及时，没被她牵连更深。 可现在，女儿的话彻底撕开了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西北那是什么地方？天寒地冻，条件艰苦，一个出身优渥、曾经备受呵护的大学教授被下放到那里…… 还要面对可能存在的、来自李广宽等人的恶意针对。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是自己娶回来的女人，和她那个所谓的“哥哥”。 一股迟来的愧疚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当年方澜毫不犹豫支持他的事业，想起她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怨言，想起她对自己老家亲人的慷慨大方…… 甚至离婚时，她都保持着最后的体面，没对他说过一句恶言。 苏景和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着地上哭得狼狈不堪的李小莲，第一次觉得这张曾经让他怜惜的脸，如此面目可憎。 还有，今天中午苏明强两口子嚷嚷出来的那些话，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还没机会确认真假。 但当时院里院外围了那么多人，该听的不该听的，恐怕都听到了。 他苏景和，到底娶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景和！” 李小莲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和胸口的闷痛。 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急切地辩解： “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承认……我承认我不是李家的亲生女儿，我是养女！ 可我和胜利哥真的是清白的！我们就是兄妹，从小一起长大，他照顾我，我敬重他，仅此而已！ 绝对没有那种龌龊关系！” 她仰起头，眼神里满是哀求和对天发誓的恳切： “我这一辈子，就只有你一个男人！沫沫……沫沫千真万确是咱们的女儿！是你的骨肉啊！” “还有我堂哥……李广宽做的那些事，真的和我没关系！ 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自己主张的，景和，你要信我……” 她这番急切的自辩，信息量巨大。 苏景和还没完全消化，旁边的苏老太太已经“嚯”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手指颤抖地指着李小莲： “你……你说什么？！李沫……是我孙女？！ 你当年不是嫁人守寡，是……是躲出去生了我苏家的孩子？！” 老太太的声音都变了调。她一直以为李沫是李小莲和前夫生的拖油瓶，虽然姓了苏，心里总隔着一层。 可现在，这女人竟然说，李沫是她儿子的种？！ 是她亲孙女？！ 这消息太过震撼，连刚才的愤怒和疼痛都暂时被压了下去。 老太太脑子里乱成一团，看向李小莲的眼神复杂极了。 苏景和也彻底愣住了，他猛地看向李小莲，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从她慌乱的表情里辨别出真假。 苏景和的思绪被猛地拉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回家乡探亲，李胜利非请他去李家喝酒。 两人在李家炕桌上喝了不少，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一片模糊。 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李小莲的房间里，衣衫不整。 李小莲在一旁低垂着头，轻声啜泣，说自己并不怪他，只是仰慕他这位战斗英雄，情难自禁。 李家父母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叹息着，希望他能看在同乡情分上，把李胜利带到京都，帮忙谋个出路。 李沫，就是在那之后怀上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李小莲会以“同乡、需要帮助”为由来到京都，进了苏家当保姆，再后来…… 这段往事一直是他心底一个复杂难言的结。 他始终无法完全确定那晚的真相。 但李沫的存在，以及那份对“责任”的自我认定，最终促使他在与方澜离婚后，选择了娶李小莲进门。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凄凄惨惨的女人，苏景和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真相或许永远无法厘清，但眼下这个家，已经经不起更多的动荡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李小莲的哭声都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苏景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这件事……我暂时不追究了。我再信你一次。 但你要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你和苏梨，桥归桥，路归路！别再去招惹她，更别在她背后搞任何小动作！ 如果再有下次。怕是连我都保不住你。” 坐在一旁的苏老太太听了，鼻子里冷哼一声，嘴角撇得老高。 她打心眼里不喜欢苏梨那个厉害的孙女，可她也同样看不上李沫。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就凭她这个当娘的这副德行和心眼，能养出什么知书达理的好闺女？ 第369章 载过别的女孩子吗？ 等苏梨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王寡妇和王大妮才从自家屋里挪了出来。 王寡妇王凤喜一把将闺女拽到墙根，狠狠剜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骂： “死丫头，要不是你在红星大队做的那些丢人现眼的事，你娘我用得着在这儿看人脸色、低声下气？” 刚才苏梨那几句不轻不重的警告，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 她是真怕了。 要是苏梨不管不顾地把王大妮在乡下干的那些事抖搂出来，她们母女俩在这大院里可就真没脸待下去了。 王大妮：“……” 要不是我干的那些事，你现在能成为正儿八经的京都人吗？ 王寡妇瞥见不远处的地面上，李小莲那副失魂落魄的狼狈相，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二十年前的好姐妹，如今一个是体体面面的军官太太，自己却成了寡妇，还得靠给昔日闺蜜当保姆讨生活。 可眼下瞧李小莲这境遇，似乎也不比自己强多少。 这念头只是一闪，王凤喜赶紧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整了整脸色，快步走到苏景和跟前。 “景和，我……我能给小莲作证。小莲跟那李胜利，真的就是纯洁的兄妹关系，清清白白的，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可千万别听人瞎说。” 王大妮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娘说起谎来真是眼睛都不眨。 李小莲和李胜利那点儿事，她可是亲耳听见李广宽和她娘嘀咕过，还能有假？ 苏景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王凤喜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瑟缩着的李小莲，最后落回王凤喜身上。 “这几天家里事多，我妈来了，你多费心照应着。”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下周一，让大妮去国棉三厂报到吧，手续我会让人办。” “好好！我家大妮托你的福，也算是端着铁饭碗的人了。还是京都最好的国棉三厂。” 王寡妇连连称谢！ 她可是打听过，国棉三厂的工资、福利、可是非常好的。 苏景和心里冷哼一声，能不好吗？ “国棉三厂”是苏梨外祖父方济川当年的产业。厂里所用的机器，都是从德国进口的。 想到这个，又不可避免地想到苏梨，关于她和某个男人的传闻…… 他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可那丫头，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梨拉开院门，一眼就看见傅景南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身姿挺拔，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几步走过去：“你怎么不进去？” 傅景南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确认她没吃亏，才淡淡开口：“里面正‘热闹’，我进去不合适。” 他在外面，可是把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包括那清脆的巴掌声和后来那一声闷响。 这丫头，下手是真不含糊。 算了，他也不想多说什么。 这会儿要是敢说她一句“不该动手”，他敢打包票，这丫头立马就能跟他翻脸。 苏梨：“……” 还真是不合适。 她心里嘀咕：要是傅景南真进去了，正好撞见她把李小莲踹倒在地的场面，她爹那张脸怕是要彻底挂不住了。 转念一想，这家伙杵在门口跟尊门神似的，浑身冒着冷气，就算有人听见里面吵闹，估计也不敢凑过来看热闹。 这样一来，她“动手打后妈”的名声，大概也传不出这个小院了。 虽然她压根不在乎什么名声！ 谁让李小莲先欺负她妈呢！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残留的戾气彻底散了，只剩下畅快。 “走吧，”她声音清脆，透着股松快劲儿，“去看沈娇姐。” 这几个月的憋屈和怒火，总算在今天出了口恶气。 傅景南点点头，拎起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头是陈芳阿姨和方澜给沈娇母女准备的衣裳，还有苏梨悄悄塞进去的一些生活用品。 两人并肩朝停在胡同口的自行车走去。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槐树枝丫，在地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光斑。 谁也没再提起苏家院子里刚刚上演的那场“全武行”，仿佛那只是段无关紧要、转眼就该忘记的小事。 自行车是傅景南从家里推出来的二八大杠。 车座上还绑着个旧棉垫。 傅景南把包裹系在前面的横梁上，长腿一跨，稳稳地骑在车子上，下巴朝后座一扬：“上来。” 苏梨看了看后座，又看了看他宽阔的后背。 故意皱了皱鼻子：“我怕摔，你骑慢点啊。” “嗯。”傅景南应了一声，等她侧身坐稳了，才蹬动车子。 起步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冬天的风带着凉意，吹起苏梨额前的碎发。 她起初还规规矩矩抓着车座下的铁架子，可车子拐弯时身子一歪，手下意识就揪住了傅景南衣服的后摆。 羊毛的料子厚实挺括，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瞬间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骑得更稳了些。 苏梨嘴角悄悄弯起，得寸进尺地把手往上挪了挪，轻轻拽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这下离得更近了，几乎能感受到他骑车时腰腹间传来的细微力道。 傅景南脊背僵直，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耳根在冷风里有点发烫。他清了清嗓子：“坐好，别乱动。” 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可仔细听，尾音似乎绷得有点紧。 苏梨：“……” 都二十六七岁的大龄男青年了，还禁不住一个小姑娘撩拨？没劲！ 苏梨假装没听见，反而把头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带着点故意的娇气和试探： “傅景南，你这车子载过其他的女孩子吗？” 傅景南动作一顿。 苏梨：“……” 苏梨心里“咯噔”一下。 她就知道！ 一个条件这么出众的男青年，家世好，能力强，会没有过感情经历？ 不过，作为从后世穿过来的苏梨，她对此倒真不太在意。 傅景南是不错，但她苏梨也不差。 再有外公留给她的底子，等再过几年政策放开，那可就是她大展拳脚的时代。 傅景南要是和她合得来便好，要是心里还装着别人…… 对不起，她苏梨可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主儿。 想到这里，她鼻子里禁不住冷哼了一声。 傅景南：“……” 坏了，这丫头怕是要误会。 他猛地刹住车，单腿支在地上，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苏梨：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语气，要多认真有多认真，郑重得仿佛在作报告。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重新蹬起车子，速度比刚才慢了不少，稳稳地向前驶去。 苏梨：“……” 这闷葫芦！我想的哪样啊？话说半截，急死个人！ 算了，暂时不跟他计较。不过，该敲打还是得敲打！ “傅景南，”她拖长了声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以后，只能对我一个女同志好。 要是让我知道你对别的女人也这么好……那后果……呵呵……” “呵呵”那两个字，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还有一股子冷冷的杀气，意思不言而喻。 傅景南：“……” 这丫头脑子里整天琢磨些什么？ 他不对自己未来的媳妇好，还能对谁好？ 看来，这丫头是对他不够信任。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一阵憋闷，脚下一用力，车子“嗖”地一下蹿出去一大截。 苏梨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晃得身子一仰，赶紧又抓紧了他的衣服。 嘿！我还没生气呢，他倒先气上了？ 矫情！ 第370章 这不是沈翻译吗？真巧！ 来到沈娇家所在的巷口，傅景南慢慢刹住车，长腿一支，稳稳停住。 苏梨敏捷地从后座跳下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上前叩响了门环。 傅景南看着她那明显带着小脾气的背影，心下无奈： 这丫头的气性，还真是不小。 沈娇家就住在巷口第一家，门外有一片宽敞的空地，正对着街区一条还算热闹的大路，出入方便。 这是一座标准的一进四合院，青砖灰瓦，虽不显奢华，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墙不高，能看见里头探出枝丫的石榴树。 敲了好几下门，里面才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头的是那位从大杂院跟着沈娇母女搬过来的王奶奶。 王奶奶看到门外站着的苏梨和傅景南，先是愣了一下。 待听苏梨说明是刚从西北回来、受沈谦夫妇所托来看望沈娇和梅子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连忙侧身将两人让进院里。 “娇娇还没下班呢，” 王奶奶一边引着他们往堂屋走，一边解释道，“她工作忙，有时回来得晚些。” 院子里干干净净，墙角堆着过冬的煤球，屋檐下晾着几件小孩的衣裳。 小梅子正盘腿坐在暖和的炕上，怀里抱着本厚厚的连环画。 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但依然用胖乎乎的小手指一页一页认真翻着，小嘴还跟着画面无声地动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苏梨和傅景南。 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苏梨笑着朝她招手，小姑娘害羞地把脸埋进画册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看。 傅景南平时冷肃惯了，身上那股军人特有的刚硬气质，寻常孩子见了多半会有些害怕。 可奇怪的是，梅子那双大眼睛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却格外长。 “叔叔好！“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开小嘴，露出几颗小米牙，朝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要和他打招呼。 傅景南愣了一下，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王奶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这丫头，平时挺认生的，倒是跟傅同志投缘。” 苏梨也弯起了眼睛，看着这一大一小意想不到的和谐画面。 如果以后……他们俩也有个孩子……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苏梨只觉得耳根猛地一热，赶紧移开视线。 她定了定神，想起空间里那个闲得快要长蘑菇的智能管家小七。 过两天得让它给梅子做两件像样的玩具。 这年代的玩具实在太匮乏了，翻来覆去就是布娃娃、铁皮青蛙那几样。 想想后世那些功能各异、设计精巧的益智玩具…… 算了，现在想那些还太远。 不过让小七用现有的安全材料捣鼓点新鲜玩意儿，应该不成问题。那家伙肯定乐意之至，毕竟它都快“闲疯”了。 苏梨在堂屋坐下，接过王奶奶递来的热茶，关切地问起沈娇的近况。 王奶奶叹了口气，说起这两年的波折，语气里带着庆幸和后怕。 “多亏了刘首长帮忙，娇娇才把房子要了回来，工作也安排上了。 现在何家那个老婆子，是再不敢上门来闹了。” 她压低了些声音：“他们全家……现在搬回以前住的那个大杂院了。一家六口人，挤在两个小房间里，听说转个身都难。” 苏梨挑了挑眉：“何光和那个丁兰呢？” 这两个名字她可没少从徐珊珊信里看到。 “他俩啊，”王奶奶撇撇嘴，“倒是名正言顺结了婚，搬去了丁兰单位分的两间小房子里。 也是个大杂院，但条件比何老太太那边好一点。何家老太太想让小闺女搬到丁兰那里去住，丁兰死活不答应。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何家那老婆子在外头逢人就说，丁兰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她马上就要抱上大孙子了，得意得很呢。” 苏梨听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重男轻女、算计别人家产，到头来却落到这般田地，真是咎由自取。 那边，小梅子已经攀上了傅景南的胳膊。 “叔叔，出去玩，等妈妈！” 小姑娘指向门外，小手用力拽着傅景南的衣襟，非要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叔叔带她出去。 傅景南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有些无措地看向苏梨，眼神里难得带上了点求助的意味。 苏梨看了看窗外，今天没什么风，阳光暖融融的，天气确实不错。 她笑着起身，拿出带来的小棉袄，细心给梅子穿好，扣子一直扣到下巴，又给她戴上顶带绒球的小帽子。 “去吧，”她把穿戴整齐、圆滚滚像个小包子似的梅子往傅景南怀里一塞，“带小家伙出去溜溜。” 王奶奶也咧嘴笑了：“天冷，梅子出去的极少。” 苏梨哪能不明白？ 老太太是怕不安全，这要是碰上个什么事，怕是和沈娇没法交代。 傅景南就这样，抱着个咯咯笑的小丫头，迈着有点僵硬的步子，走到了洒满阳光的院子里。 然后又从院子里到了院子门口。 不一会儿，不远处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 沈娇推着车刚进巷口，一眼就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陌生男人正抱着她家梅子，站在洒满夕阳的院子门口。 梅子搂着那人的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她愣住了。 “娇娇姐！”苏梨闻声从堂屋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沈娇这才恍然，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 “你是苏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放下自行车，正要上前拉住苏梨好好说话—— “哟，这不是沈翻译吗？真是巧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第371章 找女婿的眼光，着实不行 沈娇和苏梨同时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从街对面的小路上，一前一后走来一男一女。 男人戴着副眼镜，高高瘦瘦，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他身边跟着的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挺着个显怀的大肚子，走路有些笨拙。 正是何光和丁兰。 苏梨：“……” 沈伯伯专业能力强，是科学领域毫无疑问的大佬，但这找女婿的眼光，着实不行。 这男人只有一副好皮囊，那躲闪的眼神，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何光的脸色十分复杂，目光先是在沈娇脸上飞快掠过，带着某种审视和说不清的情绪，随即落在了傅景南怀里的梅子身上。 小姑娘看了眼两个人，忽然嘴一撇，趴在了傅景南的怀里。 苏梨：这以前是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何光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论怎么说，梅子是他女儿，哪有女儿见到爸爸却故意装作看不见的道理！ 还有，抱着梅子的这个年轻人是谁？ 此刻，何光看傅景南的目光也带着深深的探究。 自从那晚，刘明槐突然出现在沈娇暂住的大杂院，冷着脸给他们撑腰之后，第二天，何家就被街道办“请”了过去。 当天上午，一辆军车开到了街道办，下来两位穿着军装、神色严肃的同志。 直言是受刘首长委托，专门来督促处理沈娇同志的离婚事宜。 街道办的人哪敢怠慢？ 离婚手续办得前所未有的迅速利落。 更让何家难以接受的是，沈娇陪嫁的那座小宅子，也被明确要求物归原主。 无论何母当时撒泼打滚，哭天抢地，可那两位部队来的同志就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目光如炬。 最终，何家全家人只得灰溜溜地当天就搬回了原先拥挤不堪的大杂院。 事后，何光多方打听，才知道那晚来的，竟是军区新调来的刘首长。 隐约听说，刘家和沈娇的父亲、他那位前岳父沈谦，似乎还有些故旧渊源。 再后来，又听说沈娇还进了经贸部，成了人人羡慕的翻译。 那一晚，何光彻底失眠了。 站在一旁的丁兰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一只手刻意地搭在小腹上，望着沈娇的目光，有些得意。 何光从小就聪明，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好，模样也周正。 她从小就偷偷喜欢他。 看着他考上大学，被沈教授赏识，成了沈教授的女婿，毕业后顺理成章进了研究院，成了骨干，前途一片光明…… 她心里的羡慕和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所以她拼了命，用尽办法顶替了姐姐的工农兵大学名额。 毕业后，总算也进了机械厂当上技术员，自觉离他近了些。 后来，沈教授出事下放，沈娇在何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何光虽然工作没受太大影响，但心情低落，经常借酒消愁。 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一步步温柔体贴地接近他，成了他苦闷时的“解语花”，最终怀上了他的孩子。 她撺掇着何母，把没了靠山的沈娇赶了出去。她原以为，沈娇父母都下放了，一个孤女能有什么能耐？ 只能忍气吞声。 这处地段不错的宅子，迟早会是她的囊中之物，她和何光、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会在这里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为此，她还想办法毁了沈娇的工作。 那段时间，她心里真是无比畅快！一个教授的女儿，竟然沦落到扫大街才能维持生活。 而她，独占了何光。她就是想要让何光看看，她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 可谁能想到，沈娇的命竟然这么好！ 不仅突然冒出个有来头的人给她撑腰，硬生生把房子要了回去，甚至还给她安排进了经贸部，当上了让人眼红的翻译！ 那可是经贸部啊！ 比她在的机械厂不知道好多少倍！ 看着沈娇如今从容淡定的模样，再对比自己虽然怀着何光的孩子，却只能住到单位里分给自己的那两间大杂院的逼仄小屋，丁兰心里那股酸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现在看到何光往沈娇身上流连的眼神，她搭在肚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脸色不知道多难看。 丁兰虽然不知道傅景南的真实身份，但看见他抱着梅子那副自然亲昵的样子。 一股邪火夹杂着嫉妒猛地窜上心头，嘴巴立刻也尖酸刻薄起来： “哟，沈翻译，我说你怎么腰杆子突然硬了呢？原来是找到新靠山了！” 她故意拔高声音，目光在傅景南身上扫了个来回，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位同志看着可真‘热心肠’啊，连别人家的孩子都抱得这么顺手。就是不知道…… 是哪来的‘野男人’，这么上赶着给人家当后爹？” “野男人”三个字，她咬得又重又慢，带着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被莫名冠上“野男人”头衔的傅景南：“……” 傅景南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能结冰。 他抱着梅子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 沈娇回头看了眼何光和丁兰，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两人，自从她拿回房子后，丁兰碰上她总要阴阳怪气几句。 以前她念着梅子，也懒得跟这等人多纠缠。 可今天不行。 欺负她可以，但不能欺负她的客人，尤其是和苏梨一起来的傅景南！ 她父母在西北，多亏了苏梨的照应才能安稳度日，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她目光转向何光，皱了皱眉头： “何光，管好你的人。这位是苏梨妹妹的朋友，也是我的客人。 你要是管不住她的嘴，任由她在这里污言秽语、败坏我的名声，我不介意再去街道办，找人好好评评这个理。” 何光脸上有些挂不住，一阵发烫。 他其实早就看到傅景南脸色不对了，那身冷冽的气势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他连忙拉了拉丁兰的袖子，压低声音：“少说两句！” 丁兰却不服气地撇撇嘴，心里满是不甘。 神气什么呀？ 要不是走了狗屎运有首长撑腰，现在还不是在大杂院里窝着，说不定还在扫大街呢！ 一个首长，还能天天守着你们母女俩不成？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傅景南怀里的小梅子，突然抬起小脑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着丁兰，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喊道： “你是坏人！！” 童音清脆，并不响亮，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372章 你是坏人！ 梅子的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何光本就难看的脸更加挂不住了。 被一个小孩子当众指责，尤其是这个孩子还是他的女儿，让他觉得颜面尽失。 “梅子！怎么说话的？一点礼貌都没有！谁教你这么没大没小的？” 何光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严厉，对着梅子呵斥道。 呵斥完孩子，他立刻将矛头转向沈娇，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指责： “沈娇，你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子了？见了长辈不打招呼，还出口伤人。你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小梅子被何光严厉的呵斥吓到了，小嘴一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小的身子往傅景南的怀里缩了缩，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委屈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肩膀一抽一抽，那模样可怜极了。 沈娇看着女儿被吓哭的样子，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再听到何光那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指责，连日来积压的怒火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她上前一步，将傅景南怀里的梅子轻轻接过来，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 抬起头，直视何光，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锐利： “何光，你还有脸提‘长辈’？你配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像刀子一样插入何光的心里： “梅子为什么说她是坏人，你心里没数吗？ 当初在何家，你们一家子是怎么对待我们母女的？ 你妈指着鼻子骂梅子是‘赔钱货’的时候，你在哪里？ 丁兰故意把热水泼到梅子脚边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们把我赶出家门，连件厚衣裳都不让带的时候，想过你是孩子的‘长辈’吗？！” 她每问一句，何光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你倒摆起父亲的谱，来指责我不会教孩子？” 沈娇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 想想自从爸妈下放后，何家对自己的责难，心里是又愤怒又委屈。 何光被沈娇这番话砸得头晕目眩，脸色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辩解，想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想说“我也有难处”，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因为沈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是他一年来刻意回避的真相。 他看着沈娇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梅子埋在她怀里小小的、颤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又酸又痛，还夹杂着一种无处遁形的羞耻。 他想起了刚结婚时，沈娇温柔含笑的模样。 想起了梅子刚出生时，他笨拙地抱着那个软软的小团子，心里涌起的初为人父的喜悦。 也想起了后来，在母亲日益不满的唠叨和丁兰刻意温柔的对比下，他渐渐滋生的不耐烦和逃避…… “我……” 他终于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干涩沙哑，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娇平复了一下情绪，冷冷地看了何光一眼： “我教她明辨是非，教她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坏！这有什么错？！ 难道要像你一样，黑白不分，是非颠倒，为了攀高枝就能抛妻弃女，为了讨新欢就能任由别人欺负自己的亲生骨肉？！ 那才叫‘好家教’吗？！” 苏梨：“……” 人都有逆鳞。 沈娇姐姐看着温温柔柔的样子，只要涉及到梅子，立即变成了一个女壮士！ 真是为母则刚！ 站在一边的丁兰在一边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沈娇，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 看着身边的何光被怼的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暗暗发恨。 “沈翻译，你别激动呀！不管怎么说，梅子是何大哥的女儿，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何大哥教育一下自己的女儿，不过分吧？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教出什么样的女儿。何大哥是担心梅子的将来呢！” 说完，娇笑一声，用手摸了摸肚子，“我肚子里的这个，医生说是个儿子。 何大哥说了，等生下来一定好好教育。 以后说不准和何大哥一样，也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呢！” 说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出的狂妄和得意。 房子要回去了又怎样？有个好工作又怎样？ 何光是她的，只有她能为何光生儿子，这就够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梅子渐渐低下去的抽噎声，和沈娇因气愤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呵呵！你是丁兰吧？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连我们梅子都不待见你。”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丁兰扭头一看，原来是刚才沈娇嘴里说的苏梨。 不等她开口，苏梨已经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丁兰，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 “怎么，抢了姐姐上大学的名额不够，抢了别人的男人不够，现在连我们家梅子的事也要指手画脚了？” 苏梨的声音又响亮又清脆，说话毫不客气。 这可是沈伯伯的女儿，要是陈芳伯母看到女儿受这么大委屈，心里不知道要多难过呢！ 今天，这场子一定要好好找回来。 “你眼睛是不是长到肚脐眼上了？那只眼睛看到我家梅子的教养不好？ 自己肚子里揣着个来路不正的货，还口口声声说是儿子。 既使是个男孩，有你这样的妈，也教育不出个好东西！ 还国家的栋梁之材？！ 笑话！ 要是国家的栋梁之才都是你丈夫这个样子，那不是给国家的栋梁抹黑嘛！！” 何光的脸都绿了！ 虽然单位和周围的人对他和丁兰的事背后指指点点，但表面上也算对他客客气气。 而且，他从来都以为自己的能力超群，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今天被苏梨指着鼻子骂，心里着实有些下不来台。 第373章 梅子和你没关系 何光被苏梨骂得脸上挂不住，又不敢直接跟她对上，一肚子火没处撒，转头就冲着沈娇去了。 他板起脸，拿出以前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架势，声音又急又冲： “沈娇！你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话？！粗俗！恶毒！你就是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才变得越来越不像话！连梅子也跟着学坏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高了起来： “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以前半点样子吗？跟这种……这种没素质的人来往，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把梅子都带歪了！” 他的手指向苏梨，言辞激烈，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苏梨：这男人是什么破毛病？ 被她骂急了，竟然想找拿沈娇出气，找回点面子。 可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反倒更显得心虚和狼狈。 苏梨一点儿也没给何光面子，嘴里连珠炮似的喷了出来： “何光，你还有脸站出来？沈娇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吃着沈家、住着着沈家，转头就跟着这么个玩意儿合起伙来欺负自己老婆！ 我呸！就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也配当男人？ 赶紧带着你的宝贝疙瘩滚远点，别在这儿脏了我们的地！” 苏梨骂得又急又狠，句句戳在何光的痛处和软肋上。 何光被她骂得脸黑如锅底，胸口剧烈起伏，心里一股火要窜出来。 可看着苏梨咄咄逼人的样子，再看看她身后那个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冰冷的傅景南，他知道今天绝对讨不到好。 这时，站在何光旁边的丁兰，用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何大哥，咱回家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咱不和这样的人一般见识，没得掉了身价。” 说完，她还示威似的狠狠剜了苏梨一眼，然后拉着何光的手臂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沈娇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抱着已经停止哭泣、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的梅子，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何光： “何光，既然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跟你说明白。” 她的声音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决绝： “从今往后，请你，还有你身边的人，见到我，离得远一点。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低头，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再抬头时，眼神更加坚定： “梅子是我的女儿，是我沈娇一个人的孩子。她和你，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母女的生活。”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却彻底地斩断了最后一丝可能残留的牵扯。 何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看了看神色决绝的沈娇，又看了看沈娇怀里懵懂的梅子，再看看周围隐约投来的、带着了然或鄙夷的目光。 最终，所有想说的话、所有的不甘和难堪，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再也没看沈娇和苏梨，猛地甩开了丁兰的手，低着头，脚步匆忙，几乎是逃也似的，拉着还想说什么的丁兰，灰头土脸地消失在了巷口拐角。 苏梨：这么个渣男，放他们走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看着那两人狼狈离开的背影，沈娇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一丝畅快涌入胸腔。 “梨梨，傅同志，外头冷，快进屋。”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浮起温和的笑容，一手抱着梅子，一手亲热地拉住苏梨的手腕，将两人往屋里让。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或许是因为父母在信中反复提及苏梨的照顾，又或许是刚刚并肩“战斗”的情谊，沈娇觉得和苏梨之间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仿佛认识多年的老友，没有丝毫隔阂。 进了屋，看到苏梨带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沈娇的眼睛微微泛红。 她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母亲陈芳亲手缝制的棉袄棉裤，针脚细密厚实，还有父亲沈谦带来的信。 东西不算多，却件件都透着千里之外的牵挂和用心。 “梨梨，”沈娇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握住苏梨的手，用力摇了摇。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要不是你在西北照应着，我爸妈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眼眶更红了些。 西北的苦，她虽未亲历，却能想象。 父母能在那边安稳度日，多亏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姑娘。 “娇娇姐，你别这么说。” 苏梨反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松。 “沈伯伯和陈伯母对我特别好，拿我当自家孩子一样。我照顾他们不是应该的嘛！” 沈娇擦了擦眼角，露出释然的笑容。 “好，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记在心里。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了！” 苏梨：“……” 这台词有些耳熟，以前的徐姗姗也说过这句话。 那以后自己不是有两个姐姐了？ 呵呵！想想就高兴。 自己上辈子父母缘浅，爸妈早早去世，留下一大堆堂兄弟对自己虎视眈眈。 这辈子倒是有个亲哥苏卫新，但那家伙还不如没有，想想就糟心的很。 自己回来后还没有和徐姐姐见面，改天一定去看望她和小安安。 苏梨正在这里想着，沈娇已经替苏梨拿定了主意： “你们今天一定得留下来吃饭！让我也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们。 正好一个东北的同事给我一些他老家寄来的蘑菇，咱今晚就尝尝……王奶奶手艺可好了！” 苏梨妹妹头一次上门，说啥也得在这里吃顿饭。 好在，她手里还有不少粮票。 里面有苏梨寄来的，还有刘明槐叔叔上次给她留下的。 她现在的日子过的舒心着呢！除了偶尔碰到何家的人以外。 苏梨和傅景南对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沈娇姐发出邀请，哪有拒绝的道理？ 王奶奶已经拿着沈娇给的钱和肉票，去副食品站割肉买菜去了。 “多亏有王奶奶帮我照看梅子，我才有精力安心工作。” 沈娇和苏梨说起了她的工作，脸上表情生动，一看就对工作很满意的样子。 沈娇的确对这份工作特别满意。 她从小就对语言学习很有天赋。她妈陈芳便在这方面特意培养，年纪轻轻的她，现在已经掌握了三门外语。 刘叔叔了解她的情况，恰好经贸部又需要翻译，便把她介绍了过去。 现在，如果没有何家的人时不时地在一旁恶心他，她的日子会过的更开心。 第374章 这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奶奶运气不错，出去没多久，就提回来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晚饭是地道的东北风味，猪肉炖粉条蘑菇，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另一条鱼做成了红烧，酱汁鲜亮，鱼肉细嫩。 王奶奶的手艺确实没得说，简单的食材做出了不简单的味道，几人吃得心满意足，赞不绝口。 饭后，又坐着说了会儿话，苏梨和傅景南便起身告辞。 沈娇抱着已经睡着的梅子，一直送到院门口，再三叮嘱他们常来。 傅景南推着自行车，说要送苏梨回方家老宅。 两人并肩走在已经亮起零星灯火的胡同里，冬夜的寒气被刚才那顿热乎饭驱散了不少，气氛静谧而安宁。 走过两条胡同，拐过一个弯，前面一个院门里正好走出两个人影。 借着旁边窗户透出的微光，苏梨一眼就认出，正是何光和丁兰。 两人正低着头，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没注意到不远处走来的苏梨和傅景南。 “……这次研究院评职称，你肯定有希望吧？” 是丁兰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和期盼。 何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志得意满，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谨慎： “希望很大。我手里现在推进的项目，基本都是……咳，都是原来沈谦老师研究的那些方向。 已经有了初步成果，上面很重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就是……以后要是有人细究起来，知道这些成果的源头…… 毕竟是前岳父的，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丁兰立刻“呸”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沈谦都下放了，这辈子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 谁知道那些东西最初是谁琢磨的？你安心拿着用就是！ 评上了职称，涨了工资，比什么都强！” 两人窃窃私语着，身影逐渐没入另一条更暗的胡同里，全然不知刚才的对话，已被夜风清晰地送到了不远处那两个人的耳中。 苏梨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何光这王八蛋！ 不但忘恩负义的抛妻弃女，把沈娇姐和梅子逼到那种境地。 现在居然还想当学术小偷，厚颜无耻地剽窃占用沈伯伯当年的研究成果。 往自己脸上贴金，给自己的职称铺路？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无耻之尤！ 不行，拳头好痒，好想揍人！！ 就在她盘算着是直接冲上去给何光来个“惊喜”，还是找个麻袋套头的时候，前面传来何光刻意讨好的声音： “小兰，你先慢慢走着，别着急。 我去趟吴大哥那儿，我托他从南方捎来的橘子。 我去取回来给你尝尝，给咱儿子也补补营养。” 丁兰听了，脸上立刻绽开一抹得意又满足的笑容。 她抚摸着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 医生说了，里面是个男娃。 因为这个“好消息”，婆婆现在对她嘘寒问暖，丈夫何光更是有求必应。 她想吃什么，哪怕再难弄，何光也会想方设法给她淘换来。 比起以前只能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虽然当初用了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可能笑到最后的是她丁兰，能享受到这一切的也是她。 那些背后嚼舌根的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 只要她能牢牢拴住何光，顺利生下儿子，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苏梨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她可是听王奶奶说起沈娇刚被扫地出门那阵子，身上没几个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小梅子饿得哇哇直哭，最后只能跟着妈妈喝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粥。 小脸瘦得脱了形，头发枯黄。 后来是她从西北寄过来一些粮食和粮票，母女俩的日子才勉强有了点起色。 再后来，多亏了刘明槐接济和帮忙周旋，沈娇才算一点点挺过来，有了工作和安身之所。 可丁兰呢？ 孩子还没生下来呢，就生怕亏了“他”的营养。 何光这狗男人，竟然能在物资匮乏的冬天，托关系、走门路，从千里之外的南方弄来橘子！ 这年代，由于储存技术和运输条件，南方的橘子在北方不啻于奢侈品的存在！ 这待遇，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狗男人的心，怕是偏到太平洋去了！ 手更痒了，真想把那家伙狠狠揍一顿替沈娇姐和梅子出出气。 正当苏梨心头怒火翻涌的时候，前面又飘来了丁兰的娇笑声： “何大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那声音又嗲又腻，在冬夜的寒风里听得苏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何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听起来颇为自得。 “你现在可是怀着我的宝贝儿子呢！”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苏梨没听清。 随后，就看到丁兰独自一人，手扶着腰，慢悠悠地朝着前方更深的胡同里走去了。 而不远处的何光，则转身朝着胡同口另一侧的一户人家走去，脚步轻快，显然是去取从南方捎来的橘子。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眼看着何光的身影就要拐进那户人家的院门，苏梨眼神一凛，忽然低声对身旁的傅景南飞快说了一句： “别出声，在这儿等我！” 傅景南：“……” 他只觉得身边一阵风掠过，再定睛看时，苏梨已经跑出去好几米远。 那敏捷的身手快得让他都愣了一下。 第375章 何光被揍了 自己的警惕性是不是退步了？ 傅景南下意识地蹙起眉，心里闪过一丝懊恼和无奈。 刚才明明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怎么还是让她在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冲出去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抬脚跟上，可想起她那句“别出声，等我”，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这丫头主意大得很，现在跟上去，说不定反而会打乱她的计划。 傅景南只能站在原地，身体微微绷紧，目光锐利地锁住前方苏梨迅速隐入黑暗的身影，以及何光即将消失的背影. 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随时准备着一旦有任何不对劲，就立刻冲上去。 毕竟是一个女同志，虽然有些力气，但对付一个大男人，他还是有点担心。 但是他实在小看了他未来媳妇的战斗力！ 何光刚抬手准备叩响那户人家的院门，脑后忽然袭来一阵劲风！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纤细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扣住他的脖颈和肩膀，将他整个人向后拖去！ “唔——！” 何光惊恐地瞪大眼睛，挣扎着想要呼救，可那只捂住他嘴的手像铁钳一样，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觉得自己双脚离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进了旁边一条漆黑无光的狭窄小巷里。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和脚尖就落在了他身上！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实打实的狠劲。 拳头砸在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脚尖踹在腿弯和腹部，疼得何光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想蜷缩起来护住要害，可对方显然深谙此道，专挑最疼又不容易致命的地方下手。 最让他惊恐的是，对方似乎完全不想让他出声。 就在他拼尽全力想要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吼时，下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咔哒”一声轻响，他的下颌被干脆利落地卸脱了臼！ 这下，他连闷哼都只能变成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整个过程快、狠、准，不过短短一两分钟。 何光像条破麻袋一样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剧痛，下巴歪在一边，口水混着血丝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痛苦的呜咽。 胡同口的傅景南，只隐约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短促而沉闷的声音，以及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闷哼。 那声音听得他都忍不住蹙了蹙眉，替里面的人生理性地感到一阵疼痛。 没一会儿，苏梨就从那条暗巷里走了出来。 她脚步轻松，甚至还抬手理了理刚才动作间弄乱的头发和衣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股憋了一下午的郁气，显然已经消散了。 她走到傅景南身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长长舒了口气： “这下，心里总算舒坦点了。” 傅景：“……” 他目光复杂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头发丝都没乱一根，衣服也整齐得很。 要不是刚才那声闷响和他此刻依然能隐隐听到的痛苦呜咽，他几乎要以为她只是进去溜达了一圈。 “解决了？”他低声问，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苏梨点点头，语气轻快，“暂时解决了。放心，我有分寸，死不了，也残不了，就是得疼上一阵子，顺便让他那张嘴消停几天。” 傅景南没说话，只是又朝那黑漆漆的巷口瞥了一眼。 以他的耳力，还能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他沉默了几秒，才收回目光，看向苏梨，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下次，”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别自己动手，叫我。” 虽然知道这丫头身手不差，下手也有分寸，但让她一个人去对付成年男性，哪怕对方是个人渣，他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苏梨：“……” 苏梨歪头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也没答应。 只是心里忍不住嘀咕：你是军人，做这种事情不是违反纪律嘛！我自己能解决的事，干嘛麻烦别人？ 也怪何光这家伙倒霉，谁让他们正好碰见她呢？还说了那些混账话。 活该！！ “以前和周浩……也经常这样？”傅景南忽然问道。 傅景南一想起周浩，心里就莫名的不舒服。 那家伙临走时知道了他和苏梨的关系后，那一脸好像挖了他家祖坟的别扭表情，他可还记得呢。 苏梨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点狡黠又带点邪魅的表情。 “这样的事情倒没有，不过……还是一起收拾过几个不长眼的二流子。” 傅景南：“……” 谁家小姑娘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整天招猫逗狗，教训二流子？估计也只有他媳妇了。 “没吃亏？”傅景南挑了挑眉。 “呵呵！” 苏梨心里冷笑一声，就她和周浩的战斗力，对付几个小混混，那不是手到擒来吗？ “以后不准在外面随便跟人动手！”傅景南板起脸，语气严肃。 万一碰上个不要命的愣头青，他小媳妇不得吃亏呀？ 看着傅景南一脸严肃的样子，苏梨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上前一步，挽住了傅景南的胳膊： “知道了！走吧，回家。冷死了。” 傅景南：“……”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见她这副明显没走心的模样，傅景南知道这话算是白说了，心里那点无奈又加深了一层。 胳膊忽然被温软的触感包裹，傅景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苏梨挽上来的手，又看了看她靠过来的小半个身子，夜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回过头，望了一眼那条漆黑的小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虽说何光是咎由自取，苏梨下手也有分寸，但把人就这么扔在冬夜寒冷的巷子里，又卸了下巴无法呼救，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也是个麻烦。 他目光扫过地面，脚尖轻轻一拨，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落入掌心。 他手腕一抖，石子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越过院墙，砸在了刚才何光准备敲门的那户人家的窗棂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没走多远，身后便隐约传来“吱呀”的开门声，紧接着，是一个妇人带着惊疑的询问：“谁呀？……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夜的宁静，显然是发现了倒在巷子深处、模样凄惨的何光。 傅景南脚步未停，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眼底最后一点顾虑散去。 这下，总不会真冻死或出什么意外了。 苏梨自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侧头看了傅景南一眼，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却没说什么，只是把挽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 傅景南骑上车，苏梨自然的坐了上去，一车两人向方宅的方向驶去。 第376章 坦克模型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开到了方家老宅门口。 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军装、面容严肃的中年干部，正是附近军区被服厂的杨厂长。 他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敲响了方家老宅的大门。 刘爷爷开门时还有些紧张，莫不是部队也看中了这座宅子？ 杨厂长亮明身份和来意，说是奉上级指示，为方便工作，准备将方家老宅临时征用为被服厂的一处储备仓库。 并会按规定支付合理的租赁费用. 刘爷爷愣住了，随即猛地看向刚从屋里走出来的苏梨。 这丫头说会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这么快就想出来了？ 苏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上前一步： “杨厂长辛苦了，我们一定积极配合部队的工作。” 她也没想到刘伯伯的办事速度这么快，才一天的功夫，就派人上门。 手续办得很快。 杨厂长带来的人手脚麻利地在老宅门口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白底黑字木牌，上面清晰地写着： “军区第XXX被服厂——临时储备仓库”。 旁边还盖着一个鲜红的部队公章。 牌子一挂，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有些在附近探头探脑、心思不定的方家村人，看到那块象征着部队威严的牌子，顿时都缩回了脑袋。 有几个昨天还嚼舌根、觉得苏梨一个小姑娘守不住这宅子的人，此刻脸上只剩下了敬畏和后怕。 跟部队抢地方？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不是说方家老爷子回不来了吗？ 现在看就是有些人故意放出的谣言。 刘爷爷摸着那块冰凉坚实的木牌，眼圈有些发红，悬了多长时间的的心，这回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这宅子，这下算是真正保住了。 送走杨厂长，看着门口那块崭新的牌子，苏梨心里彻底踏实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闩好门，心念一动，身影便消失在原地，进入了那片独属于她的空间。 她这次进来，是要取之前让小七给徐珊珊的儿子安安准备的玩具。 半年前，她救下那小子的时候，还在襁褓里。 如今半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孩子长成啥样了。 刚在空间的竹楼前站定，智能管家小七的机械音就响了起来： “主人，您吩咐的玩具已按照最高标准制作完成！” 一个精致逼真的绿色坦克模型送到了苏梨面前。 随后刘听到了小七那霸气的声音： “主人，这是参照未来先进主战坦克‘雷暴-3型’等比例缩小的模型，内部结构高度仿真。 如果按比例放大并配备相应材料，理论上可以制造出超越当前时代三十年的真正坦克。” 苏梨接过那沉甸甸、细节一丝不苟的模型，嘴角抽了抽： “小七……安安他爸可是机械工程师！这东西到他手里，一看就知道不简单。 万一问起来，我怎么解释？” 小七“斜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充满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的意味： “主人，上次您让我‘整理’并提供给西北研究所的那些汽车发动机改进图纸……是怎么‘合理出现’的，您心里没数吗？” 苏梨：“……” 得，又被这家伙堵回来了。 “行行行，都是你的理！” 她没好气地摆摆手，“那这样，你把这份模型里涉及的主要部件，比如传动、火控系统的核心工作原理，整理一份简单易懂的说明给我。 要是真有人问起……” 她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就说是郝峰哥找到一些研究资料，受启发仿制的。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拉郝峰下水了！ 不过，你找一下这方面的书籍，等以后方便给郝峰哥。” 也算她为国家培养科技人才吧！ 希望郝峰哥能把这些书籍研究明白，早日带动华国的国防力量更上一个台阶。 小七的指示灯愉快地闪烁了两下：“明白，主人。‘参考资料’正在生成中……” 苏梨看着手里这个足以在军事爱好者圈子里引起轰动的坦克模型。 再看看小七那“深藏功与名”的淡定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就这么办！ 他们家的小七虽然是个机器人，但也是个有爱国情怀的机器人。 十点钟还差几分，傅景南的身影就准时出现在了方家老宅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显得格外精神。 刚进院门，就看见苏梨正费力地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大纸箱从屋里出来。 “这是什么？”傅景南上前两步，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箱子，入手果然沉甸甸的。 “给安安准备的礼物。”苏梨拍了拍手，语气轻松。 傅景南挑了挑眉，用目光掂量了一下箱子的分量。 这礼物……可真够实在的。 他把箱子稳妥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长腿一跨便坐上鞍座。 苏梨也熟练地侧身坐好，伸手轻轻环住傅景南的腰。 反正昨晚连手都牵过了，今天搂一下腰，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坐稳，出发了。” 傅景南低声嘱咐，耳尖却悄悄泛上一抹淡红。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蹬，自行车便稳稳向前滑去。 车轮载着两人，悠悠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一路晃晃悠悠，最后停在了徐家所在的胡同口。 第377章 徐云的心思 徐家老太太一早盼着了。 虽说傅景南是她嫡亲的外孙，可因为女儿徐云当年和傅恒离婚闹得难看。 后来又对儿子不闻不问，傅景南跟徐家这边的走动极少。 今天听说外孙要带着未来孙媳妇第一次登门，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 一大早就指挥儿媳妇刘芹张罗开了。 只是，高兴之余，老太太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神情有些复杂又带着点期盼的女儿徐云，心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有些糟心！！ 唉，要是闺女当初肯听劝，不跟傅恒把关系闹得那么僵，不执意离婚。 现在儿子这么大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日子得有多好？ 可这闺女当年就像被什么迷了心窍，铁了心要离，连年纪还小的傅景南说撇下就撇下了。 如今儿子长大成人，出息了，她又想认回来……谈何容易啊！ 可想想闺女现在离开了于家，自己单身一人，孤苦伶仃的，又忍不住可怜…… 果然，傅景南推着自行车，带着苏梨刚跨进徐家院门，目光一扫，落在堂屋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刚才的温和脸色一下子淡了下去。 舅舅徐凯连忙从堂屋里快步迎了出来。 为了外甥今天第一次带对象正式登门，他特意跟单位请了半天假，就为了好好招待。 “景南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徐凯满脸笑容，目光在傅景南身上停留了一下，又温和地看向他身边的苏梨。 “这位就是苏梨同志吧？欢迎欢迎！” 徐珊珊也笑着走上前，亲热地挽住苏梨的胳膊，转头对跟出来的刘芹介绍道： “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苏梨妹妹！上次在火车站，就是她把安安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 刘芹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上前一把握住苏梨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眼里满是感激。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我们家安安可就……哎，想想都后怕！” 她说着，眼圈都有些泛红。 “阿姨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苏梨被这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把带来的大纸箱抱过来： “阿姨，珊珊姐，这是我给小安安准备的一点礼物。” “哎呀，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刘芹嘴上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徐珊珊已经好奇地凑过来，帮着苏梨一起拆箱子。 当那个制作精良、细节逼真的绿色坦克模型露出来时，徐珊珊忍不住“哇”了一声：“这坦克做得可真像！太帅了！” 一旁被保姆抱着的小安安，已经一岁多了，正蹒跚学步。 他看到那个新奇的大玩具，大眼睛立刻瞪得圆溜溜的。 小手指着坦克模型，嘴里“啊啊”地叫着，身子直往前倾，迫不及待想要去摸摸看。 徐珊珊笑着把坦克模型拿近一些，让安安用小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冰凉的金属履带和炮管。 小家伙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奇又兴奋的表情，咿咿呀呀地，试图去抓那可以转动的炮塔。 小小的坦克模型，顿时吸引了全家人的目光，连刚才有些僵硬的气氛，似乎都因为这个可爱的孩子和新奇的礼物，而缓和了几分。 傅景南这才领着苏梨走进客厅，朝主位上的徐家老太太温声道： “外婆，您身体还好吧？！这是我对象，苏梨！” 老太太望着外孙傅景南，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她最有出息的外孙子。 可目光落到苏梨身上时，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珊珊和儿媳提起这姑娘，向来是满口称赞，说她勇敢、心善，还救了安安。 这些老太太都记在心里。 可女儿徐云上次从西北回来，说起被这丫头当面顶撞、毫不留情地斥责时，老太太心里便像硌了块小石子，总有些不自在。 到底是未过门的媳妇，怎么就能那样指着长辈的鼻子说话呢？ 纵使徐云当年有千般不是，可论辈分、论情理，这般做派终究是有些过了。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模样是周正，眼神也干净，看得出是个有主见的。 可太过有主见了，将来进了傅家的门，怕是…… 老太太思绪起伏，面上却仍挂着笑，只是那笑意到了眼角，终是淡了几分。 苏梨向前微微倾身，笑容温煦地唤道：“徐奶奶好。” 声音清亮又透着几分尊敬。 随后又转向一旁的徐云，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打了声招呼：“徐阿姨好。” 徐云心里一阵发闷，脸色有些难堪。 上次西北之行，本想趁傅景南不在，将冯悦那丫头和她儿子绑在一起，造成舆论上的即成事实。 可没想到让眼前这个丫头搅和了不说，还对她一顿言语讽刺。 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从西北回来。 冯悦那丫头也不是个好的，看见成为傅家孙媳妇没有希望，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从前嘘寒问暖，回程的路上却对她也爱答不理的。 今天若非母亲劝说，让她过来好好表现，以修复那早已破裂的母子关系，她实在不愿再来面对这场面。 现在看着苏梨这副坦然平静的模样，徐云心中更是气恼。 这丫头看着温顺，实则牙尖嘴利，主意正得很。 现在还没过门就敢如此，等真结了婚，眼里还能有她这个婆婆吗？ 她真是搞不明白，傅家二老那么明白的人，怎么就会同意这么个丫头进门？ 徐云满心的不甘与怨怼，但在众人目光下，到底不敢发作，只得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字： “嗯。” 脸色也跟着不自然地僵硬了几分。 苏梨笑了笑，一点也没有在西北怼人时的愧疚之心，神态要多平和有多平和。 徐凯瞧出傅景南不愿与徐云共处一室，便上前拍了拍外甥的肩膀，笑道： “景南，我正好有些事想跟你聊聊，咱们去书房坐坐。” 说着，便自然地引着傅景南朝书房走去，将客厅留给了女眷们。 第378章 不是个轻易能拿捏的主 见两人离开，徐老太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苏梨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丫头，以后进了傅家的门，最重要的就是要尊敬长辈，家和才能万事兴啊。” 苏梨：“……” 我这还没进门呢，您就开始说话给我听了。 她看了一眼一旁面色不佳的徐云，嘴角一勾，浅浅的笑道： “您说得是。长辈爱护小辈，小辈自然也敬重长辈。 傅家爷爷和奶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我们做晚辈的，没有不尊重的道理。” 徐云：“……” 合着她就是那个不讲道理的人呗？ 徐云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几下，紧紧捏住手里的茶杯，直到指节发白。 偏又无法发作，只能强忍着将那口气咽了回去。 徐珊珊在一旁冷眼看着徐云面色变了几变的模样，心里一阵暗爽。 她这个姑姑，从小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 如今遇上苏梨这样有主见、不惯着她脾性的，正好！ 就得有这么个人来治治她。 徐老太太的眼神不由得沉了沉。 这苏家丫头，看着温温和和，说话行事却颇有章法，寸步不让，绝不是个能轻易被拿捏的主。 若她日后真与景南结成一条心，以景南那外冷内硬、恩怨分明的性子。 再加上这么一个精明强干的媳妇。 自己女儿徐云的后半辈子，恐怕…… 老太太心头发紧，到时候，只怕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想管都无从插手了。 就在这时，一道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客厅有些沉寂的气氛。 小安安不知何时被放到了地板上，正眨着那双黑亮澄澈的大眼睛， 伸着肉乎乎的小手指着那辆坦克模型，冲着苏梨的方向，咯咯笑着：“姨姨！好玩！” 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语，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些凝滞的空气。 徐姗姗立即把孩子抱了起来：“安安，这可是将你救出来的姨姨，以后可千万不能忘了。” 随后又语气欢快的对苏梨说道：“上次我领着安安去找沈娇的梅子玩，两个孩子玩的可好了。 对了，你这次回来，见过沈娇了吗？” “见过了。”苏梨笑着点头。 她不但见过了，还见到了那对让人恶心的渣男贱女，还把他好好的揍了一顿。 “她现在在经贸部可受器重了，同事都夸她做事踏实，能力又强。” 徐珊珊语气里带着赞赏。 “我有时也会去找她，现在都成朋友啦！改天我做东，请你和娇娇一起吃饭，咱们好好聚聚！” “好啊，那先谢谢珊珊姐了。”苏梨欣然应允。 厨房里，隐约传来切菜的笃笃声和锅铲的轻响，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刘芹正满面笑容地忙碌着，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菜式。 外甥第一次带着未来媳妇正式登门，她定要拿出看家本领，让两个孩子好好尝尝她的手艺。 吃饭时，要是忽略掉傅景南有些阴沉的脸色，这顿饭应该是非常完美。 桌上摆满了刘芹的拿手菜，色香味俱全。 徐珊珊忙着给苏梨夹菜，小安安坐在特制的高脚椅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勺子，添了几分活气。 傅景南话不多，礼数周全，但眉眼间凝着一层散不去的疏离，尤其目光掠过徐云时，那层疏离便结成了冰。 徐云吃得很少，心思全然不在饭上。 她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看见儿子那副神色，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的热闹里过去了。 饭后，傅景南没多留，喝了半盏茶便起身告辞。 刘芹和徐珊珊送他们到院门口，徐云也跟在后面。 她看着傅景南细心地把苏梨扶上自行车后座。 可从头到尾，却没再看她一眼。 自行车铃铛响了两声，载着两人渐渐远去。 徐云还站在门口的风里，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半天没动弹。 “回屋吧，外头冷。”徐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客厅里，老太太年纪大，精神短，已经让刘芹扶着去里屋歇着了。 徐珊珊带着安安在隔间玩那辆坦克模型，孩子的笑声隐约传出来。 只剩下徐凯和徐云兄妹俩，还有桌子上没收拾的残席。 “哥……景南他，在书房里，跟你说了什么？”徐云忍不住问道。 傅景南和徐凯在书房里那么久，她就不相信两人没谈过她的将来。 徐凯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杯子。 他就知道躲不过去，自己这个妹妹，不到黄河心不死。 “说了。” 他语气很平淡，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情。 “景南话也说得很明白。他说，看在外婆从小疼他，看在我这个舅舅一直没断过联系的份上，也看在你……终究生了他一场。 以后，如果你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儿，或者老了没人照顾，他不会眼睁睁看着…… 该出的钱，该尽的那份道义上的责任，他会担着。” 徐云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但是，”徐凯话锋一转，语气重了些，“也就只有这些了。你们的母子情分，早已经尽了。 他不会让你插手他以后的小家，更不会……给你额外的希望……” 没有额外的希望？ 那就是不同意她再回傅家了？ 徐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刚才那点亮光熄灭。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哥，我是他妈！我十月怀胎生了他！ 我现在就想他能认我，能让我有个依靠，让我在人前……在人前还能抬得起头来！” 她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哭泣。 徐凯的眉头皱了又皱。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这个妹妹鬼迷心窍到什么程度了！ 自她从西北回来，他已经和她说了无数次，她和傅恒已经没有可能了。 傅家也绝对不会让一个当年抛夫弃子的女人再回去。 “徐云！”徐凯的声音有些冰冷，语气里还有一丝不耐烦 。 “你怎么还不明白？傅恒这么多年没有娶妻，不是因为心里有你。而是他把精力全放在了工作上。 当然里面也有景南的原因，他当时太小，怕续娶之后对他不好。 你现在想要的他给不了，也给不起！” 他看着徐云瞬间垮下去的脸色，心里也不太好受，语气缓了缓。 “我说句实在话，你也别不爱听。你想给景南找个你能拿捏的媳妇，这事儿也不靠谱。 你看他找的这个对象，说话行事，有章有法，有软有硬，不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姑娘，更不是个能受气的。 你想摆婆婆的谱？恐怕连门儿都没有。” 徐凯顿了顿，想起傅景南的话，又补了一句 “你呀，要是再拎不清，还想着拿捏谁、争什么，恐怕最后那点情分都要磨没了。 到时候……那才叫真难。” 这番话，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把徐云心里残存的那点幻想都消灭了。 她想起刚才饭桌上，儿子对谁都客气，唯独对她视若无睹。 想起苏梨那不卑不亢、绵里藏针的态度。 想起自己如今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 肩膀慢慢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她终于模模糊糊地懂了，自己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好像在很多年前，就被自己亲手弄丢了。 现在想回头去找，再也找不着当初的路了。 第379章 不相干的人 离开徐家胡同，自行车拐上了稍宽些的马路。 傅景南蹬着车，一路沉默，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苏梨：“……” 她就知道，这多半是见了徐云，心里那根陈年旧刺又被勾了出来，不痛快呢。 想想也是，任谁摊上那么个妈，心里头都得堵个大疙瘩。 可这么闷着也不是办法，现在这人可是自己认定的未来丈夫，总不能看着他一个人生闷气。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臂环上了傅景南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还生气呢？” 那语气又温又软。 傅景南没立刻回答，车速似乎缓了一瞬，过了几秒，才听见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沉。 “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当。” 苏梨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竖起尖刺的大型动物。 “你看今天，舅舅、舅妈、珊珊姐，还有小安安，多喜欢你，多欢迎咱们。 老太太……心里也是疼你的。 为了一个不在意你的人，让这么多在意你的人担心，多划不来。” 傅景南还是没说话，但苏梨感觉他后背的肌肉似乎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她继续温声道：“再说了，现在多好啊！ 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你自己又有本事，马上还有我这么个好对象。” 话没说完，苏梨自己声音里先带着一丝笑意。 “等我过了二十岁，咱们就结婚，往后咱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比什么都强。 那些不痛快的人和事，就让他们留在后头，越远越好。” 良久，傅景南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胸口的郁气仿佛随之散了些。 他空出一只手，向后准确握住了苏梨环在他腰间的手，用力捏了捏。 “十九。” 苏梨：“二十，不能再小了。” 傅景南：“……” 消散的郁气怎么好像又回来了呢？ 车轮轧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来，带着些微的暖意。 车子路过一个小广场，看到几个孩子正在结冰的地面上玩。 那冰面是前两天下雪化水又冻上形成的，光溜溜一片。 孩子们也不讲究，就穿着棉鞋，跑几步然后双脚一并，借着惯性就能滑出去老远，嘻嘻哈哈的，玩得满头大汗。 苏梨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眼睛发亮。 这种“出溜滑”，上一世的她小时候也常玩，这会儿看见，脚底板直痒痒。 她拉了拉傅景南的衣服：“景南，停一下，我想过去瞅瞅。” 傅景南停了车。 苏梨几步就跑到冰场边上，跃跃欲试。小心地用脚底蹭了蹭冰，挺滑的。 她回头冲傅景南笑笑，然后退开几步，学着孩子的样子，小跑了两步，猛地收脚站定。 “哎！”她低呼一声，身子果然顺着冰面滑了出去。 一开始有点晃，胳膊张开划拉了两下才稳住。 找到了感觉，她就自在多了，又试着滑了几下，虽然姿势算不上多灵巧，脸上却笑开了花，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亮晶晶的。 傅景南没过去，就靠在自行车旁边远远的看着。 看她差点摔了又自己稳住，看她滑得高兴了还试着转个小弯。 她穿着件红色棉袄，在灰扑扑的冬天背景里特别显眼，像个突然闯进画面里的活泼音符。 看着她在冰上简单又快乐的样子，傅景南心里头那点从徐家带出来的沉闷，不知不觉就散了。 刚才那顿饭吃得再憋屈，看见徐云心里再堵得慌，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 他有苏梨，有自己往后要奔的日子，那些不痛快的人和事，丢在后面也就丢在后面了。 “傅大哥？真是你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有些刻意拉近的熟悉，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傅景南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三四岁，个头挺高，穿着时下干部子弟间流行的呢子大衣。 脸庞白净，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像是蒙着一层阴翳。 傅景南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是齐朔。齐家老二的儿子，他姐姐是…… “齐朔？” 傅景南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清楚，齐家住在东城的五号院，离这片军区附近的广场少说也有五六里地。 平白无故晃悠到这里，有些蹊跷。 齐朔却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他的目光越过傅景南，直直地投向冰面上那个穿着红棉袄、身姿灵动的身影，眼神暗了暗。 “傅大哥，那……就是你未婚妻吧？” 他扯了一下嘴角，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语气有些沉闷。 “听说你们快订婚了？呵，动作真够快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傅景南，那眼神里的阴郁几乎要溢出来： “那你把我姐姐齐玥放在哪儿？傅景南，你别忘了，当初我姐是为了谁，才远走他乡出国的！” 傅景南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齐朔，”傅景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和你姐姐之间，从没有任何超出普通同志或者世交兄妹的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她为什么出国，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 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齐朔，意思很明显：到此为止。 齐朔被他这毫不留情面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也挂不住了，青白交错。 他显然没料到傅景南会如此直接强硬地和他姐姐撇清关系。 在原地僵了两秒，他咬了咬牙，最后狠狠瞪了一眼冰场方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好，好……傅景南，你记着今天的话。” 丢下这句没头没尾、近乎威胁的话，齐朔猛地转身，裹紧大衣，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透着浓浓的不甘和愤懑。 傅景南看着他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指尖的香烟已经燃了一小截，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挂着。 他抬手，将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苏梨似乎玩累了，正慢悠悠地朝边上滑来，红扑扑的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朝他挥了挥手。 傅景南看着她，脸上也不自觉地松动了，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好玩儿？”他问。 “嗯！”苏梨重重点头，呼出一团白气。 “那人是谁？”她好奇地问道。 貌似和傅景南谈得不好的样子。 “一个不相干的人。还有，以后见了，不要搭理他。” 那家伙阴晴不定的，和他那个母亲一模一样。 可不要伤了他家这个小丫头。 “好的！咱们回家。” 苏梨眨了眨眼，看来这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秘辛？ 两人重新上了自行车。 傅景南蹬起车子，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后座上，苏梨的手依旧环着他的腰，稳稳的。 第380章 回到傅家 自行车刚在傅家小院门口停稳，听到动静的傅奶奶就开门迎了出来。 老人满脸含笑，眉眼弯弯： “回来啦？冻坏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的目光先在苏梨红润带笑的脸上停了停，随即转向傅景南。 只一眼，傅奶奶脸上的笑容就敛了敛。 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情绪上细微的变化，她比谁都清楚。 “在那边……见到她了？” “嗯。” 傅景南的动作顿了一下， 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波澜。 傅奶奶心里一紧，心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她心疼孙子，也知道有些心结，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孙子要订婚，这是天大的喜事。 于情于理，都得知会他外婆和舅舅一声，徐家那边毕竟还有真心疼他的长辈。 可这一去，碰上徐云几乎是避不开的。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那女人怕是又要作妖，或者至少会让孙子心里不痛快。 可怎么办呢？总不能因为怕见那个人，就连正经亲戚都不走动了。 孙子如今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有自己的主意，有些事，有些关系，终究得他自己去面对，去厘清。 想到这里，傅奶奶心里那点担忧和无奈，慢慢化开。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这把老骨头，在后面稳稳当当地站着，让他们知道有个家可以回，也就是了。 至于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旧账，相信景南和苏梨，能处理好。 “快进屋，屋里暖和着呢！” 傅奶奶迅速收起那瞬间的失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一手拉住苏梨冰凉的手，一手推开屋门。 “梨丫头快进屋暖暖，景南，把张奶奶准备的姜茶给你和小梨都倒上，驱驱寒。” 屋里，暖意混合着食物隐约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外头的寒气隔绝开来。 傅景南看着奶奶忙前忙后、绝口不再多问的背影，紧绷的肩线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正想跟你们说呢！” 傅奶奶声音都比平时亮堂了几分。 “日子啊，我跟你们爷爷商量妥了，就定在后天！地点就在部队食堂的二楼餐厅，宽敞，也方便。 喜帖呢，今儿上午我都让小赵帮忙，按着拟好的名单，一份份送出去了！” 她说着，目光在傅景南和苏梨脸上来回移动，越看心里越满意。 傅景南高大挺拔，苏梨清秀大方，两人坐在一起，怎么看怎么登对。 “好啊，真好……” 傅奶奶轻轻拍了拍苏梨的手背。 “奶奶可算是盼到这一天了，也有孙媳妇了。” 而且是她打心眼里喜欢、看中的孙媳妇。 懂事、明理、有胆识，模样性子都没得挑。 这话里，其实还藏着一层老太太没说出口的释然。 傅景南年纪也不算小了，却一直没个稳定对象。 在这部队大院里，免不了有些闲言碎语飘进她耳朵里。 有的说他眼光太高，寻常姑娘瞧不上。 有的则嘀嘀咕咕，猜测他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谁，或者在等什么人。 更有些不怀好意的，话里话外暗示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这些话，傅老太太听着刺耳，心里憋着气，又不好跟孙子明说，怕给他添堵。 只能自己默默忍着，偶尔跟老姐妹抱怨两句。 现在好了，孙子领回来这么个好姑娘，两人情投意合，后天就要正式订婚，喜帖都发出去了！ 看谁还能再在背后嚼舌根！ 一想到这儿，老太太就觉得浑身舒畅，仿佛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被搬开了。 后天之后，那些不着调的闲话自然会烟消云散。 她这耳根子，总算是能彻底清净了。 “梨丫头，”傅奶奶拉着苏梨的手，想起一桩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这次订婚宴啊，奶奶还特意给你请了一位老熟人过来。” “老熟人？” 苏梨眨了眨眼，有些诧异。 傅家的亲友圈子，按理说不会有她的旧识才对。 “西城街道办的李学军主任，”傅奶奶笑眯眯地说道。 “听说他跟你母亲是旧识？我也是前些日子和人闲聊听说的。说你处理四方胡同那宅子时，做得很大气，直接把房子捐给街道用了？” 说起这个，傅奶奶眼里满是赞许。 当时那情况，苏梨一个年轻姑娘，守着那么一处惹眼的房产，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能当机立断，把房子明明白白捐出去用作公家办公，既断了某些人的念想，也保全了房子，还落了个好名声。 这一步，走得又稳又亮堂，老太太心里不知夸了多少回。 这世道乱哄哄的，好在老头子私下透露，这种乌烟瘴气的日子，怕是也不长了。 “原来是李主任。” 苏梨恍然，眼前现出那个戴着眼镜、面容斯文的三十多岁男子。 当时她办理手续时，还特意问了几句她母亲的近况。 他能来参加自己的订婚宴，苏梨心里是高兴的。 听他说，他父亲还是外公当年在棉纺织厂时的老会计。 “棉纺织厂”这四个字，瞬间勾起了她心底地一丝寒意。 她回来这些天，忙着适应、安顿，处理眼前诸多事情，差点把这一桩要紧的“旧账”给搁下了。 趁着傅奶奶起身去厨房看炖的汤，客厅里只剩她和傅景南。 苏梨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转向傅景南，声音压低了些，“有件事，想请你帮我查一下。” “你说。” 傅景南见她神色认真，立刻收敛了随意的坐姿。 “棉纺织厂，有个叫李思明的人。” 苏梨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听刘丽提起过……就是他出面写的黑材料，举报的我妈。” 傅景南眼神骤然一凝。 “这件事，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和力度。 第381章 订婚宴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订婚宴当天。 部队食堂二楼的大餐厅被简单布置过，贴上了大红喜字，桌椅擦得锃亮，摆了五六桌。 不算铺张，却也足够热闹体面。 空气中弥漫着食堂大灶特有的饭菜香气，混合着人们寒暄带来的热闹声浪。 傅景南一身熨帖的军装常服，身姿笔挺，更显英气逼人。 苏梨则穿了一身崭新的枣红色列宁装，那是傅老太太专门找人替她缝制的，更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美的眉眼，显得既精神又温柔。 两人跟着傅老爷子和傅奶奶，站在餐厅门口迎接陆续到来的宾客。 傅老爷子虽然话不多，但腰板挺直，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傅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祝贺。 “恭喜恭喜啊傅老！景南这孩子真是出息，找了个这么俊俏又登对的姑娘！” “老太太，您这可算放下心头大石了！瞧瞧这两个人，多般配，真是金童玉女！” “恭喜二位！祝景南同志和苏梨同志永结同心，革命路上携手并进！” 道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傅景南在部队表现突出，前途光明，苏梨模样好、行事大方，又是傅家二老亲自认可的未来孙媳。 在外人看来，这桩婚事再圆满不过。 然而，热闹之下，也难免有些别样的目光和心思。 人群中，有几位跟着家里长辈来的年轻女同志，或是与大院相熟的人家，目光落在傅景南身上时，便不免带上了几分遗憾和酸涩。 傅景南条件出众，一直是不少人家暗中属意的“金龟婿”。 谁曾想，他不声不响，突然就带回来一个姑娘，转眼就要订婚了，让好些人措手不及，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只能暗暗打量着苏梨，或挑剔或比较。 更引人注目的是，宾客里渐渐有人认出了苏梨。 “哎，你看那姑娘……是不是有点眼熟？” “是有点……等等，她是不是……苏团长家那个闺女？叫苏梨的？” “还真是！苏景和家的丫头！她不是去西北了吗？怎么跟傅家……” 认出她的人，脸上都难掩惊讶，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苏家这两年的变故，在这个圈子里不算秘密。 苏梨外公下乡，父亲离婚再娶，这丫头一个冲动下乡找她妈。 谁能想到，她不仅回了城，还摇身一变，成了傅家板上钉钉的孙媳妇！ “听说苏团最近还在托人打听他这闺女的下落呢，估计他还不知道今天这出吧？” “这可真有意思了……你们说，老苏今天会不会来？他收到帖子了吗？” “谁知道呢……这要是碰上了，啧啧……” 有人纯粹好奇，有人等着看是否有意想不到的场面，也有人为苏家、为苏景和感到有些尴尬。 也不知道苏景和是咋想的，听说把继女当成了宝，对自己女儿不管不顾。 更有人悄悄议论，李小莲每月都要向东北寄钱寄物。给苏梨寄了一次东西，还被苏梨寄回了苏团长。 苏团长刚再娶那会儿，和李小莲过的也不错。可是现在听说天天吵架，他老娘听说后都从老家赶来了。 啧啧啧！ 苏梨也隐隐约约的听到了那些议论！ 要是平常的女孩子，这会儿怕不是又羞又气。 可苏梨哪是个平常的丫头？ 苏家的事以后和她无关。毕竟父母离婚后，她跟了她妈。 以后和苏家，就当普通亲戚就好。当然，这里面还要剔除苏卫新、李小莲和李沫。 要是苏家添乱，对不起，普通亲戚也不处。 傅景南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投向苏梨的、带着探寻和议论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往苏梨身边靠了靠，身形微微侧过，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同时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苏梨微微一笑，迎着各色目光，继续落落大方地站在傅家二老身边，迎接宾客。 今天，她是傅景南的未婚妻，这场合，她站得住，也担得起。 至于其他，该来的总会来，她并不畏惧。 “刘伯伯来了！” 刘明槐一到场，苏梨就靠了过去。 “丫头，别紧张。伯伯给你撑腰呢！” 苏梨嘿嘿一笑，她就知道是这样！ 外公和母亲都远在西北，无法到场，但他这个未来的继父，今天一定会把场面替她撑起来。 刘明槐穿着挺括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笑容。哪有平时工作时的严肃模样？ 里面的客人不少是军区里的干部，看到军区大佬来了，刚才的窃窃私语也停了下来。 谁敢在领导面前议论别家的事情？ 要是给首长落下个不好的印象，自己或者家里的那位还想不想提拨了？ 刘明槐站在靠前的位置和相熟的人聊天，眼光却不时看向前来的宾客。 今天是这丫头的订婚宴，绝不容许有任何不识相的人，说出半句不中听的话，搞出半点不痛快。 谁敢在今天挑事， 哼，他刘明槐第一个不答应。 几乎是前后脚，李学军也到了。 他捏着那张印着红喜字的请帖，站在食堂楼下时，心里还觉得有些恍惚。 请帖是傅家托人郑重送来的，烫金的字，部队的落款，这样规格的宴请，对他这样一个基层街道干部来说，平生还是头一遭。 然而，真正让他心潮起伏的，是请帖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傅景南、苏梨。 苏梨……方澜的女儿。 李学军还记得半年前，那个眉眼间带着倔强的女孩，独自一人来处理母亲那处棘手的房产。 他因为父亲的渊源，对方家旧事略知一二，心中同情，便尽力周全，最终帮着她把房子暂时送给了街道。 也算是在那种情势下，一个相对妥当的保全之策。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姑娘竟然就要和傅家的长孙订婚了！ 傅家是什么门第？傅老爷子那是何等人物？ 傅景南在部队更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这消息，不亚于在他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震惊之余，他更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那点善意的决定。 所以，他今天特意提早到来，衣着虽不算顶新，却也整洁体面，带着十二分的诚意。 步入二楼餐厅，李学军不由得暗暗吸了口气。 场中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一眼扫去，便看到好些平时只在报纸新闻里才能见到名字、或者远远见过的领导面孔，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寒暄交谈。 部队的、地方上的，都有。 气氛隆重而热烈。 不用说，李主任受到了傅家人和苏梨的热情欢迎。 这个在苏梨母女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们一把的人，傅家人怎么能不认真相待？ 第382章 女儿要订婚了？ 不一会儿，又一位客人到了，正是苏景和。 他这几天在大院里颇有些灰头土脸。 乡下来的老母亲前阵子闹了一场，紧接着又因为给王大妮安排工作的事，弟弟苏明强两口子跟他吵了一架。 更糟心的是，大院里传出他妻子李小莲和她那个兄长李胜利之间有些不清不楚。 虽然没实证，可这件事就像让人心里吞了苍蝇似的难受。 他跟李小莲又不能真的撕破脸，要是那样在大院里可真的就没脸了。 家里乌烟瘴气，他索性能不回去就不回去，反正营区里还有间单人宿舍可以躲清静。 收到傅家送来的请帖时，他正烦闷着，也没细看。 同级别的不少人都没接到邀请，自己反而收到了，这让他有些纳闷。 转念一想，或许是傅家念着些旧情。 和方澜还没离婚时，岳父方济川与傅老爷子确实有些渊源和交情。 这么一想，他便觉得合理了些。 也没仔细看请帖上新人的名字，只当是傅家给他这个故人之婿的脸面，收拾了心情便来了。 踏进部队食堂二楼，热闹的声浪扑面而来。 苏景和整了整衣领，刚挂上社交性的笑容，目光习惯性地先望向门口迎客的人—— 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站在傅老爷子和傅老太太身边，那个穿着枣红色列宁装、眉眼含笑、正落落大方迎接宾客的姑娘…… 不是苏梨是谁？！ 他女儿的定亲宴？！ 和傅景南？！ 这消息如同一个惊雷，毫无预兆地在他头顶炸开，炸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苏梨什么时候和傅家孙子处上对象的？ 怎么就……突然要订婚了？ 无数的疑问和震惊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忘了身处何地。 傅老爷子眼尖，已经看到了呆立当场的苏景和。 老爷子脸上笑容不变，反而更添了几分热情，主动扬声招呼道： “景和来了！快过来，正等着你呢！” 傅奶奶也笑着迎上两步，态度十分周到： “苏团长来了就好，快请进。今天可是两个孩子的大日子。” 两位老人的热情，将苏景和从巨大的震惊和尴尬中暂时拉了回来。 他下意识地迈步上前，脸上的肌肉还有些僵硬，勉强挤出丝笑容。 傅老爷子和傅奶奶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失态，只把他当作正经的亲家来对待，言谈举止间给足了他面子。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不管过去有多少龃龉，苏梨终究姓苏，是苏景和的亲生女儿。 这一点，今天这个场合，无法改变，也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该给苏家的体面，必须给到。 苏景和在这份突如其来的“礼遇”和周围宾客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中，心绪复杂到了极点。 看到傅家老两口和傅景南迎接新到的客人，苏景和把苏梨拉到了旁边。 “你……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告诉爸爸一声？” 苏梨正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闻言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讽刺：“告诉您？您有时间听吗？” 苏景和一噎。 苏梨继续说道：“奶奶从乡下来那天，我们不是去家里找过您吗？还带了酒。可您……不是没时间吗？” 这话一说，苏景和的面色一变。 那天中午，他娘和李小莲撕扯哭骂成一团，家里鸡飞狗跳。 苏梨确实来了，但他当时被烦得头昏脑胀，甚至没顾上跟女儿多说几句话，便领着老娘和弟弟两口子到食堂吃饭。 心烦气闷之下，竟然连女儿吃没吃饭都忘了问。 当时看热闹的那么多，哪里注意到和苏梨同来的小伙子？ 回来后，看到桌上多了两瓶茅台。 当时他还纳闷，问李小莲，李小莲阴阳怪气说不知道。 问老太太，老太太只顾着骂人。 他还以为是哪个老战友或者部下悄悄送的，心里乱糟糟的也没深究。 原来……是女儿带着第一次上门的“女婿”来见他这个父亲，却撞见那样不堪的场面。 然后，放下东西，就走了？ 苏景和严重怀疑那天苏梨就是故意的。 要不是她提起的方澜给老太太的三百块钱，她娘也不会和李小莲打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女婿第一次进家门，却看到了那种混乱的场景， 苏景和脸上顿时像被火苗舔过，一阵火辣辣的烧灼感。 尴尬、羞愧，还有一丝迟来的懊悔。 “那……那你过后也可以再找个时间说一声啊……”苏景和的声音有些干哑！ 苏梨嘴角轻轻扯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声音里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呵呵。那两天，您家里消停过吗？我倒是想告诉您，可您不是一直没时间，也没心思听吗？” 苏景和：“……” 句句在理，字字扎心。 苏景和哑口无言。 这几天的混乱让他一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另一桩事，急忙问道： “那……那前两天，有人看见跟你在一块儿的青年，就是……傅景南？” 苏梨点了点头：“嗯。” 苏景和：“……” 看来闺女早就和傅家孙子在正正经经地处对象，还被不少人看见了。 可李小莲那女人，却在背后跟他嚼舌根，话里话外暗示苏梨行为不检点，跟不清不楚的男人来往。 还想往自己亲闺女头上泼这种脏水！ 他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娶了李小莲这么个搅家精！ 自打她进门，家里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是非不断，现在连亲生女儿都要被她诋毁！ 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目光清正的女儿，苏景和胸口堵得发慌。 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傅家……是个好人家。你……以后和傅景南好好相处。” 说完这句，他便有些仓促地转过身，向宾客走过去，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第383章 苏景和的尴尬 苏景和逃也似的从苏梨身边走开，踏入喧闹的宴席间。 他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尴尬与潮热，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 没走几步，几个同在军区工作的熟面孔便围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容，嘴里说着道贺的话： “老苏，恭喜恭喜啊！藏得可真够深的，不声不响就办了这么件大事！” “就是，苏团，有傅家这样的亲家，以后可得多关照咱们老兄弟啊！” “你家丫头真是好眼光，好福气！景南那孩子，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错不了！” 这些话，表面听着是恭维祝贺，可落在苏景和耳中，却总觉得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味道。 毕竟，之前完全没听说苏家和傅家有这层关系，苏梨回城也悄无声息，这订婚宴却办得如此突然且正式，难免引人遐想。 苏景和只能勉强扯动嘴角，讪讪地应着： “同喜同喜……孩子们自己处得好……” “哪里哪里……” 心里却一阵阵地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他忍不住又怪起苏梨来：这丫头，这么大的事，哪怕提前一天透个气，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像个局外人似的被推上台前，像个笑话一样！ 正心绪烦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桌旁，刘明槐正端着茶杯，朝他这边看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刘明槐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平常地、甚至可以说礼貌性地，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苏景和心里“忽悠”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每次见到这位刘首长，对方似乎总是这样，态度不远不近，客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疏离。 偶尔投来的目光也让他觉得……有些意味不明。 刘明槐和苏梨似乎走得挺近，对他这个亲生父亲却…… 苏景和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莫名其妙的感觉，但心底那点憋闷和隐约的忐忑，却更重了。 宴会正进行到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一位工作人员，双手捧着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的、四四方方的扁平物件，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微的紧张。 他径直走到主桌前，微微躬身： “傅老，这是刚有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贺礼。交代说是安主任特意派人送来的，恭贺您家今日大喜。” “安主任”三个字一出口，原本喧闹的席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不少。 几桌离得近的宾客，都停下了筷子，脸上露出或诧异或思索的神色。 连正与旁人交谈的傅景南，也微微侧目，看向了爷爷。 安主任…… 如今那可是上面数得着的、炙手可热的人物，风头正劲。 可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位安主任的某些做派和主张，与傅老爷子这些老派军人出身的干部，历来有些不对付，甚至在某些场合有过公开的龃龉。 两边虽然没到撕破脸的地步，但关系微妙、保持距离是众所周知的。 在这傅家孙子订婚的喜庆日子，这位“不对付”的安主任，却派人送来贺礼？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悄悄投向了主位上的傅老爷子。 老爷子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未变，但那双经历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深沉难辨的神色。 他朝工作人员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 “哦？安主任有心了。收下吧，替我谢谢送东西的同志。” “是。” 工作人员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将礼物小心地放到一旁预留的位置上。 老爷子随即举杯，笑容重新变得爽朗： “来，各位，别停筷子，继续，继续！今天是我孙子和梨丫头的好日子，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 气氛随着老爷子的话音，重新活络起来，客人们也纷纷举杯，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不少人心里都清楚，这薄薄一份贺礼背后，或许藏着远比表面更复杂的意味。 来到这个世界后，苏梨为求自保与立足，也时常留意时局动向。对于这位声名赫赫的“安主任”，她自然有所耳闻。 那是一位手段极为厉害的女人。 前几年形势最紧张、风声鹤唳之时，她曾做出过一件令人侧目之事。 竟亲手将自己的老父亲“踩了下去”，以此博得了一个“大义灭亲”的名声，并借此进一步攀升。 她的父亲，一位战功卓著的大佬级人物，晚年却因女儿的这番作为，郁郁而终，甚至有人说，他是被活活气死的。 若苏梨没有料错，今天工作人员口中的安主任，应该就是那位名叫安秀的女人了。 酒喝到一半，桌上的气氛正热闹。 刘明槐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也说两句。” 他目光温和的看向苏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孩子从插队西北以后，在地方上做了不少实事。 别的先不说，就单说她带头搞起来的那个蔬菜大棚，不仅解决了当地冬季吃菜难的大问题。 如今经验已经成功推广到不少地方，成了典型。” 他顿了顿，看向席间部队系统的几位，继续说道： “现在西北军区那边，以她摸索出的模式为基础，建起的规模化大棚蔬菜基地，已经成了全军学习的样板。 咱们京都军区明年也计划引入推广，逐步改善战士们的伙食问题，让大家在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蔬菜。 这背后，苏梨在基层的尝试和贡献，功不可没。” 苏梨：“……“ 刘伯伯这是给他壮声势呢！怕她底气不足？ 呵！不存在的，怎么说她前世也是个农业大佬呢！ 刘明槐这番话说完，原本喧闹的席间，竟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不少人都有些吃惊。 第384章 老丈人的架子 西北大棚蔬菜成功试点并上报推广的事情，在场不少关注时政和农业的人都有所耳闻，报纸上也登过相关报道。 但他们一直以为，那是一位同名同姓、或许来自农科院校或研究机构的“苏梨”。 谁能想到，竟然就是以前在大院里名声并不算太好的“混丫头”？ 几个住在同一大院、对苏梨早年“招猫逗狗、调皮闯祸”印象颇深的老熟人，此刻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丫头，下乡半年，还真脱胎换骨了？ 难道农村这片天地，还真能锻炼人？ 这丫头刚下去半年，真成了农业能人？ 而最受冲击的，莫过于苏景和。 前些日子，他在西北的老战友汪泽明曾经在电话里提过一嘴，说苏梨在那边好像搞出了点名堂。 但他当时心烦意乱，只当是老友看在面子上说的客气话，或者夸大其词，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如今，这话从刘明槐的口中，并且在这样正式的场合说出来，那就绝不可能有假了。 这丫头……真有这么大本事？苏景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看着不远处正被傅奶奶拉着说话、侧脸沉静的女儿，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做出成绩、被领导当众称赞的“苏梨”，和他记忆里那个需要他操心、偶尔惹祸的女儿，似乎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刘明槐说完苏梨的事，又转向傅景南，语气比刚才更严肃了些，话也说得直白： “景南啊，苏梨是个好姑娘，你以后可得好好待她。 要是敢对她不好，别说她外公和妈妈不答应，我这儿，首先就不答应。”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正经的“娘家人”在叮嘱未来女婿。 桌上有人听着，下意识地就往苏景和那边瞟了一眼。 按理说，这种话，该是苏梨的亲爹苏景和来说才对。 苏景和自然也听见了，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要是苏梨找的是他手下的哪个兵，他绝对敢摆出老丈人的架子，把这话说得更硬气。 可偏偏是傅家的孙子，傅老爷子就坐在上首，他哪敢抢这个风头、说这个硬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刘明槐这么理所当然、带着维护意味地告诫傅景南，他心里那股不舒服劲儿越来越浓。 再怎么说，苏梨也是他苏景和的闺女。 这种话，轮得到外人来说吗？尽管这“外人”是位领导。 其他宾客倒没想那么多，只当是刘明槐在西北下放时，可能和苏梨或者她家里有些交情，所以格外关照。 但看着傅景南的反应，又觉得有点不同寻常。 傅景南听得十分认真，不仅没有因为被“教训”而不快，反而对刘明槐的态度明显带着敬重。 甚至比对苏景和这个正牌岳父还要更郑重几分。 这细微的差别，让一些有心人看在眼里，心里不免嘀咕： 这刘首长和傅家孙媳妇……或者说和苏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怎么感觉，比表面看到的，还要更近一层似的？ 宴会最终高高兴兴结束，宾客相继离开。 苏景和硬是撑到了最后没离开。 “老首长，我家丫头从小……” 苏景和刚想说苏梨从小调皮捣蛋的，要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让二老多担待。 话还没说完，傅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景和呀，挺不错的丫头。又踏实又能干，还能吃苦。 听说跟她妈在大学里时，自学了不少农业知识。以后定是大有可为的青年。 我们不要老是拿着老眼光看人不是？” 苏景和连连点头，嘴里说着希望她能做出更好的成绩。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以前方澜上班时，这丫头不上学时会跟着方澜。 难道那个时候在图书馆自学的？ 也未尝没有可能，这丫头脑子好的很。 全然想不到苏梨内里会换了个芯子。 傅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拉着苏梨的手，那样子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景和呀，你放心。进到我们傅家，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他。” 傅奶奶一句很平常的话，在苏景和的耳中却听到了不同的含义：在苏家，这孩子受了委屈。 看了眼站在傅奶奶身边，拉着傅奶奶的手，一张明媚的小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苏景和心里禁不住暗暗咬牙。 这丫头在他这里真没受到委屈。 自己所有的家底都给了她。 她回来一句话，他们家就能翻了天。 哎，不想了，想想都是泪啊！ 他无奈地瞪了自家丫头一眼，那眼神要多无力有多无力。 “今晚回家不？” 苏景和真心想让苏梨回去，最起码和他说说这几个月在西北发生的事情，他心里也能有个底儿。 “爸，我回去实在不合适。外公那宅子宽敞着呢，还有刘爷爷和我做伴，您不用担心。” 傅奶奶急急忙忙把话接了过去： “景和，你放心。我在家里专门给丫头收拾了一个房间。她愿意住在哪里，随她的心意。 听说，你家里人口多，怕是住不开……” 苏景和脸上有些发烫，自己家里除了李小莲和他娘，还有王寡妇母女。可不是人口多吗？ 他几次都想让王寡妇母女搬出去，可他们总是找借口不搬。李小莲也总是拦着。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还不是为了他那两块补贴？住在家里不用掏伙食费。 至于李小莲，怕是希望留下人家替她干活儿，她好做甩手掌柜。 这次给王大妮找了工作，说什么也让这母女搬出去。 再这样下去，大院里的闲话不知道得传成啥样子。 看了眼站在傅爷爷旁边的傅景南，身姿挺拔、眉目俊朗。 苏景和暗暗舒了口气，谁知道大院里家世最好、最有出息的青年，竟然成了他苏景和的女婿。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本来他还想着在自己的下属军官留意着，看有没有适合苏梨的，现在倒是不用了。 还有李沫，虽然姓李，却也是自己亲生的闺女。 以后好好留意一下，为那孩子找个合适的对象，自己做父亲的任务就完成了。 又嘱咐了苏梨和傅景南几句话，话里话外让傅景南好好照顾苏梨。 做足了一个老父亲的姿态。 “你这个爸爸啊！对你还算好。就是耳根子有些软！”傅奶奶感叹道。 苏梨撇撇嘴：好不好的，她心里有数。 要是自己立不起来，苏景和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第385章 我知道该怎么做 回去后，傅老爷子和傅景南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老爷子走到书桌前，拿起了晚上安主任派人送来的那个红绸包裹的扁平方匣。 他解开绸布，露出里面一个普通的木匣。 打开匣盖，里面平放着一本红皮封面、印刷精良的伟人著作。 老爷子将书拿起，下面果然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他抽出信纸，就着台灯的光线，仔细看了起来。 书房里很静，只偶尔有纸张轻微的摩擦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放下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心却皱了又皱。 他将信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傅景南。 傅景南接过，迅速看了一遍，眉头也拧紧了。 信上的措辞很客气，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恭维，回顾了某些“共同经历过的艰难岁月”，最后隐晦地表达了“携手向前、共克时艰”的意愿。 “看来，有些人感觉到风向要变，坐不住了。” 傅景南将信纸放回桌上，声音低沉。 “这是在向您示好，或者是想试探、拉拢。” 傅老爷子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有王老先生在那里镇着，他们目前还翻不了太大的浪。只是王老的身体……毕竟年纪大了。” 他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历经沧桑，话语里透出一丝忧虑， “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年提着脑袋干革命，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才打下来这片江山，盼的不就是个清平世界、后继有人？ 好不容易熬过了最乱的时候，眼看着形势一点点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可有些人，就怕这天下太清了，他们没空子钻。” 老爷子转过身，目光如炬，那股老军人的硬气和傲骨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我傅某人一辈子，认的是理，跟的是党，走的是正道。她安秀想凭几句好话就来拉拢？她也太小看我傅某人了。” 话锋一转，老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 “齐家那个丫头，齐玥，出国有几年了吧？” 傅景南没想到爷爷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才答道：“已经五年了。” “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老爷子感慨了一句，却没再深问齐玥的事。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傅景南身上，语气变得温和郑重。 “景南啊，”老爷子语重心长。 “以后，好好对待苏梨那孩子。我看得出来，她是个有主意、重情义的。只要你真心待她，她必定不会负你。 这样的媳妇，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家的福气。那些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该放下的就放下。” 傅景南：“……” 怎么连爷爷也说这样的话？ 傅景南看着爷爷深邃而期许的目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爷爷，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京都，五号院内，一栋独立的小洋楼里灯火通明。 五十多岁的安秀（安主任）姿态松弛地坐在宽大的丝绒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巧的细瓷茶杯。 旁边垂手立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男人，神态恭敬。 “给傅老头的‘贺礼’，送到了？” 安秀眼皮也没抬，声音不高，透着一股惯常的、略带尖利的调子。 “送到了，安主任。按您的吩咐，在宴会正热闹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送进去的。” 男人小心翼翼地回答，略微迟疑了一下。 “只是……这么做，会不会太……太招眼了点？” 安秀这才撩起眼皮，瞥了男人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要的就是这份‘招眼’。不这么明目张胆地送过去，不给他一点压力，不让他周围的人都知道我递了话。 那老家伙，会把我当回事？会‘认’我这张脸？” 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齐朔那小子呢？”安秀换了个话题，语气有些不耐。 “一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男人答道。 “派人多盯着点，”安秀皱了皱眉，“这孩子，毛毛躁躁，别在外面给我惹出什么祸事来。” “是，主任。”男人应下，又补充道，“对了，听说……小公子昨天好像去找过傅景南。” “哦？” 安秀挑了下眉，似乎来了点兴趣。 “为了齐玥那丫头吧？哼，虽说是隔了一层的弟弟，倒是对那个姐姐挺上心。”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齐玥出国，有几年了？” 男人略微心算了一下：“到今年秋天，正好五年。” “五年……时间也不算短了。” 安秀放下茶杯，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眼中掠过一丝算计。 “是该回来了。国外再好，终究不是家。要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带着某种冰冷的语调，“就算是订了婚，又能如何？” 随后，她语气淡淡的问道： “和傅家小子订婚那姑娘，底细摸清了？” 垂手立在旁的男人微微躬着身子，声音平稳： “查过了，家世确实简单。父亲是一名团长，母亲和外公都在西北。不过…… 有件事有点意思，这姑娘下乡插队的地方，正好是刘明槐司令员下放的红星大队。 两人似乎因此有些交情，刘明槐对她颇为照拂。” “刘明槐……”安秀小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碰在光洁的茶杯壁上。 “周群那边呢？让他跟刘明槐复婚，谈了这么久，一点进展也没有吗？” 男人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也放轻了： “周处长……碰了几次壁，刘明槐那边，连面都不肯见。看周处长的意思，怕是……没什么办法了。” “没用的东西！”安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这点事都办不好！” 书房里静了一瞬，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咝咝声。 安秀深吸了一口气，那厉色收敛，又变回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换了话题，声音也沉了下来： “西郊……那位老太太，还是老样子？” “是，十年如一日。深居简出，几乎不见外客，日子过得……跟一潭死水似的。”男人斟酌着说道。 “死水……”安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她回想起十年前安家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安林……那个她曾经最忌惮的弟弟，纵身跃下悬崖的画面，至今清晰。 她的人把崖底翻了个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成了她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好在，十年了，风平浪静。 那小子就算当时侥幸捡回一条命，想必也早成了废人，或者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还有她的弟妹顾青，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却是个死胎！ 哼！要是活着，现在，也该十岁了吧？ “行了，你去吧。” 她挥挥手，赶走脑海里那些不愉快的影子，语气恢复了平常。 “厨房林师傅不知从哪儿弄来些新鲜蔬菜，这大冬天的倒是难得。你带些回去，也尝尝鲜。” “谢谢主任。”男人如蒙大赦，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归寂静。 安秀独自坐着，慢慢啜着杯中微凉的茶。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这杯里的茶，凉了，就该倒掉了。 第386章 去见一位故人 傅家小楼里，灯光柔和，因为傅景南和苏梨的加入，气氛格外温馨。 傅奶奶拉着苏梨的手，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梨丫头，来，奶奶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以后啊，这就是你在家里的屋子。” 苏梨有些汗颜，明明她想回方家老宅，傅奶奶却盛情相约。 实在不好意思违逆老人的意思，苏梨便也回了傅家。 她也实在想看看傅奶奶给她安排了什么样的房间，引得傅景南一阵嫌弃。 她引着苏梨上了二楼，推开一扇房间门。 灯光亮起的刹那，苏梨怔住了。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柔和而温暖的粉色调。 粉白色的墙壁，印着浅色小花的粉红窗帘，同色系的床单被套，连书桌和衣柜都带着圆润的边角。 透着女孩子房间特有的温馨与细致。 桌上一盏罩着蕾丝灯罩的台灯，旁边还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意盎然的文竹。 这布置…… 竟和她记忆中，母亲方澜和外公在方家老宅给她精心收拾的那个卧室，有七八分相似。 那已经是很久远、几乎要被尘封的温暖回忆了。 “奶奶，这……” 苏梨的声音有些发哽，她没想到，在傅奶奶这里，会再次感受到这份被细心的呵护。 傅奶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丫头，喜欢吗？奶奶就想着，女孩子家的房间，总得亮堂些、暖和些才好。 景南那屋子，跟个兵营似的，硬邦邦的。 这间啊，向阳，暖和，家具都是我和你爷爷挑了好久定的。你看看还缺什么，跟奶奶说，明天咱们再添置。” 老人顿了顿，语气更加轻柔： “以后啊，这儿就是你的家。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怎么舒心怎么来。 要是有什么事儿，随时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主。” 苏梨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了傅奶奶。 老人身上有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气和阳光的味道，怀抱温暖而踏实。 “谢谢奶奶……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她把脸埋在老人肩头，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真挚的感动。 傅奶奶也回抱着她，像安抚孩子般轻轻拍着她的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洋溢着满足。 她早就把苏梨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来疼，能看到这孩子真心欢喜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好孩子，喜欢就好。” 傅奶奶松开她，替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热水在暖瓶里，洗漱的东西都给你备在卫生间了。 明天早上，奶奶给你摊鸡蛋饼吃，你爷爷都说我摊的饼香！” “嗯！” 苏梨用力点头，嘴角扬起明媚的笑容。 这个粉色的房间，还有眼前慈祥的老人，让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有了一个新家，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傅奶奶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笑眯眯地替她带上门离开。 听着老人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苏梨看着满眼温柔的粉色，心里那点残留的拘谨彻底飞走了。 她忍不住扑到那张铺着柔软床单的床上，高兴地打了个滚。 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偷偷笑了出来。 这感觉，真好。 还没等她乐够，房门“吱呀”一声，又被轻轻推开了。 苏梨保持着半趴在床上的姿势，猛地抬起头。 傅景南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他脚步顿住，眼眸落在床上那个头发微乱、脸颊还泛着兴奋红晕的姑娘身上。 四目相对。 苏梨：“……” 傅景南：“……”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台上的小文竹在灯光下投出一点安静的影子。 苏梨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捋了捋头发，脸上有些发热，试图找回一点端庄的样子。 傅景南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奶奶给你布置的，喜欢吗？”他扫了一眼房间，语气有些嫌弃。 天知道他第一次踏进这屋子时，带给他的视觉震撼。 满眼的粉红色。 “嗯，奶奶费心了，我很喜欢。” 苏梨点点头，还在为刚才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 傅景南“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说起了正事：“明天，爷爷奶奶要带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儿？” “西郊疗养院。”傅景南道，“去见一位故人。” 西郊疗养院？故人？苏梨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只是安静地听着。 傅景南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看着她，声音沉稳可靠：“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一早出发。” 说完，站在屋子里，又把房间打量了一遍。 苏梨：“……” 第387章 等结婚后…… 苏梨看着傅景南在房间里四下打量，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直犯嘀咕。 这家伙，到底是想走还是不想走啊？ 转念一想，嘿，他们现在可是正经订了婚的未婚夫妻了！ 按老理儿说，也算是半个自家人了。 那……问自己未婚夫要点“福利”，好像……也不算太过分吧？ 这个念头像颗小火星，“噌”地一下在她心里亮了起来。 她坐在床上，眨了眨眼睛，朝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伸出白净的小手。 手指俏皮地勾了勾，声音放得轻轻的：“傅景南，你过来一下。” 傅景南闻声转过头，见她招手，以为她有什么事，便几步走回床边，微微倾下身子，声音低沉：“什么事？” 他这一靠近，那股独属于他的、干净又带着力量感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苏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点极淡的、属于男性的味道。 他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她心跳莫名加快。 距离太近了。 苏梨脑子有点晕乎乎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滑，落在他军装衬衫的下摆。 那布料被皮带束进裤腰，勾勒出紧窄精悍的腰线。 一个清晰的念头闯进她的脑海： 他里面……那常年训练出来的腹肌……摸起来会是什么手感？ 要不……试试？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她心头一热。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悄咪咪地就朝着傅景南腰带上方、估计是腹肌的位置，戳了过去。 然而，她这点小动作，哪里逃得过傅景南的眼睛。 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那只“鬼鬼祟祟”靠近的小手，以及她眼神里那点心虚和跃跃欲试。 傅景南：“……” 这丫头的胆子真是不小，她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浓黑的眉毛挑了一下，在她的小爪子即将“犯案”的前一秒，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梨：“……” 小气！真小气！ 不就是想戳一下嘛！又少不了块肉！ 她极不情愿地想缩回手，手腕在他温热干燥的大手里挣了几下，没抽动。 抬起头，便看到傅景南的脸颊和耳朵都泛着明显的红，正眼含笑意的看着她。 那眼神深邃，带着了然和一丝她看不懂的灼热。 苏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僵住，脸上的红晕也迅速蔓延开来，比他的更甚。 傅景南握着她的手腕，没用力，只是稳稳地固定住。 看着她又红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他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勾了起来，露出一抹清晰的笑意。 他俯身，凑近她红透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一丝戏谑： “这么好奇？” 他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朵，激起苏梨一阵细微的战栗。 “……等结婚后，我们再在一起。” 他说完这四个字，松开了她的手腕，又顺势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如蜻蜓点水。 随后，用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明显的亲昵和安抚，然后才转身，步履稳健地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他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声音里还藏着未尽的笑意。“早点睡。” 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梨还楞楞地坐在床边，脑子里慢半拍地回响着他那句话：等结婚后。 等结婚后……再在一起？ 再在一起干什么？ 他……他该不会是以为…… 她刚才那副样子，是在想……想那种事吧？！ 苏梨的脸“腾”地一下，简直要烧起来，比刚才被他抓住手腕时还要滚烫。 想起傅景南临走时那个了然又带着某种承诺意味的眼神，她“嗷”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脚趾都蜷缩起来。 完了，脸丢大了，找不回来的那种！ 他肯定觉得她是个小色女了！ 而门外，傅景南并没有立刻走远。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又低头看了看刚才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她皮肤的细滑触感。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大，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这小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第二天早上，傅家的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苏梨果然吃到了傅奶奶亲手摊的鸡蛋饼。 饼子金黄软嫩，边缘微焦，裹着葱花的咸香，配着熬得稠稠的小米粥，吃得她心满意足，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昨晚那点丢脸和害羞，经过一夜的消化（主要是自我安慰），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到傅景南下楼，她神色如常，甚至还眉眼弯弯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早啊！” 语气自然得仿佛昨晚那个试图“偷袭”未遂、又被人一句“等结婚后”弄得面红耳赤的人不是她一样。 傅景南脚步顿了一下，看着她毫无异样、甚至比平时更显轻松明媚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早。” 他应了一声，坐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丫头，恢复得也太快了点。 昨晚明明脸红得快要滴血，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 亏他昨天半夜翻来覆去烙饼来着。 傅奶奶没察觉两人之间的这点微妙，乐呵呵地给孙子也盛了粥，不住地夸苏梨昨晚睡得。 饭后略作收拾，傅老爷子发话：“走吧，去看看你安奶奶。” 一辆低调的吉普车驶出军区大院，朝着西郊方向开去。 车上，傅老爷子闭目养神，傅奶奶拉着苏梨的手，轻声细语地又叮嘱了几句。 傅景南坐在副驾，身姿笔挺，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冬日光景，侧脸线条清晰而沉稳。 第388章 见到安老太太 西郊疗养院环境清幽，树木虽然落叶，但枝干遒劲，自有一种肃穆宁静的氛围。 车子在一处独立的、带着小院的青砖灰瓦平房前停下。 这里与外界的喧嚣隔绝，格外安静。 他们刚下车，院子的大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位穿着整洁深灰色中式罩衫、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正扶着门框，朝外张望。 眼神在看到傅家二老和傅景南时，瞬间亮了起来，漾开真切而温暖的笑容。 “来了？快，快进来！” 安老太太声音不高，有些苍老，却透着浓浓的欢喜。 她身边跟着一位穿着白大褂、面容温和的中年女工作人员，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老太太轻轻摆手示意不用。 傅老爷子加快了脚步，傅奶奶也赶忙上前，两人走到老太太跟前。 “安大姐，您怎么还到门口来了？这天冷，快进屋。” 傅老爷子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不碍事，不碍事，听到车声就坐不住了。” 安老太太笑着，目光慈爱地掠过傅景南，在他身上停了停，满是欣慰。 “景南也来了，好，好。” 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稍后一步的苏梨身上，眼神里带着善意的打量和好奇。 傅奶奶赶紧介绍：“这是景南的对象，昨天刚刚订婚的那丫头。” “安奶奶好。”苏梨乖巧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问好。 “哎，好孩子，快都进屋，屋里暖和。” 安老太太连连点头，拉着傅奶奶的手，转身引着众人往屋里走。 那女工作人员早已机灵地掀起了厚实的棉门帘。 屋里烧着暖气，陈设简单却整洁干净，窗明几净。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书墨的香气，墙上挂着几幅笔力劲健的书法，更添几分雅致和岁月沉淀的味道。 安老太太忙着招呼大家落座，又让工作人员去沏茶拿水果。 安老太太拉着傅奶奶坐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并肩站在一起的傅景南和苏梨，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笑意。 “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轻轻拍了拍傅奶奶的手背，感慨道。 “感觉昨天景南还是跟在你后头跑的小豆丁呢，这一转眼，都要娶媳妇了，真好。” 随后，她的目光有些悠远，声音也低了下去。 “要是……要是安林那孩子还在，他的孩子，算起来也得有十岁了吧……” 提到早逝的儿子和那个一出生就夭折的孙子，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傅奶奶见状，低声叹了一口气，关切地问道： “顾青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情绪好些了吗？” 提到儿媳，安老太太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好多了，多亏了组织上的照顾，还有疗养院这边清静。她现在情绪平稳很多了，有空就常过来陪我说说话，帮我收拾收拾屋子。” 她叹了口气，带着无奈和心疼。 “安林走后，我不是没劝过她，年纪轻轻的，该往前看，找个可靠的人再成个家。 可她……性子倔得很，说什么也不肯。她说心里放不下，也觉得对不起安林，没能留下个一儿半女…… 我也没法子，只能由着她了。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 说话间，女工作人员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里面除了热气袅袅的茶水，还有一小盘洗得干干净净、红润饱满的苹果，整齐地码放着。 苏梨的目光落在那些苹果上，心里“咯噔”一下。 这苹果……颜色又红又亮，个头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大上一圈。 这不正是她空间里出产的苹果吗？ 前些日子，她才通过俞青林那条隐秘的渠道，将一批水果和蔬菜悄悄运进了京都。 里面有苹果、还有西瓜。 因为是稀罕货，所以俞青林给了她一个很好的价钱，离她的包租婆梦又进了一步。 没想到，这苹果竟然到了西郊疗养院，还摆到了安老太太的桌上。 “丫头，发什么愣？快，吃个尝尝。” 安老太太见苏梨盯着苹果看，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以为小姑娘是想吃又不好意思。 “这苹果啊，听说外头难得，个头大，又脆又甜。我老太婆活了这大半辈子，吃过的好东西也不算少。 可像这样的苹果，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老太太语气里带着分享好东西的喜悦。 苏梨：“……” 可不是好东西嘛！ 自己空间出产的水果，日照充足，又有孕养身体的灵泉水灌溉，自是比外面的水果好吃的多。 再者，但就品种，这可是后世人人喜爱的福光一号，并且又被小七给改良了。 “谢谢安奶奶。” 苏梨收敛心神，道了谢，伸手拿起旁边果盘里已经切好的一小块，放进嘴里。 “咔嚓”一声轻响，果肉脆爽，汁水充沛，那股清甜溢满口腔，带着空间灵气滋养的、难以言喻的果香。 嗯，没错，就是它。 苏梨心里更确定了。 看来俞青林办事确实有一套，路子也广。 只是不知道，这苹果是以什么名目、通过谁的手送到安老太太这里的。 像安老太太这样的老人家，都有特供食品，是不会去黑市买苹果的。 那只能说明这些苹果是别人送来的。 那是谁？会是俞青林吗？ 苏梨正在发呆，便听到安老太太问道： “这丫头看来年龄不大，现在工作了吗？ ” 傅奶奶笑了，朗声说道： “梨丫头高中毕业后，便响应国家号召，在西北插队呢！ 说来也巧，正在安老部队以前驻扎过的地方，现在离景南营区很近。 听说在那里干得有声有色的。” 傅奶奶一边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倒是好。两人离得近，便于培养感情。那地方虽然艰苦一些，但民风淳朴。 我们家老爷子在那里好几年，还在那里受过伤。后来一直到去世，还对那个地方怀念的很。” 安老太太说起来有些伤感。 “大姐，以后好好保证身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傅奶奶赶忙安抚道。 这时，傅老爷子似乎有话要和安老太太单独谈谈，递给了傅景南一个眼神。 傅景南会意，站起身，对苏梨温声道： “屋里有点闷，我带你到后面小院走走？安奶奶这院子收拾得挺清静。” 苏梨正想理理思绪，闻言连忙点头：“好啊。” 两人向长辈们打了招呼，便走出了屋子。 第389章 一张照片 后院果然别有一番天地。 虽然时值冬季，草木凋零，但格局开阔，青石小径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株老梅树枝干虬结，偶见点点含苞的骨朵，透着沉静的气息。 傅景南放慢了脚步，与苏梨并肩走着。 “我小时候，常跟在我爷爷身边。安林……就是安奶奶的小儿子，我该叫小叔的，那时候还在。 他性子好，有耐心，不像别的长辈那么严肃。 我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转。”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些许回忆的味道。 “后来……他出任务牺牲了。那会儿我还不太懂什么叫牺牲，只知道安林小叔再也不回来了。 安奶奶病了很长一段时间，顾青阿姨……就是小叔的妻子，受不住打击，孩子早产，没有活下来。” 苏梨静静地听着，能感受到他话里那份对长辈的怀念。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着，来到后院一侧相对独立的房舍前。 房子也是青砖灰瓦，样式古朴，门前台阶缝隙里长着些枯黄的草茎。 傅景南停下脚步，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对苏梨说： “这以前就是安林小叔的房间。他有时候回京休假，就住这儿。 我小时候经常溜进来玩，翻他的书，摆弄他带回来的小玩意儿。”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并未上锁的房门。 房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旧木头、尘土和淡淡樟脑丸的气息飘了出来。 房间很久没人居住，但似乎定期有人打扫，并不显得脏乱，只是空寂。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格。 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都是老式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对着床的那面墙上，挂着一个朴素的木质相框。 苏梨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相框吸引。她走上前几步，看清了里面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男子，站在一棵大树下，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明朗的笑意，看起来意气风发。 苏梨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奇怪的感觉。 这张脸……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小时后，傅家二老告辞离开。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有些沉默。 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西郊疗养院那方宁静的天地渐渐被城市的轮廓取代。 傅老太太望着窗外，许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安老这一辈子，也是不容易啊。” 傅老爷子坐在一旁，闭目养神，闻言眼睑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的皱了皱。 傅老太太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说给苏梨和傅景南这两个小辈听，声音低缓地讲述起来： “安老年轻那会儿，一心投身革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家里人就跟着遭了殃，被敌人盯上，说是都……都没了。 安老接到消息的时候，听说人都傻了，那是真真正正的悲痛欲绝，好长时间缓不过来……” 苏梨和傅景南都静静地听着。 傅景南目光沉静，这些往事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苏梨则是第一次听说这位已故大佬如此具体的过往，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后来，局势稳定了些，组织上关心他，就介绍了现在的安老太太给他认识，两人结了婚，相互扶持，也算安稳了几年。” 傅老太太继续说道，语气复杂起来。 “可谁能想到呢？他那位原配夫人，命大，几年后带着孩子，千辛万苦地找到了部队……”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那时候，真是两难啊。” 傅老太太摇头，“安老心里对原配有愧，可和现在的安老太太也有了感情，而且组织上做的媒…… 最后没办法，孩子留下了，毕竟是安家的骨血。 原配夫人……听说给了一笔钱，打发回老家了，后来就没了音讯。” 傅景南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苏梨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她能想象到那个年代，这种抉择背后的无奈与残酷。 尤其是对那位原配夫人和那个孩子而言。 “留下的那个孩子，就是安秀。” 傅老太太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疏离。 “安老对她很好，尽心栽培。那孩子……也确实是争气。 有能力，有手段，一步步往上走，后来更是进到了那个小圈子的核心。” “可权力这东西，有时候最能改变人。” 傅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些。 “她后来行事，跟安老一贯坚持的原则越来越远，跟那圈子里一些风头不对的人走得极近。 安老为这个，没少说她，可她不听。 最后一次吵得特别凶，安老那身体，早年间受伤落下的根子，哪经得起这么气？ 一下子就病倒了，没撑几天……人就没了。” 说到这里，傅老太太眼圈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外头有人说她是‘大义灭亲’，踩着亲爹往上爬！ 她把老爷子气死了，唯一的弟弟安林出任务牺牲了。 顾青肚子里那未出生的侄子也没能保住……她现在，可不就‘满意’了？ 安家就剩她一个了，再没人能管她，也没人能挡她的路了！” “奶奶。”傅景南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都过去了。” 傅老爷子这时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没有评论安秀，只是沉声道：“安老……是条真正的汉子，可惜了。” 这句话，像是对那位故去老友一生的定论，也包含了无尽的惋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傅景南和苏梨，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 “有些路，走偏了，就再难回头。 你们年轻，未来的路长，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心里都得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家国大义，个人得失，要分得清。” 苏梨郑重地点了点头。今天听到的这一切，远比她从传闻中了解的更加具体，也更令人心惊。 那位高居云端的安主任，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更加复杂而冰冷。 而傅老爷子最后那句叮嘱，更是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第390章 干得漂亮 后面的一天，天气晴好，苏梨约了徐珊珊和沈娇一起去逛百货大楼。 她马上就要回西北了，得给外公、妈妈，还有红星大队相处好的人准备些礼物。 出门前，傅奶奶硬是塞给她一卷钱和好些花花绿绿的票证，布票、糖票、工业券都有。 “拿着，看上什么就买，别省着，给家里人都带点好的！” 老太太说得不容拒绝。 苏梨自己手里其实不缺钱，刘明槐之前也给了她不少，但面对傅奶奶这份实打实的疼爱，她推辞不过。 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心里却是暖融融的。 三个年轻姑娘走在百货大楼里，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心情都很好。 徐珊珊亲热地挽着苏梨的胳膊，说起家里的儿子： “小梨，你给安安的那个坦克模型，他可宝贝了！天天抱着玩，连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 他爸爸好奇想拿过来看看，小家伙都不让碰，护得可紧了。” 苏梨听了，抿嘴一笑。 怪不得呢。 要是陆帆真仔细研究，发现了那坦克模型内部远超当前技术的精妙构造和模拟动力系统的雏形。 以他工程师的敏锐，恐怕早就按捺不住来找她刨根问底了。 看来，小安安无意中帮了她“保密”的忙。 “那个模型，是我一位世交家的哥哥，叫郝峰，他自己琢磨着做的。他以前在大学深造，喜欢军工机械方面的知识。 只是身体有些不适，现在在家休养。不过年后就要去西北军区研究所了。 珊珊姐，要是陆工以后真对那模型感兴趣，或者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去找郝峰哥交流。他在这方面，懂得多。” 苏梨笑得眉眼弯弯。 嘿嘿！郝峰哥！ 妹妹我可是把机会都送到你面前了，够意思吧？ 徐姗姗点了点头，回答道：“好，如果有需要，以后让他联系。” 随后，她转身问沈娇：“娇娇，何家现在还去找你麻烦吗？” 她可是从她妈妈那儿听说过，何家经常找沈娇麻烦。她也真是为沈娇担心。 沈娇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何光……被人给揍了！” “何光？” 徐珊珊立刻竖起了耳朵。 “对，就是他。” 沈娇点点头，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些，但弯弯的眉眼却泄露了她此刻高兴的心情。 “听说在一条小巷子里发现的，鼻青脸肿的，伤得不轻。被人送医院去了，现在还在里头躺着呢。” 她说这话时，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那个在她爸面前答应会好好照顾他，她爸刚走就转头抛弃了她和孩子的混蛋，终于遭了报应！ 真是活该！！ “呸！活该！” 徐珊珊先是跟着解气地“呸”了一声，随即，愣了愣，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狐疑地转向了正在看一块羊毛围巾的苏梨。 何光挨打……时间点好像有点巧？ 而且，打得还挺狠…… 她可是记得清楚，安安被人贩子抢走时，苏梨在火车站，一脚能把砖墙踢个窟窿！ 那力气……收拾个何光，还不是绰绰有余？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徐珊珊脑子里形成。 她碰了碰苏梨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求证的意味： “小梨……何光那事儿，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苏梨从围巾上抬起头，看向徐珊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又带着点得意的笑容。 她轻轻点了点头。 徐珊珊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要不是在百货大楼，她差点想拍手叫好。 她用力拍了拍苏梨的肩膀，眼睛笑成了缝： “干得漂亮！我就说嘛，那家伙早不挨打，晚不挨打，你回来后他才挨打，不是你能是谁？” 其实，他对何光也早看不顺眼了，无数次想过把何光套麻袋揍一顿，只是实力不允许，只能想想。 现在苏梨悄没声息地就把这事儿给办了，还办得这么“彻底”，徐珊珊只觉得胸中那口闷气散了个干净，通体舒泰。 “真解气！”徐珊珊又补充了一句，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沈娇起初没听清她们小声嘀咕什么，但看徐珊珊的反应和苏梨那默认般的神态，也隐约猜到了。 她惊讶地捂住嘴，看看苏梨，又看看徐珊珊，眼圈忽然有些发红。 “苏梨……谢谢你。” 虽然苏梨可能并不需要她道谢，但这份情谊，她记在心里了。 苏梨摆摆手，笑了笑，没再多说，继续挑她的围巾。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没必要张扬。 朋友懂，就够了！ 三人逛完百货，手里都拎着些新置办的东西。 徐珊珊看了看天色，兴致勃勃地提议： “逛了这么久，肚子都饿了。走，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开开眼界。 老莫西餐厅！咱们也去尝尝正宗的红菜汤和罐焖牛肉！” 苏梨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老莫西餐厅！她可是久闻其名了。 在七十年代的京都，这可是顶顶有名的西洋风味所在。 在这里吃饭不需要粮票肉票，但价格昂贵得令人咋舌，寻常百姓根本消费不起。 能在这里进出的，多是些有背景的上层人物、归国华侨，以及像徐珊珊他们这样家境优渥的“大院子弟”。 徐珊珊要带她们去见识见识，苏梨哪有不心动的道理？ 连忙点头应好。 沈娇也有些好奇和期待，跟着她们一起往餐厅方向走去。 老莫西餐厅坐落在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门面并不张扬，但走进去，却是另一番天地。 高挑的空间，华丽的枝形吊灯，墙壁上带有异域风情的油画。 穿着整洁制服、彬彬有礼的服务员穿梭其中。 一切都与外面灰扑扑的街道和凭票购物的国营商店截然不同。仿佛瞬间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徐珊珊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们找到一张靠窗的桌子。 她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招牌的红菜汤、罐焖牛肉，还有女孩子喜欢的奶油烤杂拌。 苏梨心里正感慨着这年代独特的“高级”体验。 忽然，一个带着明显恶意的声音，从旁边不远的一张桌子传来。 第391章 齐朔的挑衅 “哟，我当是谁呢。徐珊珊，你这交际面可真广，什么人都往这儿带？” 一个年轻的男人的声音传过来，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随后，年轻人的目光，越过徐珊珊直直扎向苏梨。 “你就是苏梨？呵，一个乡下回来的土老帽，也配到老莫来吃饭？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别待会儿连刀叉都不会用，出了洋相，平白丢了傅景南的脸！” 这话又尖酸又刻薄，周围几桌原本低声谈笑的客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一下，投来或好奇、或打量、或略带同情的目光。 苏梨：“……” 这谁啊？ 吃枪药了还是怎么的，说话这么阴阳怪气。 她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张桌子旁坐着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时髦的羊毛外套，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苏梨看了两眼，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前几天在小广场冰场边，跟傅景南说话、最后气冲冲离开的那个年轻人吗？ 傅景南当时还特意嘱咐过她，以后离这人远点。 原来是叫齐朔。 徐珊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早知道这人在这里，她们就不来了。 但她也不是好惹的性子。 她“啪”一声把手里的菜单合上，眼睛瞪着齐朔，语气硬邦邦的： “齐朔，看在你姐姐齐玥的面子上，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你要是不想好好吃饭，大门在那边，没人拦你。” “哼！你还记得我姐姐？” 齐朔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脸上的倨傲裂开一道缝。 “徐珊珊，亏我姐当初还拿你当好朋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 他话没说完，似乎也觉得在这里继续争执下去没意思，愤愤地瞪了苏梨一眼，像是要把所有不满都归咎于她。 然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头也不回地气冲冲走了。 餐厅里短暂的寂静后，又慢慢恢复了之前的低语声。 但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停留在苏梨她们这桌。 徐珊珊余怒未消，低声骂了句：“什么毛病！” 沈娇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指，小声问：“姗姗姐，那人是谁啊？他姐姐……” 徐珊珊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道： “那小子叫齐朔，是安主任的儿子。他姐姐叫齐玥，两人不是亲姐弟。 安主任带着他嫁到齐家的时候，他才六七岁，齐玥比他大几岁。 安主任工作忙，顾不上他，他基本上就是齐玥带大的，所以跟这个姐姐感情特别好。”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皱 ：“我和齐玥从小一块长大，是好朋友。五年前，齐玥不声不响就走了，后来听说是出了国。 也不知道齐朔这小子今天怎么了，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不过你们以后见着他最好远着点，这小子被他妈惯得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心思也深，不是个好相与的。” 说完，徐珊珊吐了口气，像是要把刚才的不快吐出去，重新拿起菜单，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 “别理他，疯狗乱吠罢了。咱们点咱们的，今天这顿我请定了，谁也别想影响咱们的胃口！” 苏梨笑了笑，点了点头，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但她心里有了大胆的猜测。 齐朔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显然是冲着她来的，根源恐怕就在傅景南身上。 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 “姗姗姐，那个齐玥……和傅景南以前关系很好吗？” “咳咳咳！” 徐珊珊一口水没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她惊讶地看向苏梨，这丫头也太敏锐了吧？ 只是听了个话头，就一下子猜到了关键。 她平复了一下，表情有点复杂。 “阿梨……我们以前都住一个大院里，年龄都差不多。景南、齐玥，还有我，还有其他几个人，算是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走得是比一般人近些。” 随后她赶紧补充道：“不过，我向你保证，景南和齐玥之间，绝对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就是普通的发小、邻居。” 虽然，以前大院里确实有人私下开玩笑，说齐家丫头眼光高，怕是看上傅景南了，但那也仅仅是玩笑话而已。 她还记得有一次半开玩笑地问过傅景南，那家伙当时只是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态度冷得很。 不过后来隐约听人提过一嘴，说齐玥当年突然决定出国，里面好像有傅景南的原因，具体怎么回事，她也不清楚。 此刻，看着苏梨脸上那过分平静、甚至有点若有所思的表情，徐珊珊心里忍不住为自己表弟点了根蜡。 这苏梨妹妹，都和景南订婚了，听到这种事情，怎么一点该有的紧张、吃醋的样子都没有？ 反而这么冷静！！ 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家表弟啊？ “那个……阿梨，”徐珊珊忍不住想帮表弟说句话。 “景南那人你了解，他看着冷，其实心里特别有数，认准了谁就是谁。他既然选了你，肯定就是……” 苏梨打断了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姗姗姐，我明白。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加了句，“我只是觉得，齐朔今天这态度挺有意思。” 徐姗姗：“……”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未来表弟媳，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不可测。表弟以后的日子，怕是有趣了。 不一会儿，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员便将她们点的菜一一送上。 “来，快尝尝！”徐珊珊率先拿起汤匙，她是熟客，动作自然。 苏梨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以标准而流畅的姿势拿起了刀叉，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前世，她可是尝尽中外美食的人，刀叉不在话下。 她尝了下红菜汤，酸咸微甜的口感勾起许多前世的回忆。虽然用料和调味与后世略有差异，但那份扎实和暖意是共通的。 罐焖牛肉炖得十分酥烂，番茄的酸香很好地平衡了肉脂，味道醇厚。 奶油烤杂拌奶香浓郁，是简单直接的满足感。 沈娇起初有些拘谨，刀叉用得不太熟练，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但几次尝试后，便也熟练了起来。 徐珊目光却不由多看了苏梨几眼，这丫头用起刀叉来那份从容熟练，可不像第一次吃西餐的。 不过想到她那有钱的外公，或许以前领着她吃过，便也没多想。 沈娇叉了一块奶油放在嘴里。 “啧啧！真好吃！！这可是稀罕物！！” 徐姗姗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算什么稀奇！！你们知道吗？这几天黑市上突然出现了西瓜。听说连瓜蒂都是新鲜的。你说新奇不新奇。” “啊？！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西瓜？”沈娇好奇地问。 “谁说不是呢？！听说连上面都惊动了，正在查呢！” 苏梨：“……” 坏了！要是俞青林那条边因为她出了事可怎么办？ 第392章 城西的四合院 午后两三点钟的时候，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老旧四合院里。 平头小五站在堂屋里，对着坐在八仙桌旁的俞青林汇报。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谨慎。 “大哥，你让我们找的那个张平，有线索了。”小五说道。 “真的？” 俞青林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前倾，眼睛在骤然亮起。 “在哪里？” “有人在南边的海市见过他，模样特征都对得上。 但我们的人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他原先落脚的那个小院子已经空了。 邻居说前几天刚搬走，挺突然的。” 韩小五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好像……是听到什么风声，跑了。” “跑了？” 俞青林喃喃重复了一句，刚刚挺直的脊背又慢慢靠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沉声道：“不要紧。他能跑一次，还能次次都跑掉？ 继续找，多派点人手，南边那几个交通要道、码头都留意着。我就不信，他能人间蒸发。” “是，大哥。”小五点头应下。 他顿了顿，又汇报另一件事 ：“还有，您之前吩咐的，往西郊疗养院送的那些苹果和西瓜，我们想办法送进去了。” 俞青林抬了抬眼皮：“以什么名义？” “用的是……安老早年工作过的地方，一位‘受过恩惠的老乡亲’的名义送的，说是感念旧情，一点心意。 那边查得不严，听说老太太那边日常用度也有人照应，这种‘土特产’性质的，收下了。” 小五答道。 俞青林沉默了一会儿，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 “老太太……身体还好么？” “听那边传出来的零星消息，身体还算硬朗，就是深居简出，十年没踏出过疗养院的门了。” 韩小五如实说道。 “平时除了工作人员，就是她守寡的儿媳妇顾青经常过去陪着说说话。” “嗯……” 俞青林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思绪。 他将烟摁灭在桌上的简易烟灰缸里，火星挣扎了一下，熄灭了。 “对了，大哥，” 韩小五想起生意上的事，语气活络了些。 “从西北运来的那批水果和蔬菜，在几个指定的‘点儿’卖得特别好。尤其是那西瓜，大冬天的，简直稀罕货，价钱翻了几番都有人抢。 咱们要不要赶紧联系那边，再弄一批过来？趁热打铁。” 俞青林却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 “先不忙。这一批货，品相太好了，冬天里出现这么水灵鲜嫩的瓜果，已经有点扎眼。 我这两天感觉，好像有尾巴在跟，虽然甩掉了，但说明可能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 咱们先缓一缓，避避风头，看看动静再说。钱是赚不完的，安全第一。” 小五听罢，神色一凛，立刻点头：“明白了，大哥。我们听你的，先稳一稳。” 屋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 平头小五搓了搓手，忍不住感慨： “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真不知道苏知青是从哪儿弄来那些水灵灵的蔬菜水果的，还都带着一股子鲜甜劲儿。” 嘿，真他妈赚钱！ 这话倒是实情。自从半年前和苏梨搭上线，他们这“生意”简直是改头换面。 从西北拉来的粮食、果蔬，品质远超市面，根本不愁销路，尤其在这物资匮乏的冬季，更是成了紧俏货。 只是，他们老大俞青林，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容易走神发呆，眉头总锁着心事。 还突然让他们费大力气去追查一个叫“张平”的人，像是跟这人有深仇大恨似的。 更奇怪的是，老大还吩咐要格外留意西郊疗养院那位安家老太太的动静。 那可是顶顶要紧的人物，跟他们这些倒腾物资的，八竿子打不着啊。 不过，大哥说了，他们就要去做。谁让是他让他们不饿肚子呢！ 说起他们这位老大，来历也透着蹊跷。 十年前，俞老爷子在山里挖野菜时，发现他当时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俞老爷子心善，想尽办法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人醒是醒了，却把什么都忘了，连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方都不知道，彻彻底底失忆了。 俞老爷子看他可怜，自己早年又有个早夭的儿子叫“俞青林”，索性就让他用了这个名字，留在家里。 后来俞青林也真把老爷子当亲爹孝顺，为老爷子养老送终。 这一晃，就过了整整十年。 俞青林听着韩小五的感慨，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 想起苏梨，紧绷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丫头，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当初在黑市里碰到她，收购了她的粮食和蔬菜，原以为就是一锤子买卖。 谁曾想，后来竟在西北又遇上了。 阴差阳错还让他碰到了韩小武，直接借此铺开了一条从西北到京都的秘密运输线。 这半年来，从苏梨手里流出的粮食瓜果不知凡几，品质稳定得出奇，让他们赚了个盆满钵满。 第393章 办个食品厂怎么样？ 那丫头说是自己在深山里侍弄出来的。 鬼才信她的话！！ 这寒冬腊月的，深山老林里哪来这么鲜嫩的出产？ 但他也明白，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各有各的门路和秘密。 他不在乎东西具体从哪儿来，只要货真价实、渠道稳妥，他就有办法销出去，让兄弟们吃饱饭，过上好点的日子。 这年头，物资，尤其是粮食，太金贵了。 他刚醒来那会儿，正是最困难的时期，耳边时不时就能听到饿死人的传闻。 那时候俞老爷子病着，家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他被逼得没了法子，才硬着头皮走上了这条路，没想到一路走到了今天。 只是最近…… 俞青林的眼神暗了暗。一些破碎的、尘封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十年前的一些旧事，正一点一点，缓慢而顽固地从记忆的泥沼里浮现出来。 虽然还没完全拼凑完整，但一些关键的人名、地点、事件，已经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 张平……西郊疗养院……安家…… 这些名词，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向他混沌已久的过去。 他隐约觉得，自己离那个失落的“真相”，或许不远了。 “砰砰砰！！！”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平头小五猛地一颤，紧张地看向自家老大。 这处院子是俞青林最隐秘的落脚点，他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周围人来往，知道这里的人屈指可数，而且都是心腹。每次联络都有特定的暗号。 这种毫不掩饰的“砰砰”砸门声，一听就是陌生人。 “我去看看。” 小五压低声音，身体绷紧，手习惯性地摸向腰后。 如果情况不对，他和老大得立刻从后门撤走。 “小心点。” 俞青林也站了起来，眼神锐利，做好了应变准备。 “谁啊？” 平头小五提高声音，一边朝院门走去，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我，苏梨！”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苏梨？ 平头小五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赶紧上前拉开了门栓。 院门外，苏梨背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大背篓，正笑盈盈地站在寒风里，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平头小五：“……”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不是曹操，是姑奶奶，财神奶奶！！ 苏梨听徐姗姗说起有关部门盯上了京都的蔬菜和大西瓜，心里就有些担心。 要是俞青林他们因为她空间里的水果蔬菜受到连累被抓起来，她这一辈子良心难安。 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来找俞青林提个醒。 “快进来！”他侧身让开。 俞青林听到动静，也迎到了院子里，看到苏梨和她背上那个显眼的大背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苏……丫头？你怎么来了？” “俞叔，我回京了，过来看看你们。” 苏梨笑得更灿烂了，背着背篓轻快地走进院子。 三人进了屋，平头小五手脚麻利地翻出俞青林珍藏的最好茶叶， 给苏梨沏上。 苏梨品了一口，点点头：“嗯，云山云雾茶，好茶！！” 俞青林看了小五一眼，这小子，把他最好的茶叶都倒腾了出来。 小五嘿嘿一笑，他这不是要招待好这位小姑奶奶吗？ 这位为他们提供的粮食、水果可是让他们赚了个盆满钵满。 平头小五这才想起来问道： “苏知青，你……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地方可隐秘得很。 “不是你之前在西北告诉我的吗？说回京都后，有事就到这个地址找你们。” 她还准确报出了胡同名和门牌号。 小五挠了挠头，努力回忆： “……是吗？” 他好像真说过，但具体细节有点模糊了，可能是当时太兴奋，顺嘴就秃噜了。 不过既然是苏梨，那就没问题。 俞青林给苏梨添了点热水，问道： “这次回来，是有事？” “嗯，回来订婚。”苏梨大大方方地说。 “订婚？” 俞青林有些意外，随即也替她高兴。 “好事啊。对方是做什么的？哪家的小子？人可靠吗？” “他叫傅景南，在部队工作，家里……也是部队的。”苏梨简单说道。 “傅景南……傅家……”俞青林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还有“傅家”这个称谓，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轻轻触碰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一个模糊的、属于小男孩的影子一闪而过。 难道……自己失忆前，和傅家也有某种关联？ 这个念头让他心绪有些波动。 苏梨没注意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转而说起正事。 “俞叔，我听说最近好像有人在追查冬天西瓜和新鲜蔬菜的源头。你们可得小心点。 要是因为我这些东西牵连了你们，我心里过意不去。” “你就是因为这事儿来的？”俞青林问道。 “这不是大事吗？”苏梨有点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俞青林。 “放心，那批货早就散完了，手脚干净。最近风声是有点紧，我已经让底下几个点都暂时歇业，避避风头。” 这丫头确实不错，知道危险赶快来通知他们，能处！ 苏梨点点头，放下茶杯，眼睛转了转，忽然提出一个计划很长时间的想法： “俞叔，小五哥，我有个想法。咱们总靠黑市倒腾，风险太大，也不是长久之计。 要不……咱们想办法，正儿八经办个食品厂怎么样？” “办厂？” 俞青林和韩小五都愣住了。 这想法可够跳跃的。 俞青林皱起眉，说出实际问题： “办厂？谈何容易。需要上面的批文、合适的场地、生产机器、成熟的产品配方，还要有稳定的原料来源和销路…… 咱们现在，要什么没什么。” 苏梨却像是早有考虑，一条条分析道： “批文和场地，我们可以想办法挂靠在某个村子里，就当是村办作坊。机器和产品配方……我来想办法。” 她空间里那些超越时代的资料可不是摆设，弄点实用的食品加工机械图纸和配方，问题不大。 “至于销路，” 她眼睛一亮，“我一个姐姐在商贸部，只要咱们能生产出质量过硬的好产品，不愁没地方卖。” “那粮食呢？” 俞青林指出最关键的瓶颈。 “办食品厂，尤其是饼干糕点这类，最需要面粉和糖。 现在粮食多金贵，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上哪儿弄那么多原料？” 苏梨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粮食我有办法解决！” 她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正愁没地方消化呢。 第394章 要是生产出这样的饼干…… 平头小五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 办厂？当工人？ 虽然可能没现在倒腾物资来钱快，但那是正经工作，安全啊！ 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时刻提防被查。 俞青林没有立刻表态，他沉思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苏梨的这个提议，看似异想天开，但仔细琢磨，又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挂靠村办企业是个思路，能解决身份问题。 苏梨能弄来机器和配方？ 虽然不可思议，但这丫头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 销路苏梨有办法，要是不行，投入黑市，也不至于卖不出去。 至于粮食……如果苏梨真有稳定的、不引人注目的来源…… 风险依然巨大，但潜在的回报和转型的诱惑也同样惊人。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能走上正轨，他和手下这帮兄弟，或许就能彻底洗白，过上安稳日子。 “这事……可以做。” 俞青林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但带着谨慎。 “不过不能急。办厂牵扯太多，需要周密计划。丫头，你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去摸摸路子，找找关系。 也要看看，具体挂靠到哪里更合适。” “大哥！咱青山大队不行吗？场院里还空着好多间屋子呢！” 俞青林：“……” 你咋就那么沉不住气？这是大事，不得好好考虑考虑吗？ 苏梨笑了笑，她知道这事急不得，她可是有备而来。 “俞叔你慢慢筹划，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让韩小武找我。对了……” 她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个大背篓：“这里面是我从西北带来的一些山货和……嗯，一点样品，你们看看。” 平头小五早就好奇了，闻言立刻过去打开背篓。 上层是些西北常见的干蘑菇、黑木耳，品相极好。 他扒拉开这些山货，眼睛顿时瞪大了。 背篓下层，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大包用透明油纸包装好的饼干！ 那油纸透亮，能清晰看到里面饼干金黄的颜色和规整的形状，上面还印着简单的红色花纹。 一看就不是供销社里卖的那种粗粝点心。 “这……”平头小五有些发懵，看向苏梨。 “这就是我带来的样品，” 苏梨笑眯眯地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你们可以尝尝味道，跟现在市面上卖的，不太一样。” 小五拿起一包饼干，入手沉甸甸的，包装得很严实。 他小心地撕开封口，一股混合着奶香、蛋香和面粉烘烤后特有的焦甜香气立刻飘散出来，瞬间盖过了屋里的烟味和旧家具气息。 他先拿出一片，递给俞青林。 俞青林接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饼干色泽均匀，表面有细密的气孔，边缘烤得微焦，捏在手里有一定硬度，却并不干硬扎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饼干送入口中。 “咔嚓。” 一声清脆又利落的轻响，牙齿轻松咬破了饼干。 小五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 这口感……完全不同于他以前吃过的、那种又干又硬、有时还硌牙的饼干！ 入口是恰到好处的酥脆，几乎不需要费力咀嚼，就在口中化开，带着浓郁的蛋奶香味，甜度适中，一点也不腻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细腻感。 咽下去后，唇齿间还留着淡淡的回香。 俞青林吃得慢一些，他细细品味着。 这饼干不仅口感远超预期，味道也调配得极好，奶香、蛋香、甜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盐味平衡得恰到好处，既香甜又可口。 自己以前好像吃过这样的饼干。 俞青林大脑中现出一个画面。一个长相秀美的姑娘捏起一片饼干放进自己嘴里。 饼干包装盒上是满满的洋文。 是外国进口的吗？那年轻女人是…… 俞青林甩了甩脑袋。 不想了，以后说不定会慢慢记起来。 小五已经忍不住又拿起一片塞进嘴里，忍不住地赞叹： “唔！好吃！真香！苏知青，这……这真是你弄出来的？ 这味儿，这口感，绝了！供销社卖的那些跟这一比，简直……” 苏梨：“……” 虽然平头小五说的有些夸张，但自己的这个配方既使放在后世也是相当不错的存在。 这可是昨天晚上小七那家伙忙活了一晚上的杰作。 此刻，那家伙正在空间里忙着研究制作饼干的机器呢！ 俞青林没说话，但看向苏梨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里面充满了震惊。 他原本对苏梨说的“弄配方”还抱着几分将信将疑，现在这实实在在的饼干入口，所有疑虑都被击碎了。 这姑娘手里，果然有真东西！ 这饼干，如果能量产…… 俞青林敏锐地意识到其中的巨大价值。 它不仅好吃，更重要的是，它符合这个时代对“高级点心”的想象。 包装精美、味道好，同时又兼具了实惠和饱腹的特点。 如果真能办起厂子，生产出这样的饼干，何愁没有销路？ “丫头，”俞青林放下手里剩下的半片饼干，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饼干……配方也是你的？” “算是吧，”苏梨点点头，“结合了一些老方子，自己又改进了一下。俞叔，你觉得……这东西，有搞头吗？” “有！太有了！” 没等俞青林说话，小五已经激动地抢答，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这玩意儿要是能成批做出来，得多少人抢着买啊！工人发了工资想改善生活，干部开会需要点心，走亲访友想带体面礼物…… 这市场可太大了！” 俞青林缓缓点头，沉声道： “光有样品还不够，关键是能量产，而且成本要可控。 面粉、糖、油、鸡蛋……这些原料的稳定供应是大问题。还有包装……” 他指了指那精美的油纸，“这个也不便宜。” “原料供应我想办法，尽量保证稳定和……性价比。” 苏梨承诺道：“包装我们可以先简化，用更实惠的材料，但样子要整洁。 关键是先要把东西做出来，打开销路。” 俞青林看着桌上那包打开的饼干心中那个关于办厂的模糊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或许，这真的是他们这群人，等待已久的一个转机。 要是能办起来…… 第395章 谁说苏梨是个不孝顺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傅奶奶就兴致勃勃带着苏梨去大院里的军人服务社转转，也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毕竟苏梨和傅景南要回去西北了。 冬日的阳光难得暖和，照得大院里的水泥路都亮亮堂堂的。 傅奶奶挽着苏梨的胳膊，一路上逢人便笑呵呵地主动介绍： “老张家的，出来晒太阳啊？这是我孙媳妇，刚和景南订了婚！” “李嫂子，买菜去？瞧瞧，这是我未来孙媳妇，小梨！” 苏梨穿着傅奶奶给准备的新棉袄，颜色鲜亮合身，人也收拾得清清爽爽，跟在傅奶奶身边。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大方得体的跟着喊人。 毕竟在这院里生活了多年，这些人都认识。 其实，傅景南订婚的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大院各个角落。 这会儿看到苏梨，不少人还是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有真心替傅家二老高兴的，拉着苏梨的手夸和景南般配。 也有家里有适龄女儿、曾经暗暗打过傅景南主意的，脸上笑着，心里却忍不住冒酸水。 傅景南那可是大院里有名的出挑后生，家世好，本人更有出息，是多少人家眼里的“金龟婿”。 谁成想，不声不响地，就让苏家这个野丫头给“钓”走了！ 再想想苏梨的父亲苏景和，最近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名声也不怎么好听，这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还有这苏梨本人，以前在大院里虽说不是顶淘气的，但也绝不是文静乖巧的主儿。 现在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真是人不可貌相，竟有这样的造化。 这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和心思，傅奶奶活了大半辈子，哪里会察觉不到？ 可她浑不在意，心里头美着呢。 她就是要大大方方地把孙媳妇带出来，让所有人都瞧瞧。 看谁以后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说她孙子眼光高、性子怪，或者说些有的没的闲话！ 现在孙媳妇就在这儿，模样品行都没得挑，看你们还能说什么？ “走，小梨，咱们去服务社看看，有没有新来的毛线，奶奶给你织条新围巾！” 傅奶奶声音洪亮，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挽着苏梨的手也更紧了。 “奶奶，我和景南要回去了，找个时间还要回家里一趟。”苏梨对傅奶奶说道。 “好好！应该的！” 傅奶奶更高兴了。 这孩子就是有礼貌。 苏家人那么对待她，她还不忘临走时回去瞧瞧！ 谁说苏梨是个不孝顺的捣蛋精？ 以后只要让她知道，她就跟谁急！！ 晚饭后，苏家的客厅里。 苏景和难得没立刻回办公室，陪着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说话。 灯光有些暗，照着母子俩都没什么笑容的脸。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响动，是李小莲在洗碗。 这两天，李小莲心里憋屈得快要炸了。 自打这老太太从乡下来，她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苏景和现在基本不回家住，吃完晚饭，顶多坐一会儿，准保起身说“团里还有事”，抬脚就走。 白天更是她的苦日子，老太太简直把她当成了免费的使唤丫头，明明王寡妇就在旁边闲着，可老太太倒杯水、拿个东西、捶个腿，非得指名道姓叫她。 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把她当成了旧社会的使唤丫头。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这死老婆子，没完了是吧？ 可看看苏景和对老太太那副孝顺的样子，她满腔的怨气也只能死死压在肚子里，半个字不敢往外冒。 谁让她还得指望着苏景和的工资养着呢？ 苏梨和傅景南订婚这么大的事，大院里都嚷嚷遍了，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天天被老太太支使得团团转，从早到晚没个空闲，哪有工夫像以前那样出去串门子、唠闲嗑、打听消息？ 相比之下，王大妮这几天心里却美得很。 棉纺厂的工作虽然只是临时工，但也让她穿上了梦寐以求的工装，每天按时上下班感觉腰杆都直了不少。 她终于成了“工人”，哪怕只是临时的，也是跳出农门、迈向新生活的第一步。 王寡妇心里也跟着高兴。 女儿有了着落，哪怕起点低，以后总有个盼头能转正。 她出去买菜时，自然也听到了傅景南和苏梨订婚的消息。 心里头那真是又羡慕又嫉妒。 苏梨那丫头，命怎么就这么好？攀上了傅家那样的高枝。 可这消息，她一个字也没敢跟李小莲提。 要是让李小莲知道，苏梨找了那么好的婆家，而她自己的女儿却在东北受苦，指不定会发什么疯。 李小莲一闹起来，这个家就更没个安宁，她跟大妮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王寡妇现在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王大妮有了工作，收入虽然微薄，但娘俩省着点，在外面租个小房子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再继续住在苏家，看着李小莲那副怨妇样，受着苏老太太的使唤，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况且，苏景和前几天话里话外也透露出让她们搬出去的意思。 现在苏家老太太来了，这日子更没法过了。 老太太简直把这里当成了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把李小莲和她都当成了可以随意使唤的佣人，眼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王寡妇在这里也是待得够够的了，只盼着能早点找到合适的房子，带着女儿搬出去，过点清静日子。 “啥？苏梨那丫头和傅司令的孙子订了婚？” 客厅里，苏景和刚和苏老太太说起这件事，老太太就急了。 她孙女还有这样的造化？ 虽然她不喜欢苏梨，但是孙女攀上了这门亲事，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会让苏明强夫妻回去了。 要是苏梨说句话，她二儿子的工作那不是要多容易有多容易吗？ 都怪那丫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老太太心里正埋怨着呢，苏梨和傅景南登门了。 第396章 第一次正经拜访 “苏知青和傅团长来了？” 听到门响，王寡妇从侧屋探了下头，见到苏梨，连忙走出来打招呼。 她很快就要搬出去，可不想这会儿得罪苏梨。 毕竟这丫头可知道大妮的不少秘密。要是让她不小心秃噜出去，自己女儿以后还怎样找婆家？ 苏梨点了点头，和傅景南朝客厅走去。 对于王寡妇母女，该找回来的都已经找回来了。只要她们不出幺蛾子，她也就放过她们了。 王大妮从窗户看到苏梨，撇了撇嘴。 既使是苏家的女儿又怎样？还不是没有工作？ 也不知傅家是怎样想的，竟然看上了一个在乡下插队的泥腿子。 她现在有了工作，以后一定会找个好婆家。 看到苏梨和傅景南回来，苏景和连忙迎了出来。 这丫头怎么来了？ 他现在一看到苏梨，心里莫名的就有点发颤。 几天前，参加完苏梨的订婚宴，他回来后一晚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谁家女儿订婚，不是父母早早开始张罗，反复商议，把每一个细节都放在心上？ 可他这个亲生父亲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实在是丢脸！ 这两天在单位，同事们见了面，没有不道贺的，可那笑容底下藏着惊讶、好奇，甚至还有看好戏的揶揄。 是啊，女儿攀上了高枝，他这个当爹的却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这不是天大的笑话是什么？ 他心里不是不为女儿高兴。 傅景南这小伙子，人品能力都没得说，家世更是没得挑。 能找到这样的归宿，是苏梨的福气。 可这份高兴，却被更强烈的羞愧感和失落感紧紧包围着，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仿佛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在女儿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被轻飘飘地略过了。 “傅叔叔好！！”傅景南赶忙打招呼。 这可是正经的第一次上门拜见岳父。 至于上一次来……算了乱糟糟的，不提也罢！ “进屋坐！” 苏景和连忙往屋里让道。 上一次来，家里老太太和李小莲闹翻了天，以至于连面都没有见上。 他还是后来才知道那天傅景南就在门外，本来是来拜见的，结果自己家演了那么一出大戏。 今天可要好好的招待。 “哎哟！梨丫头回来了？快进来！” 苏梨还没有进屋，里面就传出了苏老太太热情的声音。 苏梨：“……” 这老太太什么时候对她这么热情了？ 以前见面哪次不是挑三拣四，故意找茬？ 不过，看在老太太连着两天给李小莲下马威的份上，她还是对老太太好一点吧。 “奶奶！我回来了！” 苏梨脚步轻快的走过去，挽住老太太胳膊，声音又清又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祖孙俩关系有多好呢！ 老太太抓住苏梨的手，眼睛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嘴里不住地念叨： “你这丫头，定亲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要是早知道你订婚，你二叔二婶也不用急着回去。” 苏梨：“……” 她就知道，老太太一定会惦记这事。 要是让二叔二婶知道，那订婚宴怕是要闹出笑话来。 “这就是傅家那小子吧？听说已经是团长了？快，快别站着，过来坐！到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老太太抬头看了眼傅景南。 这小伙子，身板笔直，相貌堂堂正正，眼神清明有神，一看就是个有担当、有前程的好后生。 虽然她是农村来的老太太，但也知道这么年轻的团长，可不多见。 嗯，孙女虽然从小不讨她欢心，但这找对象的眼光确实不错。 傅家！那是什么样的人家？ 搁在过去老话里，那就是响当当的勋贵门第！ 她孙女能有这样的造化，嫁进那样的家庭，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 连带着她这个乡下老太太，都觉得脸上有光，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苏奶奶好！” 傅景南连忙向老人打招呼。 虽然知道老太太原来对苏梨不太好，但毕竟是苏梨的奶奶不是？ 老太太越看越满意，笑得见牙不见眼。 孙女嫁得好，那是不是自己的小儿子也可以沾上光了？ 这几天，她不是没有苏景和，能不能给苏明强找个工作。 可是自己大儿子连连拒绝，说帮不上忙。 她这心里，老不痛快！！ 不说小儿子，她特别希望能把孙子苏卫城接来城里。 连王大妮一个外来的人都能找个工作，自己侄子却不想照顾么？ 苏景和看着老太太那热乎劲儿，心里头有些别扭。 他咳嗽了一声，也想拿出点当爹的架势，可一看到傅景南那张年轻却自带威严的脸，有些底气不足。 傅景南跟他一样是团长，可人家才二十五六岁，前途大着呢！ 自己都四十五了，在这个位置上也到头了。 这么一比，他这“老丈人”还真有点摆不起谱。 他稳了稳心神，对傅景南说：“景南，不忙的话，来书房坐会儿？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有些话，他不好直接问苏梨。 这丫头现在主意大，对他这个爹也有意见，问她怕又听些带刺的话。 倒是傅景南，看着稳重，或许能从他那儿问问苏梨在西北的情况。 傅景南点了点头，跟着苏景和去了书房。 而此时，坐在沙发上的李小莲整个人都懵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苏梨……要嫁给傅景南？傅家那个傅景南？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些天被那乡下老太太支使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工夫出去打听，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告诉她！ 苏景和肯定知道！可他一个字都没提！ 一股火“噌”地就蹿了上来，烧得她心口发疼。 凭什么？！她当初费尽心思把方澜和苏梨弄去西北，不就是想让她们在那儿吃苦受罪吗？ 怎么倒像是给苏梨送了场大富贵？ 让她在那种地方都能攀上傅家！ 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她又想起前几天苏梨踹她的那一脚，到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她喘气都粗了。 要是她的沫沫能有这样的好婚事该多好！ 可沫沫却被苏梨弄去了东北插队，在那冰天雪地里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一想到这儿，李小莲眼睛都红了，死死瞪着苏梨，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她这会儿，真是恨不得扑上去撕了苏梨！ 第397章 她现在是名义上的“苏太太” 看着李小莲脸上那副又惊又怒、嫉妒得几乎扭曲的神色，苏梨心里只觉得一阵快意。 只要看到李小莲不痛快，她就高兴！ 李思明贴大字报诬告母亲方澜那件事，傅景南还在查。 如果最后查明里面真有李小莲的手脚，到时候，她绝不会再跟她客气！ “丫头，怎么今天晚上有空回来了？” 苏老太太拉着苏梨的手，语气带着点探究。 她私下问过儿子苏景和，知道这孙女自打她妈去了西北，就很少回这个家， 每次回来，家里准得闹出点动静，搞得苏景和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老太太心思转得快，现在孙女攀上了高枝，她立刻就想到了还在老家的二儿子一家。 “丫头，你现在找了个好婆家，能不能……也给你二叔一家都安排个工作？都在城里，也好有个照应。” 苏梨听了，心里直想笑。 你以为城里的工作是地里的大白菜吗，想拔几颗就拔几颗？ 还要给全家都安排上。老太太这是做美梦呢！！ “奶奶，我刚订婚，开不了那个口。我爸在京都多少年了，认识的人不少，让他想想办法。 他不是给王大妮找了个棉纺厂的工作吗？” 旁边的李小莲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全家？ 苏明强那一家四口，除了老大苏卫城念了点书，其他的要文化没文化，要技术没技术，也想在城里找工作？ 门都没有！ 光是给王大妮弄那个临时工，苏景和都不知道私下里求了多少人，搭了多少人情。 苏老太太被李小莲那一声冷哼惹恼了，狠狠瞪了她一眼。 回过头对苏梨说道： “要是安排不了那么多，只给你堂哥卫城找一个也行。 你堂哥从小对你多好，你忘了？小时候回老家，哪次不是他护着你？” 苏梨沉默了。 老太太这话倒不假。 回老家的那几次，因为老太太不太待见她这个孙女，总是堂哥苏卫城护着她。 有什么好吃的也紧着她，比对他自己的亲妹妹苏小菊还要好。 苏梨自己也感觉得到，和这个堂哥在一起时，比和自己的亲哥苏卫新在一起时都自在得多。 她想了想，如果以后俞青林能把食品厂办起来，把堂哥苏卫城安排进去，倒也不是不行。 “奶奶，”苏梨开口道，“您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吧。” “哎！好好好！” 苏老太太一听有门儿，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声说好，忙不迭地指挥旁边站着的李小莲。 “你还杵着干什么？没点眼力见！快，给小梨倒杯茶来！” 苏梨：“……” 李小莲：“……” 李小莲气得胸口一阵抽痛，脸都白了。 可她抬眼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苏景和还在里面和傅景南说话。 她到底没敢发作。 她还想等会儿找机会跟苏景和多要点生活费，给远在东北插队的李沫寄去呢。 李沫信里说春节想回家，但没请下假来，让她多寄点钱和好吃的。 她现在手里哪有钱？每一分都得朝苏景和伸手。 现在倒好，老太太一来，苏景和直接把家里的钱和粮票都交给老太太保管了。 她这个名义上的“苏太太”，彻底成了个空架子，连说话的份儿都没了。 在苏老太太严厉的目光逼视下，李小莲咬了咬牙，忍着满心的屈辱和愤恨，低着头，动作僵硬地给苏梨倒了一杯茶，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发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苏梨：“……” 苏梨看都没看她，她要发疯就让她发好了！！ 提起苏卫城，苏梨想起了自己亲哥苏卫新。 “奶奶，我哥……最近回来了吗？” 听到苏梨提起大孙子苏卫新，苏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有些失落。 “没回！你爸前两天还往他单位打了电话，让他有空回来吃顿饭，一家人团聚团聚。 可你哥答应得挺好，就是不见人影！大概工作忙吧……” 那小子虽然在老家出生的，出生后就是她照顾着。后来，方澜回城，才把他带了回来。 可是这孙子从小就和她不亲。 不像是卫新，她咳嗽一声，那孩子也得担心地问一声是不是感冒了。 苏梨听了，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她那个哥哥苏卫新，从小就性子独，主意正。 亲情在他眼里，恐怕远比不上他自己的前程和利益。 更别说一个从小没怎么相处过、从乡下来的老太太了。 想让他特意抽空回来陪着吃饭？ 难。 旁边的李小莲听着，忍不住撇了撇嘴。 苏卫新那小子，以前她哥哥李胜利还在位、有权有势的时候，对她这个继母态度还算过得去，至少面子上是恭敬的。 可自打李胜利出了事倒了台，苏卫新再见到她，那态度就变了，爱答不理，疏远得很。 哼，不就是看她娘家没了靠山，觉得她没了利用价值吗？ 真是个势利眼！ 不过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没敢说出来。 就在这时候，院门处突然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高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客厅里的几人闻声望去，皆是一愣。 来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戴着眼镜，面容与苏景和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和精明。 正是苏家的大儿子，苏卫新。 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踏进这个家门了。 平时住在单位宿舍，对这个乱糟糟的家，能避则避。 前几天接到苏景和的电话，让他回来和奶奶吃顿饭，他嘴里答应着，心里根本没当回事儿。 不就是一个农村老太太吗？见不见面有什么关系！！ 今天下午，他在大院的发小给他打电话，问他苏梨和傅景南订婚的事情，他当时就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梨？他那个半年前去西北插队的妹妹？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还一回来就订婚？ 对象还是那个在大院年轻一辈里堪称翘楚的傅景南？ 他起初完全不信，就苏梨那样子，还能被傅家看上？ 他怎么也忘不了苏梨临下乡时，给他的那次教训。 他浑身疼了好几天，那罪受的，到现在想想还他妈的疼。 不过，要是傅家……他决定还是回家看看。 第398章 无事献殷勤 “妹妹，我回来了。” 苏梨抬起头，看向门口进来的苏卫新，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 “？？？……” 这家伙，真让人恶心！ 以前什么时候叫过她“妹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苏梨”。 苏老太太看到大孙子回来了，心里高兴的很。 谁说大孙子不待见我这乡下老太太？这不是专门回来看我了么！ 哪知道，苏卫新连个眼神都没多给老太太，径直就朝着苏梨走了过去，脸上堆起一个温和亲近的笑容： “小妹，听说你和傅景南定亲了？哥在外面听到消息，可是真为你高兴。” 苏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货肯定憋着坏呢。 苏卫新心里打的算盘确实噼啪响。 和傅家扯上关系？那可是天大的机遇！ 以后自己升职提拔，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必须得把这条线搭上。 “你在西北那边怎么样？肯定受了不少苦吧？听说那地方冬天能把人冻掉耳朵……” 苏梨听得有点烦，真是一点都不想应付他。 她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冷得能掉冰碴子： “苏卫新，你关心我？我下乡这半年，怎么连你半张纸片都没见着？” 苏卫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稳住，语气平和地辩解： “我工作太忙了，抽不开身。再说了，我怕我写信过去，反而惹得你更不痛快不是？”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呵呵！”苏梨直接冷笑出声。 “怕惹我不痛快？你是怕我和妈连累你吧？毕竟，你早就摆明态度，跟我们划清界限了！” 苏卫新被噎得一时语塞。 “……” 这丫头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一点当妹妹的自觉都没有了？哪有这样当面揭亲哥短的？ 可想想自己以前做的事，心里那点底气又泄了，隐隐有些后悔当初做得太绝。 “小妹，你误会哥了。” 苏卫新调整了一下表情，语气显得更加真诚。 “我这次回来，是真心实意为你高兴，也是想弥补一下。”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和票证，厚厚一摞，看样子有好几百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旁边的苏老太太和李小莲都看傻了眼。 苏卫新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 苏老太太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立刻打起了小算盘： 这么多钱，要是能到自己手里…… 苏卫新心里却笃定得很。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从小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以前为了点零花钱没少闹腾。 拿出这么多真金白银，她还能不动心？ 只要收了钱，关系自然就能缓和，以后也好说话。 然而，苏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都没往那沓钱上瞟。 要是苏卫新真有心，她说不定会替母亲方澜收下，算是他的一点孝心。 以后再想方设法还给他。 可这货进门半天了，一句她外公和她妈方澜的情况都没有问过。 苏梨只觉得心寒，这家伙的心难道是铁打的？ 对他有养育之恩的亲妈都能如此冷漠？还有外公，对这家伙可是当自己亲孙子疼的呀。 “苏卫新，”苏梨的声音更冷了，“既然早就断了关系，那就断得干干净净。 你放心，我和我妈在西北，就算冻死饿死，也绝不会要你一分钱。” 不仅是苏卫新，这个苏家，如果不是苏景和对她还有那么一点点父女情分，她根本不想再踏进来一步。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让她觉得膈应。 苏卫新被这话顶得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甚至笑了一下，把钱往回缩了缩： “那好，你现在不想要，哥先替你攒着。 等你结婚的时候，哥给你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风风光光送你出门。” 苏梨：“……”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硬贴上来。 眼看苏卫新要把钱重新揣回口袋，苏梨眼珠一转。她不要，自然有别人想要。 旁边的老太太眼睛早就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沓钱。 李小莲也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奶奶，您有多少年没见我哥了？ 您没来京城的这些年，我哥可没少念叨您，说他刚生下来那会儿，多亏了您没日没夜地照顾。 他还说，等以后挣了钱，一定要好好孝顺您呢！” 苏卫新：“……”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苏老太太多精明的人，立刻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眯着眼睛，一副回忆往昔的模样： “可不是嘛！说起来也巧，卫新和卫城是同一天出生的。 你妈生下他后就累晕过去了，可不就是我这个当奶奶的，一把屎一把尿照顾了他整整一个月！ 你堂哥卫城都没这福气，是你二婶她娘家妈伺候的月子。 那一个月，可把我这老骨头累散架喽！” 说完，意有所指地又瞥了一眼苏卫新手里的钱。 苏卫新心里暗骂：这乡下老太婆，果然是钻钱眼里了！ 以前每次来，他妈方澜没少塞钱给她，只有拿到钱，这老太太脸色才会好看点。 他想了想，从那沓钱里抽出薄薄的一张五元纸币，递到老太太面前，语气有些敷衍： “奶奶，这钱您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老太太撇了撇嘴，手都没抬，根本没接。 要是没看见苏卫新手里那一大摞，这五块钱她或许就高高兴兴收下了。 可现在？五块钱就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苏卫新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把五块钱放在了老太太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把剩下的钱迅速塞回了自己口袋。 苏梨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对苏卫新的无耻认知又刷新了高度。 好在和这狗东西断了关系，不然以后指不定有多少麻烦！ “咱爸呢？”苏卫新这才想起问苏景和，进来半天没见着人。 “在书房呢，和你妹夫说话。” 老太太朝书房方向努了努嘴，巴不得这糟心孙子赶紧走开，别在这儿碍眼。 “傅景南来了？” 苏卫新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惊讶，还看了苏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责怪她怎么不早点说。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急匆匆地朝书房走去。 第399章 蚊子腿虽细，但也是肉 不一会儿，书房门开了，苏景和先走了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微皱着眉头。看到苏梨，眼神闪过一丝心疼。 苏梨：“……“ 傅景南到底跟他说啥了？怎么连眼神都变了？ 苏景和现在的心情不知道有多复杂。 听到傅景南说起苏梨刚到红星大队，被李广宽针对，所受的排挤和委屈。 听到苏梨被逼婚，方济川被李跃进欺负受伤住进医院。 方澜被特务挟持，苏梨单身救母。 苏景和的心里隐隐作痛。 不用问也知道，是李小莲掺了一手。李广宽可是她的堂兄。 怪不得苏梨前天忍无可忍踹了李小莲一脚，李小莲也默默忍了，没有大闹。 不过，这孩子也是个能干的，带着红星大队搞副业、弄大棚，队里的社员生活都慢慢好了起来。 这些话，苏景和听汪明泽在电话里说起过，可是他一点也不信。订婚宴上听刘明槐说起过，现在又听到傅景南的叙述，他真的信了。 女儿一个人默默扛了那么多。自己反而对女儿不管不问，心里头那股愧疚劲儿压都压不住了。 “梨丫头，这是爸爸给你的……” 苏景和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这个月的工资。 本来想让李小莲给李沫寄去五十，剩下的当作家里的花用，现在全给了苏梨这丫头吧。 苏梨咧了咧嘴角。 她看了眼傅景南，那家伙面色平静，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见苏梨望过来，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苏梨：“……” 这是不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不过便宜渣爹都给了，哪里还有往外推得道理？ 不管多少，蚊子腿虽细，但也是肉呀！ 苏卫新紧跟在傅景南旁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身子还微微往前凑，一副想巴结的样子。 他刚才在书房里，算是彻底明白傅景南的分量了，这会儿正卯足了劲想拉关系。 苏梨看着苏卫新那德行，简直没眼看。 那表情，跟她二叔苏明强两口子一模一样，要不是苏卫新长得确实有点像苏景和，她真怀疑这货是不是二叔亲生的。 苏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儿子苏景和不是已经给了这丫头三千块钱了吗？ 这才几天，怎么又给？ 虽然不知道这次给多少，可单看苏景和递过去那个信封的厚度，估计也少不了！ 那可都是钱啊！ 她屁股动了动，差点就想站起来拦着。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刚才苏梨可是松了口，答应想办法给她宝贝孙子苏卫城在城里找工作呢！这 可是顶顶要紧的大事！ 老太太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给钱是肉疼，可要是能把卫城的工作解决了，那才是长远的实惠。 算了，先忍着，看看这丫头能不能真办成事再说。 只要她能给卫城找个好工作，眼前这点…… 这么一想，老太太那已经挪起来的屁股，又慢慢地、坐回了沙发上，只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苏景和又对苏梨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路上小心、回西北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语气比之前和缓了许多。 苏梨和傅景南也没多留，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苏梨眼角余光瞥见李小莲那张气得铁青、却又不敢发作的脸，心里那股子畅快劲儿就别提了！ 能看到李小莲吃瘪，她就高兴 李小莲现在心里简直是懊恼的要命。 自从苏景和上次把家里大半积蓄给了苏梨，这日子就过得紧紧巴巴。 苏景和每个月的工资，除了要固定给在东北插队的女儿李沫寄去一部分，家里还有好几口人要吃饭呢！ 现在好了，这个月的工资给了苏梨，家里的开销怎么办？不过了？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李沫前几天来信还眼巴巴地等着她多寄点钱和好吃的过去。 现在可好，钱从哪里来？ 一想到女儿在那边吃苦，自己却无能为力，李小莲心里就像被油煎一样。 苏梨和傅景南一走，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苏景和的目光扫过李小莲，那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温度，只剩下满满的失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想起李小莲过去可能对方澜和苏梨做过的那些手脚，再结合自己近来查到的、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 心里那点因为当年意外而对李小莲产生的愧疚，正在迅速消散。 他曾经以为是自己酒后糊涂，毁了一个年轻姑娘的一生，让她未婚先孕，默默承受了将近二十年的委屈，直到孩子快成年才告诉自己。 结婚后，他确实是想补偿她，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如珠如宝地疼着。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或许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她背后可能做过的那些事，差点害了方澜，也让苏梨吃了那么多苦头。 还有……她和那个已经倒台入狱的哥哥李胜利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传言，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让他一想起来就闷得发慌。 她总说，从见到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这话他以前听了，心里不是没有过窃喜和满足。 可现在，他忍不住要怀疑：那个改变了他和李小莲命运的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意外吗？ “娘，时候不早了，您早点歇着吧。” 苏景和收回目光，转向苏老太太， “团里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看也没看李小莲一眼，径直拿起外套，和苏卫新前一后地走出了家门。 李小莲僵在原地，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心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本来还盘算着，等苏景和留下，晚上在床上好好温存哄劝一番，说不定能缓和一下关系。 现在全泡汤了！ 苏景和这是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苏老太太冷眼看着李小莲那张变幻不定、写满了怨恨和不甘的脸，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真是个丧门星、扫把精！ 自打她嫁进来这才多久？半年多点！看看把这个家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儿子现在连家都不愿意待了！ 该！活该！！ 第400章 回到红星大队 在京都待了几天，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人也见了，苏梨和傅景南终于要启程返回西北了。 傅奶奶拉着苏梨的手，眼圈有点红，心里是真舍不得。 可她心里也清楚，孙子是军人，部队有纪律，春节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多半是要在驻地过的。 能趁着订婚请下这几天假回来一趟，已经很难得了。 “丫头啊，回去路上小心，到了就给奶奶捎个信儿。” 傅奶奶一遍遍地嘱咐。 “西北那边天冷，给你带的东西都穿戴上，别冻着。农闲了，有空了，一定再回来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苏梨心里也暖暖的，连连点头答应：“奶奶，您放心，我记住了。您在家也多保重身体。” 这位老太太是真心待她好，吃的、穿的、用的，给她收拾了满满两大包，生怕她在西北缺了什么。 和她那个只想往自己兜里扒拉东西的苏家老太太截然不同。 除了傅奶奶准备的东西，刘明槐也送来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说是给她们的“过年物资”。 苏梨打开看了两眼，里面吃的、用的俱全，甚至还有几条质量很好的烟和几瓶好酒。 还有两套崭新厚实的女式棉衣，一看就是给母亲方澜准备的。 苏梨心里有点好笑：这刘伯伯，跟她妈妈那层窗户纸还没正式捅破呢，这就开始全方位“表现”了？ 不过，看在他这次回京对自己多方照拂、处处维护的份上，苏梨决定，回去后多在妈妈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 此外，徐珊珊和沈娇也各自送来了礼物，有吃的，有用的，沈娇还托她给沈谦夫妇带了一个包裹。 苏梨看着脚边堆得跟小山似的行李包裹，暗暗叹了口气。 要是傅景南不和她一起，把这些全放进空间，多么的省事儿！！ 可和傅景南一起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自己的力气大，说什么也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傅景南看着这一大堆，也有些无奈。 他默默地将最重的几个包裹提在手里，只让苏梨拿些轻便的。 火车汽笛长鸣，催促着旅客上车。 等苏梨上车后才发现，苏景和今天也来了，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上前说什么，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 苏梨：“……” 怎么看着苏景和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想了想她给自己的那个信封，或许，那是苏景和现在全部的家底了。 苏梨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算了，渣爹做的那些就算了，以后不和他计较了。 至于李小莲，对不住，做的事情实在太恶毒，实在不可原谅。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了三天三夜，一路向西。 苏梨原本还有点提心吊胆，毕竟自己这“招事”体质她心里有数，生怕路上再出什么幺蛾子。 没想到，这一趟回程竟然出奇地顺利，太太平平，啥事也没发生，让她都有些不适应了。 三天后，火车终于抵达了西北的站台。 一出站，就看到刘强生开着一辆军用吉普等在那里。 看到他们出来，刘强生笑着迎上来帮忙拿行李，可等看到傅景南和苏梨手里的包裹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瞪得老大。 “苏知青，傅营长……你们这……是把京都的家当都搬过来了吗？”刘强生忍不住咋舌。 苏梨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家里长辈给准备的，还有朋友们送的……” 一行人把行李塞进车里，刘强生发动车子，先将苏梨送回红星大队。 车子刚在牛棚大院门口停稳，苏梨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冲着屋里喊道： “外公！妈！我回来了！” 好几天没见，她是真想他们了。 屋里，方澜正在和陈芳说着话，听到女儿熟悉的声音，两人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听到动静，方济川、郝老爷子、郝峰人也从各自屋里出来了。 然后，大家就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苏梨和刚下车的傅景南，正从吉普车后座和后备箱里，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卸包裹。 众人：“……” 这丫头，回一趟京都，是去打劫了百货大楼吗？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苏梨搬下沈娇的包裹，对陈芳和沈谦说 ：“沈伯伯，沈伯母，这是阿娇姐特意托我给你们带回来的。” “啊？真的？！” 陈芳一听是女儿沈娇捎来的，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上前。 “伯母，还有一封信呢。” 苏梨又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信，递给陈芳。 沈谦赶紧把那个大包裹抱了过去，陈芳则急不可耐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沈娇和梅子在京都照相馆拍的。 沈娇穿着整洁的列宁装，笑得很精神。 陈芳看着照片，眼圈就有点红了。 再读信，沈娇在信里详细说了自己现在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字里行间透着安定和希望。 信的最后，还特别提到了苏梨，说何光那个混蛋被苏梨狠狠教训了一顿，帮她出了口恶气！ 看到这里，陈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紧紧握住苏梨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有泪水不停的流下来。沈谦也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苏梨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家帮着把东西都搬进屋里，小小的屋子瞬间被堆得满满当当。 傅景南帮着归置了一下，跟几位长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部队里积压了不少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 苏梨开始给大家分礼物。 她拿出两条好烟和两瓶白酒，递给郝老爷子： “郝爷爷，这是给您的烟酒，您慢慢喝。” 又拿出两套崭新的、厚实的棉衣裤，一套给郝老爷子，一套给郝峰。 “这是给您和郝峰哥准备的，看看合不合身。” 郝老爷子接过东西，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烟酒是其次，关键是这衣服！ 年后孙子郝峰就要去研究所上班了，除了上次方澜好心给准备的一套棉衣，祖孙俩真是连件像样的换洗衣服都凑不齐。 他正为这个发愁呢。 没想到苏梨这丫头心这么细，早就给准备好了。 “好，好孩子……让你破费了，爷爷谢谢你了！” 老爷子声音有些哽咽。 郝峰的腿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和复健，已经好得差不多，现在不用拐杖也能慢慢走几步。 年后开春，天气暖和了，恢复得会更快。 因为腿伤痊愈，又有了研究所那份能发挥专长的工作，祖孙俩最近的心情都开朗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真心的笑容。 东西都分派得差不多，郝老爷子、陈芳沈谦他们都看出苏梨一家三口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便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各自回屋。 “外公，我这次回去办了件大事。” 苏梨眼神明亮，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方济川：“……” 第401章 哪个混账东西干得？ “什么？老宅差点让人占了？” 方济川听完苏梨的讲述，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原本温和儒雅的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 “是谁？哪个混账东西干的？” 他厉声问道。 作为方家嫡系，他自问这些年从未亏待过族亲。 当年自家的棉纺厂里，用了不少方家族人，后来公私合营，这些人也顺理成章成了正式工人，拿着铁饭碗，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安稳。 “带头的是方根生，说是您的堂侄。还有族里的七爷爷，也跟着帮腔……”苏 梨撇了撇嘴，想起那老家伙当时道貌岸然、实则满肚子算计的嘴脸，心里就膈应。 “好，好得很！”方济川怒极反笑，脚步猛地停下。 “这是看我倒台了，下放了，就想趁机吃绝户？我方济川待他们可不薄！ 当年老七他娘去世，穷得连口薄棺材都买不起，还是我看在同族份上，让人给置办的！ 现在倒好，恩将仇报，反咬一口！” 他越说越气，胸口气得起伏起来： “他们还把院里的影壁墙给毁了？！那可是前清留下来的老物件，正经的文物！ 几百年的东西，说砸就砸！这帮败家子，白眼狼！！” 老爷子是真动了肝火，声音都有些发抖。 “嗯，外公，您别气坏了身子。” 苏梨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温声劝道。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以后咱们回去，也不跟他们来往了，省得看见心烦。 不过这次多亏了刘伯伯帮忙周旋，虽然房子要回来了，但保不齐还有人心思不正。 现在房子暂时作为军区被服厂的仓库用着，有公家名头镇着，谁也不敢再打歪主意了。” 方济川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唉……” “外公，我看方根生对您的敌意很深。他们家和咱家有仇吗？” 她可没忘记方根生看见她时眼里的怒火，还有脸面上的嫌弃。 一看就知道那个狗东西和自己外公不对付。 “他呀……”方济川顿了顿，面色有些难看。 “他二十多岁的时候，我照顾她是自家亲戚，让他进了棉纺厂。 可是他手脚不干净，把厂里的棉布偷出去卖，后来被人揭发，我就把他开除了。 没想到他竟然记恨到现在……” 苏梨：“……” 真的是升米恩斗米仇。老话真的没有说错！！ 苏梨见外公情绪稍缓，转向母亲方澜，语气轻快了些： “妈，这次回去，刘伯伯对我是真的照顾，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还有，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你和沈伯伯他们的事情，上头已经重新查验，年后很快就能正式平反。” 方澜正在为父亲老宅的事揪心，听到女儿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真的？小梨，你……你说的是真的？我和你沈伯伯他们……真的要……” “真的，妈。”苏梨用力点点头，语气肯定，“刘伯伯亲口告诉我的，消息可靠，已经在走程序了。” “好！好啊！” 还没等方澜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旁边的方济川已经激动地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脸上的怒容被喜悦取代，眼眶甚至有些湿润。 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他本来还担心，苏梨嫁进傅家，身份总是拖累。虽然傅景南不在乎，但他心里总是压着一块石头。 现在女儿要是能平反，自家的成分也不会拖累孩子的前程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 苏梨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目光在母亲和外公脸上转了转。 她伸出手，掌心向下，对着屋内那张唯一的破旧桌子，心念微动。 下一刻，一只有些古旧但雕工精美的大木箱子，凭空出现在了桌面上。 上面的盖子大开着，盛满了金银珠宝。 方济川：“！！！” 方澜更是惊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 她看看箱子，又看看女儿，满眼都是惊骇和茫然。 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宝贝了？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快收起来！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方济川最先反应过来，急忙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 幸好这里是牛棚，人少清静，而且刚才郝老爷子他们都很识趣地回避了，给了他们绝对的私密空间。 苏梨吐了吐舌头，手一挥，箱子又瞬间消失不见。 “其他的那些……” “其他的放在你那儿就行！” 方济川立刻打断她，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你那宝贝最安全，比放在任何地方都强。” 那些不仅是财富，更是方家几代积累的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放在外孙女那个神奇的“宝贝”里，他最放心。 方澜在一旁看着父亲和女儿打哑谜似的对话，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骄傲。 看来，父亲和女儿背着她，做了不少事情，也隐瞒了不少事情。 算了，闺女是个有主见、有本事的，那些财宝就算给她，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置，说不定还会招来祸端。 反正女儿不会亏待她，现在吃喝不愁，日子比以前在京都时顺心多了。 若是自己能平反，重回工作岗位，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她的目光落到炕上那个刘明槐托苏梨捎来的大包裹上，里面有一半都是特意给她准备的衣物和用品，她的心里暖盈盈的。 自从知道苏景和背叛了自己，和李小莲早就勾搭在一起。 二十年前，李小莲就生下了苏景和的孩子，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原来对苏景河的爱情、亲情早就消失殆尽。 后来，她把自己的内心冰封了起来，荒芜一片。 后来，她处境不好，便顺应形势和苏景和提了离婚。 苏景和正有此意，立时就答应了下来。 不少人都说苏景和抛弃了她，其实她早就想走出那个婚姻的牢笼。 现在刘明槐所做的一切，让她的心里感觉暖烘烘的。 苏梨向外公和方澜汇报完了京都的一切，想起自己给安安的坦克模型，拿出自己藏在空间里的设计图和相关的书籍，风一样跑进了郝峰的那间屋子。 方济川：“……” 方澜：“……” 这丫头风风火火的，不知道又要干什么！！ 第402章 我只是……递了块敲门砖 苏梨抱着几本书和一卷图纸，敲开了郝峰那间小屋的门。 郝峰正坐在炕上，看一本厚厚的机械原理书。 那张小炕桌还是苏梨去京都前，特意请队里的木匠给打的，就为了方便他看书学习。 “郝峰哥，没打扰你看书吧？” 苏梨笑着走进去，把手里的东西往炕桌上一放。 “看，我还给你带了点特殊的‘礼物’！一本书，还有一份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图纸。 都是在京都的废品站里淘换来的，我看着觉得可能对你有用，就给你带回来了。” 她脸上笑眯眯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郝峰放下手里的书，目光落在苏梨带来的东西上，没立刻去翻看，只是抬眼看了苏梨一眼。 上次那些珍贵的、崭新的机械发动机方面的书籍，她说是废品站淘的。 这次又来？ 他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翻。 书页挺括，字迹清晰，油墨味还没散尽，说是刚从印刷厂出来的都有人信。 废品站？谁信？ 他又展开那卷图纸。只看了几眼，郝峰的呼吸就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震惊。 这图纸上画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结构精巧、设计理念超前的坦克内部构造和动力系统简化示意图！ 虽然只是局部和原理图，但其中蕴含的思路和某些细节处理，让他这个对武器机械有研究的人一眼就看出其中的不凡和价值。 这要是废品站里淘来的，打死他都不信！ 这种东西，放在任何一个正规的研究所里，都绝对是核心机密级别的资料！ 谁会当废纸卖掉？ 郝峰慢慢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梨，声音不高，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说实话，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虽然醉心研究，性格也有些耿直孤僻，但绝不是傻子。 苏梨一次次的“废品站惊喜”，已经超出了常理。 苏梨被他问得一噎：“……” 郝峰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好糊弄了？ 腿好了，脑子也跟着更灵光了？ 看来，老套的借口是混不过去了。 她叹了口气，脸上那点小得意收了起来，换上一副“被你发现了”的无奈表情： “哥，我跟你说实话……” 但不能把小七供出来，只能自己扛了。 “……是我自己画的。”苏梨硬着头皮说。 “你画的？” 郝峰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上次那份发动机的改良图纸……” “那个……也是我。” 苏梨干脆破罐子破摔，点了点头。 郝峰沉默了。 他看着苏梨，眼神极其复杂，震惊、恍然、感动……各种情绪交织。 半晌，他才用有些发涩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自己交上去？把功劳……算在我头上？你……你是为了我？” 郝峰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真相。 苏梨是为了把他从农场的泥潭里拉出来，为了给他一个光明正大回归科研领域的机会，才不惜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硬生生地“塞”给了他！ 还因此帮他得到了研究所的工作！ 这个认知让郝峰心潮澎湃，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心头，冲击着他的眼眶，让他鼻子发酸。 苏梨看着郝峰那副感动得快要落泪的样子，心里很是无奈。 “……” 哥，你真的不用这么感动啊！ 她有个逆天的智能助手小七。 脑子里装着海量的未来武器资料。 她只是想借郝峰这个身份，把这些超前的、对国家有用的东西，以一种相对合理的方式贡献出来。 希望能在一定程度上推动华国军事科技的发展。 当然，顺带着把郝峰这个真正的科研人才从农场捞出来，给他一个施展抱负的平。 但这些，她没法对郝峰解释。 小七，她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郝峰哥，” 苏梨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起来。 “图纸是我画的，这点不假。但我有自己的原因，不方便以自己的名义直接拿出来。 你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这些东西交到你手里，才能真正发挥它们的作用，变成对国家有用的东西。 你能去研究所，是因为你自己有那个能力，我只是……递了块敲门砖。 以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 这些东西，你就当是……咱们一起为国家的强大，出的一份力吧。” 郝峰听了这番话，心中的震撼和感动更深了。 他没有想到在农业方面颇有建树的苏梨，竟然也是军工方面的天才。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军工机械领域是一个令人骄傲的存在，可是和苏梨一比，好像自己没有那么想象中那么厉害了。 “苏梨，我以后可以有不明白的问题，可以和你一起探讨吗？” 郝峰看向苏梨，语气郑重。 苏梨：“……” 你如果和我探讨农业，我真的可以和你说三天三夜，但是军工机械，真不是我的强项。 不过……好在她有小七这个外挂。 她斟酌了一下，没把话说死： “可以是可以……不过，哥，你得给我点时间。我也不是什么都懂，什么技术都会的。” 郝峰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我明白。” 再天才的人，也不可能精通所有领域，每一项技术的突破都需要长时间的钻研和积累，哪能一蹴而就？ 苏梨能画出那份图纸，必然是在某个特定方向上有极深的造诣，但不代表她无所不知。 这么一想，他反而觉得苏梨更加真实可信了，同时也暗暗下了决心：自己得更努力才行，不能事事都依赖小梨，至少要能跟上她的思路。 “对了，郝峰哥，” 苏梨想起另一件事，赶紧说道，“我按照这份图纸的一部分简化思路，托人做了一个坦克模型，当成礼物送人了。 万一过些天，有人对那个模型感兴趣，顺着线索找到这边，或者问起相关的事情……” 郝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心情又是一阵复杂。 “……” 这又是要把现成的功劳，往他头上推吗？ 苏梨看他神色，知道他又想多了。 “郝峰哥，你别多想。你绝对值得！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科研天赋和钻研精神的人。 这些东西在你手里，才能最快地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果。 我只是提供了一点思路，真正的实现、改进、完善，乃至未来的发展，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去深耕。 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这个领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苏梨盯着郝峰的脸色，一顿彩虹屁输出。 她可真不容易啊！ 把功劳给别人，还得看别人的脸色。 第403章 安安的玩具 与此同时，京都，陆家。 陆帆刚从研究院回到家，满身疲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 这几天，他负责的坦克改进项目在动力和传动系统上遇到了棘手的技术瓶颈。 他和团队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可进展依旧缓慢，甚至卡住了。 因为工作，他连傅景南和苏梨的订婚宴都没能去参加。 一进门，他习惯性地就想抱抱儿子。 小安安正坐在地毯上摆弄着什么，看到爸爸回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扑过来。 陆帆心里有点失落，还是走过去想把儿子抱起来。 “来，安安，爸爸抱抱。” 安安却扭着小身子，不太乐意地蹬了蹬腿，嘴里含糊地发出“唔……唔……”的声音。 挣扎着想从他怀里下来，眼睛还一直往客厅角落瞟。 陆帆：“……” 这小崽子，几天不见，怎么跟他不亲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还是依着儿子，把他轻轻放回了地上。 脚一沾地，安安立刻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朝着客厅角落跑了过去。 那里停着那辆绿色坦克模型。 陆帆看着儿子迫不及待的背影，不由哑然失笑。心里那点疲惫和因为儿子“嫌弃”而产生的小小失落，也被冲淡了不少。 真不愧是我陆帆的儿子，这么小就对坦克这么痴迷，连兴趣爱好都随了老子。 这辆坦克模型是苏梨送给安安的礼物，做工确实精良，外形逼真。 连履带和炮管的细节都做得惟妙惟肖。 难怪安安爱不释手，甚至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 陆帆当初看到时，也觉得苏梨这姑娘挺用心，礼物选得不错。 此刻，安安已经蹲在了坦克旁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冰凉的金属履带，又去转动那个小小的炮塔。 嘴里还咿咿呀呀地给自己配音，玩得不亦乐乎。 陆帆走过去，靠在沙发扶手上，带着点宠溺的眼光看着儿子玩耍。 他的目光起初只是随意地扫过那辆熟悉的坦克模型，但渐渐地，作为一名资深军工工程师的职业习惯，让他开始下意识地以更专业的眼光去审视这个“玩具”。 模型的比例非常精准，外壳的拼接严丝合缝，这本身就显示出制作者高超的工艺水平。 但吸引陆帆目光的，是坦克底盘下方，几个平时不易被注意到的、似乎可以活动的细小结构。 他蹲下身，凑近了些。 安安看到爸爸也来看他的“宝贝”，更兴奋了，小手胡乱指着。 “安安，让爸爸看看好不好？” 陆帆轻声哄着，小心地避开了儿子的小手，用手指轻轻拨动了坦克底盘上一个极小的、类似舱盖的凸起。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那个“舱盖”竟然真的被他用巧劲掀开了，露出里面极其微缩、却结构清晰、布局异常合理的内部空间模拟结构！ 陆帆：“……”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屏住呼吸，仔细看去。虽然一切都是微缩的，但传动轴的连接方式、齿轮组的排列逻辑、甚至模拟动力舱的布局…… 都和他正在研究的、困扰他许久的某个技术思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甚至更加优化、巧妙！ 这哪里是一个简单的儿童玩具？ 这分明就是一个按照严格比例和真实构造思路微缩而成、具有高度参考价值的坦克内部结构演示模型！ 尤其是那个传动和动力模拟部分，简直就像是为他当前遇到的瓶颈，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极具启发性的解决方案雏形！ 陆帆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还在咿呀玩闹的儿子，又低头看看手中这个“玩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苏梨…… 这丫头，送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礼物”？ 她是从哪里弄来这种东西的？ 这模型的设计者和制作者，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已经不是用心了，这简直……是送了一份大礼，不，是送了一个可能撬动技术难关的“钥匙”！ 陆帆的心脏怦怦直跳，热血上涌，哪里还顾得上疲惫。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辆坦克模型，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转身就要往书房走。 他得立刻仔细研究，甚至想连夜赶回研究所！ “呜——！” 小安安一看爸爸要把他的“宝贝”拿走，不乐意了。 小家伙虽然还不太会说话，但护食的本能是有的。他立刻伸出两只小胳膊，紧紧抱住坦克。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爸爸，那意思很明显：不许拿走！ 被儿子这么一拦，陆帆顿时哭笑不得： “安安乖，爸爸就看一会儿，研究研究，明天就还给你，好不好？” 安安哪里听得懂“研究”，只管牢牢抱住不放，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就在这时，徐珊珊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刚买的菜。 一进门就看到父子俩正围着那辆坦克模型“对峙”，大的满脸急切，小的死不撒手。 徐姗姗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们爷俩这是干嘛呢？陆帆，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儿子抢玩具？” “姗姗，这可不是普通玩具！” 陆帆见到妻子，连忙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你看看这里面的结构！这传动，这布局……这简直就是一个微缩坦克动力传动系统模型！ 它给我的项目提供了全新的思路，价值无法估量！” 徐珊珊听丈夫说得如此郑重，也收起了笑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她对机械不懂，但看丈夫那副如获至宝、两眼放光的样子，也明白这东西不简单。 她忽然想起苏梨送模型时随口说的话。 “对了！我想起来了，苏梨送这东西来的时候说过，这模型是她一个世交家的哥哥自己设计制作的。 那人好像就在西北，叫什么……郝峰？对，郝峰！ 听说年后就要去西北军区的研究所上班了。” “郝峰？西北研究所？” 陆帆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一闪。 “西北研究所……藏龙卧虎啊！” 他想起前段时间在内部简报上看到过，西北那边出了一个汽车发动机的重大改良方案，性能提升显著。 据说发明者就是一个姓郝的年轻人。 难道就是这个郝峰？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这小子在机械动力领域的天赋就太惊人了！ 第404章 李家的糟心事儿 这次坦克模型的思路，比之前的发动机更显超前和精妙。 但随即，陆帆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据他所知，即便是国外目前最先进的坦克设计，在某些思路上似乎也未必有这模型里体现的这般巧妙和优化。 这种东西，如果被有心人，尤其是潜伏的敌特分子注意到，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这东西不能再放在家里当普通玩具了。” 陆帆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 “我必须立刻把它带回研究所，进行详细分析和安全评估！这涉及到重要的技术思路，甚至可能关系到国家安全！” 徐姗姗：“……” 她看着还在护着坦克、一脸不情愿的儿子，虽然心疼，但兹事体大，也顾不上了。 “安安，这个‘坦克’很重要，爸爸先带走。妈妈答应你，以后给你买十个更大更好的玩具坦克，好不好？” 说完，她小心地从儿子怀里“夺”过了坦克模型，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包好。 陆帆也不再耽搁，抱着那个用绒布包裹的“玩具”，如同抱着最机密的文件，急匆匆地出了门。 安安撇了撇小嘴，眼泪好悬没掉下来。 徐姗姗赶忙抱起儿子，嗯，儿子有些可怜。 “安安，等你苏梨阿姨下次再来，妈妈让她给你带更好的礼物。” …… 红星大队 在牛棚吃过午饭，又陪着外公和妈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日头偏西，苏梨才带上给刘媛媛准备的礼物，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己在队里的家。 还没进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油香和面食焦香的浓郁气味就扑面而来。 苏梨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笑容。 这味儿，太勾人了！ 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刘媛媛正围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 油锅里“滋啦”作响，金黄色的细长面丝在热油中翻滚膨胀，逐渐变得酥脆，正是西北过年常备的零食——馓子。 “媛媛姐，我回来啦！真香啊，馋虫都被你勾出来了！” 苏梨把东西放下，凑到锅边使劲闻了闻。 “还是你做的饭香，在京都这几天，可想你做的饭菜了！” 刘媛媛转头看着苏梨，脸上的笑容特别温暖： “回来了？就你嘴甜！快洗手去，这一锅马上就好了，你先尝个鲜。” 她心里高兴，苏梨回来，这屋子里的热闹劲儿就又回来了。 能不香吗？ 这年月，油多金贵啊，家家户户炒菜都数着滴放。 可苏梨这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倒腾来的，家里那油桶，隔段时间就能“变”出来十几斤，好像永远用不完似的。 刚开始她还吓一跳，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反正这丫头本事大，门路多，她也不多问。 眼瞅着快过年了，家里油足面也够，刘媛媛就想着炸点馓子，既能当年货，也能给牛棚那边的几位长辈送些去。 还有吴毅那小子……想到吴毅，刘媛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家伙现在跟着沈谦学东西，学得挺认真。 可每次学完，准保溜达到她这儿来蹭饭，还振振有词地说他爹吴家顺做的饭“难以下咽”。 刘媛媛知道他其实就是嘴馋，加上一个人在他爹那儿吃饭也冷清，也就每次都多做一份。 吴家顺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前几天特意送了几斤糯米面过来，说是让她过年蒸年糕用。 还把他自己评上公社先进个人奖励的一个搪瓷茶杯，也塞给了她。 刘媛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桌子一角，那里放着那个崭新的、印着红字和白鸽图案的搪瓷杯。 她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加深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洋洋的、自己也说不清的甜意。 等刘媛媛炸好撒子，苏梨拿出从京都百货大楼买的羊毛围巾递给她： “媛媛姐，给你带的，看看喜不喜欢。” 刘媛媛接过围巾，入手柔软厚实，颜色是素雅的米白色，正是她喜欢的颜色。 她这个冬天一直戴着一条从京都带来的旧围巾，又薄又不保暖，早就想换了，可手里一直不宽裕。 苏梨这份礼物，简直送到了她心坎里。 “苏梨，这……这太贵重了！” 刘媛媛又喜欢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苏梨现在手头宽裕了，但也不好意思总收她的东西。 “不贵不贵，正好赶上有合适的，就给你带了一条。” 苏梨摆摆手，笑道。 其实她早就想给刘媛媛换条保暖的围巾了，只是之前怕伤了这位好姐妹的自尊心，一直没提。 这次借着从京都带礼物的由头送出来，正合适。 刘媛媛摩挲着温暖的羊毛围巾，心里暖洋洋的，没再推辞，小心地收了起来。 两人坐下说话，刘媛媛说起了队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期末考结束了，成绩都还不错。按你之前提的那个‘奖学金’设定标准，我们评出了三个一等奖学金的孩子，里面就有李招娣那丫头。” 苏梨听了点点头，李招娣那孩子聪明又刻苦，得奖是应该的。 刘媛媛却叹了口气：“可是……奖学金刚发下去，还没捂热乎，就被她奶奶一把抢走了，说是家里正缺钱。 招娣那孩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敢哭出声。” 苏梨眉头皱了起来。 李老太太那混不吝的样子，又在她大脑中浮现了出来。 “现在学校放寒假了，别的孩子还能在家猫个冬，或者帮家里干点轻省活。 可招娣呢？每天天不亮就顶着风出去打柴，小手冻得通红，回来还得洗全家人的衣服，比上学的时候还累。我看着都心疼。” 刘媛媛低声叹了口气。 那家人是真不把俩孙女当人待呀！ 招娣的妹妹，才五六岁的丫头，现在也开始学着烧了。 “还有更糟心的呢。我这两天听队里有人嚼舌根，说……说李招娣她爹李铁蛋，跟邻村一个守寡的女人好上了！ 那寡妇据说刚嫁过去男人就死了，一直没孩子。 李铁蛋这是……这是想让那寡妇给他生儿子呢！ 简直……简直不像话！” 苏梨：“……” 第405章 秋兰嫂子分家了 这李家，真是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 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苛待孙女，当爹的还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李招娣那孩子，生在这样的人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苏梨又想起第一次见到招娣时那可怜无助的样子。蹲在她家门口，就为了求她想办法，让她有个读书的机会。 现在看来，光是给机会恐怕还不够。 那吃人的家庭，随时可能把她那点微弱的希望掐灭。 苏梨沉吟了一下，问道，“招娣她娘金莲……就没说点什么？” 刘媛媛摇摇头：“金莲？那就是个面团性子，被婆婆拿捏得死死的，自己都立不起来，哪敢护着女儿？ 因为连生了两个丫头，在家里头都抬不起来。” 苏梨：“……” 情况也许和你想的不一样，金莲为了她这闺女，可是没少动心思。上次招娣那丫头能找上门来，就是她娘金莲的主意。 “还有啊，你走后，王秋华婶子家分家了！” 刘媛媛一边捞着锅里的馓子，一边抓紧时间跟苏梨分享村里的新鲜事。 苏梨这个头号“八卦小能手”不在，她憋了好几天的话都没处说。 苏梨一听，果然来了精神： “分家？秋兰婶子就一个儿子，怎么会舍得闹分家？” 这年头，很多老人就算儿子好几个，也把着不肯分家，觉得人多力量大，更别说秋兰婶子这种只有一个独苗了。 刘媛媛把炸好的馓子捞出来控油，看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就和苏梨说起来。 苏梨：感觉这姑娘自从来了红星大队，身上的清冷气怎么越来越少了呢？ “听说是她那儿媳妇余霞，把队里刚分下来的年终分红，偷偷拿走了！足足二百多块钱呢！” “啥？！” 苏梨惊得瞪大眼睛。二百多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尤其是对普通农家来说。 也就是红星大队今年在她的带动下，副业搞得好，分红水涨船高，换作别的大队，一家子能分几十块就不错了。 这余霞胆子也太肥了！ 刘媛媛继续道：“更气人的是，那钱，余霞一分没留，全偷偷送回她娘家去了！” 苏梨简直无语：“……” 这余霞的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猪啃了？ 拿婆家这么一大笔钱去贴补娘家？这要是传出去，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秋兰婶子能干？” 苏梨小声问，她知道秋兰婶子虽然是个讲道理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能干？”刘媛媛撇撇嘴。 “秋兰婶子一开始还以为家里遭贼了，急得不行，直接跑去大队部报告，还请了公社派出所的同志来查。阵仗闹得挺大。 余霞一看瞒不住了，这才吞吞吐吐地自己交代了。 秋兰婶子当场气得眼前一黑，直接就晕过去了！你是没看见当时那乱糟糟的场景。” “后来呢？钱要回来了吗？”苏梨追问道。 秋兰婶子讲道理，但也绝不是软柿子。 刘媛媛叹了口气：“秋兰婶子醒过来后，就让余霞立刻回娘家去把钱要回来。可是…… 你想啊，钱进了她娘家的口袋，她那还有两个打着光棍等着娶媳妇的弟弟呢，到嘴的肥肉，谁肯吐出来？ 听说余霞回去闹了一场，也没要回几个子儿，还被她娘家人数落了一顿，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苏梨：“……” 看来这钱，十有八九是要不回来了。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怜秋兰婶子老两口，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指望着这笔分红过年，改善生活，说不定还能攒点家底，这下全打了水漂。 啧啧，这真是娶了个什么东西进门啊！ 苏梨心里也为秋兰婶子感到不值。 这桩事，恐怕以后还有的闹呢！ 两人正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说得起劲，门帘子“唰”地被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带着一股寒气，“噔噔噔”地跑了进来。 “刘姨！馓子炸好了吗？我在院子里就闻到香味了！” 吴毅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直奔灶台，鼻子还夸张地使劲吸了两下。 苏梨看着他这幅馋猫样，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的鼻子真是比狗还灵，家里但凡做点好吃的，他总能踩着点儿闻着味儿过来。 吴毅看到苏梨，愣了一下，随后便咧开嘴笑了起来。 “苏姐姐，你回来了？” 苏梨：“……” 为什么刘媛媛是刘姨，我就成了苏姐姐呢？！ 算了，不和他小孩子计较了。 “给你带的礼物，在牛棚你师傅那边呢，别忘了去拿。” 苏梨嘱咐道。 “真的？我待会儿去拿。” 吴毅的嘴巴咧的更大了，满心喜悦。他就知道苏姐姐一定会给他带礼物。 刘媛媛看着吴毅高兴的样子，也笑了。 “好了好了，刚出锅，小心烫着。” 刘媛媛笑着，用筷子夹起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馓子，吹了吹，递到吴毅手里。 吴毅接过，顾不得烫，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笑容。 “真香！谢谢刘姨！” 苏梨看着他吃得香甜的样子，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一看，心里却微微一动。 吴毅眉眼间的神态……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在西郊疗养院，安林房间里看到的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那个英气勃发的年轻军人…… 吴毅这小家伙，眉眼间的神韵，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竟然和照片上的安林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再联想到刘明槐对吴毅那种超乎寻常的关心，还特意把他安排到沈谦身边学习…… 苏梨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吴毅……应该是安家的孩子。 难道是安林留下的血脉？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越看吴毅那张小脸，越觉得像。 难道刘明槐早就知道？ 所以才会…… 她正胡思乱想着，目光无意识地又扫过吴毅低头吃馓子的侧影。 忽然，另一个模糊的面孔闪过她的脑海，俞青林！ 那个脸上留着络腮胡子、眼神深邃、浑身透着神秘感的男人。 咦？ 吴毅的侧脸轮廓，好像……和俞青林也有那么一点点隐约的相似？尤其是那鼻梁的线条和抿嘴时的神态…… 苏梨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弄得一愣，随即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俞青林？怎么可能！ 那家伙一脸大胡子，年纪也对不上，跟吴毅能扯上什么关系？ 她这是怎么了？看谁都胡乱联系。 一定是最近事情太多，想得太杂了。 第406章 招娣要被她奶奶卖了！ “苏姐姐，你看！” 吴毅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馓子，一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桌子。 “那个新茶缸，是我爹评上先进个人得的奖品，他送给我刘姨了！” 苏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注意到桌子一角确实多了个崭新的搪瓷茶缸，红底白字印着“为人民服务”，还挺显眼。 刚才只顾着说话，都没留意。 她看了刘媛媛一眼，这姑娘脸上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苏梨心里“哦”了一声，看来这吴书记和媛媛姐的关系，在她不在的这几天，似乎有了点微妙进展？ 连奖品都舍得送了。 不过，看着那个印着大红字的茶缸子，苏梨心里不知怎的有点……不太得劲儿。 这姑娘看着是个清清冷冷、理智聪明的高冷范儿，可苏梨知道，这是个缺爱的姑娘，渴望一份踏实温暖的归属感。 只是可别被一个茶缸子、几句好话就给轻易哄了去啊！ 但再看看刘媛媛那虽然努力掩饰、却透出几分愉悦的侧脸，苏梨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感情这事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看媛媛姐这模样，恐怕是真的对吴家顺那憨厚负责的性子上了心。 哎，只希望他们俩能有这个缘分，能走到一起，互相扶持着过好日子吧。 “对了，咱大队今年评上先进集体了？” 苏梨岔开话题问道。 红星大队前些年一直不温不火，欠着外债，这种荣誉好像很久没得过了。 “当然评上了！”刘媛媛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苏梨一眼。 “你去了趟京都，脑子是不是也留在那儿了？ 也不想想，今年队里社员的分红翻了几番，家家户户手头都宽裕了，队里以前欠的那些旧账也全还清了。 还有咱们的大棚技术，被县里、地区里当成典型推广，来参观学习的人一拨接一拨。 队部这几天接待的人都快忙不过来了！ 这么多成绩摆在这儿，评不上先进集体才怪呢！” 苏梨被她数落得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 她这不是刚回来，还没了解情况嘛。 “还有更厉害的呢！”吴毅咽下嘴里的馓子，抢着说道，小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苏姐姐，你也被评上县里的先进工作者啦！县里开了表彰大会，可惜你当时在京都，没去成。 你的奖状和奖品，我爹都给你领回来了，就放在大队部呢！” “真的？！” 苏梨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刚才那点小小的尴尬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这可是实打实的荣誉！ 是对她来到红星大队后所做努力和贡献的官方认可！ 虽然她做那些事的时候并没想着要什么奖励，但能得到这样的肯定，心里还是觉得特别高兴，特别有成就感。 “那还能有假？” 刘媛媛也笑了，真心为苏梨感到高兴。 “奖状是红彤彤的，盖着县里的大印。奖品好像是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都是好东西。 回头去大队部拿回来，好好收着。” 苏梨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这趟京都之行收获不小，没想到回来还有这样的惊喜等着她。 看来，她在红星大队的这片天地，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你爹呢？在大队办公室？” 苏梨有些急不可耐了，她现在就想去大队部看看自己的奖状和奖品。 虽然知道东西本身不值什么钱，但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获得的第一份荣誉，意义不同寻常。 吴毅啃馓子的动作停了停，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小脸上露出点和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爹……” 他顿了顿，看看苏梨，又看看刘媛媛，声音压低了些。 “他……他去处理李招娣家的事了。李家老太婆要把李招娣卖了……” “啥？！” 吴毅的话还没说完，苏梨和刘媛媛几乎同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卖哪里了？什么时候的事？说清楚！” 苏梨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语气急切。 刘媛媛也是满脸震惊：“招娣要被卖了？这怎么可能？！她奶奶怎么敢！” 李招娣是她最喜欢的学生。 那孩子勤快、懂事、学习又刻苦，那老婆子怎么忍心？ 吴毅被她们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把自己听来的消息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听李有福说的，她奶奶要把她卖到很远的深山里，给人家做童养媳。不过…… 好像还没完全定下来，招娣她娘在家里闹，说要是卖了招娣，她就去跳河。 所以她奶奶暂时没敢把人送走。” 苏梨和刘媛媛松了口气，没送走就好。 苏梨心里一股火涌了上来。 她好不容易把那丫头送进学校，那老太婆怎么就那么不省心？！ 吴毅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李有福还说，他小叔有儿子了。他奶奶说，家里有个丫头片子也没啥用，白吃饭，还不如卖了换点钱，还能给家里省口粮食。” “金莲嫂子生儿子了？”苏梨皱紧眉头，看向刘媛媛，“不对啊，她走的时候，肚子还没动静呢。” 刘媛媛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没听说啊！” 吴毅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不是金莲婶子生的。是……是隔壁村的于寡妇，肚子好大了，说怀的是个儿子，还说是……是李招娣她爹的种。 现在金莲婶子知道这事，正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呢！ 三小队长压不住场子，就派人把我爹叫去了，现在还在那边调解呢。” 苏梨：“……” 调解个屁呀！！ 这种男人还和他过什么？ 还有那个李老太太，在这个老东西手里讨生活，想想就觉得恶心。 这样一堆人渣，还要什么？不要也罢…… 第404章 金莲的委屈 “走！我们去看看？”苏梨转头看向刘媛媛。 刘媛媛立刻响应，眼睛亮得惊人，一副跃跃欲去的样子。 苏梨：“……” 说好的高冷人设呢？说好的不食人间烟火、只专注教书育人的气质呢？ 这才在乡下待了多久，怎么骨子里那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了？ 再想想队里那些没事就喜欢聚在老槐树下、纳着鞋底、张家长李家短聊得热火朝天的大娘大嫂们…… 苏梨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她家媛媛姐，该不会是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浓郁的乡土“八卦”氛围给熏陶了，正朝着那个方向发展吧？ 她可爱、知性、带着书卷气的媛媛姐，以后可千万别变成挎着篮子、嗑着瓜子、在村口眉飞色舞传播小道消息的“刘大娘”啊！ 苏梨赶紧把这个可怕的联想甩出脑海，拉着刘媛媛就往外走。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李招娣的事情解决要紧。 至于媛媛姐的“人设”问题……嗯，以后慢慢掰回来！ 苏梨和刘媛媛赶到李家院外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金莲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又是泪又是土，棉袄扣子也扯掉了一个。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铁蛋！我嫁到你们家十几年，伺候老的，伺候小的，操持家务，任劳任怨…… 你爹瘫在床上那几年，谁端屎端尿？ 现在你有了外心，跟隔壁村的寡妇好上了，还有了孩子，你就不要我们娘仨了？ 招娣和盼娣不是你的闺女？她们叫你爹，给你盛饭，你都忘了？” 周围看热闹的妇女们听着金莲那一声声的血泪控诉，看着她那副狼狈绝望的样子，脸上都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 有些人立即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李铁蛋，平时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蔫了吧唧的，没想到这么丧良心！” “可不是嘛！金莲多能干的一个媳妇，家里家外一把抓，把他那瘫爹伺候走了，又伺候这刁钻婆婆，自己没享过一天福，到头来落这么个下场……” “那隔壁村的于寡妇，谁不知道是个什么货色？仗着有几分颜色，眼睛长在头顶上，平时就不安分，勾勾搭搭的，因为她，他们村多少两口子吵过架？那就是个狐狸精！” “唉，金莲这么个老实本分的，哪能是那种女人的对手？现在人家肚子里还揣上了，说是儿子，李老婆子还不当个宝似的？金莲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几个平时和金莲关系还算不错，或者同样身为媳妇、深知其中不易的妇女，忍不住站出来帮腔。 “李铁蛋呢？让他出来！” 刚被推选为妇女主任不久的胡嫂子，性子泼辣，直接冲着吴家顺说道。 “吴书记，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大男人躲起来算怎么回事？这事必须严肃处理，好好敲打敲打这个混账东西！ 要是以后村里男人都跟着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咱红星大队的风气不就全坏了？！” 吴家顺站在人群前面，脸已经气得铁青。 红星大队今年好不容易评上了先进集体，奖状还没捂热乎呢，李家就闹出这么一桩丢人现眼、败坏风气的事情！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大队都得跟着脸上无光！ 幸亏奖状已经发下来了，要是晚上十天半个月，今年的先进集体保准得黄！ 他越想越气，冲着李老太太吼道： “李老太！把你儿子李铁蛋叫出来！惹出这么大的祸事，自己缩着脖子当王八？队里饶不了他！” 李老太太被吴家顺吼得一哆嗦，心里又急又怕。 她虽然平时蛮横，但不傻。 她知道，这事要是真闹到大队层面，她儿子轻则丢尽脸面，重则可能被拉去批评教育甚至游街！ 那可真是把老李家的脸丢到姥姥家了。 她狠狠地瞪着金莲，把一肚子的火全撒在了金莲身上。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搅家精！你自己生不出儿子，还往自己男人头上扣屎盆子？ 铁蛋啥时候跟寡妇好了？你这是含血喷人！ 你个遭天打雷劈的小贱货！你只要老老实实在李家过日子，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你非要把全家人的脸丢在地上踩，把全村人都招来看笑话，你安的什么黑心肝？！” 金莲被骂得浑身发抖，她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眼里的泪水，冲着众人哭喊道： “我没有胡说！今天上午……那个于寡妇，在半道上把我拦住了！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肚子里怀了李铁蛋的种！ 她还……她还逼我离开李家。我……我要是离开李家，还能去哪儿啊。她这是要逼死我啊！” 说到最后，金莲的声音只剩下绝望的呜咽了。 她是真伤心了，也是真害怕了。 娘家十几年前把她当货物一样卖给李家，早就断了往来。 要是真被休了，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有死路一条。 死她不怕，可她还有两个闺女啊！ 要是她没了，招娣和盼娣在李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看看李老太太现在就已经打上招娣的主意要卖了她做童养媳，金莲只觉得心如刀绞。 李老太太心里那个气呀，一股邪火蹭蹭往上窜，直冲脑门。 她就知道！ 准是于寡妇那个小妖精搞的鬼！ 前些天，儿子李铁蛋私下跟她透了底，说于寡妇怀上了，找村里的赤脚医生摸过脉，说是个男胎。 李老太太早就知道儿子跟那寡妇不清不楚，但对于寡妇肚子里那块肉，她一直半信半疑。 为了稳妥，她偷偷摸摸去了趟邻村，找那个据说有点门道的“刘半仙”给算了一卦。 那半仙收了她的鸡蛋和钱，掐指一算，言之凿凿地告诉她： 于寡妇肚子里怀的，千真万确是个带把的，而且就是她老李家的血脉无疑！ 一听这话，李老太太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甚至还有点隐秘的高兴。 老二家只有两个丫头片子，这要是没个儿子，将来不就成绝户了吗？ 现在好了，儿子有后了！ 她原本盘算得好好的：先想个由头，把金莲这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悄悄撵回娘家。 对外就说金莲不守妇道，跟野汉子跑了，这样既能休了她，又不会损李家的名声。 等金莲一走，她再风风光光地把于寡妇娶进门，到时候孙子一生，谁还能说她老李家半个不字？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于寡妇这个眼皮子浅的蠢货！ 居然等不及了，自己跑去跟金莲摊牌，还耀武扬威地逼宫！ 这下好了，金莲一闹，全村人都知道了！ 她精心设计的那些盘算全落了空！ 原本能悄无声息解决的事情，现在闹得人尽皆知，脸都丢光了！ 李老太太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于寡妇这个小贱蹄子！真是个沉不住气的蠢货！ 等她以后过了门，生下儿子，看我怎么收拾她。 但现在，最要紧的是眼前这关怎么过。 看着怒气冲冲的吴书记和周围指指点点的乡亲，李老太太知道，今天这事，硬顶是顶不过去了。 得赶紧想个法子糊弄过去才行。 第408章 语气里的厌恶显而易见 李老太太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说辞，盘算着怎么才能把眼前这场面应付过去。 保住儿子，也保住李家的脸面。 她心里把那沉不住气的于寡妇骂了千百遍，又恨金莲把事情闹大。 就在这节骨眼上，人群外一阵骚动，有人喊了一声： “李铁蛋回来了！” 众人：“……” 真是回来的及时。看他这副烂摊子怎么收拾。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只见李铁蛋兴冲冲从外面走了进来。简直原来那个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的李铁蛋判若两人。 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似乎特意拍了拍灰，头发也用水抹了抹，虽然还是那副干瘦的身板，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那双平日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有些吓人，泛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彩。 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上咧着，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李铁蛋心里现在就跟喝了蜜似的，美得冒泡！ 什么红星大队的名声？ 什么李家的脸面？ 那些东西，在他过去几十年的窝囊生活里，从来没给他带来过半点实惠和尊重！ 他李铁蛋在队里，一直就是个不起眼、甚至被人暗地里瞧不起的“绝户头”！ 走在路上，别人打招呼都带着三分敷衍。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李铁蛋有儿子了！ 于寡妇肚子里那块肉，刘半仙说了，铁定是个大胖小子！那可是他李铁蛋的种，是老李家的根！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他好像看到于寡妇给他生下一个白胖儿子，他抱着儿子在村里走来走去，别人羡慕嫉妒的眼神。 仿佛看到了儿子长大成人，顶门立户，给他养老送终…… 所有过去的憋屈和不如意，都被这个尚未出世的“儿子”带来的巨大喜悦冲得烟消云散。 至于金莲？ 那个连儿子都生不出的女人，还要她何用？ 还有招娣、盼娣那两个丫头片子，在他看来，以后也是别人家的。 他得赶紧让金莲给于寡妇腾地方，让他的儿子名正言顺地出生，让他李铁蛋的后半辈子有依靠，有指望！ 他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一身狼狈得金莲，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瞧那副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晦气样，怎么能跟温柔体贴、又懂得哄他开心的于寡妇比？ “铁蛋，你可算回来了！” 李老太太一看见儿子，立刻像是有了主心骨，腰杆都硬了几分。 儿子回来，金莲肯定就不敢再闹了。 以前家里有啥事金莲闹腾，只要儿子把脸一沉，金莲立马就吓得不敢吭声，躲屋里去了。 现在看金莲的样子，也只有儿子能治住她了。 “我哥呢？” 李铁蛋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自己大哥李金柱，皱起眉头问道。 李老太太脸色一僵，神情有点难看。 金莲这一闹，动静不小，村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大儿子金柱和他媳妇觉得太丢人，早就躲回老丈人家去了，哪还会在这儿现眼？ 亏她一直把老大一家捧在手心里，临到有事，让她一个老婆子独自面对。 金莲早就看到了李铁蛋。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声音嘶哑： “当家的，你……你不能赶我走啊！我……我给你生了两个闺女呢！招娣和盼娣，她们都是你的骨肉啊！” 李铁蛋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生丫头有啥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全村人都来看笑话！” 他语气里的厌恶显而易见。 李铁蛋这副做派，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看李铁蛋那样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有了外心还这么横，真是头一回见！ 金莲再怎么不好，也给他生了两个娃，操持了这么多年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那于寡妇是啥好人？名声都臭了半条街了，他还当个宝！” “哼，还不是图人家肚子里那块肉？盼儿子盼疯了，连脸都不要了！” “卖闺女、赶老婆，这种缺德事也干得出来！咱们红星大队今年刚评上先进，就出了这种丑事，真是丢死人了！” “以前觉得李铁蛋就是窝囊点，现在看来，是又蠢又坏！” “这种人，以后得离远点，沾上就没好事！” “吴书记这回可不能轻饶了他，得好好治治这股歪风邪气！” 低低的议论声、指责声、叹息声，像潮水一样包围着院子中央的李铁蛋。 吴家顺看着李铁蛋那副油盐不进、甚至隐隐有些得意的样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往前一步，指着李铁蛋的鼻子，厉声喝道： “李铁蛋！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搞破鞋，搞出孩子，还要赶走结发妻子！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一点做人的良心？” 他越说越气，“我们红星大队不能让你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 你今天必须给金莲，给大队，也给所有乡亲一个交代！” 李铁蛋：“……” 他有什么好交代的？ 第409章 红本本都没有，不算夫妻 李铁蛋被吴家顺这连珠炮似的责问吼得缩了一下脖子，但一想于寡妇肚子里的儿子，那股邪劲儿又上来了。 他梗着脖子，非但没认错，反而抬起下巴，语气要多浑有多浑。 “吴书记，您这话说的……什么结发妻子？那都是老黄历了！” 他顿了顿，声音都抬高了些： “我跟金莲，当年就是摆了桌酒，请乡亲们吃了顿饭，可没去公社领过那什么‘结婚证’！ 红本本都没有，那能算正儿八经的夫妻吗？国家都不承认！” 他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李铁蛋竟然会拿这个说事！ 这年头，尤其是在农村，很多夫妻确实就是摆个酒席就算成亲了，去公社登记领证的反而不多，大家都默认酒席办了就是夫妻。 可李铁蛋现在竟然钻这个空子，想用“没领证”来否认他和金莲的夫妻关系，为自己的丑行开脱！ 李铁蛋看到众人惊讶的目光，脸上有点得意洋洋。还是翠芝聪明，给他想出了这么个好法子。 现在政府提倡领证，他都没和金莲领证，怎么算夫妻？ 等把金莲撵走了，他马上带翠芝去领证，让翠芝给他生儿子。 “李铁蛋！你……你放屁！” 金莲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她脸色惨白，指着李铁蛋的手都有些颤抖。 “当年是你说不用去公社，省事！酒席办了，乡亲们都见证了，我就是你李铁蛋明媒正娶的媳妇！ 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伺候你一家老小十几年，你现在说不是夫妻？！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周围的村民们更是炸了锅。 “我的天！李铁蛋这说的是人话吗？” “摆酒不算数？那咱们村多少家都没领证，照他这么说都不算夫妻了？！” “为了甩掉金莲，这种不要脸的话也说得出口！真是丧尽天良！” “吴书记，可不能听他的！这是耍无赖！” 吴家顺也被李铁蛋这番无耻言论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李铁蛋，手指都在抖： “李铁蛋！你……你简直是混账！摆酒成亲，全村见证，那就是夫妻！你想用这个当借口，门都没有！ 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处理清楚了，给金莲娘仨一个交代！不然，队里绝对饶不了你！” 李铁蛋见吴家顺不买账，周围人群情激愤，心里也有些发虚。 但嘴上还不肯服软，大声嚷嚷着：“反正……反正没那红本本，就不算数……” 李老太太看见儿子是铁了心要撵走金莲，心里头也七上八下的，有点不安。 可事已至此，闹得这么大，全村人都看着，吴书记也亲自来了，今天不弄出个结果怕是过不去了。 再一想于翠芝肚子里那个肉疙瘩…… 老太太把心一横：算了！李家的脸面？ 这东西他们老李家在村里好像本来也没多少！ 为了孙子，豁出去了！ 她看向儿子，压低声音问： “铁蛋，你说咋办？” 意思是让儿子拿个主意，今天必须把金莲打发走。 李铁蛋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金莲，觉得碍眼得很，多一眼都不想看。 他想了想，说：“娘，要不……给她五十块钱，让她走吧。” 他觉得，看在金莲好歹给他生了两个闺女的份上，给五十块钱，也算仁至义尽，是个“补偿”了。 “五十？！不行！” 李老太太一听就急了，声音都尖了。 “咱家哪来那么多闲钱？当年买她进门才花了二十块！现在再给她二十，顶天了！多一分都没有！” 众人：“……” 知道李家不怎么样，李老太太不是个善茬，可也没想到能刻薄算计到这种地步！ 谁不知道今年队里分红好，李家四个劳力，分了二百多块钱呢！ 现在拿出二十块钱就想把伺候了他们十几年、还生了两个孩子的儿媳妇打发走？ 这已经不是抠门，简直是缺德带冒烟，丧良心！ 妇女主任胡嫂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走到金莲身边，蹲下来，握着金莲冰凉的手，语气又气又： “金莲妹子，你都听见了，也看见了！这样的人家，这样的男人，你还打算跟他们过下去？ 你想想你这些年过的啥日子？挨打挨骂是常事，累死累活没人疼！你留下来，往后还有活路吗？ 早晚得被他们磋磨死啊！” 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看向金莲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不忍。 是啊，李家这一家人一直不把金莲当人看，留下来早晚被这个老太太磋磨死。 金莲听完胡嫂子的话，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哪里是对这个家有感情？她都恨不得这母子俩赶快去死。 但是，她离开这个家，没有地方去呀！ “吴书记，胡嫂子……我……我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可我……我离开这儿，能去哪儿啊？ 我爹娘早没了，我是被我哥嫂卖到李家的，早就没娘家了…… 我离开这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啊！” 众人听到这话，心里都是一沉。 是啊，金莲一个无依无靠的农村妇女，还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女儿，一旦被赶出家门，在这年月，能去哪儿？ 怎么活？难道真要流落街头？ “金莲嫂子，你真的想好了，要离开李家吗？” 就在众人为金莲母女无处可去的困境感到沉重和无奈时，一个清脆又沉稳的女声从人群外围响了起来。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苏梨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是苏知青！” “苏知青回来了？啥时候到的？” “苏知青好！”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招呼声，许多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苏知青有文化，脑子活，心肠热，实实在在为队里做了不少好事。 大家还听说她这次回京都是去订婚的，对象就是那位常来队里、威武精神的傅团长。 此刻看到苏梨站出来说话，不少人心里都生出几分期待。 苏知青向来有主意，说不定她真有办法帮帮金莲这苦命人。 苏梨其实已经在人群外站了一会儿了。 金莲的哭诉，李家人克薄算计的模样，她都看在眼里。 可怜！真可怜！！ 为这个家付出一切，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那两个孩子，尤其是聪明懂事的招娣，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能有啥好？ 为什么非得吊死在李家这棵歪脖子树上？ 跳出来，说不定海阔天空！ 金莲还年轻，能干活；招娣那孩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好好培养，将来未必没有出息。 两个丫头怎么了？女儿一样能顶半边天！ 第410章 生了两个赔钱货，还相当皇后娘娘供着？ 金莲听到苏梨的声音，黯淡无神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在她心里，苏知青那就是顶顶有本事的人！ 女儿招娣当初差点上不了学，是苏知青想办法解决的。 苏知青还自己掏钱设立奖学金，鼓励孩子们读书，她家招娣争气，拿了一等奖，得了五块钱！ 虽然那钱转眼就被狠心的婆婆抢走了，但这份恩情，金莲一直记着。 “苏知青……”金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我早就想离开这个火坑了！可是……可是我没有地方去啊！ 在李家这些年，我当牛做马，天天挨打受骂，我……我真的过够了！” 李老太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比锅底还黑。 她指着金莲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大声骂道： “金莲！你个没良心的小贱蹄子！我养只老母鸡它还知道下个蛋呢！你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还有脸嫌我们对你不好？ 我们李家没把你饿死，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李铁蛋也涨红了脸，觉得金莲的话让他在全村人面前丢了面子。 他恶声恶气地大声吼道： “娘，别听她在这儿胡咧咧！她不是要走吗？让她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生了两个赔钱货，还想当皇后娘娘供着？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苏梨冷冷地瞥了李铁蛋一眼，心里只有鄙夷。 这种自私冷酷、毫无担当的男人，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她不再理会李家母子的叫嚣，转向吴家顺问道： “吴书记，我记得我家后面不远，是不是有一处空房子？听说是以前队里一位老人留下的？” 吴家顺正被李家母子气得够呛，听到苏梨问话，连忙点头，脸色也缓和了些： “对对对！是有这么一处房子。老人走了以后，房子就空下来了，队里暂时保管着。” 他隐约猜到苏梨想干什么了。 “那房子我看过，虽然旧了点，但结构还好，稍微打扫收拾一下，住人完全没问题。 金莲嫂子，那房子，你愿意去住吗？虽然条件可能一般，但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的落脚处。” 金莲愣住了，她当然知道那处房子。 那房子其实不差，只是老人孤零零死在里面，村里人觉得不吉利，一直没人愿意去住。 可对她来说，只要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用再看李家母子的脸色，不用再挨打受骂，晦气算什么？ 她连死都不怕！ “愿意！我愿意！” 金莲几乎没有犹豫，连忙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知青，吴书记，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我一条活路！我不怕，我啥都不怕！有个地方住就行！” 吴家顺见金莲同意，也松了口气，立刻表态。 “好！既然你愿意，那这事队里就给你做主了！那房子算是队里的财产，暂时借给你和两个孩子住。 我这就找几个人，去把那房子打扫干净，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让你们娘仨能安安生生住进去！” “不行！” 李老太双手一叉腰，脖子一梗，摆出一副蛮横不讲理、要死要活的样子。 “金莲这个不下蛋的母鸡，她要走就让她滚！我们李家不留！但是—— 招娣和盼娣是我们李家的种，是我的亲孙女！ 你不能把她们带走！想都别想！” 笑话！招娣那丫头片子，她可是早就跟深山那户人家说好了，一百块钱的彩礼！ 虽然说是去做童养媳，那又怎么了？ 一个丫头片子，能换一百块钱，给未来的大孙子攒家底，多划算！ 哪能让她被金莲带走，坏了她的好事？ 金莲一听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都哆嗦起来。 她就知道！这死老太婆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女儿！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老太太哭喊道： “娘！我喊了您十几年的娘啊！这些年，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我哪次不是先紧着您和大伯一家？ 我自己和两个孩子，连口汤都舍不得喝稠的！ 招娣那孩子多懂事啊，才十岁，就知道天天打猪草、捡柴火，小手冻得全是裂口，又红又肿…… 她是您的亲孙女啊！您怎么能……怎么能为了一百块钱，就狠心把她卖到那听都没听过的深山里？ 那是什么人家您知道吗？这不是把招娣往死路上推吗？ 娘，我求求您了，您发发慈悲，让招娣跟我走吧！我给您磕头了！” 金莲说着，又要跪下磕头，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李老太太被金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那“一百块钱卖孙女”的勾当几乎挑明，气得脸都绿了，胸口剧烈起伏。 她是想把招娣卖了换钱，可这种事怎么能放到台面上说？ 要是坐实了卖孙女的名声，她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脊梁骨不得被人戳断？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卖孙女了？招娣是我李家的根苗，是铁蛋的亲闺女！ 她姓李！就得留在李家！凭什么让你一个外人带走？ 你就是想拐走我们李家的孩子！”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一捆几乎比她人还高的干柴，步履蹒跚地挤了进来。 正是刚打柴回来的李招娣。 她小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一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的小手紧紧抓着捆柴的麻绳，手背上果然布满了冻疮和裂口。 她身后还跟着怯生生、同样面黄肌瘦的妹妹李盼娣。 第411章 孩子自己的意见 招娣一眼就看到瘫坐在地上、哭成泪人的母亲，以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乡亲，小小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里闪过惊慌和恐惧。 她赶紧放下柴火，快步跑到金莲身边，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在母亲前面，警惕地看着奶奶和父亲。 “娘，你咋了？奶，爹……你们……你们干啥？” 招娣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又努力想显得镇定。 她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家里这种压抑和冲突的气氛，她太熟悉了。 她本能地觉得，这次的事情，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还有邻里大婶看她的同情的眼神，她觉得这次事情可能和她有关。 金莲一看到两个女儿回来，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一把将刚放下柴火的招娣和吓懵了的盼娣紧紧揽到自己身后，挡住李老太太和李铁蛋的视线。 “招娣，盼娣，别怕，到娘身后来！” 金莲的声音嘶哑，语气却异常坚定。 李老太太见招娣回来了，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去拉扯： “招娣！过来！到奶奶这儿来！你娘要离开李家了，你和你妹妹得留下！你们姓李！” 金莲死死护着女儿，不让李老太太碰到： “娘！您不能这样！她们是我的命根子啊！” 什么你的命根子？她们是老李家的种！就该留在李家！” 李铁蛋也上前一步，脸上满是不耐和怒气。 他见招娣躲在金莲身后，不肯过来，火气上涌，扬起手就要打： “反了天了！连奶奶的话都不听？看我不打死你个赔钱货！” “李铁蛋！你敢动手？！” 吴家顺一直紧盯着，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脚就踹在李铁蛋的腿弯处。 李铁蛋“哎哟”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打人了……打人了……，你不能仗着书记就打人吧。” 李老太气得脸都变了，一边大吼，一边把李铁蛋扶了起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敢打孩子？你还是不是人？！” 胡嫂子大声说道。 苏梨走上前，声音清晰地对众人说道：“吴书记，孩子虽然小，但也不是物件，不能由着大人抢来抢去。 招娣已经十岁了，盼娣也懂点事了。她们愿意跟谁，是不是也该听听她们自己的意见？” 这话合情合理，周围的人都点头。 李老太太一听，朝着招娣招了招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招娣啊，乖孙女，到奶奶这儿来。奶奶最疼你了，留在李家，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以后……以后给你找个好人家。” 她绝口不提“卖”字，只想先把孩子哄过来。 招娣紧紧攥着母亲破旧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坚定地说道：“我……我要跟我娘！我娘去哪儿，我和妹妹就去哪儿！” 盼娣年纪小，被这场面吓得直哭，但也紧紧抱着母亲的腿，嘴里含糊地喊着：“娘……要娘……” 两个孩子的选择，让李老太太的和善瞬间崩塌。 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恼羞成怒地尖声叫道： “她们愿意有什么用？！她们姓李！是我老李家的孙女！我说不能带走就不能带走！金莲要走自己滚，孩子必须留下！” 苏梨看着李老太太那副蛮横无理的样子，知道不来点“硬”的是不行了。 “李老太，招娣和盼娣是李家的孩子不假。可她们的爹跟于寡妇勾搭成奸，还搞大了肚子。 这可是严重的作风问题！要是闹到公社，甚至县里，你儿子会是什么下场？ 游街、批斗、劳改，都有可能！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李老太太嘴唇哆嗦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李铁蛋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他们知道，苏梨说的都是实情。 要是队里真把这事捅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 李老太看着两个孙女，满脸的不甘。 她都已经说好了，招娣能换一百块钱。还有盼娣这丫头，再养个几年，也可以换一笔彩礼。 现在这不是鸡飞蛋打了吗？ 苏梨见他们被镇住了，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坚决： “让孩子跟着金莲嫂子走，对大家都好。你儿子也能……去处理他自己的事情。 您要是硬拦着，非要把事情闹大，那咱们就公事公办，看看最后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吴家顺也沉声说道： “苏知青说得在理！李老太，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是让孩子跟她们娘走，还是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李老太太看着苏梨那平静却锋利的眼神，又看看吴家顺严肃的脸，心里那点强硬终于土崩瓦解。 她知道，今天这俩孩子，她是留不住了。 再闹下去，只会让儿子和自己更难看。 “行……行吧……你们带走吧……” 李老太颓然地垂下肩膀，无可奈何地说道。 “口说无凭。吴书记，麻烦您和胡嫂子做个见证，立个字据。 写明从今往后，李招娣、李盼娣自愿跟随母亲金莲生活，与李家再无瓜葛，各不相干。 李家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干涉。” 吴家顺点头：“应该的！” 立刻让人去找纸笔。 李老太太和李铁蛋面如死灰，但在苏梨和吴家顺的威压下，不敢再反对。 很快，字据立好，在吴家顺、胡嫂子等几位队干部的见证下，李铁蛋和李老太太被迫按下了手印。 金莲紧紧搂着两个女儿，看着那张按了红手印的字据，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知道，她和两个闺女，终于从李家这个魔窟里，挣脱出来了。 而这一切，多亏了苏梨。 “都走……都走……不要在我们家看笑话。” 刚按完断绝关系的字据，李老太太就迫不及待地撵人。 没有一个替她说话的，都是来看笑话的。 “等等，李老太，事情还没完。金莲嫂子母女三个要搬出去单过，她们娘三的粮食还在你家呢！是不是要带走？ 还有，金莲嫂子在你家辛苦十几年，现在被这样赶出来，总不能让她空着手走吧？总得给点补偿，安家费。” 众人：“……” 第一次听说还有安家费这个词。 李老太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什么？！还要粮食？还要钱？！” 卖孙女的一百块她已经捞不着了，现在还要她倒贴？ 想屁吃呢！门都没有！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赶走也就赶走了，竟然还要钱和粮食？ 她怎么不上天呢？！ 第412章 补偿 “李老太，你这话可不对！金莲在你们家当了十几年牛马，现在说撵走就撵走，连口粮都不给？ 两个孩子虽然是女娃，但也是你们李家的血脉。 这么小的娃，你让她们娘仨喝西北风去？给粮食给点安家费，那是天经地义！ 再者，现在可不是旧社会，妇女的地位可是提高了，都能举起半边天。 你要是不给金莲娘三补偿，那咱们可要去公社说道说道了。” 胡嫂子实在看不过眼，她又是刚上任的妇女主任，前几天刚刚去公社学习过，要保护妇女儿童的权益。 这不，刚学完，今天就用在了刀刃上。 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附和： “就是！总不能让人饿死吧？” “金莲进门十多年了，没功劳也有苦劳，给点钱也应该。” “李家今年分红那么多，拿出点来怎么了？” 李铁蛋被众人说得脸上挂不住，又怕再闹下去更难收场，扯了扯他娘的袖子，低声道： “娘，要不……就给二十块钱，再给点粮食，打发她们走算了，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苏梨：“……” 众人：“……” 这李铁蛋真不是东西，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家伙，一点亲情都不要了。 几个大婶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刚刚还认为金莲闹得有些过分，现在觉得离开也好，李铁蛋的心也太狠。 李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心里责怪儿子是个败家子。 她刚要拒绝，苏梨又开口了，只不过说出的话让李老太差点气死。 “二十块钱？李铁蛋同志，金莲嫂子在你们家任劳任怨十几年，生养了两个孩子。 现在因为你们家要娶新人、生儿子，就被这样扫地出门。 二十块钱，你觉得说得过去吗？我看，至少得一百块。” “一百块？！你咋不去抢？！” 李老太太彻底炸了，跳着脚大骂。 她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就不是个好的，从来到这里后就帮着金莲说话。 “没有！一分都没有！粮食也没有！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有本事自己找吃的去！饿死了活该！” 苏梨也不着急，你不想掏钱，我有的是办法。 她转向吴家顺，语气平静： “吴书记，您看这事……金莲嫂子母女眼下确实困难。既然李家不肯出，咱们大队总不能看着社员饿死吧？ 要不，先由大队垫付一百块钱和一些口粮给金莲嫂子应急。 这笔钱，还有粮食，就从李家下一次的分红里直接扣除。 您看这样行不行？也算是队里帮李家这个忙。” 李老太气得直哆嗦，谁让你们帮忙了？这是他们老李家的事情。 一群外人，真是多管闲事。 吴家顺早就对李家母子厌恶至极，闻言立刻点头。 “行！我看就这么办！胡嫂子，你记一下，从大队账上先支一百块钱，再称一百斤粮食给金莲。 这笔账，记在李铁蛋头上，等明年秋后分红的时候，再扣回来！” “你们……你们这是明抢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李老太太一听吴家顺真得要从她家的分红里扣钱扣粮，简直比割她的肉还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没天理了啊！大队干部合起伙来欺负老百姓了啊！我的钱啊！我的粮食啊！” 李老太太的哭声像破锣一样在院子里回荡。 周围看热闹人一脸鄙夷，这李老太，真是活该，自作自受。 李铁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紧紧地攥着。 一百块钱！再加一百斤粮食！ 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放在以前，打死他也不会答应。 可…… 他一想到于寡妇肚子里的儿子，那股邪火压过了心疼。 算了！给就给吧！大不了以后自己拼命上工，多挣工分！ 今天这跟头是栽定了，再闹下去，不仅钱粮保不住，脸面更是丢得一干二净。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我……我答应！” 吴家顺生怕他反悔，立刻让李子扬写了一张借据。 写明大队垫付金莲安家费一百元、口粮一百斤，此款项及粮食从李铁蛋下一次年终分粮和分红中扣除。 李铁蛋看着那张纸，手抖了抖，最终还是重重地按下了红手印。 事情总算有了结果。 几个平时和金莲相处不错的妇女，帮忙进屋收拾。 金莲在李家几乎没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收拾出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补丁叠补丁、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寒酸得让人心疼。 妇女主任胡嫂子看不过去，硬是顶着李老太太杀人的目光，从柜子里抢出了两床同样打着补丁、但还算厚实的旧棉被。 “金莲妹子，这个你得拿着，不然晚上咋过？” 胡嫂子不由分说塞给了金莲。 吴家顺也立刻安排，让胡嫂子的男人，也就是二小队长带几个人，去把那两间空房子尽快收拾出来，至少先把窗户糊上，把炕洞通通，能住人。 几个热心的妇女自愿帮忙，拿着扫帚、抹布跟着去了。 就这样，在一片混乱和唏嘘中，金莲一手牵着招娣和盼娣，一手抱着小包袱，身后跟着帮忙拿棉被的妇女，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李家院子，搬去了她们娘仨的“新家”。 踏进那间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屋子时，金莲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带着酸涩的轻松感。 她终于有自己的落脚地了！ 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挨打受骂！ 队里还预支给她一百块钱和一百斤粮食！ 一百块啊！她这辈子手里头从来没攥过这么多钱！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这一切，多亏了苏知青！金莲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要不是苏梨站出来，帮她说话，甚至逼着着李家拿出钱粮，她今天别说带着女儿离开，恐怕连口饭都吃不上，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苏知青也是女人，可人家有文化，有本事。 可见女人不是天生就该受欺负、没出息的！ 只要自己有手有脚，肯干，能把孩子培养好，日子一样能过起来！ 苏知青就是她们娘仨的恩人。 以后……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苏知青让干啥就干啥！ 苏梨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因为同情招娣而出手，不仅改变了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的命运，也意外地为自己在红星大队，收获了一个未来将会无比忠诚和得力的帮手。 有时候，善意的种子播下，收获的，往往远超预期。 而此刻，苏梨正在红星大队办公室里和吴家顺大眼瞪小眼。 第413章 他连“始”都没敢想过好吧？ “你说啥？你……你再说一遍？” 吴家顺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梨，脸色像走马灯似的变了好几个颜色。 苏梨刚才那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几个小炸雷，差点没把他的魂给惊出来。 苏梨斜睨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怎么？没听清？吴书记，您连公社奖励的搪瓷茶缸都舍得送给我媛媛姐了，可别告诉我您对她没那方面的心思。 您要是敢……敢学那些陈世美，始乱终弃……” 她话没说完，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意有所指的语气，比说出来更让吴家顺心惊肉跳。 吴家顺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后背的棉袄里子都感觉有点潮。 始乱终弃？老天爷作证！ 他连“始”都没敢想过好不好！哪来的“乱”和“弃”？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想着那天的事。 他评上先进个人，从公社领了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茶缸回来，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正好刘媛媛因为学校里奖学金发放的事情，带着他家那臭小子吴毅过来找他商量。 吴毅那小子看见新茶缸，拿在手里稀罕地转了好几圈，后来跟他说： “爹，刘姨在学校里连个像样的茶缸都没有，都是用碗喝水，这个送给她吧？” 他当时没多想，觉得一个茶缸而已，又是儿子开口，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他还琢磨着刘媛媛那清冷的性子，多半不会收陌生男人的东西，自己还得劝几句。 可没想到，刘媛媛当时只是抿了抿嘴唇，脸颊似乎有点泛红，低声道了句谢，竟然真的收下了！ 他当时还有点意外，想着这姑娘大概是不好意思拒绝孩子的好意，自己还特意说了两句“别客气，你是吴毅的老师，应该的”，想让她别多想。 吴毅嫌弃他做饭不好吃，总赖在苏梨家蹭饭，他过意不去，前几天得了点稀罕的糯米，想着刘媛媛厨艺好，就送了过去，算是感谢她照顾吴毅。 刘媛媛是知青，虽然性子有些冷清，但人品端正，他心里很欣赏她。 可从来没敢有那种想法呀！ 虽然自己在京都当过兵，现在是红星大队的书记，但就是泥腿子一个。 人家刘媛媛可是京都人，以后说不定还要回去。 再说自己都三十好几了，人家还是一个小姑娘呢！！ 可现在，被苏梨这么一点破…… 吴家顺心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猛地荡开了一圈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涟漪。 难道……刘媛媛当时脸红，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收礼，而是因为……送的人是他？ 难道……她对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家顺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咚咚”猛跳了两下，脸上更热了，手心都出了汗。 苏梨看着吴家顺脸上那副又窘又急、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媛媛姐就像那画里走下来的仙女，性子清清冷冷的。 因为从小的经历，有点孤高，但其实内里温热柔软，只是极度缺乏安全感，渴望一份踏实稳定的爱。 吴家顺虽然年纪比她媛媛姐大了些，可这人踏实、有责任感、心地正。 从他能独自把没有血缘关系的吴毅抚养长大，一养就是十年，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耽误了，就能看出来，这是个靠得住、能托付的男人。 刚才在李老太太家门口，苏梨可听到了旁边几个大婶的嘀咕。 她们正摩拳擦掌，要给吴家顺这个“钻石王老五”说媒呢！趁着春节走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全部安排上。 什么村里的姑娘书记看不上，那就去外村找，一定要给吴书记找个可心的人儿…… 苏梨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要是吴家顺松了口，同意了别的亲事，那她媛媛姐怎么办？ 以媛媛姐那外冷内热的性子，要是吴家顺真和别人结了婚，还不得憋屈死？ 所以，苏梨干脆心一横，把这层朦朦胧胧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至于捅破之后，这两人能不能成，有没有那个缘分走到一起，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吴家顺端起旁边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白开，把心里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去。 “苏知青，这事儿……这事儿你先别往外说，让我……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我这条件……你也知道，带着个半大小子，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也没啥积蓄，人家刘老师那么好的姑娘……” 苏梨听了，忍不住撇了撇嘴。 还考虑个啥？磨磨唧唧的！ 在她看来，也就是她媛媛姐心善人好，不嫌弃你是个带着拖油瓶的“老男人”。 换了别人，谁愿意一进门就当后妈，操持你这个家？你还挑三拣四、犹豫不决上了？ 也怪不得苏梨心里有点“双标”。 她是真把刘媛媛当亲姐姐看待，觉得自家媛媛姐就像那天上皎洁的月亮。 漂亮，有文化，人品更是没得说，还会一手好厨艺…… 这样的好姑娘，配谁不是绰绰有余？ 能看上你吴家顺，那真是你家祖坟冒了青烟，走了大运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 “咳咳咳！！苏知青，这个……这个是你县里先进个人的奖状，还有奖品。” 吴家顺像赶紧岔开话题，转身从身后的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拿过来一个卷成筒的红纸，还有一个崭新的铁皮暖水瓶和印着红双喜和白鸽图案的搪瓷脸盆。 苏梨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脸上刚才那点促狭瞬间消失，换上了纯粹而明亮的惊喜。 鲜红色的奖状，上面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奖给知识青年苏梨同志，评为一九七X年度先进生产（工作）者”，下面落款是县会的大红印章。 苏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温热的踏实感。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的第一个正式的、官方的荣誉。 接着，她又看向奖品：一个锃亮的铁皮暖水瓶，一个洁白厚实的搪瓷脸盆。 这两样东西，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实用又体面的好东西。 暖水瓶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字样，脸盆底部也印着同样的标语和简单的花纹。 苏梨心里美滋滋的。 这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创造出价值，获得尊重，也能真正帮助到身边的人。 看着苏梨捧着奖状和奖品，笑得像得了宝的孩子，吴家顺也暂时忘了刚才的尴尬，跟着笑了起来。 这丫头，是真给红星大队争气！ 也难怪刘老师…… 咳咳，打住！ 吴家顺赶紧收回又开始发散的思绪，决定先把眼前这位“功臣”送走。 自己再好好琢磨琢磨那件让他心乱如麻的“大事”…… 第414章 你外孙女出息了！ 苏梨告别吴家顺，抱着崭新的暖水瓶和搪瓷脸盆，盆子里放着卷好的奖状，直奔牛棚。 这么大的喜事，可要好好和外公还有她妈显摆显摆。 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一进牛棚那暖和的小屋，她就迫不及待地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外公！快来看！你外孙女出息啦！妈……” 那声音清晰又洪亮，脸上还带着小小的得意。 方济川：“……” 方澜：“……” 这丫头从来到西北后就变得稳重又懂事。 现在这是怎么了？ 但看到苏梨那副得意的小模样，还有桌上那两样明显是奖品的东西，两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方济川走过来，拿起那张卷着的奖状，慢慢展开。 看到上面的字和鲜红的印章，老人家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好！好啊！我外孙女……给咱家争气了！” 方澜也凑过来看，看了眼奖状，又摸了下崭新的暖水瓶和脸盆，眼圈有点红。 从小到大这就是个淘丫头，没少在大院里惹祸。 这是头一次，闺女给她这个当妈的带来了荣誉。可真是难得！！ 不过，又怕女儿骄傲，便嗔怪道： “你这孩子，得了奖是好事，看把你嘚瑟的！ 以后还要继续努力，可不能骄傲！” “知道啦，妈！” 苏梨笑嘻嘻地应着，那股子得意劲儿收都收不住。 牛棚里的其他人听到动静，也都围了过来。 陈芳拿起奖状仔细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丫头，祝贺你！这可是县级的荣誉，分量不轻啊！” 身后跟过来的沈谦端详了一眼奖状：“丫头，你沈伯伯我当年不要说是县级荣誉，就是国家级的，也拿到手软。不过，以你现在的年龄，也很不错了……” 苏梨：“……” 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 陈芳拍了他一下，这家伙，好赖话都不会说了吗？ “你沈伯伯开玩笑呢！在座的，哪个不是荣誉加身?” 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干什么！ 方澜也笑了。沈谦和陈芳都是行业里的领军人物，包括她自己，原来所得奖状也真不少。 不过，孩子孩子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沈谦看看身边跟着的小尾巴吴毅，这孩子自从跟着他学习，进步神速。 也不知道他这脑瓜子是怎么长得，那么难的数学题，他稍一点拨，这小子立马就懂。 连陈芳在一旁看着也称奇，直感叹他收了一个好徒弟。 “小毅，看见没有？以后可不要像某些人一样，要不骄不躁，踏踏实实……，认认真真……” 苏梨：“……” 苏梨撇了撇嘴，沈伯伯这是在点我呢？ 吴毅那小子小脸绷得严肃，用力点了点头：“嗯！老师！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也像苏姐姐一样，做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沈谦：“……” 好小子，我说得是这意思吗？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听反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 苏梨轻轻拍了一下吴毅得脑袋。 孺子可教也。 这小子没白瞎了她那些好吃的。 苏梨白了沈谦一眼，小眼神射出的光凉飕飕的。知道你是和我开玩笑，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吴毅，做贡献可不只有一种啊！你以后造火箭、造大炮是贡献，苏姐姐现在带着大家种好地、多打粮，让老百姓能吃饱饭，那也是顶顶重要的贡献，对不对？” 吴毅点点头。 “师傅，吃饱饭也很重要的，对不对？”说完，还朝沈谦眨了眨眼。 苏梨：“……” 这就是个人小鬼大的主儿。 沈谦连忙笑着对苏梨说道： “对对对！梨丫头说得对！各行各业，分工不同，都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你可别当真。要不是你，我现在说不定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呢！” 他这话说得真诚，还带着点小小的调侃。 苏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嘴长在你身上。 趁着众人说笑，沈谦悄悄朝苏梨使了个眼色，把她叫到旁边。 “丫头，我听你妈提了一嘴……说是咱们……快要平反了？是你刘伯伯告诉你的，这消息……当真？”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怕声音大了会惊跑这个美好的期盼。 苏梨看着他渴望又不敢相信的样子，心里一软，脸上绽开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沈伯伯，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刘伯伯亲口说的，您就踏踏实实等着，过了年，一准儿有好消息！” “好！好！好啊！！” 沈谦激动得手指都有些颤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是真在这地方待够了！ 倒不是他看不起劳动，实在是“术业有专攻”，他那双拿惯了图纸和计算尺的手，拿起锄头来是真别扭。 现在终于有盼头了！ 能回到他熟悉的领域，继续做研究，搞建设，这才是他真正发光发热的地方！ 他就说嘛，组织上终究是英明的，他这一身本事，国家怎么会舍得一直埋没在这小山沟里？ 关键时候，还得是他们这些懂技术的人顶上！ 他的目光不由飘向吴毅，这小子，天赋和心性都是极好的，是块搞科研的璞玉。 自己这段时间的教导，也让他看到了这孩子巨大的潜力。 要是……要是自己平反回去，能把这孩子也带上，带在身边好好培养，那该多好？ 不知道组织上能不能同意…… 不过，这事儿不急。 等下次有机会跟刘明槐通信，或者等自己这边确切消息下来，倒是可以把这孩子的情况提一提。 第415章 余霞的盘算 苏梨显摆完自己的奖状和奖品，高高兴兴的往家走。 离家门还有十来步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那声音又尖又亮，听着格外刺耳。 苏梨：“……” 她们这院子偏，都快挨着山脚了，平时除了吴毅那小子跑得勤，没有其他人过来。 这声音…… 苏梨脚步一顿，侧耳仔细分辨，是余霞！ 王秋兰婶子家那个刚偷了分红、闹得婆媳分家的儿媳妇！ 苏梨心里“咯噔”一下：她来干什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 媛媛姐面皮薄，性子清冷但心地软，可别让这种厚脸皮又满肚子算计的给缠上、欺负了！ 她不敢耽搁，加快脚步，急急忙忙往家走去。 院子里，刘媛媛站在屋门口，一张清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微蹙，显然是被眼前的人烦得不轻，正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刘知青，你是不知道，我娘家那大弟，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后生！模样周正，浓眉大眼，身板结实，干活更是一把好手！ 在队里年年评先进！脾气也好，知道疼人，以后保准把你当宝贝捧着……” 余霞好像没看见刘媛媛难看的脸色，依旧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说着。 她今天可是带着重要任务来的。 娘家还有两个弟弟打着光棍，以前是穷，拿不出像样彩礼。 现在好了，她从婆家“拿”了那二百块钱，虽然和婆婆闹得天翻地覆，但娘家一下子阔气了！ 虽然和婆婆撕破脸分了家，但余霞觉得值！ 以后自己说了算，也不用受婆婆管束。 自己腰杆硬了，爹娘弟妹不得更看重她？ 再说了，哪有出嫁的女儿不向着娘家的？ 爹娘养她一场多不容易！ 前几天她大弟来串门，正好碰见刘媛媛放学回家，当时眼睛就看直了。 回去后茶饭不思，非要娶这个“天仙似的”知青，把他娘磨得没办法，最后把说媒的差事塞给了她。 余霞也知道这些城里来的知青心气高，一般瞧不上乡下汉子。 可今时不同往日啊！ 她娘家现在有钱了！ 她娘发了狠话，愿意出一百块的“天价”彩礼！ 这年头，在乡下，一百块娶个媳妇，那可是能吹嘘好几年的事情！ 余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刘媛媛是漂亮有文化不假，但听说家里早就没音信了。 来红星大队这么久，也没见有家里来信或者寄东西，估计是个没依靠的孤女。 现在在队里教书，拿满工分，每月还有五块钱补助，自己能养活自己。 虽说现在彩礼给得多点，但只要把人娶进门，以后她的工资不都能贴补娘家、帮衬弟弟？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她觉得这事怎么着也得有几分希望。 至于刘媛媛愿不愿意？ 在她看来，一个无依无靠的女知青，能嫁到本地有根底、还出得起高价彩礼的人家，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还有什么好挑的？ “……刘知青，你想想，你一个人在这儿，虽说有工作，可终究是浮萍一样，没个根基。 嫁给我弟弟，那就是在这里扎下根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互相也有个照应！ 那一百块彩礼，我娘说了，过两天就能送过来！你看，怎么样？” 余霞说完，满脸希望的盼着刘媛媛答应。 刘媛媛听着余霞这番充满了算计的话，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又荒谬又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余霞。 “余霞嫂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的个人问题，不劳你和你的娘家费心了。” 这话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余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哎呀，刘知青，你先别急着说‘不’嘛！女孩子家，终身大事最重要！ 我弟弟条件真的不差，你也别眼光太高了，得看看实际情况不是？ 那一百块彩礼，别说在咱们大队，就是放到公社，也是数得着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刘媛媛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眼神锐利了几分： “余霞嫂子，我的将来，由我自己决定，至于一百块彩礼……”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余霞闪烁的眼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秋兰婶子家刚‘丢’的二百块年终分红，闹得满城风雨，连家都分了。 你现在说的一百块彩礼，就是那钱吧？用这种不清不楚的钱来提亲，太不讲究吧？” 余霞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尤其是被当面揭穿那二百块钱的丑事，更是让她又羞又恼，心虚和愤怒交织。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秀气的刘知青，言辞竟然如此犀利，把她那点见不得光的老底都翻了出来！ 恼羞成怒之下，她那股乡下泼妇的蛮横劲儿立刻涌了上来。 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刘媛媛！你少在这儿给我装清高！给你脸了是不是？我弟弟能看上你，是你祖上积德！一个没人要的知青，摆什么臭架子！ 还嫌钱不干净？有本事你别在乡下待着，回你的大城市去啊！ 我看你以后能找个什么金龟婿，别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然而，刘媛媛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非但没有被激怒，脸上的冷意反而更甚，仿佛在看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余霞被她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甚至直接赶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却又无计可施。 “你……你……” 余霞指着刘媛媛，憋得脸红脖子粗，却一句有力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见刘媛媛态度强硬，丝毫不惧她的撒泼，自己先怯了三分。 再加上那二百块钱终究是最大的短处，最终，她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丢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 “行！刘媛媛，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然后像只斗败的公鸡，气急败坏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院子，连头都没回。 第416章 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苏梨：“……” 她刚急匆匆地冲进院子，袖子都挽起来了，准备大战一场，替媛媛姐撑腰呢。 结果……这战斗结束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台词都没来得及说一句！ 看着余霞那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灰溜溜逃窜的背影，苏梨就知道，她白担心了！ 媛媛姐压根没吃亏，看样子还把对方怼得不轻。 她刚才那股紧张劲儿顿时烟消云散，差点笑出声来。 真是的，她怎么忘了，她家媛媛姐看着清冷柔弱，内里可是个有主见、有脾气、半点不肯受委屈的主儿！ 对付余霞那种人，正好！ 苏梨放松下来，笑嘻嘻地走过去： “老远就听见有人在这儿唱大戏，怎么我一来就散场了？媛媛姐，没让那泼皮占到便宜吧？” 刘媛媛看到苏梨回来，紧绷的神情也松弛下来，没好气地白了苏梨一眼。 “能占什么便宜？不过是只嗡嗡乱叫、不识趣的苍蝇，赶走就是了。你怎么回来了？奖状领到了？” 她不想多提余霞那档子糟心事。 “领到啦！县里的先进个人呢！还有暖瓶和脸盆！“ 苏梨一边说着，眼睛却仔细打量着刘媛媛的脸色，见她眼底还有一丝未散的郁气，便拉着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媛媛姐，余霞那种人，犯不着为她生气……” 刘媛媛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飘忽：“大概……是觉得我无依无靠，好拿捏吧。” 刘媛媛心里有些伤感，不就是看她家里无人撑腰，想要占她便宜吗？ 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从小到大她都记不清发生多少了次了。 别人都是有父有母的护着，她呢？ 有时想想心里都疼的慌。 知青院的知青有些家里困难的很，补贴不上，但家里还能寄封信来，嘘寒问暖。 她都来半年多了，她爸一封信都没有来过。好像都忘了她这个女儿了。 “苏梨，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家里的事吗？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六岁那年……” 刘媛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爸把他外面的女人领回了家。我妈性子烈，跟他大吵一架，然后…… 就收拾东西出国了，再也没回来。 走的时候，她把我扔给了我爸。” 苏梨的心跟着一紧。 “可我爸……眼里只有他的新妻子、带来的女儿还有刚出生的儿子。我在那个家里，像个多余的影子。 吃不饱，穿不暖，生病了也没人管。后来……” 刘媛媛的眼里闪过一丝温暖的光。 “是我师祖，我外婆家的一个亲戚，实在看不过眼，想办法把我从那个家里接了出来。 她供我吃穿，供我读书，还把祖传的厨艺一点一点教给我。 那几年，是我生命里唯一有光亮的日子。” “师祖去世后，”那点光黯淡下去，“我爸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我，把我接了回去。我以为…… 他是想弥补我，原来是我那个继母舍不得她自己的女儿下乡，就让我顶替了她的女儿，来了这里。” 刘媛媛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向苏梨，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是不是……挺没意思的？也挺……惨的？” 苏梨静静地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她一直知道刘媛媛可能有些不如意的过去，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具体和……令人心寒。 被亲生母亲抛弃，被父亲忽视利用，唯一给予温暖的师祖也离世，最后还被当成替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 “惨！真惨！”苏梨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过，你就这样答应下乡了？”苏梨问道。 那种家庭早离开早好，只是不能就这样便宜他们了。 “我把我妈临走时给我留下的一套房子要了过来。他们开始不想给我，但是我那继母的女儿天天在家哭闹不休，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了我的要求。” 苏梨：“……” 她就知道刘媛媛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啊！ 就像她，临下乡时还讹了她爸八千块钱呢！ 京都的一套房子，要是放在以后，可是值不少钱的！ 苏梨握住刘媛媛有些冰冷的双手： “媛媛姐，那都是过去了！你现在多好啊！ 有文化，人长得又美，性子也好，咱们红星大队谁不夸你？ 咱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等过几年时局变稳，媛媛姐又有厨艺，开个酒楼不是问题。 到时候回到京都，她就和媛媛姐合伙。 什么父亲继母的，让他们拍马也赶不上。 她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好，听你的。” 刘媛媛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而释然的笑容。 是啊，过去的已经过去。 在这里，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 自从来到红星大队，和苏梨住在一起，她心里真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媛媛姐，”苏梨见刘媛媛情绪还是有些低落，便岔开话题，兴致勃勃地提议： “明天咱们去县城逛逛吧！眼瞅着要过年了，咱们去置办点年货，也散散心！” 去热闹的地方走走，买点东西，就是再坏的心情也能冲淡些。 刘媛媛想了想，家里米面粮油、蔬菜肉蛋都不缺，但一些调味料和日用杂货确实需要再添置一些。 出去走走也好，总比闷在屋里想那些糟心事强。 “好，”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浅笑，“那我们明天早点去。”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收拾利落，先步行到公社，再搭上了开往县城的早班公共汽车。 车上人不少，弥漫着混杂的气味和嘈杂的乡音。 两人好不容易在中间找到两个挨着的空位坐下。 车子摇摇晃晃地启动，刚驶出公社没多远，苏梨正靠着车窗看外面光秃秃的冬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惊喜和不确定的男声： “哎？苏知青？真的是你吗？” 苏梨：“……” ？？？ 第417章 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响起来 苏梨闻声回头，只见后座靠过道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人。 头上戴着一顶厚厚的旧棉帽，脖子上围着一条灰扑扑的毛线围巾，捂得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苏梨眨了眨眼，在记忆里快速搜索了一遍： “……” 这人谁啊？好像不认识。 那男人见苏梨一脸茫然，赶紧把帽子和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面带笑容的脸。 “苏知青，是我啊！县机械厂技术科的老王，王德发！ 前阵子你们红旗公社定制的粉条机，图纸是你画的，我还去你们大队找过你，你忘了？” 苏梨脑子里“叮”的一声，想起来了！ 一百五十块钱呢！能忘了吗？ 立冬前，她看见队里的粉坊还使用漏勺制作粉条，效率太低。就设计了一种手动的粉条机。 效率一下子上来几倍！ 为此，机械厂奖励她一百五十元钱。听说，这种机器现在挺火。 周边不少大队都来订购。 “王科长！是您啊！” 苏梨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瞧我这记性，您捂得这么严实，我一下子没认出来！” “哈哈哈，天冷，挡风！”王德发笑着，把帽子围巾又整理了一下。“苏知青这是去县城？置办年货？” “是啊，王科长您这是……” “我回了趟老家，看看父母，现在往回走呢……”王德发解释道。 这人还是个孝顺的。 苏梨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她正盘算着年后办食品厂需要的一些特定机器设备，比如和面机、成型机、小型烘烤设备之类的。 这些设备现在市面上要么没有，要么不适合小规模生产，最好能找机械厂根据她的需求定制。 她原本还打算过两天专门跑一趟机械厂，找找门路呢！ 没想到，这就在车上碰上了技术科的人！ 还是打过交道、比较好说话的王科长！ 苏梨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脸上笑容更盛，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稔： “王科长，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正有个技术上的想法，想找您请教呢！关于小型食品加工机械方面的……” 王德发一听技术想法，职业习惯使然，立刻来了兴趣： “哦？食品加工机械？苏知青你又有什么新点子了？说说看！” 这苏知青可是个能人，设计的粉条机让他们机械厂赚了个盆满钵满。 省里直接下了一批订单，虽然工人的工资没有上涨，但是这个春节还是分了不少福利。 现在听说苏梨又有新的设计，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这要是研究出新的好东西，他们机械厂的福利是不是能更上一层楼？ 两人就这么隔着座位，在摇晃的车厢里低声交谈起来。 苏梨简单描述了一下她想做的饼干类型和大致生产流程，提出了几个对机器功能的基本设想。 王德发：“……” 听着苏梨条理清晰、目标明确的描述，王德发心里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 这苏知青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怎么就能冒出这么多新奇又实用的想法？ 他们县机械厂不是没接触过食品加工机械，但通常也就是做做小型磨面机、手摇的饼干模具或者简单的压面机。 核心的原料处理、混合、成型、烘烤控制乃至包装，大多还是依赖人工。 效率低，标准化程度差。 据他所知，全国也就少数几家大型国营食品厂，才有能力和外汇去引进国外的二手生产线。 数量少不说，维护保养更是老大难，机器一趴窝，全厂都得跟着抓瞎。 如果苏梨的构想能够实现，那几乎涵盖了一条小型饼干生产线。 从原料到成品包装的大部分关键环节！ 虽然规模小，但听起来……竟然不比那些传说中的进口二手货差多少！ 如果……如果他们机械厂能把这种机器搞出来…… 王德发的心脏砰砰直跳，那意义可就太重大了！ 不仅能填补县里乃至地区在这方面的空白，说不定还能成为厂里的拳头产品！ 但是……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面容姣好的姑娘，心里又忍不住打鼓。 这么一个小姑娘，真的能设计出如此复杂、需要多学科知识融合的机械设备吗？ 虽然他是技术科科长，苏梨说的那些机械原理、传动方式、温控要点，他都能听懂，可把这些综合起来，变成一套可行的设计方案…… 他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刘媛媛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睛却越来越亮。 她知道苏梨聪明，有本事。 能研究出大棚技术已经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的粉条机她也只觉得是苏梨脑子活络。 可现在，听着苏梨和一位机械厂的技术科长侃侃而谈，刘媛媛心里只剩下惊叹： 这丫头，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她不知道的？ 简直就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宝藏！ 要是苏梨知道刘媛媛此刻的想法，估计会偷笑出声。 为了“设计”出这套符合当下技术水平、又能满足生产需求的食品机械，她可是每晚都要躲进空间，跟那个傲娇又毒舌的智能助手小七进行艰苦卓绝的交流学习。 小七那家伙，仗着自己数据库里存着海量未来资料，对她这个宿主嫌弃得不行。 动不动就吐槽她逻辑混乱、基础薄弱，恨不得直接把她脑子劈开，把知识灌进去。 最后甚至不耐烦地表示：“材料弄进来，本宝宝直接给你加工组装算了！跟你解释太费能量！” 可苏梨哪敢？ 空间里的材料有限，上次为了弄那台粉条机，小七差点没把她那个小小的仓库工作间给拆了重装。 而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更希望的是，能通过这种方式，把一些超越时代但又切实可行的技术思路，一点点地、以符合逻辑的方式“传授”出去，真正推动一点技术进步。 现在，看着王科长眼中那越来越浓的兴趣，苏梨知道，自己抛出的“饵”起作用了。 这就好办！ 等春节过后，她亲自去一趟机械厂，跟王科长深入谈谈，给她制造一套食品机械，问题应该不大。 她想要的，可不是一两台单机，而是一整套适合小型食品厂的生产线！ 她心里盘算着和俞青林的合作，盘算着在京郊建立食品厂的计划。 等政策松动，这就是她在这个时代掘取“第一桶金”、站稳脚跟的重要基石！ 车子晃晃悠悠，终于抵达了县城汽车站。 直到下车，王德发还觉得意犹未尽，有很多细节想跟苏梨探讨。 “苏知青！”王德发站在车站门口，郑重地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些，非常有价值！ 春节过后，我们一定得再找个时间好好聊聊！我们机械厂，对你说的食品机械，非常感兴趣！” 苏梨笑容灿烂地点头：“没问题，王科长！春节过后，我一定去机械厂拜访您！咱们再详细说！” 两人就此别过。 苏梨拉着刘媛媛，脚步轻快地朝着县城最大的供销食品门市部走去，准备开始她们的年货采购之旅。 而王德发则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谈话。 这个苏知青，说不定真能给他们机械厂，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机遇。 第418章 刘媛媛，真的是你？ 苏梨和刘媛媛从食品供销社里挤出来时，两人手里都拎了不少东西。 主要是各种调味料和难得一见的好吃的。 苏梨最得意的是居然买到了牛肉！ 她二话不说，把傅奶奶和刘明槐给她的肉票全砸了进去，足足称了二十斤！ 沉甸甸的肉拎在手里，心里已经在盘算回去让媛媛姐大显身手，先做点香喷喷的牛肉干打打牙祭了。 她正美滋滋地琢磨着牛肉干的味道呢，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了她们前面。 “刘媛媛？真的是你？” 一个带着惊喜，又似乎有些不确定的年轻男声响起。 苏梨和刘媛媛都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去。 拦住去路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斯文。 此刻，他正看着刘媛媛，眼神里有惊讶、喜悦，还有些更复杂的情绪。 刘媛媛看清来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脸上那点因为买到好东西而浮现的暖意迅速褪去，换上了一贯的清冷。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和嫌弃。 “赵海？你怎么在这儿？” 名叫赵海的小伙子，似乎被刘媛媛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推了推眼镜，解释道： “这不快过年了嘛，我们青山大队几个知青约着一起来县城置办点年货。 没想到能碰上你！ 对了，你堂姐刘卫红也来了，就在后头……” 他话音未落，一个留着齐耳学生头、穿着蓝色列宁装的年轻姑娘就从旁边的人群里挤了过来。 “赵海！让你等等我们，你怎么自己跑前头来了？……刘媛媛？怎么是你？！” 声音有些吃惊，又带着些尖利。 苏梨心里“啧”了一声。 得，听这语气，看这神情，这位堂姐跟自家媛媛姐关系肯定不咋地，甚至可能还有过节。 果然，刘媛媛的小脸彻底冷了下来，刚才逛街的那点轻松愉悦荡然无存。 “你是……媛媛姐的堂姐？” 苏梨见刘媛媛没有开口的意思，主动问道，目光打量着这个叫刘卫红的姑娘。 “对，我是刘媛媛的堂姐，刘卫红。” 刘卫红微微扬起下巴，特意往赵海身边靠近了一步，目光毫不客气地在刘媛媛身上来回打量。 “媛媛，我听淑敏来信提过，说你插队到红旗公社的红星大队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她这话说得客套，但那语气和神情，半点没有想去看望的诚意。 估计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刘卫红心里也确实不痛快。 她早就知道二叔那个不待见的女儿被发配到这边下乡了，可她从来没打算真去找这个堂妹。 在刘家，刘媛媛就是个不受待见、被利用完就丢的棋子。 连她亲爹都不管，也就那个死了的尹老婆子多事，把她养大还供她读了高中。 一想到刘媛媛竟然能念到高中，而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刘家姑娘却只混了个初中毕业，刘卫红心里就泛酸。 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得替继母的女儿刘青霜来这穷乡下吃苦？ 活该！ 看着旁边的赵海，看向刘媛媛有些失神的眼神，刘卫红心里更是一阵暗恼。 真是个走到哪儿都招蜂引蝶的狐狸精！ 她不自觉地上前半步，几乎挡住了赵海看刘媛媛的视线。 苏梨：看来这刘卫红喜欢赵海实锤了。 赵海对刘卫红的动作有些不满，皱了下眉，转向刘卫红问道： “卫红，你妹妹也来这边下乡了？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刘卫红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闪过一丝不自然，强笑道： “这不是……一直忙着队里的事嘛，也没顾上。 再说了，青山大队和红星大队离得也不近……”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 她才不愿意赵海和刘媛媛沾边呢！以前在京都，赵海就经常往刘媛媛身边凑。 她当时只能远远的看着。 可是下乡来到青山大队，发现赵海也在这里，她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赵海可是大院子弟，父亲是一个部委的领导，要是自己攀上赵海，以后回城、工作可都不用操心了。 苏梨在一旁听得直想翻白眼。 同一个县，真想见个面，还能没机会？ 这借口找得也太不走心了。看来这位堂姐，是巴不得离刘媛媛远远的。 刘卫红心里确实怄得慌。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早知道会在这儿碰上刘媛媛，她说什么也不会撺掇知青点的同学一起来县城。 不过，她仔细打量了刘媛媛几眼，心里又找回了点平衡。 瞧她现在这身打扮，红色的棉袄，米色的围巾，虽然看着干净整齐，但也就是普通乡下姑娘的样子。 哪还有当年在京都时那种虽然清冷却难掩的好气质？ 整个人都透着股“土气”！ 该！就该让你在乡下待着！ 第419章 巧！可真巧！ 刘媛媛似乎懒得再跟他们多说，也不想看刘卫红那副故作姿态的样子。 这个堂姐小时候可没少欺负她，经常在继姐刘青霜面前说她坏话。 有时候自己吃不上饭，里面也有这个堂姐的功劳。 她对赵海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和苏梨还有东西要买，先走了。” 说完，拉着苏梨的胳膊就往旁边走去。 苏梨被拉得一个趔趄，赶紧跟上，心里的八卦之火却熊熊燃烧。 嘿！看来媛媛姐跟这个赵海，还有那个刻薄的堂姐之间，故事不少啊！ 回头得好好“审问审问”！ “刘媛媛！你等等！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赵海好不容易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哪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情急之下，他上前一步，竟伸手一把抓住了刘媛媛的胳膊！ 苏梨一看，火气“噌”就上来了。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男人当街拉扯姑娘家胳膊，这成何体统？！ 还要不要名声了？ 这可不是她前世那个开放的时代！ “赵海！你松手！” 刘媛媛脸色骤变，声音都有些发颤，用力想挣脱。 “刘媛媛，我就说几句话，就几句……” 赵海却像是没听见，反而想把她往旁边人少的地方拉。 苏梨气得小脸发青，拳头都攥紧了。 要不是顾及这是在大街上，人多眼杂，怕对刘媛媛名声不好，她真想直接给这莽撞的家伙一脚！ 她正准备上前，用自己的“巧劲”把赵海的手掰开。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快如闪电般扣住了赵海的手腕。 用力一拧一甩，就将赵海的手从刘媛媛胳膊上扯开了。 苏梨：“……” 嚯！谁啊？ “苏知青，大老远看着就像你们，这人欺负你们？” 一个带着几分少年气、又透着沉稳的男声响起。 苏梨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十七八岁、身板结实、眉眼精神的青年站在了她面前，正虎视眈眈地瞪着有些踉跄的赵海。 竟是宋大志！ 苏梨心里又是一声“嚯”！巧！可真巧！ 今天是什么日子，熟人扎堆碰面？ 赵海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又被当众甩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 他本不是孟浪之人，只是一时情急，怕刘媛媛这一走就再也见不着了，才失了分寸。 此刻见周围已经有人指指点点，投来不善的目光，更是窘迫。 “对不起，媛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赵海想解释，可看着刘媛媛气得脸色发白、眼神冰冷的样子，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苍白无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刘卫红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又气又恨。 她这个堂妹，真是个不省心的狐狸精！ 都下乡了，还能把赵海勾得魂不守舍，当街做出这种失态的事情！呸！！ 但眼下，她更在意的是赵海的名声，可不能让这事闹大。 她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打圆场道： “哎呀，都是误会！误会！赵海哥，你也是，太心急了！ 媛媛，苏知青，你们别生气。赵海哥他没有恶意，他一直把媛媛当妹妹看待的！ 以前在京都的时候，不也经常护着你嘛！” 刘媛媛：“……” 什么时候护着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苏梨听了，暗自撇了撇嘴： 护着？怕不是别有心思吧？ 这会儿知道是“误会”了？刚才怎么不拦着？ 她没理会刘卫红，冷着脸看向赵海： “赵海同志，你这是想干什么？大街上拉拉扯扯，影响多不好！” 宋大志也往前站了半步，虽然没有再动手，但那警惕和防备的姿态十分明显。 意思很清楚：再敢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赵海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 他赵海什么时候被人，还是被一个乡下小子，当街指着鼻子教训过？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真是好样的！ 这时，人群里又挤过来三四个年轻人，穿着打扮和气质明显也是知青。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棉袄、戴着棉帽的男青年急匆匆地问道： “赵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是和赵海一起从青山大队来的知青刘国庆。 “没事，” 赵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憋闷和怒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是……碰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 刘国庆顺着赵海刚才视线方向看去，也看到了刘媛媛和苏梨，先是觉得有点眼熟，随即想起来，脱口而出： “这不是……刘青霜那个妹妹吗？”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刘媛媛一听到“刘青霜”这个名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嘴唇紧紧抿着，指尖冰凉。 苏梨立刻察觉到了，她用力握住刘媛媛的手。 目光冷冷地扫过赵海和他那几个同伴，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赵海同志，你跟媛媛姐连正经同学都算不上，在这里纠缠不清，到底想干什么？ 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要是再有下次……” 她说着，目光往旁边地上扫了一眼，弯腰捡起一块大概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硬石头，握在手里。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看似轻松地五指收拢，微微一用力—— 只听“咔嚓”几声细微的脆响，那块硬邦邦的石头，竟然在她手心里碎裂开来，化作了细小的石砾和粉末，簌簌地从她指缝间落下！ 众人：“！！！” 包括赵海和他的知青同伴在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姑娘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徒手捏碎石头？！ 虽然知道她可能是在示威，但这手劲也太吓人了！ 苏梨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语气平淡，却更有威慑力：“我不是在开玩笑。” 刘媛媛看着苏梨为自己出头的样子，心里那股郁气和寒意被冲散了不少。 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带着明显疏离的笑容，那笑容清冷如霜花，却意外地晃了众人的眼。 她看向神色复杂的赵海，声音清晰地说道： “赵海，我知道你喜欢我姐姐刘青霜。你想讨好她，给她送东西，那是你们的事。但我和你真的不熟。 以后要是想找她，或者给她捎带什么东西，找我堂姐刘卫红就好。她和刘青霜关系最好。” 刘卫红听到刘媛媛把她推出来，脸色也是一变。 赵海以前经常找刘媛媛，难道真的是为了刘青霜？ 可青霜从来没跟她提过这茬啊！ 她心里惊疑不定。 赵海的脸色则是忽明忽暗，难看到了极点。 他找刘媛媛，哪里是为了刘青霜？那不过是他接近她的借口罢了！ 他和刘青霜是同学，贸然去接近刘媛媛不得找个借口嘛？ 这丫头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这么说来撇清关系，让他难堪？ 还有，刘家的下乡名额，不应该刘青霜么？ 这丫头怎么来了？！ 他看着刘媛媛冰冷疏离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摊石粉，还有虎视眈眈的宋大志，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说不清了。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对着同伴们低声说了句： “我们走。” 然后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背影透着一股狼狈和灰溜溜的意味。 刘卫红和其他几个知青面面相觑，也只好赶紧跟上。 一场突如其来的街头风波，总算暂时平息了。 第420章 梦里见过的景象？ 看着那群人灰溜溜地离开，宋大志这才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苏知青，我老远看着，还以为你们被一群生面孔围住欺负了呢，没成想……你们是熟人啊？” 苏梨一听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 熟人？谁TM跟他们是熟人？ 一进县城就撞上这么一群糟心的玩意儿，真是晦气！ 刘媛媛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她看了眼苏梨，轻声道： “这事……回头再说。” 她目光转向宋大志，带着询问。 “哦，这是宋大志，”苏梨连忙介绍，“我之前在县城认识的一个朋友。” 刘媛媛：“……” 她这妹妹，真是走到哪儿朋友交到哪儿。 下乡这才几个月，县城里都能冒出朋友来。 宋大志听到苏梨亲口说他是“朋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也露出高兴的笑容。 他想起正事，连忙说： “苏知青，我早就想去找你了！你上次借给我的那十五块钱，我都攒出来了！ 就是……钱没带在身上，放在家里了。 要不……你们跟我回家坐坐？正好把钱给你，也看看我爷爷，他老念叨你呢！” 苏梨有些惊讶。 上次在县城遇到宋大志，知道他靠着给煤站拉煤，一车才挣五分钱辛苦钱。 这才多久，就把十五块攒出来了？ 他自己和爷爷还得吃饭呢！ 看出苏梨眼中的疑惑，宋大志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解释道 ：“那个……苏知青，光靠拉煤确实不够。我……我还找了条别的路子。 晚上……晚上出去倒腾点小东西卖卖，也能挣几个。” 他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显。 苏梨：“……” 你就直说晚上去黑市倒腾不就完了？ 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刘媛媛在一旁听着，也是心头一跳，忍不住看了宋大志一眼。 这才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就敢晚上跑黑市？ 再扭头看看身边这位，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家里的油啊粮啊，说是正常渠道来的，谁信？ 得，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胆子大的人，认识的朋友胆子也不小。 “行啊，”苏梨爽快地答应了。 “正好去看看宋爷爷，他身体还好吧？” 她对那位宋老爷子印象很好。 虽然因为历史原因处境有些落魄，但老爷子身上有种历经沧桑后的睿智和慈祥。 当年没有跟着儿子出国，而是选择留在国内寻找失散多年的孙女，这份坚持和情义，就让苏梨打心眼里敬重。 至于什么成分问题，在苏梨看来，过几年政策一变，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了。 “好好！爷爷身体硬朗着呢，就是老念叨你。”宋大志高兴地连连点头，“走，我带你们去！” 于是，苏梨和刘媛媛便跟着宋大志，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离开了刚才那令人不快的街口，朝着宋大志家在柳树胡同的小院走去。 胡同口那棵老柳树如同一位沧桑的巨人，在冬日的寒风中静默伫立。 刘媛媛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棵柳树，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捕捉到的迷惘和恍惚。 这地方……她从来没来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棵老柳树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仿佛在梦里，或者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见过类似的景象。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轻轻一荡便消失了。 她摇了摇头，将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困惑甩开，只当是自己今天情绪起伏，又走了陌生地方，有些胡思乱想了。 “前面就到了，那就是我家。” 宋大志指着胡同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说道。 苏梨也注意到了刘媛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关切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问：“媛媛姐，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刘媛媛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就是觉得这胡同……挺安静的。走吧。” 宋大志上前推开那扇有些斑驳的旧木门，冲着屋里高兴地喊了一嗓子：“爷爷！快出来看看，谁来啦！”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位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出来，正是宋家老爷子。 苏梨定睛看去，心里不由得暗暗点头。 比起上一次见面时那个脸色蜡黄的病弱老人，眼前的宋老爷子简直判若两人。 老人依旧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袄棉裤，身形有些佝偻，但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哪里还有之前那副缠绵病榻、了无生气的模样。 “宋爷爷！”苏梨笑着迎上前，“您看起来气色真好！身体大好了吧？” 宋老爷子看着苏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皱纹都舒展开来。 “托你的福，苏知青！这身子骨啊，一天比一天硬朗！现在都能在院里溜达几圈了！ 快，快进屋，外头冷！” 第421章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三人跟着宋老爷子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单，家具都很旧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也摆得整齐。 屋子中间生着个小炉子，火不算旺，但足够驱散冬日的寒意，温度正适宜。 苏梨心里暗暗点头：看来宋大志这小子，最近确实混得不错，至少能让屋里暖和，爷孙俩不至于挨冻。 虽然上次来给他们留下了玉米面和小米，但是只凭那几斤粮食，怕是抗不过几天。 宋老爷子招呼苏梨和刘媛媛在屋里那张唯一的、还算完好的方桌旁坐下。 他目光落在刘媛媛身上，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位姑娘是……” 宋老爷子问道。 “这是和我一起从京都下乡的，刘媛媛，我姐姐。”苏梨笑着介绍。 宋老爷子听了，又盯着刘媛媛看了两眼，神情有些恍惚。 像……眉眼间有点像他那个跟着儿子出国的儿媳妇年轻时的样子。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你母亲……贵姓啊？” 刘媛媛愣了愣，虽然不明白这位初次见面的老人为何问这个，但还是礼貌地回答： “宋爷爷，我母亲姓白。” “是……亲生的母亲吗？”宋老爷子似乎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刘媛媛虽然觉得这问题有些突兀，但见老人眼神恳切，还是如实答道： “是亲生的。听家里人说，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伤了身体，医生说……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父亲或许也不会在外面找女人，母亲也不会一气之下远走他乡。 宋老爷子听了，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之光黯淡下去。 也是，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一个京都来的女知青，怎么可能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孙女呢？ 只是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 这时，宋大志端着两碗热水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苏知青，刘知青，家里没茶叶，只能让你们喝白开水了。” “没事儿，我们平时在家也是喝白水，解渴就行。” 苏梨接过碗，毫不介意。 这年头，吃饱饭都不容易，谁还讲究喝茶？ 宋大志见她们不嫌弃，更高兴了，转身又从屋里端出一个小盘子，里面放着几块颜色有些发暗的桃酥。 “苏知青，刘知青，尝尝这个！这是我从黑市买来的点心，给你们尝尝！” 这点心可不便宜，在黑市要一块二一斤，不要票。 他攒了点钱后，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斤给爷爷补身子。 其实他知道奶粉更养人，可那价钱，他现在实在负担不起。 苏梨心里好笑：这小子，倒是对她挺实诚，连“黑市”的底儿都兜出来了。 也不怕她怀着坏心思去举报？ 她拿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口。 味道嘛，比供销社卖的那种硬邦邦的桃酥要稍微酥脆香甜一些，但也谈不上多惊艳。 反正，肯定比不上她媛媛姐做的鸡蛋糕。 不过……一个念头忽然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把剩下半块桃酥递给刘媛媛，眼睛亮晶晶地问：“媛媛姐，你尝尝这味道……能做得比这更好吃吗？” 刘媛媛被问得一愣，眨了眨眼，还是接过来尝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下，然后很肯定地点点头： “能做。而且，我能做得比这个更好吃。” 她对自己的厨艺，尤其是糕点手艺，有着绝对的自信，说这话时眼睛也亮了起来。 苏梨看着她那自信的小模样，心里乐了：就知道！ 一旁的宋大志有点懵，怎么这两位姐姐对他好不容易买来的高级点心评头论足起来了？还说要做得更好吃？ 宋老爷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隐约猜到点什么，但没吭声。 苏梨转向宋大志，笑眯眯地问：“大志，跟姐姐说实话，你现在在黑市，主要倒腾些什么东西？” 宋大志脸红了红，但还是老实交代： “有些郊区住得偏的人家，来煤站买煤，嫌路远，别的拉煤师傅不愿意送。 我接这些活，送煤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们几乎家家都养鸡。 我就用比收购站稍高一点的价钱，把鸡蛋收过来，再拿到黑市去卖。一个鸡蛋，能挣一分钱左右。”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别的拉煤工觉得他傻，净接远活，其实他心里美着呢！ 苏梨听了，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一天就算能卖一百个鸡蛋，也才挣一块钱。 非常辛苦，赚得确实不多。 她全然忘了王大妮在棉纺厂当临时工，一个月也才十二块钱工资呢！ 她又看向刘媛媛，兴致勃勃地问：“媛媛姐，要不……咱们也做点糕点，自己试着卖卖看？” 刘媛媛：“……” 她就知道！这丫头总能想出些“胆大包天”的主意，还总不忘拉上她。 “安全吗？”刘媛媛最关心这个。 “肯定没有百分之百安全，”苏梨实话实说，“不过现在的情况，确实比前两年松了不少。” 宋大志也插话道：“刘知青，你不知道吧？现在县城的黑市，和以前可不一样了。 听说管事的老大是京都来的，虽然也是私下买卖，但规矩挺多，不许强买强卖，也没人敢乱来。 就连公安局那边，有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百姓光靠那点定量，家里人口多的根本不够吃，不从黑市买点补充，日子怎么过？” 苏梨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心里暗笑：这小子，门儿清啊！ 刘媛媛咬了咬嘴唇，想起自己那干瘪的钱包，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苏梨：“……” 哎，她其实就想给刘媛媛找个能发挥所长、又能挣点钱的路子，她自己倒不缺这点钱。 刘媛媛下乡时，她那不靠谱的爹只给了十块钱，连该有的下乡补贴都被后妈扣下了。 虽然年底分了点红，但估计她手里连二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这姑娘自尊心又强，直接给她钱，她肯定不会要。 不如让她凭自己的手艺挣钱，心里踏实，腰杆也硬。 第422章 路子太野了吧？ 一听苏梨和刘媛媛真打算做糕点来卖，宋大志和宋爷爷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要是能成，可是一条比倒腾鸡蛋更稳妥、来钱也更多的路子！ “做糕点的话，鸡蛋我想办法去收，应该没有问题。但是……白糖是个大问题！这东西金贵，黑市上都不多见，就算有，价钱也高得吓人。” 宋大志有点忐忑。 白糖是糕点甜味的关键，没有或者用不起好糖，味道就会差一大截。 “白糖的事你别管，我有门路。你下次去黑市的时候，想法子找一下一个叫韩小武的，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 告诉他我需要一些白糖，让他帮忙想办法弄点，价钱好商量。我过两天去取。” 刘媛媛：“……” 这丫头……怎么连黑市里具体管事的人都认识？路子也太野了吧！她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能耐？ 苏梨要是知道刘媛媛此刻的想法，估计会得意地嘿嘿直乐。 她不光认识韩小武，还认识京都黑市里的老大俞青林呢！想到俞青林，苏梨心思又转到了食品厂计划上。 不知道俞青林那边筹划得怎么样了？ 要是搁在现代，一个电话或者一条信息就能问清楚，现在只能干等着，真有点急人。 白糖……对了，白糖！ 苏梨忽然想起空间里的甜菜。 那是她在秘密山谷里面发现的。 随后便交给了小七，让他尝试培育甜菜新品种。 也不知道那傲娇的小家伙搞定了没有。 等来年开春，一定要想办法说服吴家顺，在队里或者附近开垦些荒地，试种甜菜！ 如果成功了，不仅能解决部分白糖来源，说不定还能办个小糖厂！那可又是一条财路！ “那……面粉呢？” 宋大志又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自己做点心和自家吃可不一样，那是要成批做的，需要大量的面粉。 苏梨拍拍自己的胸脯，语气轻松又笃定。 “面粉你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我保证供应充足，品质也好。” 她空间里的小麦，在管家小七的打理下，早就堆积如山了。 有时候苏梨都替小七“累得慌”，幸亏它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要是个真人，估计早就累趴下罢工了。 不过，看着空间里那些沉甸甸的麦穗，虽然收获时心里美滋滋，但一想到要大量拿出来，还得想办法过明路。 得想个稳妥又不引人注目的法子才行。 有了大致的方向和分工，三人立刻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商量起具体的计划来。 宋大志最是积极，他搓着手，眼睛放光： “苏知青，刘知青，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可是好时候！家家户户都想买点好的、稀罕的零嘴儿点心过年待客，或者走亲戚送礼。 咱们要是现在能做出一批来，肯定好卖！” 苏梨连声赞同： “大志说得对。咱们可以先少做点，试试水，看看市场反应，也摸摸路子。” “做糕点需要时间，也需要准备。鸡蛋、白糖、面粉，这些原料备齐需要几天。然后还要试做，确定配方和工艺，保证味道稳定。 真正开始批量做，恐怕得腊月二十五往后了。不过，那时候正是大家集中采买年货的时候，也能卖个三五天。” 刘媛媛眼睛亮晶晶的。 “对！”宋大志接过话头，“黑市那边年前也特别热闹，好多人都想淘换点平时买不到的好东西。咱们的糕点要是味道好，肯定抢手！” 那咱们就定个目标：腊月二十三，小年之前，做出第一批成品。数量不用太多，先看看好不好卖，价格能不能被接受。 刘媛媛也点头：“等原料齐了，我先在家里试着做几炉，确定好配方和火候。“ 宋老爷子一直笑眯眯地听着，见三个孩子商量的热火朝天，心里也异常高兴。 但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安全问题也不能大意。 大志，你卖的时候机灵点，别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咱们刚开始，宁可少卖点，也要稳当。 你媛媛姐这边做糕点，也尽量别让太多人知道，就说自己做了点年货。” “明白！”宋大志和刘媛媛都郑重地点头。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苏梨和刘媛媛便起身告辞。 冬日的阳光淡淡地洒在略显空旷的小院里。 刘媛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院子里缓缓扫过。 青砖铺成的地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角落里堆着些整齐的柴火和杂物，一株光秃秃的老石榴树伸展着枝桠，挨着墙根…… 她的视线停留在一处半坍塌的、似乎原本是月亮门或者隔断墙的残垣上。 那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恍惚感再次袭上心头。 这院子……这布局……还有那残存的墙基轮廓，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细想又毫无头绪。 宋大志见刘媛媛打量得仔细，以为她是觉得院子太破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 “刘知青，这院子……原来是我们家后头的杂院，堆放东西用的。 前头临街的大宅子，还有旁边几个院子，早些年……都被收上去了。 现在就剩下这处偏院留给我们爷俩住。地方是小了点，也旧，不过就我们两个人，收拾收拾，也够住了。” 他语气里没有多少怨怼，更多的是坦然和一丝对现状的接受。 刘媛媛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院子收拾得很干净。我只是……觉得这院子看着挺……挺规整的。”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只能含糊地带过。 苏梨也看了看院子，心里明白宋家祖上大概也是有些家底的，只是如今时移世易。 她拍了拍宋大志的肩膀： “地方不在大小，住得舒心，家人平安就好。大志，好好干，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苏知青，你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 宋大志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告别了宋家祖孙，苏梨和刘媛媛提着年货，离开了柳树胡同。 走在回去的路上，刘媛媛还是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那胡同口的老柳树和深处隐约可见的院落轮廓。 心里总是感觉闷闷的。 第423章 他做梦都能笑醒 目送着苏梨和刘媛媛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宋老爷子还站在院门口，眼神有些恍惚： “大志啊……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位刘知青……眉眼间，有点像你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光是长相，连那走路的姿态都有几分像……” 宋大志：“……” 他爸妈离家出国的时候，他才两岁，对母亲的容貌早就没有任何记忆了。 家里原本墙上相框里还有一张父母的黑白合影，可惜早几年第一次被抄家时，就被那些人扯下来，扔进火堆里烧了。 自那以后，他连凭着照片回忆的念想都没了。 现在听爷爷这么一说，他努力回想，脑子里却只有一片空白。 难道……妈妈真的长得像刘知青那样清秀温婉吗？ 想到这里，宋大志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咧开嘴笑了笑： “要是真像刘知青那样，也挺好。刘知青看着就让人感觉……挺亲切的。” 这话是真心的，虽然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刘媛媛身上那种清冷却不冷漠的气质，让他觉得很舒服。 不过，他很快又清醒过来，怕爷爷是思念心切，又犯了以前的老毛病。 前些年，爷爷身体还好点时，只要听说哪里有个年龄相仿、可能是他失散孙女的女孩。 不管消息靠不靠谱，都会想方设法去打听，结果每次都失望而归。 宋大志连忙提醒道：“爷爷，您可别又胡思乱想了。 刘知青刚才自己说了，她亲妈姓白，是京都人。跟咱家……对不上的。” 宋大志何尝不想有个兄弟姐妹？ 家里就他和爷爷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孤单又冷清。 要是真能有个像苏知青那样聪明能干，或者像刘知青这样沉静温和的姐姐，他做梦都能笑醒。 可希望归希望，现实归现实。 他不想让爷爷再因为空欢喜而难过。 宋老爷子听了孙子的话，眼神暗了暗。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孙子的胳膊： “爷爷知道……就是看着像，忍不住说说。走吧，进屋，外头冷。” 先不说宋大志准备晚上去找韩小武，苏梨和刘媛媛也带着置办的年货回了家。 两人刚放下东西，就看见吴家顺脚步匆忙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苏知青，刘老师，你们上哪儿去了？这一上午都没见着人！” 他嗓门洪亮，带着点退伍军人的爽利劲儿，只是在视线触及刘媛媛时，话音不自觉地缓了半分，脸上也透出些微红，神情间流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笑。 昨夜他辗转难眠，苏梨那番话反复在脑海中盘旋。 刘媛媛当真对他有意？ 其实，他也早就将这姑娘放在了心上。 可自己年纪大她不少，腿脚又落下旧伤，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真切。 这么大的事，总得问过刘媛媛的心意。 倘若她真的愿意，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况且，如今吴毅也渐渐大了。 十年前，他因伤退伍。 临走那天，在医院门口，有人把这孩子塞到他怀里。 他连夜抱着孩子上了火车，一路回到家。 对外只说这是自己亲生的，孩子的娘生他时难产没了。 村里人朴实，倒也没人怀疑。 这些年来，怕后娘对孩子不好，他一直没动过成家的念头。 一门心思就想把老首长的这点骨血抚养成人。 老首长不在了，安营长也失踪了，不论多难，他得把这孩子好好带大。 好在孩子争气，先前有刘媛媛耐心教导，如今又跟着沈谦教授学习，将来总会有个好前程。 如今，他对得起老首长的嘱托，也对得起好兄弟安林了。 今早他还特意问了吴毅的意思，问他能不能给他找个后妈？ 那小子说得斩钉截铁：找后妈行，但必须是刘老师，换别人他不认。 吴家顺当时气得没笑出来。 哪儿有这种儿子？连讨个继母都得他来挑拣。 “吴书记，是有急事吗？” 苏梨见他脚步匆匆，神色急切，心里不由得一沉。 莫不是大棚出了什么问题？ 不应该啊，胡嫂子和吴西峰领着人干得顺顺当当，她昨天才去看过，一切井井有条。 吴家顺摆摆手：“大棚没事，都好着呢。是这么回事，苏知青，明天省里组织了一个参观团，要到咱们红星大队学习考察，主要就是看大棚。 你看……能不能由你出面接待一下，给讲讲？” 苏梨闻言，皱了皱眉：“吴书记，往后到咱们村参观学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手头还有好些事情要做。 这接待讲解的工作，是不是可以培养个专门的人来做？” 吴家顺一愣：“咱们大队除了你，还有谁能担这事？” 苏梨：“……” 我就是能做也不会全部的工作全包了呀。不活了吗？ 苏梨抬眼笑道：“我倒真有个人选推荐，保准能把这事办好。” “谁？你快说。” 吴家顺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有些急切。 这次参观团规格不低，公社周书记还特意让人递了话，必须重视。 “知青院的李冬青，李队长啊。”苏梨语气肯定。 “别的先不说，他思想觉悟高，口才更是没得挑。把这任务交给他，他准能完成得漂漂亮亮。往后类似的接待，都可以交给他负责。” 她可没忘记，下乡第二天清早，李冬青领着全体知青在院子里高声背诵语录的情景。 眼下有这样一个在上级面前露脸、展现能力的机会，他绝不会推辞。 这不仅是他参与农村建设的实绩，将来若有回城的机会，这份经历也是极有分量的履历。 吴家顺低头思量了一会儿。 李冬青这人，能力确实不错。 这个冬天，他组织知青给村民扫盲，办得有声有色，村里不少人都夸。 虽然跟苏梨比是差着一截，可像苏梨这样的，能有几个？ 他点点头：“成，那就让他试试。” 说完，吴家顺便转身要往知青院去。 刚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住了，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刘媛媛身上，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刘老师，”他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语气也放缓了。 “今晚……你方便吗？我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 刘媛媛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怔了一瞬，才点了点头： “好。吃过晚饭，我去大队部找你。” 吴家顺应了一声，这才匆匆走了。 苏梨在一旁瞧着，嘴角轻轻弯了弯。 这是……把自己昨天的话听进去了，想明白了？ 第424章 我不认识你，你走开…… 下午，苏梨找来吴西峰，两人在院子里靠墙的空地上砌起一个长方形的砖胚鏊炉。 这新奇的玩意儿引得正在棚里干活的几个妇女都围了过来。 “苏知青，你这是弄啥呢？”胡嫂子最是好奇，凑近了问道。 苏梨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这不快过年了嘛，我想着让媛媛姐做点自家的点心。” “点心？” 几个女人一听，眼睛都亮了，啧啧声里满是羡慕。 虽说年底队里分了红，可谁家舍得真用那么多白面、费那么多油去做点心吃？ 那是多金贵的东西啊。 还是苏知青有福气，这话虽没人说出口，却明明白白写在几个人的脸上。 人家找的那位，可是部队里的团长，听说每月工资高，待遇也好。 上次婆家来提亲，可是拉了一车的好东西呢！ 没让村里有闺女的人家羡慕死。 炉子渐渐砌出了模样，青灰色的砖胚围成一圈，留出添柴的口子。 苏梨没多解释，只仔细地跟吴西峰比划着炉膛的高低和深浅。 刘媛媛围着成形的鏊炉转了两圈，眼里满是惊讶：“苏梨，你怎么连这个都会做？” 苏梨眨了眨眼：“以前在书里瞧见过做法。等过两天炉子烘干了，咱们就能用它烤点心啦。” 她总不能说，这是从小七那里得来的、融合了古今设计改良的图纸吧。 刘媛媛高兴地点点头：“这炉子看着比我师祖在京都用的那个还趁手呢。” 苏梨笑了笑，没接话。 那当然，小七提供的设计，在通风和受热均匀上做了不少改良。只可惜村里还没通电，否则直接弄个电烤箱，不知要省事多少。 “西峰，吴爷爷这些天身体还好吧？”苏梨一边检查炉膛，一边问道。 “爷爷身子骨还行，就是天太冷，家里不让出来。”吴西峰老实答道。 吴老爷子早年打过鬼子，身上带着伤，如今七十多了，在村里很受敬重。 苏梨隔三差五就让吴西峰从大棚捎些新鲜蔬菜回去，给老爷子添个口味。 对此，队里也没人说闲话，谁让人家是战斗英雄呢！ “西峰，你年岁也不小啦，你妈还没给你张罗媳妇？”胡嫂子在一旁笑着搭腔，眼神闪烁。 她早就看中了吴家。 家境殷实，父母通情达理，还有个受人敬重的爷爷。 和书记吴家顺同宗同族，在村里是顶好的人家。 她娘家侄女和吴西峰年纪相当，这心思她动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吴西峰脸一红，眼睛不自觉地朝大棚方向瞟了一眼，嘴上却道：“没……我还小呢，不急！” 苏梨瞧见他这小动作，心下不由一动。 嘴上说着不急，眼神往大棚飘什么？难不成……棚里还有他惦记的人？ 别说，棚里还真有一个人没出来——王小娟。 这姑娘自从听苏梨建议吴家顺，给吴毅找个有文化的后妈，就对苏梨有了意见，凡是苏梨在的场合，她能避则避。 今天大棚里的女人们都出来看热闹，唯独她没露面。 苏梨暗暗琢磨：吴西峰这是喜欢王小娟？ 再一细想，她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王小娟的父母可是托她哥哥王大军，向吴家顺提过亲的。这事虽然没张扬，但苏梨是知道的。 苏梨抬头望了望天，只觉得这关系绕得让人头晕。 又想起晚上吴家顺约了刘媛媛见面…… 晚饭后，刘媛媛收拾停当，对苏梨说了一声，便出了门，朝着大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苏梨本想跟着去，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两人头一回私下碰面，自己若跟了去，岂不是成了个明晃晃的大灯笼？ 再一想，在这村里，刘媛媛是受人尊敬的老师，吴家顺又是大队书记，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便由她去了。 冬日夜色来得早，天已黑透。 村路上没什么人影，只有零星几户窗子里透出昏黄的光。 刘媛媛裹紧了围巾，脚步加快了些。 大队办公室在村子正中央，得经过打谷场。场院空旷，黑黢黢的。 边上一座座草垛在夜色里显出模糊的轮廓。 四下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冻硬的土地上沙沙作响。 走着走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毛，总觉得身后仿佛多了一道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猛地停下回头，身后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许是自己多心了。 刘媛媛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经过一个高大草垛的阴影时，旁边忽然闪出一个人影，直直挡在了路前。 “刘知青……” 那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刘媛媛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颤，连退了两步，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才勉强看清来人的脸。 站在面前的青年生得倒算周正，只是眼神飘忽，嘴角挂着一抹过于熟络的笑，透着一股子油滑气。 刘媛媛蹙起眉，这人她确实不认识，看着就不像红星大队的社员。 她在这里已经多半年，村里的人早就已经认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警觉：“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是余守望，余霞的弟弟。” 那青年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语气有些亲昵： “我姐……没跟你提过咱俩的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刘媛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火气直冲上来。 她总算明白了，那天余霞临走时撂下的那句没头没尾的狠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余守望是吧？我不认识你，你走开……” 第425章 余守望的心思 刘媛媛强自镇定，脚下却向后挪了半步 她语气坚决，可夜色掩盖不住她声音里的颤抖。 余守望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了些： “刘知青，别这么见外。我姐都跟我说了，你是文化人，在这儿吃苦了。 自从前些天我第一次见到你，我这心里再也放不下别人了。 这些天我干啥都没有心思，就想着能早点过来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我是真心实意稀罕你，想对你好，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刘媛媛：“……” 这都TM的什么事？整个一神经病！ 刘媛媛看了眼远处的灯火，心里静了下神。 不用怕，要是这家伙胆敢用强，自己大声喊就是了。 想必这人也真不敢干什么，顶多就是骚扰一下。 想到这里，刘媛媛沉着脸低声说道： “于同志，昨天你姐到家里来提亲，我已经和她说的明明白白。男女授受不亲，请你离我远点儿。” 余守望心里生气，她姐昨天下午就回家了。 说刘媛媛不知好歹，没有同意和他的婚事。 她娘劝他，要不还是本乡本土的找个吧？虽然没有文化，但能吃苦，过日子也贴心。 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泄气。 可是刘媛媛凭什么看不上他？ 原来的知青于婷，花朵一般的人物，现在不还是嫁给了李二剩那个二癞子？ 现在李二剩见到他们这群狐朋狗友就吹嘘，他婆娘不仅长得好，细皮嫩肉的，炕上的功夫更是…… 啧啧！ 他可比李二剩那个浑人强多了。 刘媛媛有什么看不起自己的？ 他想起她姐余霞嘴里絮叨的话： “你以为于婷是真心想嫁给李二剩？别听他吹牛……要不是于婷掉落山沟里，趁机让他占了便宜。他能娶到于知青天仙一样的人？” 余霞嘴里唠唠叨叨，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八卦全倒了个干干净净。 李二剩那个家伙，自己嘴里没有个把门的，自己的那点烂事在村里有心人的套问下，早就说出来了。 名声？那家伙就不知道那两字怎么写。 余守望一听，来了兴趣。 是呀，李二剩能行，他怎么就不可以？ 自己要是和刘媛媛扯上关系，毁了她的名声，到时候她想嫁也得嫁，不想嫁也得嫁。 “姐，要不，你给我想个办法？” …… 于是，今天晚上他就堵在了这里。 “于知青，我是真心的！我真的稀罕你，想对你好，想让你过上好日子。而且，我家里可是备足了诚意，彩礼——这个数。” 他神秘兮兮的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只要你点头，这些钱都是你的。而且不瞒你说……”他又凑近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炫耀： “家里拿钱给我买了个工作，已经打点的差不多了，年后就会有消息，那可是吃商品粮的铁饭碗。 你要是跟了我，就能到县城当体体面面的工人太太，这好事哪里找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刘媛媛的神色，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或羡慕。 在她看来，没有哪个女知青能拒绝这样一步登天的诱惑。 刘媛媛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冷的要命。 “余同志，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姐姐‘拿’回去的那些钱，你花用的时候，不觉得扎手吗？我可是听说，秋兰婶子为这钱，气到现在还下不了炕呢！” 余守望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语气也变得变得冷厉起来： “胡说八道！那钱是我姐堂堂正正应得的一份，怎么叫偷？ 别忘了，那里面本就有我姐和姐夫挣的！” 他想起那老婆子死活非要追回那二百块钱，竟还闹到了公社找公安。 最后他母亲放话：钱要还，就让余霞和王大林离婚。 姐夫王大林害怕离婚，给他妈下了跪。那老婆子没辙，只好咬着牙说钱不要了，但必须分家。 分家？他们全家求之不得！ 姐夫王大林就是一个窝囊废，分了家，姐姐掌权，以后他们两口子挣的，还不是任由娘家贴补？ 更别说红星大队今年分红翻了几番，往后要是年年如此，那可是一棵摇钱树！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眼前这刘知青娶到手。 他把周围几个大队的知青都瞧了个遍，就数这刘媛媛模样最拔尖，比李二剩娶的那个于婷强了不知多少。 何况她还是小学老师，工作体面，拿满工分还有补贴。 娶这样一个媳妇回家，该多有面子！ 想到这里，余守望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了刘媛媛的胳膊，眼神里透出一股的别样的神采。 “刘媛媛，我姐早就在村里把话放出去了，说你跟我好上了！ 你现在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嘴里喷着热气，不由分说就要将她往暗处拽。 “走，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好好说道说道！” “你放手！你这个流氓！！” 刘媛媛又惊又怒，奋力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可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一个红了眼的男人？ “救命——！” 她刚呼救出声，便被余守望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口鼻，声音闷在掌心里，只剩破碎的呜咽。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余守望啐了一口，脸上戾气横生。 他环视这黑灯瞎火、空旷无人的场院，一个恶毒的念头猛地窜起——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这女人再清高、再不愿意，为了名声也得认！ 心一横，他手臂如同铁箍般勒紧刘媛媛的腰身，连拖带拽，狠狠地将她往旁边的草垛后面扯去。 第426章 这种媳妇，早就该收拾了…… 刘媛媛脸色惨白，心里不知道有多么绝望。 就在刘媛媛几乎被拖入阴影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场院那头急忙跑过来！ “畜生！放开她！” 还没等余守望反应过来，一记猛烈的侧踢已狠狠踹在他的肋下。 “啊——” 余守望痛嚎一声，钳制的手顿时松脱，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瞬间攥住了刘媛媛冰凉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向身后，严严实实地护住。 是吴家顺！ 吴家顺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额角青筋直跳。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看清了刘媛媛惨白的脸、凌乱的头发和惊魂未定的眼神。 再扫向地上蜷缩的余守望，一股暴怒混合着后怕的火焰“轰”地冲上头顶，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你找死！” 吴家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话音未落，人已像头被激怒的豹子扑了上去。 他根本没给余守望爬起来的机会，铁钳般的拳头雨点般砸了下去！ “啊——！别打了！救命啊！” 余守望起初还想挣扎叫嚣，很快就被揍得只剩下凄厉的哭喊和求饶。 那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得老远。 场院附近的人家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惊动，陆续亮起了灯。 几户人家的门“吱呀”打开，有人探出头来张望，更有几个男人披着棉袄，攥着手电筒，循着声响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赶了过来。 几道交错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草垛旁的这一角。 平日里沉稳可靠的吴书记，此刻竟像头发怒的狮子，将一个男人死死按在泥地上，一拳一拳地往身上砸。 而他身后，刘媛媛正站在那里，脸色惨白，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吴书记！这是咋回事？！” “这……这不是余霞娘家那个兄弟吗？” 赶来的社员看清地上那人的脸，先是惊愕，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都涌起了压不住的愤怒。 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眼前这情形，任谁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刘媛媛可是队里正正经经考上的老师，有文化，有本事。 平日里对村里娃娃也尽心，虽然性子安静些，可谁家有事求上门，她能帮都帮，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姑娘。 如今竟被这么个外来的混账欺负到头上？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刻围了上去。 刘媛媛看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赶来，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一松，腿都有些发软。 可看到吴家顺仍发怒地对着余守望拳脚相加，她又不禁提起了心。真怕这人盛怒之下，失手将那烂人打出个好歹来。 “书记，书记！先消消气！” “为这种人不值当，交给我们！” 几个男人好说歹说，总算将眼睛赤红的吴家顺从余守望身上拉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余守望脸上。 只见他鼻子淌着血，嘴角也破了，半边脸肿得老高，在明亮的光线下，模样着实凄惨。 他蜷缩在地上直哼哼，嘴里竟还不停地嘟囔着： “吴家顺……别以为你是书记，我、我就怕了你……我明天就去公社告你！大队书记殴打社员，我看你这书记还干不干得成！”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转了转，又瞥向刘媛媛： “再说……再说我和刘知青，那是正经处对象！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你凭啥打我……” “啥？！！”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刘媛媛，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刘老师这样有文化、有模样、品行端正的姑娘，会看上地上这个流里流气、满嘴胡绉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 刘媛媛气得浑身直哆嗦，刚要开口驳斥，一个尖利的女声就从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媛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昨天去你家提亲，你可是亲口答应了的！怎么今天就让吴书记把我弟弟给打了？” 来人正是余霞。 她跑得气喘吁吁，深一脚浅一脚地挤进人群，要多慌乱有多慌乱。 她一眼瞧见地上鼻青脸肿的弟弟，心头一紧，要是大弟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老娘非得活剥了她不可！ 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盆脏水死死扣在刘媛媛头上，把她和自己弟弟绑在一起，看她还能怎么办！ 刘媛媛：“……” 她简直要被这颠倒黑白的一家子气笑了。 这算什么？ 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 怒极之下，刘媛媛反倒冷静下来。 不等余霞扑过去查看余守望的伤势，她已经从吴家顺身后一步踏出来，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余霞脸上！ “余霞，”刘媛媛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地上。 “你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刘媛媛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答应了你家的‘提亲’？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在这说梦话？” 众人：“！！！” 平日里温声细语、待人礼貌的刘老师，竟然动手打人了！这一巴掌，打得干脆利落。 可见是被逼到了何等份上。 该！活该！！ 这余霞仗着有几分姿色拿住了王大林，嫁到王家却一心扒拉娘家，刚分红的二百块钱都敢偷摸送回去，把她婆婆气得现在还躺在炕上！ 这种媳妇，早就该收拾了！ 余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愣了两秒，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也顾不上查看弟弟的伤势，张牙舞爪地就朝刘媛媛扑了过来！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敢打我？！我撕了你！”她尖声叫骂。 “要不是我大弟稀罕你，谁家会要你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贱蹄子！ 我告诉你，你现在跟我弟弟的事全村都知道了，我看以后还有哪个男人敢要你！ 你就等着烂在家里吧！” 吴家顺早就护在了刘媛媛身侧，此刻见余霞扑来，眼神一厉，正要上前阻拦。 旁边忽然传过来一道清凌凌的声音： “余霞，我怎么不知道你到我家提亲？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想把媛媛姐和你这不成器的弟弟捆在一起，白白得到一个知青媳妇？” 苏梨从后面走过来，脚步有些急。 金莲嫂子找到她家，告诉她刘媛媛出事了，吓得她差点没坐在地上。 急急忙忙就往打谷场这边赶来。 要是刘媛媛出点什么事情，那余家也别想好。 心里又生起一股懊恼，原本想着人家刘媛媛和吴家顺第一次单独见面，自己就不要瞎掺和了，却不想到还是出事了。 众人见苏梨来了，都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眼余霞姐弟。 苏知青来了，这姐弟两可有的受了。 第427章 真够毒恶毒的 苏梨急匆匆来到打谷场，第一眼就看向刘媛媛。 见她虽然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但身上的棉袄围巾都还整齐，并没有被撕扯坏的痕迹。 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去大半。 还好，没让那混账得逞。 心里的怒火却“噌”的一下涌上心头， 这个混账东西，怎么敢的？ 余霞一眼看到苏梨，心里立刻“咯噔”一下，先前的张狂不由矮了三分。 这苏知青可不是好惹的，心思透亮，嘴巴厉害，在村里说话也有分量。 可现在这情况，她决不能退。 要是弟弟因为作风问题，被送去公社，那可就全完了！ 想到这里，余霞把心一横，抢先尖声叫道： “苏知青，你来得正好！快给评评理！这刘媛媛跟我弟弟处对象，两人闹点别扭，吴书记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往死里打，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梨连眼风都没多给她一个，径直走到刘媛媛身边，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 刘媛媛向她摇了摇头。 苏梨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余霞： “处对象？余霞，你这话说得新鲜。既然是正儿八经处对象，用得着黑灯瞎火的在打谷场这偏僻地方堵人？我看是有其他的目的吧。” “你……你胡说！” 余霞被戳中要害，脸涨得通红，只能强词夺理： “他们年轻人，找个僻静地方说话怎么了？ 吴家顺他看见了什么？他那就是嫉妒！ 对，他肯定也对刘媛媛有意思，看我弟弟在这儿才故意下狠手！” 吴家顺被余霞气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指着余霞：“你——你这个泼妇，真是胡搅蛮缠。” 围观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余家姐弟，还真不要脸，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刘老师每天学校教书呢，和余守望都不是一个村的人，哪里会认识？” “老余家的两个儿子，在本地都找不到媳妇，更不用说知青了。刘老师有文化，长得有俊，还会看中这个赖货？” 余霞心里懊恼的要命。 她老余家怎么了？ 她两个弟弟哪个不是长得体体面面，是村里的俊俏后生？怎么就不能娶个知青？ 胡家嫂子在人群后面冷冷一笑： “可别说，老余家的几个孩子都长得体面。要不然……你也不会靠上王大林。 可是呀……这找婆家可不能只看脸。心性人品才最重要。 要不是找到你这样的儿媳妇，秋兰嫂子也不会到现在还躺在炕上。” 余霞：“……”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老婆子下不了炕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二百块钱里面可是有她和王大林的一半。 她男人是粉坊的组长，日日都是满工分。 就凭她婆婆和那个病秧子的公公，能挣到那么多钱吗？ 她知道村里的人背后都骂她，那有怎么样？ 她娘家村里分红没有那么多钱，全家辛辛苦苦一年，只分了不到三十块。 她两个弟弟，都到了娶亲的年纪。没有钱，在这山沟里连个老婆都娶不到。 那是自己的兄弟，自己过好了帮助娘家理所应该。 别人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她不在乎。 这是这些日子。她男人也和她冷了脸，连话都不说几句。 今天晚上，明明听说了她大弟在这里挨了打，却连来都不肯来，想想她心里就恼得慌。 苏梨冷笑一声，不再跟余霞废话，几步走到还瘫在地上的余守望跟前。 余守望见她过来，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余守望，”苏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你自己说，你刚才想对媛媛姐做什么？” 余守望偷眼看了看他姐，又看看周围怒目而视的村民和脸色铁青的吴家顺，支支吾吾： “我……我就是想跟刘知青说说话……” “说话？” 苏梨猛地抬脚，看似随意，却快准狠地踢在他刚才被吴家顺踹到的肋下。 “啊——！” 余守望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痛得整个人蜷成了虾米。 “说说话要找这么个僻静地方？你倒是存的好心……” 苏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阴森森的要多冷有多冷。 “你当在场这么多叔伯婶子眼睛都是瞎的？你当红星大队是你撒野的地方？” 余霞见她弟弟挨打，心疼得想扑上来，却被旁边两个婶子死死拉住了。 苏梨转过头，目光如钉子般扎在余霞脸上： “余霞，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昨天到我家提亲，媛媛姐有没有亲口答应？ 你想好了再说，今天这事，不说清楚，绝对没完。 你弟弟这行为，送去公社，少说也是个流氓罪，你掂量掂量！” 余守望在地上呻吟，周围全是鄙夷愤怒的目光，弟弟的前途甚至性命都捏在人家手里…… 余霞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她知道，再嘴硬下去，只会更惨。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哇”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拍着地面： “没有……没有提亲！是我瞎说的！是我看刘知青条件好，模样俊，又有工作，想把她骗……不，是说给我弟弟…… 我就想着，先把名声给她坏了，她一个姑娘家，没了名声，不就只能跟我弟弟了嘛…… 我没想到这死小子他敢用强啊！我可没让他用强啊！” 苏梨：“……” 众人：“……” 她这一哭诉，把余家的盘算全抖搂了出来。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骂声四起。 “呸！真够毒的！” “一家子什么玩意儿！” “就该把他们抓起来！” 吴家顺听着余霞的话，心里的火气一阵阵往上冒，可看着刘媛媛苍白的脸，他硬是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先把这件事处理好，不要给刘媛媛坏了名声。 刘媛媛一个姑娘家，清清白白的，经不起那些闲言碎语。 就算她是受害人，可人言可畏，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虽然现在不少人知道了这件事，但还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他定了定神，在人群里找到匆匆赶来的民兵队长吴西峰，朝他招了招手。 “西峰，你带两个可靠的人，先把余守望弄到大队部旁边那间空仓房里去，扣起来，看紧了。 别声张，也别让不相干的人凑近。具体怎么处置，等我过去再说。” 吴西峰点了点头，立刻叫上两个人，把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余守望架起来带走了。 余霞一看弟弟被带走，急了，想扑上来拦着： “吴书记，吴书记！您行行好，他知道错了……刘知青，你说句话……” 第428章 明天让胡家嫂子来提亲 吴家顺一步挡在她前面，没让她靠近刘媛媛，看着她，脸色很沉： “余霞，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你要还想你弟弟好过点，现在就回家去，闭上嘴。 再闹，我马上让人把他送公社，按流氓罪办。你自己看着办。” 这话戳到了余霞的痛处。 她张了张嘴，看着吴家顺没有一点转圜余地的脸色，再看看周围人厌恶的眼神，到底没敢再闹，狠狠瞪了一眼，低着头匆匆走了。 她还得回娘家一趟，对她老娘说一声，让家里想想办法。 吴家顺见余霞走了，稳了稳心神，转过身对还没散去的村民说道： “行了，没啥大事了，都回吧，天冷，别冻着。大家放心，大队会处理妥当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带着平日里少有的严厉： “还有，这事儿关系到刘老师的名声。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刘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咱们都清楚。 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要是我听见谁在背后瞎传、乱嚼舌根……”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在场的多是本分庄稼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应和： “书记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刘知青是咱村的好老师，我们心里有数！” “就是，谁要乱说，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一直站在刘媛媛身边的苏梨，轻声“嘿嘿”笑了两声，嘴角弯了弯，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声音也清清冷冷的： “各位叔伯婶子明白就好。开春正是咱们大干一场的时候，我这儿又琢磨出几个能让大伙儿多挣工分、多分红的法子。” 众人一听，都竖起了耳朵。 苏知青又想出了挣钱的法子？ 苏知青就是厉害，不愧是有文化的人。 随即高兴的小声议论起来。 这可是他们红星大队的大事，正等着苏梨继续说下去，哪知道苏梨话锋一转： “不过呢，这新项目上马，用人也得挑挑拣拣。要是谁家里的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在外头胡咧咧，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到时候，这项目小组，可就进不去了。” 众人：“……”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人群顿时静了一瞬。 不少人脸上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苏知青这本事是真大，可这张嘴，也是真不饶人！ 这分明是怕他们回去后家里人闲扯，提前敲打警钟呢！ 可转念一想，蔬菜组的那些成员，今年年底可比旁人多分了好几十块钱，看得人眼热心跳。 要是明年村里真再上什么新项目，自家因为婆娘或娃多了一句嘴就被排除在外…… 那可不行！到手的实惠，比什么都实在！ 立刻就有脑子转得快的人反应过来，连忙表态： “苏知青，您把心放肚子里！咱们庄稼人实在，道理都懂！啥话能说，啥话烂在肚子里，不用您多嘱咐！” “就是就是，谁家要是有那不懂事的，不用您说，我们自己就先收拾了！” 苏梨听了，没再说话，只是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 村东头那棵大槐树下，可是全村默认的“八卦集散中心”，多少家长里短、是是非非都是从那儿传开的。 她可太知道村里有些婆娘八卦的威力了。 村里好几次家庭大战，都是从那里引起来的。 就是她，有时也到那里听几句乐子，当作茶余饭后的乐子了。 可是这八卦要是烧到了自家人身上，那是绝对不行的。 光靠几句保证，哪够？ 还得用看得见的利益，把这“保证”焊死了才行。 她这番话，比吴家顺的警告更直接，也更有效。 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大多数人自然会知道该怎么管住自家人的嘴。 等人群慢慢散开，场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几个。 吴家顺这才看向刘媛媛，先前那股压着的情绪又泛了上来。 他想说点啥，话到嘴边又觉得笨拙，最后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没散净的怒火，更有实实在在的后怕和担忧。 他今晚约刘媛媛，本就是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问问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特意选在大队部，也是想着公家的地方，万一被人瞧见，也能说是谈工作，不至于坏了她的名声。 他想得很周全，却独独没算到，从知青点到场院这段路会出岔子。 要是自己没因为不放心，提前出门想去迎一迎……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不行，这种事绝不能有第二回。 明天就得跟吴西峰说，晚上得安排人巡逻，尤其是这些僻静地方。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风大，回家吧。”苏梨拉了拉还有些发愣的刘媛媛。 “嗯，好。”刘媛媛低声应着，迈开步子。 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带着厚茧和暖意，不由分说地、牢牢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送你们回去。”吴家顺的声音有点哑，紧紧的攥着她的手。 刘媛媛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来。这只手粗糙，却格外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梨在旁边瞧着，默默扭开了脸。 行吧，经过这一遭，倒算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一路无话，直到把两人送到苏梨家门口。 吴家顺停下脚步，看着刘媛媛，夜色里看不清他全部表情，但声音很认真： “我……我明天，让胡家嫂子来提亲，你看行吗？”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笨拙，却透着十二分的郑重。 刘媛媛抬起头看他，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第429章 不长点记性，不知道疼 她是真的愿意。 吴家顺是个农村男人，年纪比她大不少，还有个孩子，这些她都清楚。 可他就是能让她觉得踏实，觉得安心。他沉稳，可靠，有担当。 喜欢就是喜欢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复杂的理由，就是觉得，跟这个人过日子，心里踏实。 吴家顺听到那声“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下，仿佛直到此刻，那颗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了实处。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快进去吧，外面冷。” 看着刘媛媛和苏梨转身进屋，才急匆匆的朝大队部走去。 回到家，关上门，屋里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苏梨先拉着刘媛媛在炕沿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真没事吧？有没有吓着？”苏梨问道。 眼里是实实在在的担心。 刘媛媛摇摇头，捧着苏梨递过来的热水杯，指尖慢慢回温。 “当时是吓了一跳，”她声音平稳了些，“现在好多了。幸亏……幸亏他来得及时。” 苏梨这才稍微放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媛媛姐，今晚这事……你想怎么处理？要是把余守望送去公社，这事情怕会闹大。” 把余守望送去公社，让他罪有应得，可是纸毕竟包不住火。 刘媛媛以后可是要在这里生活的。 刘媛媛沉默一会儿，平静地说道： “虽然我从小就遭受冷眼，小时候巷子里街坊就指指点点，说我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可是谁不想要个好名声。 今天晚上姓余的那坏家伙也被你和吴……书记揍得不轻，算是罪有应得了。” 苏梨：“……” 那不行，刘媛媛心肠好，愿意放过余霞姐弟，可不代表她也会放过。 这一次，非得让余家脱层皮不可。 又想起吴家顺，这人也不会让刘媛媛吃亏。 “媛媛姐，你决定和吴书记在一起，我替你高兴。吴书记是个可靠的人。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刘媛媛的眼睛，“要是以后，政策变了，有机会回城，甚至……能考大学了，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刘媛媛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生，底子好，将来放开高考，她可以有更好的出路。 她一直也没忘记以后想和刘媛媛开个酒店的事情呢！ 刘媛媛捧着温暖的杯子，睫毛垂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神很坚定，没有半点犹疑：“我不后悔。” “苏梨，我认准他这个人了。回城也好，考大学也好，那是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可我知道，跟他在一块儿，我心里踏实。这就够了。” 苏梨：“……“ 这就是个缺爱的姑娘啊！ 原生家庭没能给足温暖，才让她如此渴望并珍惜一份稳定的安全感。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和选择，只要她自己觉得值，旁人没什么好说的。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苏梨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许多： “再说了，谁规定结了婚就不能考大学了？ 要是真有那一天，你该考照样考，吴书记肯定支持你。 到时候，你就是咱红星大队第一个大学生媳妇，多风光！” 刘媛媛被她这话逗得抿嘴笑了一下，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未来的路还长，但至少今晚，她握住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决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梨家那扇木门就被拍得“啪啪”作响。 苏梨皱了皱眉，披上棉袄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余霞，还有一个干瘦的老头和一个满脸褶子、眼神却透着一股泼辣劲儿的老太太，一看就是余霞的父母。 余霞半边脸有些肿，头发也乱糟糟的，耷拉着脑袋，不敢正眼看人，显然是挨了收拾。 门一开，老太太瞧见刚起身的刘媛媛，“哎哟”一声，竟直接推开挡在前面的苏梨，“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屋里的泥地上！ “刘老师！刘老师啊！您行行好，高抬贵手吧！” 老太太嗓门又尖又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我家那个混账小子，他是猪油蒙了心！ 他是……他是太爱慕您是个有文化的人，这才昏了头，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去瞟刘媛媛和苏梨的脸色。 “刘知青，只求您发发慈悲，放他一马。那混账东西，现在还关在仓房里呢，一夜没回家，冻也冻坏了，吓也吓傻了…… 刘老师，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这老婆子，行吗？” 刘媛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有些无措，抿着唇没说话。 苏梨走到老太太面前，没伸手扶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老太太，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们把人怎么着了似的。您儿子那是自己做了错事，差点毁了别人一辈子，关他一夜，那是轻的。” “好好！苏知青。我们知错了，只要苏知青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子， 我们赔！只要能让守望出来，我们砸锅卖铁也赔！” 苏梨：“……” 好吧，你们不是愿意赔钱么？那就让你们花钱买个教训吧。 苏梨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清晰地说：“三百块。” “啥？！”老太太差点从地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三……三百？！这……” 她下意识就想喊“抢钱”，可对上苏梨毫无波动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儿子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要是出不来，送去公社…… 三百块虽然像割她的肉，可真要进去了，花多少钱也未必捞得出来。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几变，胸口剧烈起伏，哑着嗓子，万分不情愿地说了句：“……成。” 苏梨略微缓和了下神色：“立个字据，写清楚是自愿赔偿刘媛媛同志的精神损失和名誉损失。然后，你们可以去仓房领人。不过……” 她语气转冷，“人领回去，管好了。要是再敢来红星大队生事，或者在外头乱说一个字，就不是三百块钱能了结的了。” 老太太连连点头，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绢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厚厚票子，她数钱的手都在抖，像是每递出去一张，心就被剜掉一块。 最终，三百块钱，连同余老头按了手印的简单字据，交到了苏梨手里。 老太太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被余霞和她老头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去领她那不成器的儿子。 苏梨关上门，将那一沓带着油腻的票子递给刘媛媛： “拿着，这是你该得的。不长点记性，他们不知道疼。” 第430章 胡家嫂子提亲 余家悄无声息地接走了儿子，红星大队的清晨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接下来的两天，村里果然风平浪静，关于那晚场院事件的闲言碎语，一丝一毫都没有流传开来。 苏梨偶尔出门，遇到相熟的婶子大娘，对方也只会关切地问一句“刘老师没事吧？” 眼神里多是同情和了然，绝口不提其他。 苏梨知道，自己那晚关于“项目小组”的敲打，确实起到了作用。 在看得见的集体利益和家庭实惠面前，村民们自发地形成了监督和约束，将那点可能滋生的流言扼杀在了摇篮里。 这是一种朴素的智慧，也是一种现实的选择。 就在余家人离开的当天下午，阳光正好，胡家嫂子就提着用红纸细心包裹的两包槽子糕和一瓶麦乳精，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脚步轻快地走进了苏梨家门。 她是受吴家顺郑重委托，前来正式提亲的“全福人”。 胡嫂子嘴巧，会说话。 她没在刘媛媛面前多提那晚的糟心事，只是拉着刘媛媛的手，细细地夸： “刘老师，吴书记那人，咱们村里人都知道，那是顶顶可靠的！早年当兵是条好汉，回来当书记，心里装着咱全村老小。 他重情义，有担当，家里虽说有个孩子，可小毅那孩子多懂事啊，还是沈教授的学生，往后肯定有出息！ 吴书记说了，他就是心疼你，想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家里大事小情都跟你商量，绝不让你受委屈……” 她又把刘媛媛夸了一通：“你这丫头模样俊，有文化，心肠好，教娃娃们又有耐心！ 你跟吴书记啊，那是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了！这婚事要是成了，咱们村可是添了一桩大喜事！” 刘媛媛安静地听着，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没有扭捏，在胡嫂子期待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没有繁文缛节，但这份郑重和托付，彼此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消息像春风一样，迅速吹遍了红星大队的每个角落。 大多数社员是真心实意地高兴。 吴家顺在村里威望高，为人正直，刘媛媛有文化又本分，两人结合，在许多人看来是桩良缘。 “吴书记总算要成家了，刘老师也有了依靠，好事！” “小毅那孩子有福气，能有刘老师这样的后妈教导。” “往后咱们村小学更稳当了。“ 也有暗地里失落的。 几个对刘媛媛存过朦胧好感的年轻后生，得知消息后，难免怅然若失。 但也自知条件无法与吴家顺相比，只能把这点心思悄悄按下。 几个有心想要给吴家顺做媒的婶子也歇了心思。 刘知青年轻漂亮又有文化，他们的侄女、外甥女哪里比得过啊！ 村里也有个别眼界高、或者与吴家顺不那么对付的人家，私下里会冒出几句酸话： “知青到底还是落到咱们农村了。” “书记嘛，近水楼台……” “年纪差那么多，还有个拖油瓶……” 但这些话，也只限于自家炕头，最多和家里的人嘀咕两句，绝不敢传到外面。 一来是吴家顺的威望摆在那里，二来也怕被苏梨那句“项目小组进不去”给敲打到。 两日后，天气晴好。 刘媛媛在苏梨的指导下，开始尝试使用那个新砌好的鏊炉。 苏梨从城里带回来的精细白面、白糖、鸡蛋，还有一罐金贵的香油，都派上了用场。 刘媛媛做事细致，和面、调配、掌握火候，从容不迫，好像不知道做过多少遍。 第一炉点心出炉了。 是简单的鸡蛋糕，形状不算特别规整，表面带着烘烤后自然的焦黄色泽，热气腾腾。 刘媛媛用筷子小心夹出一块，吹了吹，递给苏梨尝。 苏梨掰开一点，里面组织绵密，气孔均匀，尝了一口，甜度适中，鸡蛋味浓郁，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成功了，媛媛姐！味道很好！”苏梨真心夸赞。 厨艺是真的需要天赋呀！ 刘媛媛这么好的手艺以后说啥也不能浪费了！！ 等过些年，那个酒楼非办起来不可。 腊月二十五晚上，宋大志背上了两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里面是刘媛媛头天晚上烤好的鸡蛋糕，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县城西边那片僻静的巷子。 找了个不显眼的墙角，解开一个帆布包，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鸡蛋糕。 他没吆喝，但那股鸡蛋和甜油的香味自己就飘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有人顺着味儿过来了。 “这鸡蛋糕看着不赖，咋卖？” “给我称一斤。” “还有吗？我也要点。” 问价、称重、收钱，宋大志话不多，手脚利索。 这点心用料实在，模样也好，买的人都很满意。不到中午，一包就卖完了。 有人没买着，还直问明天还来不来。 宋大志心里有了底，很快把另一包也卖了。 第二天，借了一辆自行车，顶着寒风来到了红星大队。 “苏姐，刘知青。咱们的点心好卖，不少人问明天还有没有，还想问问有没有别的花样。” 刘媛媛听了很高兴。 她本来只想试试看，没想到真能卖钱，还这么受欢迎。 她劲头更足了，拉着苏梨一起琢磨点心谱，想着再做点别的。 接下来几天，刘媛媛大部分时间都在炉子边忙活。 鸡蛋糕越做越顺手，她又试着做了桃酥和牛舌饼。 每做出一样新的，都先让苏梨和宋大志尝尝，都说好，宋大志才拿到县城黑市。 据宋大志回来说，简直卖疯了。 尤其是桃酥和牛舌饼，因为味道特别，比鸡蛋糕还抢手。 他经常是刚把包打开，等着的人就围上来了，你半斤我一斤，一会儿就卖光。 价钱也比一开始高了点，但过年都想吃点好的，大家都舍得。 第431章 年夜饭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三十上午。 苏梨正在和吴毅贴春联，宋大志骑着自行车从城里喜气洋洋的赶了过来。 苏梨挑了挑眉，这几天刘媛媛烤了大概有五百斤点心，看这家伙的样子，这是全卖了出去。 宋大志拿出了给苏梨带来的鞭炮。 苏梨：“……” 这玩意儿她早就不玩了好吗？ 吴毅高兴的接了过去，急吼吼地找他的那些小伙伴玩去了。 “这是全卖完了？”苏梨问道。 刘媛媛做的点心用料足，但价格相对的也较高。她本来还担心年前要是卖不完，年后接着卖，反正现在的季节也不容易坏掉。 宋大志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里面是一叠叠理好的钱，毛票、块票都有。 “苏姐姐，刘知青，这是这些天卖点心的钱。”宋大志说道。 “本钱扣掉了，剩下的，都在这儿。” 苏梨和刘媛媛一起把钱清点清楚。算下来，赚了有三百多块。 按之前说好的，三个人平分，每人拿了一百多。 当那一百多块钱放到刘媛媛手里时，她有点发愣。 厚厚的一沓，各种面额，沉甸甸的。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自己手里有这么多钱。 在京都刘家，刘父工资很高，但零花钱是继姐刘青霜才有的，每个月五块，雷打不动。 刘青霜用那钱买头绳，买本子，请同学吃东西。 刘媛媛小时候也羡慕过，难过过，后来慢慢就不想了，知道那和自己没关系。 在那个家里，她好像总是隔着一层。 现在，手里这钱不一样。 这是她和面、调馅、守着炉子烤出来的。 是苏梨给她指了路，宋大志一趟趟跑出来的。是实实在在，她自己挣来的。 刘媛媛明白，苏梨自己不缺钱。 她是想让自己手里能有点钱，以后日子能过得松快些。 刘媛媛这二十多年，得到的温暖不多。 母亲早就抛下她走了，父亲看不上她，继母磋磨她。 她像棵墙角的草，自己默默长着。先是遇到了师祖，又遇到了苏梨。 宋大志把自己分得的钱仔细收好，临走前，又从他那百宝箱似的帆布包里掏出两个用旧报纸包得方正正的小包，递给苏梨和刘媛媛。 “苏姐姐，刘知青，快过年了，没啥好东西。这是我在黑市那边踅摸来的一点糖，你们甜甜嘴。” 他咧嘴笑了笑，带着点不好意思。 苏梨接过来，隔着报纸一捏，心里就有数了。 这硬块块、一颗颗的形状，还有那隐约透出的甜腻奶香，除了大白兔奶糖还能是啥？ 这可是稀罕货，供销社里都紧俏，不用说黑市上肯定不便宜。 苏梨也没推辞，笑着收下，转头对刘媛媛说道： “媛媛姐，把咱们前儿晾好的牛肉干给大志装上一包，带回去让送爷爷尝尝。” 刘媛媛应了一声，连忙去屋里，从吊在房梁的竹篮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她用苏梨从县里买来的牛肉，加上花椒、大料慢慢烘干做的牛肉干，嚼着特别香，费了不少工夫。 刘媛媛把油纸包递给宋大志： “是我自己做的，味道可能比不上买的，但用料实在，你带回去给宋爷爷尝尝鲜。” 刘媛媛这话说的特别实在。虽然和宋爷爷只见了一面，但她就觉得和宋老爷子特别有眼缘。 宋大志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来闻了闻，随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刘知青您手艺真好！那我可不客气了。 今晚过年，正好让爷爷下酒。谢谢苏姐，谢谢刘老师！” 他高高兴兴地把牛肉干放进了帆布包里，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又说了两句过年吉祥话，这才蹬上自行车，赶回城里。 自行车是借的，还得赶回去还给人家呢！ 苏梨和刘媛媛把自家小院收拾利索，锁好门，提着几个装满东西的篮子，朝村外牛棚的方向走去。 牛棚那几间低矮却收拾的干净的土坯房里，方济川和沈谦教授早早就在等着了。 “可算来了！就等你这大厨了！”沈谦搓着手，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也难怪他期待。 两天前，傅景南开着吉普车，愣是拉来满满一车年货。 米面油粮、鸡鸭鱼肉、糖果糕点、甚至还有几条罕见的冻带鱼和几瓶好酒。 简直是把自己能想到的、能弄到的好东西搜罗了个遍。 就为这，沈谦当时还拍着傅景南的肩膀打趣： “小傅啊，你这是要把供销社搬空，还是想把部队后勤处搬来？我们这儿几个人，可吃不完哦！” 臊得傅景南那古铜色的脸膛都透出红来，挠着头直笑。 有这么多硬货打底，加上刘媛媛的手艺，还有吴家顺下午特意从大棚摘来的顶花带刺的黄瓜、红艳艳的西红柿、翠生生的青菜。 今年的年夜饭，想不丰盛都难。 果然，刘媛媛一到，喝口水的工夫都没耽搁，系上围裙就进了隔壁间。 方澜和陈芳打下手，洗菜、切肉、烧火。 苏梨也不甘落后，把和面剁馅的任务包了过来。大年三十，没有饺子哪还是过年? 灶火旺旺地烧着，铁锅里的油“滋啦”作响，各种食材下锅的声响、翻炒的动静、诱人的香气，交织成最动人的年节交响。 沈谦和郝爷爷坐在外间，听着里面的热闹，闻着越来越浓的香味，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多少年没有这样热闹了。 去年春节还是在农场里过的，那凄凉的景象不提也罢。 今年虽然也是在牛棚里，但是红星大队的牛棚，自从苏梨到来后，完全换了一个样子。 天色快黑的时候，吴家顺领着吴毅也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瓶米酒。吴毅一进门，就被那满桌子层层叠叠的菜惊得“哇”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一张旧方桌被擦得锃亮，上面摆满了今晚的年夜大餐：红烧鲤鱼、酱香肘子、栗子烧鸡、蒜薹炒腊肉、清炒小油菜，西红柿鸡蛋… 中间还摆着一大盘刘媛媛下午现炸的萝卜丸子和小酥肉。 旁边是圆鼓鼓的像元宝一样的饺子。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小碟洗净的、水灵灵的生黄瓜和西红柿，算是难得的水果。 “我的老天爷……” 吴毅咽了口唾沫，简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 “爸，这……这比咱家过年丰盛多了！” 他家去年年夜饭，他爸买了一斤肉包了两盘饺子。就这，都把他美得好几晚上没睡着觉。 可是和今晚上的年夜饭比比，还是不想了，想想就是一把心酸泪啊！ 众人笑着落座。 吴毅迫不及待夹起一块酥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也不舍得吐，嚼得满嘴流油，话都说不利索。 “白天……白天狗蛋还跟我显摆，说他家年夜饭四个菜，还有红烧肉，美得他鼻涕泡都出来了…… 他要是看到咱这一桌子，还不得馋得蹲门口哭啊！” 满屋子人都被他这童言童语逗得哈哈大笑。 可不是么，今年队里分红多，家家户户是能割上两斤肉。 可像这样鸡鸭鱼肉齐全、蔬菜水灵、摆满一桌的阵仗，在整个红星大队恐怕也是独一份。 第432章 包打听的吴毅 年夜饭热热闹闹地吃着，吴毅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分享他从小伙伴那儿听来的最新消息。 “就是招娣家，可怜啊——” 他拖长了调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金莲婶子连肉都没割，听说今晚就给招娣和盼娣做两碗面条，放点青菜就算过年了。” 苏梨抬头看了眼吴毅，心里好笑，这小子除了学习上心，对“吃”的研究怕是排第二，连跟小伙伴玩都不忘打听谁家吃什么。 “金莲嫂子不是预支了一百块钱分红吗？” 苏梨问道，她记得这事。 刘媛媛轻轻瞥了苏梨一眼，温声道： “手里有钱，也不能马上大手大脚花呀。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苏梨：“……” 是了，她总容易拿后世的观念想问题。 这年头，就算突然有了钱，过日子也是精打细算，细水长流。 “老李家那边……没来找麻烦？” 苏梨有些惊讶。 依着李老太太那雁过拔毛的性子，平白账上多背了一百块钱的债，能善罢甘休？ 吴毅啃着鸡翅膀，含糊不清地说：“老太太顾不上啦！她大儿子李金柱正闹分家呢！” 苏梨心里“呵”了一声。 可不是嘛，金莲嫂子这个最能干、最好拿捏的“长工”走了，老大李金柱在李家占不到便宜，自然要另起炉灶。 “还有呢……” 吴毅看看苏梨，又看看刘媛媛，发现两人都竖着耳朵听，来了劲头。 他知道这两位都喜欢听这些村里事，于是把他从小伙伴那儿听来的“一手消息”全倒了出来。 “隔壁村的于寡妇，不是住进李家了嘛？刚进门两天，就跟老太太吵起来了！ 说是老太太把家里的鸡蛋都偷偷塞给大孙子李有福了，她连个蛋皮都没见着，正闹呢！” 苏梨：“……” 这信息量有点大。 桌上其他人也是一愣，随即都有些失笑。 沈谦更是直接笑出了声，指着吴毅对郝爷爷说： “您瞧瞧，我这学生，除了学习认真，打听这些家长里短也这么在行！” 郝爷爷也笑：“孩子嘛，耳朵灵。” 苏梨笑着看了眼沈谦，心想，沈伯伯自己就是个风趣爱说笑的性子，现在收了这么个“包打听”徒弟，师徒俩凑一块，以后可更有趣了。 沈谦夹了根油亮亮的鸡腿放到吴毅碗里，眼里满是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的宠溺： “梨丫头别看我，这孩子就这性子，真不是随我。”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吴毅美滋滋地啃着鸡腿，看看给自己夹菜的刘媛媛，又看看旁边满脸通红的爸爸，眼珠一转： “刘姨，你快点给我当后妈吧！嫁到我家来，我是不是就能天天吃上这么好的菜了？” “噗——” 正在喝汤的郝爷爷一个没忍住，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吴家顺更是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助攻”惊得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把儿子拎出去。 刘媛媛更是臊得满脸通红，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头埋得低低的，连脖子都染上了红晕。 桌上瞬间安静，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笑声。 沈谦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吴家顺： “家顺啊家顺，你看看你，终身大事还得儿子替你着急！” “小毅这孩子，实在！知道跟着刘老师有口福！”方澜笑着打岔。 苏梨笑得肩膀直抖，揶揄的目光在那窘迫不已的“准新人”身上来回打转。 笑闹过后，气氛反而更加轻松温馨。 方济川端起面前的酒杯，笑眯眯地开了口： “我看啊，小毅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媛媛这么好的姑娘，家顺你得赶紧娶回家。开春天暖和了，正是办事的好时候！ 咱们这儿，也该好好热闹热闹了。” 吴家顺这会儿也缓过劲来，借着几分酒意，鼓起勇气看向刘媛媛。 刘媛媛脸上的红晕未退，却抬起眼，目光盈盈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好！” 吴家顺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稳稳落地，声音都洪亮了不少，他也端起酒杯。 “开春就办！到时候，请各位长辈，请苏知青、郝研究员一定来喝杯喜酒！” “一定来！” “恭喜恭喜！”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满满的祝福都融在了酒里。 吴毅啃完了鸡腿，又吃了不少菜，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刘媛媛见他吃饱了，拿来一个干净的盘子，夹了满满一盘金黄酥脆的小酥肉，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旁边，递给吴毅。 “小毅，跑个腿，把这个给招娣送去。大过年的，让她和盼娣也吃点好的。” 刘媛媛温声说。 招娣是她最喜欢的学生之一，懂事又刻苦，这大年夜，她心里一直惦记着。 “好嘞！保证送到！” 吴毅响亮地应了一声，接过盘子，像一阵小旋风似的，眨眼就跑出了门。 屋里，欢声笑语继续流淌。 新的一年，似乎已经能望见那越来越近的好光景。 第433章 送的礼物哪去了？ 三十里外的西水公社西水村知青点里，气氛与红星大队牛棚的暖意喧闹截然不同。 土炕上，赵海瞪着房梁，一脸烦闷。 同屋的刘国庆端着一碗刚出锅、冒着热气的白面饺子走了进来。 “海哥，大过年的，盼了多久才吃上这口饺子，你咋还躺着了？起来吃点。” 赵海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坐起来，眉头紧锁： “不行，我这心里憋得慌，我得去趟红星大队！” 刘国庆把饺子碗放在炕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海哥，你……你真喜欢那个刘媛媛？以前在班上，大伙儿不都说你喜欢的是她姐，刘青霜吗？” “谁说我喜欢刘青霜了？那都是胡说！” 赵海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可你以前不是老往刘青霜跟前凑吗？班里谁不知道你对刘家那位自命清高的大小姐有意思？”刘国庆小声嘀咕着。 赵海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有些事，外人哪里知道。 刘青霜和刘媛媛是继姐妹，刘青霜只比刘媛媛大一岁。 他和刘青霜是从小学就开始的同班同学。 可刘家那位父亲不知道怎么想的，从小就对小女儿刘媛媛十分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漠视。 他认识刘媛媛那会儿，她生母已经抛下她出国了。 刘父把外面的女人带进门。 小姑娘在家里的日子更难过了，听说常常连饭都吃不饱，受尽了继母的冷眼和磋磨。 他父亲和刘父在一个部委工作，还是刘父的上级，两家住得不远。 他偶尔能见到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小姑娘，她总是不太说话，清清冷冷的，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澈灵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就总忍不住追着她了。 他想对她好，偷偷攒下零花钱买了头绳、笔记本，想送给她。 可小姑娘性子倔，从不收他的东西。 他没办法，只好找到刘青霜，红着脸托她转交，只说是同学的心意。 刘青霜每次都爽快地答应，还告诉他：“媛媛收到可高兴了，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当面谢你。” 于是，从初中到高中，他的礼物没少送，全是通过刘青霜的手。 他满心以为自己的心意至少传达到了，可刘媛媛见到他时，依旧是一副冷淡疏离、仿佛根本不认识的样子，这让他既困惑又失落。 后来，街上一位据说和刘媛媛生母有点远亲关系的尹婆婆，实在看不过眼小姑娘在家受苦，硬是把她接了出来亲自照顾。 从那以后，刘媛媛脸上似乎才有了点活气，顺利读了高中。 赵海心里替她高兴，盘算着她一毕业，自己就去正式表明心迹。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父母早早安排了下乡。 走得匆忙，连跟刘媛媛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只来得及又托付刘青霜多照顾点刘媛媛，刘青霜当时答应得十分恳切。 说让他放心，虽然母亲对刘媛媛不好，但她这个姐姐却是对她不错的。 可现在，刘媛媛竟然也下了乡，还就在不远处的红星大队。 他却一点她的消息都没有。 那天在县城见过面后，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差点把刘媛媛吓到，回来后，越想越不对劲儿。 这大过年的，想到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农村，赵海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怎么也坐不住了。 “啥玩意儿？那些礼物是送给刘媛媛的？还是托刘青霜转交的？” 刘国庆听了赵海的话，眼珠子瞪得溜圆，那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一个稀世大傻子。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的海哥哎！你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人，怎么净干这种糊涂事儿？！” 赵海被他这反应弄得心里一咯噔，隐隐觉得不妙： “怎么了？刘青霜跟我说，媛媛都高兴地收下了……” “收下个屁！”刘国庆打断他，声音都拔高了，“刘青霜那主儿，到处显摆那些东西，说是你赵大公子特意送给她的！ 班上好些人都知道！闹了半天，东西压根不是给她的？” 赵海脑袋“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这事儿我知道。我还以为……还以为她是姐妹情深，为了维护媛媛的名声，才故意那么讲的。” “维护个鬼！也就是你傻，被她骗了……” 刘国庆啐了一口，看着赵海，眼神有些复杂。 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决心要把憋了许久的话倒出来。 “姐妹情深？海哥，你被她那副清高的样子骗了！ 刘青霜真没你以为的那么好。她是总说自己是个好姐姐，为了妹妹没少挨她妈数落，可私底下…… 哼，有人亲眼看见过，她把她妹妹的作业本偷偷扔水沟里，还在同学面前明里暗里挤兑刘媛媛，说她孤僻、不合群。 这些，你一点都不知道？” 赵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嘴唇都有些哆嗦：“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刘国庆挠挠头，有些讪讪： “我……我那不是以为你喜欢刘青霜嘛！你总找她，东西也‘送’她，大家都这么传。 我要是说这些，不是给你添堵，拆你台嘛……” 赵海抹了把脸，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想起刘媛媛那双平静无波、仿佛对一切都漠然的眼睛。 还有自己的那些礼物，他精挑细选的礼物，恐怕一件都没送到刘媛媛手里。 呵呵！自己简直愚蠢透顶！ “那……那她下乡又是怎么回事？” 赵海声音嘶哑： “按政策，论年龄也该是刘青霜来啊！怎么会是刘媛媛？再说，刘媛媛不是被尹婆婆接走了吗？” 刘国庆见他这样，叹了口气：“刘媛媛的户口，一直在刘家。毕竟刘父，是她父亲。要不然……” 刘国庆朝门外努了努嘴： “刘卫红……她是刘青霜的堂姐，她好像跟刘青霜一直通信。 要不……你问问她？她可能知道点内情。” “好！你去，把她叫进来！现在！” 赵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要问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34章 顶替 刘卫红被刘国庆叫到赵海屋里时，心里先是一阵暗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自从那天从县城回来，赵海就一直闷闷不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卫红看在眼里，猜也猜到是为了自己的堂妹刘媛媛。 关于赵海的那点少年心事，刘卫红心里清楚的很。 谁让她和刘青霜是堂姐妹呢！ 虽说刘青霜不是她小叔的亲骨肉，可叔小待那个继女，简直比亲生的还上心。 反倒是刘媛媛这个亲生女儿，在家里像个透明人，小叔漠视不管，由着继母明里暗里作践。 赵海这些年精心准备的礼物，刘青霜不但一件没给刘媛媛，反而私下全部昧下了。 谁让刘媛媛长得漂亮呢？从小就像洋娃娃一样。 而且还能引得小叔上司的儿子不时地就给她送礼物。 刘卫红不止一次地听刘青霜酸言酸语过，语气里嫉恨的要命。 现在赵海主动找她，刘卫红心头一阵雀跃。 是不是赵海对那个冷冰冰的刘媛媛死心了？自己或许有机会？ 她怀着这点隐秘的期盼，走进了赵海和刘国庆的屋子。 可刚进门，对上赵海那双审视的眼睛，刘卫红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 “刘卫红，你知道刘媛媛为什么下乡吗？按说……按说该是她姐姐刘青霜来才对。” 刘卫红心里又苦又涩，他还是为了刘媛媛。 刘卫红想起那天在县城偶遇，刘媛媛对赵海那副完全陌生、甚至带着点冷淡回避的样子，心里曾暗暗高兴过。 看来刘媛媛对赵海根本没那意思。 这样一来，自己这个“近水楼台”的，机会不就大了？ 更何况，京城里那个眼高于顶的堂妹刘青霜，别以为她不知道，心里也惦记着赵海呢。 可现在看这架势，赵海显然还没死心。 刘卫红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赵海同志，你是想问媛媛下乡的事？这事……我确实听青霜提过一些。你知道的，我们偶尔通信。 家里……家里一开始确实是打算让青霜报名的。但青霜那阵子身体好像不太好，老是头晕。 我婶婶……就是媛媛的继母，特别着急，到处找大夫。 后来不知道谁给出的主意，说可以……可以找人顶替。” 刘卫红小心翼翼地看着赵海，一边斟酌着语句一边说道。 刘青霜，可别怪我把你那些事情抖搂出来了，谁让赵海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男人了呢！ “顶替？”赵海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替？” “就是……让媛媛顶了青霜的名额。” 刘卫红声音低了些，垂下眼睛： “她们姐妹年龄挨得近，媛媛的户口一直在我小叔家……稍微动动手脚，外人也不容易察觉。 青霜在信里说，她妈也是为了她身体着想，怕乡下条件苦，她受不住。 还说……还说媛媛反正也高中毕业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下乡锻炼锻炼，也是响应号召。” “锻炼锻炼？”赵海紧皱着眉头，声音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刘青霜身体不好？我怎么不知道！高中时她跑八百米比谁都精神！” 刘卫红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这……这都是青霜信里说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可能……可能小叔家有自己的考虑吧。” “家里的考虑？就是让不受待见的那个去顶缸，受罪！” 赵海一拳砸在炕桌上，发出闷响。 他想起刘媛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 什么锻炼，分明是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牺牲、打发出去的包袱！ 刘卫红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继续说道： “我听说……手续办得挺急的。媛媛好像也没怎么闹，就……就下乡了。 青霜后来信里还说，媛媛能去支援农村建设，也是光荣。” “光荣？” 赵海气得冷笑连连。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刘青霜那套做派，嘴上说得漂亮，心里不知道多讨厌刘媛媛这个妹妹。 他看着刘卫红，忽然问道：“我原来托刘青霜送给刘媛媛的礼物，你知道吗？” 刘卫红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那些礼物，让刘青霜昧下了不说，她还捡了几样她不喜欢的送给了她。 但她现在哪里敢说这些？ “那些礼物……”刘卫红含糊地说，不太敢看赵海的眼睛，“每个女孩子都喜欢，堂妹也不例外……” 赵海最后残存的那点希望全变成了泡影。 这踏马什么事儿啊！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全部落到了那个女人的手里。 赵海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股翻腾的怒火压下去。 都怪自己，真是愚蠢至极。 “国庆，明天我要去一趟红星大队。我要去当面向她道歉！” 有些事，错了这么多年，不能再错下去了。” 刘国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赵海脸上那种破釜沉舟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好吧！我陪你去。” 谁让和赵海是好兄弟呢！ 明天大年初一，这家伙脾气火爆的很，可不要惹出什么岔子来。 刘卫红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心里的那点小火苗，似乎一下子被吹得摇摇欲灭。 可是很快被另一股更强烈的念头压了下去。 刘媛媛远在红星大队，看那天对赵海的样子，陌生又疏离，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 刘青霜在京都，山高皇帝远。再说，赵海现在对刘青霜不知道多厌烦。 眼下，赵海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女知青，不就是自己吗？ 这不正是“近水楼台”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刘卫红脸上重新挂起关切的神情，声音放得更加柔和： “赵海同志，你别太着急上火，事情已经这样了，总得慢慢来。这大冷天的，你一个人去红星大队，路又不熟。 要不……明天我陪你一块儿去吧？我跟媛媛…… 好歹也是堂姐妹，说不定还能帮着说说话。 你一个人去，万一……万一那边大队干部问起来，有个女同志在场，也好解释些，别让人误会了不是？”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赵海正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刘媛媛和刘青霜的事，对刘卫红这点小心思并未深想。 他只觉得有人陪着去，确实能省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刘卫红毕竟和刘家有点关系，或许真能帮上点忙。 他没什么精神地点了点头，语气有些疲惫： “行吧，那……麻烦你了，刘卫红同志。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不麻烦不麻烦，同志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刘卫红连忙摆手，心里却是一喜。 第435章 这大过年的，早打发走比较好 第二天正月初一，苏梨和刘媛媛呆在牛棚这边，帮忙收拾，陪几位老人说说话。 前两年村里人对牛棚敬而远之，近来因为苏梨的关系，村里人对牛棚这些人，也改变了态度。 特别是刘明槐平反回了城，听说还成了京都军区的大官，村里好多人都暗暗后悔。 要是早交往上，是不是孩子当兵就不愁了？ 刘明槐虽然没有攀上，可牛棚里不是还有好几个吗？ 所以，大年初一，还是有好几拨人来牛棚给方济川他们拜年。 牛棚里一上午倒也热闹的很。 吴毅难得被沈谦放了假，早饭一过，就跟出笼的小鸟似的，一溜烟跑去找小伙伴玩了。 村里到处是拜年问好的热闹声。 快到晌午时，吴毅忽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苏姐姐，刘姨！家里来客人了！” 苏梨和刘媛媛一愣 “谁呀？你认识吗？”苏梨问。 吴毅摇摇头：“不认识，但说是西水公社的知青！骑自行车来的！” 苏梨和刘媛媛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猜测。 难道是县城里遇到的那个赵海？ 大年初一不在知青点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两人跟沈谦他们打了声招呼，连忙往回赶。 还没走到自家小院门口，远远就看见两辆半新的自行车支在那里，格外显眼。 赵海高大的身影立在车旁，脚下已经丢了好几根烟头，显然等了有一阵子了，神情有些焦躁。 看见她们回来，站在赵海旁边的刘卫红抢先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媛媛！苏知青！新年好啊！我们三个代表西水知青点，特意来给你们两位拜年！” 苏梨正要掏钥匙开门的手停住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刘卫红一眼：“这位同志，怕是走错门了吧？我们红星大队知青点在村子南头，往前走，左拐就是。” 刘卫红：“……” 谁要去大队知青点了？ 那些家伙她不都认识好不好？ 她这不是为了让赵海和刘媛媛少些牵扯才这样说的吗？ 刘卫红的脸唰地红了，心里有些气恼。 旁边的刘国庆一看这架势，赶紧上前把脸色难看的刘卫红往旁边一推，陪着笑脸说道： “苏知青，别听她瞎说。我和海哥主要是来看看媛媛同志，顺便……为上次在县城的事道个歉。” 他转向赵海，使了个眼色。 赵海这才抬起头，看向刘媛媛。 时隔两年，再次这么近地看着自己从少年时就悄悄喜欢的小姑娘，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涩又苦。 她似乎长开了些，眉眼依旧清丽，但神色间多了几分在乡下历练出的沉静。 看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陌生的疏离。 想想自己那些年省吃俭用买的礼物，全喂了刘青霜那条白眼狼！ 蠢！ 自己真是太蠢了！！ “刘媛媛……”赵海嗓子有些发干，往前挪了一小步。 “那天……实在对不起。我……我当时太吃惊了，行为莽撞，你别……别往心里去。” 刘媛媛看着他们三人，心里大致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但大年初一，路上拜年走动的人多，站在门口拉扯实在不好看。她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开了门： “先进屋说吧。” 刘卫红跟着进了屋，眼睛忍不住四下打量。 这屋子虽然有些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东西齐全，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比他们知青点那大通铺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她心里忍不住有些泛酸，刘青霜还在信里阴阳怪气说刘媛媛是“劳碌命”，下了乡就得在土里刨食吃苦。 现在看来，人家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气氛有点僵。 刘媛媛起身，拿起暖瓶，给每人倒了杯白开水。 家里有茶叶，但这些都是不受欢迎的人，还是省下吧。 刘卫红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开口说：“媛媛，看你在这儿，过得还不错嘛。” 刘媛媛抬头看她，语气平平： “怎么，你不希望我过得好？还是你们姐妹俩，都不盼着我好？” 刘卫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瞟了旁边的赵海一眼，脸上有些委屈，讪讪的说道： “媛媛，看你说的，我怎么会不盼你好？以前我要是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好歹是姐妹。” 刘媛媛扯了下嘴角，没接话，脸色不大好看。 姐妹？以前刘青霜欺负她的时候，这位堂姐可没少在旁边看热闹，有时候还跟着说风凉话。 现在跑来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她听着都别扭。 刘卫红看她不搭腔，心里有点恼。想起刘青霜信里提的事，撇了撇嘴，说道： “青霜在信里说，你是替她下的乡。不过你也不算亏，西城你妈那套房子，不是归你了吗？ 青霜为这个，在家里没少和小叔吵闹。” 刘媛媛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抬起头，看着刘卫红，声音冷冷清清的：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不给我，难道给别人？”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生硬，“我知道不少人惦记那房子。可只要我在，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 刘卫红：“……” 刘青霜不就是一直在打那房子的主意吗？ 那是西城区一套临街的房子，是刘媛媛她妈结婚时的陪嫁。当年她妈临走时，把房子托给小叔，说好了这套房子给刘媛媛的。 可是，房契一直在小叔手里。 现在的小婶可是一直当作是自己的房子，还想着以后给刘青霜做陪嫁的。 直到这次为了让刘媛媛代替刘青霜下乡，才把房子给了她。 听家里来信说，刘青霜在家里为了那套房子没少闹腾。 也是，那么一大块肥肉被刘媛媛叼走了，刘青霜那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怎么会不心疼？ 苏梨坐在旁边，只觉得牙疼。 这刘卫红一看就不是善茬，这大过年的，还是早打发走比较好。 “你们不是来拜年这么简单吧，还有事？”苏梨问道。 这话说得一点不留余地。 屋里又安静下来。 赵海看着刘媛媛，觉得有点陌生。 印象里那个总是低着头、不太说话的小姑娘，好像不见了。 第436章 是不是受了欺负？ 赵海看着刘媛媛平静的脸，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那个折磨他一夜的问题： “媛媛……我……我这些年，托刘青霜转交给你的那些礼物……你……一次也没收到过，是吗？” 他声音艰涩，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礼物？”刘媛媛皱起眉，脸上是真切的疑惑。 “什么礼物？” 自从她妈走后，印象当中，除了尹婆婆，几乎没收到过任何像样的礼物。 赵海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刘国庆一看要糟，生怕赵海这闷葫芦不会说话把场面搞僵，连忙插嘴解释，语气里还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媛媛妹妹——你比我小，我这么叫行吧？ 事情是这样的，海哥这些年，陆陆续续托你姐姐刘青霜给你捎过不少东西，吃的用的……” 刘媛媛：“那不是你送给她的吗？她在我面前可是不止一次炫耀过你喜欢她。周围的人都知道……” 众人：“……” 赵海：“……” 别人都知道，就他自己不知道。 蠢！真蠢！！ “媛媛，我不喜欢她……我……” 他想说我喜欢的是你，可是守着这么多人，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苏梨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一阵冷笑： 这个赵海，看着人高马大，原来是个实心眼的傻子。 被人耍了这么多年，现在才知道。 可惜，晚了。媛媛姐心有所属，亲事都定下了。 赵海看着刘媛媛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疼又闷。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塞了团棉花。 “刘媛媛，我……”他刚挤出几个字。 “妈！妈！我要吃你炸的年糕！快给我一个，馋死我啦！”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猛地插了进来，带着一股冷风。 吴毅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屋，直奔刘媛媛，拽着她的衣角仰头嚷嚷。 屋里瞬间安静，不夸张的说，连掉在地上的针也能听到。 苏梨：“……” 要是这孩子不是故意的，打死她都不信。 不过心里说这小机灵鬼，来得还真是时候。 赵海整个人都懵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刚才那孩子喊啥？妈？ 刘卫红和刘国庆也愣住了，眼神在刘媛媛和那孩子之间来回瞟。 只见刘媛媛神色如常地起身，从身后的竹笸箩里拿出一块炸得金黄的粘糕，又抓了把糖块塞进吴毅兜里，语气温和： “拿去和小朋友分着吃吧，别跑远。” “哎！谢谢妈！中午记得给我做好吃的啊！” 吴毅接过粘糕，高高兴兴地又跑了出去，那声“妈”叫得格外响亮。 这下，赵海听得真真切切，脸“唰”地白了，不知所措。 刘卫红和刘国庆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媛媛。 “刘媛媛，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海的声音有些发抖，指着门口方向，一脸难以置信。 他虽然有些直愣，但不傻。 这孩子肯定不是刘媛媛亲生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苏梨看他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但也觉得该把话说清楚，免得再纠缠。 她接过话头，语气平和的说道： “媛媛姐已经定亲了，开春天暖和就办婚事。 对象是我们红星大队的书记，吴家顺，也就是刚才那孩子的父亲。” 书记？赵海的脸色变了又变。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 他不是没听说过，有些城里的女知青在当地受到了欺负。 更不用说像刘媛媛这样的女知青，本身就长得漂亮。 要是村里的书记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赵海越想越生气，他急切地看向刘媛媛，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书记强迫你的？ 你别怕，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有我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刘媛媛听了这话，心里只觉得一阵无奈。 她跟眼前这几个人，实在谈不上多熟，只是原来在一个学校，真不需要他们来主持公道。 “吴家顺人很好，”她看着赵海，声音清晰，没有半点勉强，“我是自愿的。” 赵海哪里肯信，只觉得她是被逼迫不敢反抗，或者被那书记的花言巧语骗了。 要不然，一个京都的少女哪里会甘心嫁给一个乡下男人？既使这个人是个大队书记。 旁边的刘国庆眼里也带着点担忧： “媛媛妹妹，你是不是从小在家里过的不好，现在有人对你好一点，你就……你可要想清楚啊！” 刘媛媛叹了一口气：“你们真的想多了，我都多大的人了，谁好谁坏还能分不清？” 刘媛媛看了眼苏梨，欺负她的人不是被苏梨送进去了，就是被苏梨赶走了，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媛媛，要不我托关系把你调到我们大队吧。我保证没有人敢欺负你。” 赵海眼睛直瞪着刘媛媛，希望刘媛媛答应下来。 刘媛媛：“……” 她在红星大队待得好好的，哪里也不去。 “赵同志，我哪里也不去。我不管你原来的那些礼物是送给谁的，但是我跟你真的不熟。 况且，我很快要成亲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赵海听到刘媛媛的话，眼睛有些发红。 心里放了这么多年的小姑娘，最后终究是要成为别人的媳妇。 想想心里就不好受。 刘卫红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下可好了，刘媛媛自己找了个农村汉，还带着个拖油瓶。 赵海这下总该死心了吧？ “那……这事儿家里知道吗？小叔他……同意吗？” 刘卫红脸上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小声的问道。 刘媛媛的神色淡了淡，语气平静，好像在在说别人的事：“我临走时，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了。我的事，没必要告诉他们。” 刘卫红：“……” 她打定主意回去就赶紧给刘青霜写信，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刘媛媛不仅在农村找了个二婚头，以后是不会回到京都了。 这下，刘青霜该满意了吧？ 自己……似乎也更有机会了。 第437章 恢复记忆 赵海最终是灰头土脸、心灰意冷地带着刘国庆和刘卫红离开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失意。 不过，他这番纠结和离去，在刘媛媛和苏梨这里，就像一阵风吹过水面，起了点涟漪，但很快就平静了，她们有更多要紧的事要忙。 正月初一下午，阳光正好，苏梨家小院又迎来了一位访客，韩小武。 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眼神亮得很。 “苏知青，有信！” 韩小武一进门，带着喜气洋洋的语气说道。 “我接到俞大哥从京都打来的电话，他说那边筹建食品厂的事，有眉目了！让你这边开始着手准备相关的食品机械！” 这消息让苏梨精神一振！ 食品厂一旦落成，她空间里的粮食可就有了销路了。 她连连点头，眼睛里好像能闪出金光： “太好了！这事儿得好好合计合计。” 她得找时间去趟机械厂，把自己设计的食品机械图纸带过去，虽然赶不上后世的水平，但比国外的产品，也不差什么。 说完正事，韩小武又聊起了公社里的新鲜事，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 “对了，苏知青，刘冬梅……嫁人了。” “嫁人了？嫁谁了？”苏梨有些意外。 刘冬梅眼光可是高的很。 怀着李跃进的孩子，想要嫁给韩小武，但没有得逞，现在找到接盘侠了？ “嫁给了刘大牛他爹，刘老栓。” 苏梨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刘冬梅……她顶多才二十出头吧？ 刘老栓不得有五十了？” 这年龄差也太悬殊了。 “是刘老栓逼迫的？” 刘大牛不是个好东西，他那爹刘老栓也不是个好东西，原来还肖想过韩小武的娘。 听说原来是韩家的长工。 韩小武摇摇头，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刘老栓逼的，是刘冬梅自己……上赶着的。刘老栓老婆去年没了，家里冷锅冷灶，没人料理。刘冬梅年轻，主动贴上去，他还有什么好挑的？反正刘冬梅肚子里那个，名义上也算他刘家的种了。” 苏梨：“……” 苏梨听得直咂舌。 这刘冬梅，对公家身份的执念是有多深？ 怀着前革委会主任李跃进的孩子，嫁进现任革委会主任刘大牛的家，给刘大牛当后妈？ 这算盘打得…… “她这是把宝全押在委员会主任这个名头上了。 可要是哪天，这委员会的风光不再了，不知道她往后怎么办。” 苏梨叹了一句。 韩小武没接这话茬，个人选择，冷暖自知。 苏梨想起了宋大志：“黑市那边，你多照应着点宋大志。那小子脑子活络，是块做买卖的料，但也得有人看着点，别出岔子。” 再怎么聪明也是个半大孩子，还没有成年呢！ “放心吧苏知青，我心里有数。” 韩小武爽快应下，随即又笑道： “说到买卖，你们那点心可是这个！” 他竖了竖大拇指：“在黑市上简直卖疯了！尤其是那桃酥和鸡蛋糕，多少人打听呢！” 苏梨也笑了，看来年后还得忙起来呢！有钱怎么会不赚呢？ …… 京都远郊，俞家村。 一处青砖灰瓦、带着北方农家气息的宅院里，俞青林正对着窗口出神。 突然，“哐当”一声，院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大哥！大哥！找到了！” 平头小五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孙子，张平！给逮住了！” 俞青林顿时抬头，身体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 “人在哪儿？” “嘿！”平头小五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点江湖人的得意。 “这王八羔子，属耗子的，平时钻得没影儿！可过年他总得回窝吧？就除夕晚上，他刚摸黑溜回他那破家，饺子还没下锅呢，咱们的人就给他堵被窝里了！ 现下妥妥当当，就在西郊老帽儿胡同那处空宅子里，里外三层看着，插翅难飞！” “好！” 俞青林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胸膛微微起伏。 多日的寻找、焦灼，此刻化为一股灼热的气流，直冲顶门。 张平，这个名字，就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可能打开那扇通往血腥真相的沉重铁门。 他的记忆，这段时间慢慢恢复。 他是安林，曾是铁血部队中的一员，肩负过不能言说的使命。 那一次，任务圆满完成，紧绷的神经刚刚送下来。 就是那时，张平带着那封让他魂飞魄散的书信出现了。 信里说：“老太太突发急病，危在旦夕，速归！” 没有怀疑，没有迟疑，他甚至来不及向上峰详细报备，一颗心早已飞回病榻前的母亲身边。 他选择了最近也最险僻的山路，归心似箭。 然后下山的路上遭遇了埋伏、袭击、刀光、坠崖……那不是劫匪，那是一群训练有素、目的明确的杀手！ 他们不要财物，只要他的命！ 冰冷的崖底河水唤醒他时，过往已成一片空白。 是善良的俞老爷子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给了他“俞青林”这个名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份如山恩情。 这段时间，记忆的碎片一点一滴归来，拼凑出他真正的身份，也拼凑出那场意外的轮廓。 太精准，太巧合，分明是一场针对他处心积虑的安排！ 是谁？是谁假传噩耗？是谁布下死局？ 张平，这个传话人，是被人利用的无辜棋子，还是参与其中的帮凶？ 口信从何而来？ 背后站着的是谁？ 是他那位精明强干、对家业掌控欲极强的大姐安秀？还是……另有更可怕的阴影？ 这些问题日夜啃噬着他。 张平是他顺着记忆线头能找到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可这家伙，狡诈如狐，嗅觉比狗还灵，稍有不对劲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抓不住半点尾巴。 这次，终于揪住了他的尾巴尖儿。 俞青林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大衣，利落地套上。 “走！现在去西郊！” 他倒要亲自会会这个消失了多年的张平，撬开他的嘴，问清楚当年那封催命的口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38章 李沫谈恋爱了 且不说京都的俞青林怎样调查当年的真相，西北红星大队苏梨的家里，大年初一这个下午，算是彻底“热闹”了起来。 苏梨还有点出乎意料，来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乌泱泱的，几乎整个知青院的知青都到了。 苏梨：走错门了？ 咱们……好像真不熟啊！ “苏知青，新年好啊！我们来给你拜年啦，你不会不欢迎，把我们赶出去吧？” 打头的是刘丽，脸上堆着笑，语气热络，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龌龊。 苏梨一时没接话。 她来到红星大队这半年，跟知青院这帮人的关系，说“水火不容”有点过，但绝对是泾渭分明，互不搭理。 尤其是那晚“批评会”上，不少人跃跃欲试想要批评外公和她妈的场景，她可是还没忘呢！ 苏梨自认为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虽然没有报复回去，但也不是说算就算了的。 这会儿集体上门拜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人群后面的李子扬身上，这家伙今天上午就跑了一趟牛棚，给牛棚里的长辈拜年。 临走时还顺走了一包牛肉干，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苏梨朝他微微挑眉，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这唱的是哪一出？ 李子扬几不可察地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苏梨看懂了。 实力使然呗。 当双方差距不大时，另一方容易滋生嫉妒和对抗。 可当一方远远走在了前面，拥有了对方难以企及的资源和影响力时，剩下的往往就只有仰望和……示好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话是这么说，可想起那晚的剑拔弩张，想起那几个恨不得扑上来的激愤面孔，苏梨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膈应。 她笑容淡淡的，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 众人：“……” 苏知青好像不太喜欢他们的到来呀！连笑容都是客气疏离的。 但想想以前他们的所作所为，好像真不值得人家对他们热情。 刘媛媛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知道苏梨怕是又想起了以往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心里叹了口气，人家都来了，总不能真的不让进门吧？ 传出去总是不好听不是？ 于是，她主动走上前，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代替苏梨招呼起来： “大家都来了？进来坐吧，外面冷。” 人群里的几个女知青看到刘媛媛，心里有些嘀咕： 她们这一波女知青里，就数刘媛媛长得最漂亮，就像从古代仕女图走下的美女似的。 知青点好几个男知青都对刘媛媛有点意思，可还没有付出行动呢，就传出了刘媛媛和吴书记订婚的消息。 这样一个大美女，竟然找了一个乡下男人，虽然这男人是大队书记，还带着一个孩子。 就不知道她图什么！！ 这下好了，回城名额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可是心里怎么就是不得劲儿呢！ 但不管怎么说，刘媛媛以后也是红星大队的书记夫人了，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没有显露出来。 众人进了屋，除了李子扬这个向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心态也比较平和的人以外，其他知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讪讪之色。 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回想自己当初跟着起哄、甚至想动手的举动，确实不地道。 可那时候……唉，怎么说呢，氛围拱到那儿了，脑子一热，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现在看着苏梨和牛棚里的人安安稳稳地，日子似乎过得比他们还像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更复杂了。 李冬青是这群人里态度最好的一个。 他走上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苏知青，过年好！我是特意来道谢的。多谢你向吴书记推荐，让我负责接待讲解大棚的工作。” 李冬青笑容真诚，语气真挚，哪里还有以前知青院老大的架子？ 前几天省里的观察团来视察工作，吴书记亲自找到他让他负责接待讲说工作。明确告诉他，是苏梨极力推荐的。 意思不言而喻，要记得人家的好，不要在后面使绊子。 他当时有些心虚。 苏梨来到红星大队后，他并没有对苏梨过多照顾。看到苏梨大放光芒，他还觉得不太顺眼。 风头太大，都压过了他这个知青队长。 可没想到，苏梨把这么一个光鲜的工作给了他。 省里检查团的团长还特意表扬了他，说他口才不错，也具有实干精神，以后会有更好的前途。 他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这份工作经历，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他履历上漂亮的一笔。对他以后的回城或是招工，都有帮助。 苏梨微微笑了笑，挑了挑眉：“不要多想，就是觉得你合适而已。” 李冬青：“……” 苏知青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 刘媛媛扶额，这丫头哪是不会说话，她只是不愿意和你说而已。 刘丽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苏梨，我接到李沫的信了。她在东北那边……谈恋爱了！ 听说对方也是个大院子弟，家里条件特别好，人长得也精神。 李沫在信里可得意了！” 苏梨：“……” 我如果告诉你，不愿意听到那母女两个的事情，你会相信吗？ 苏梨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李沫谈不谈恋爱，对象是谁，过得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想到上次刘丽告诉她李思鸣举报她妈方澜的事情。 “刘丽，以后李沫的消息你告诉我，我给你换一个工作怎么样？”苏梨淡淡说道。 要是刘丽给的消息有用，她不介意投桃报李。 刘丽的眼睛顿时亮了。她早就在地里干够了，风里来雨里去的，她现在的皮肤都按沉沉的，和乡下妹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要去蔬菜组。”刘丽眉毛挑了一下。 苏梨：“……” 蔬菜组到底有多好啊！一个个的都想往里进。 “保证比蔬菜组还好。”苏梨淡淡的说道。 “好！成交！！” 目的完成，刘丽就跑到一边和其他的知青说话去了。 对不起，和苏梨说话得多长个心眼，心累！！ 第439章 以前把人得罪狠了 苏梨心里也冷哼。 她也不愿意和刘丽有什么深交，这就是个有些自私还自以为是的家伙。 在一屋子略显拘谨和刻意热络的知青中，王蕾走了过来。 她现在和刘媛媛一起在村小学教书，是知青院里苏梨难得印象不错的一个，踏实肯干，人也本分。 “苏知青，过年好。”王蕾微笑着，声音温和。 现在看到苏梨，总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苏梨刚到知青院的时候，她以为是一个性格张扬有些跋扈的姑娘，没想到半年过去，一件件一桩桩，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王老师，过年好，在学校还适应吧？” 苏梨也回了她一个真诚些的笑容。 “挺好的，媛媛帮了我很多。” 王蕾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她来红星大队好几年了，一直干的是土里刨食吃的活计。原来队里的记分员和会计都是李广宽的干闺女王大妮把持着。 他们知青就是再有文化，人家李广宽也看不上。 自从苏梨来到红星大队，村里换了书记，风气也变了好多。她先是干上了记分员，又当上了小学老师。 凭良心说，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京城临时回不去，那就在乡下让自己更好过一些。 “苏知青，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于婷……她现在日子过得很不好。” 苏梨眉毛微挑，示意她继续说。 自从于婷和李二剩结婚后，她就再也不关注她了。 于婷原来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甚至还想把她全家送到农场去，她不对她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李二剩那人……太不是东西了。” 王蕾语气里带着气愤和同情。 “动不动就打骂于婷，下手没个轻重。这半年队里的分红，于婷那份，也全被李二剩拿走了，一个子儿都没给她留。 今年过年……听说他们家连顿饺子都没包，李二剩有点钱就钻到赌桌上去了，输得精光。” 苏梨：“……” 她都弄不清楚，于婷是聪明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但她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暗自吐槽了： 于婷要是知道，当初她下乡时藏在匣子里里、后来不翼而飞的那些钱和粮票，其实就是被李二剩给摸走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是觉得遇人不淑命该如此，还是会气得发疯？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在知青们准备告辞，气氛稍微松动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澎忽然开了口。 “苏知青，刘老师，咱们大家都是从京都来的，在这乡下地方不容易，理应互相照应。 以前一时鬼迷心窍，咱们知青院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不要往心里去。 以后……要是有什么合适的机会，还得多想着点咱们这些人不是吗？” 苏梨：“……” 鬼迷心窍？ 她竟然不知道鬼迷心窍这四个字还能拿来这么用。 吴澎的话一出口，好几个知青脸上都显出一丝不自在的讪讪之色。 他们当然明白以前对苏梨、尤其是对牛棚那几个人的态度有多过分。 现在提“照应”，实在有些脸热。 但尴尬归尴尬，吴澎的话却也实实在在说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他们这些人，没背景没门路，返城希望渺茫。如果上面没有什么政策，基本就扎在这农村了。 可谁不想日子过得好点？ 看着蔬菜组、粉坊组的社员，就因为跟对了项目，年底多分了几十块钱，那真叫人眼热。 要是苏梨以后再弄出什么新花样、新项目，他们哪怕能沾上一点边，干点轻省活，多挣几个工分，也是好的啊。 心里的渴望，明明白白地写在好几个人的眼神里。 他们偷偷望向苏梨，心里一片忐忑。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脸直接提出来。 以前把人得罪狠了，现在哪好意思开口要求？ 苏梨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笑容，既没点头应承，也没出言驳斥。 “都是为建设农村出力，有机会大家自然一起努力。” 众人：“……” 你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没答应！刘媛媛心里直接给出了答案。 身边的这丫头记仇的很，你想空口白话的让她把事情揭过去，门都没有。 不过，以后不会找他们麻烦是真的。 这话等于什么都没答应，但也留了个活口。 吴澎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悄悄拉了一下。 这一大群人来拜年，本就带着试探和缓和的意味。 见苏梨和刘媛媛反应始终平淡，坐了一会儿，喝了杯热水，该说的拜年话也说尽了，便也识趣地不再多留，纷纷起身告辞。 送走这一拨心思各异的知青，苏梨关上门。 她背靠着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个年，拜年的人还真是五花八门，心思百转。 她摇摇头，转过身，看向正在收拾茶杯的刘媛媛，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 “媛媛姐，人都走了。咱们晚上吃点什么？弄点简单的，清静清静。” 话还没有说完呢，院子外便响起了吴毅那清亮的声音：“苏姐姐，傅叔叔来了……” 苏梨：“……” 刘媛媛：“……” 这是什么破称呼？ 一个姐姐，一个叔叔，这不是乱了辈分吗？ 这么长时间的好东西，简直是白吃了！ 苏梨打开门，便看到门外傅景南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第440章 这家伙，犯规了啊！ “咦？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苏梨有些意外，扬起笑脸，连忙迎了上去。 按说年初一，部队里也该有不少安排。傅景南身为团长，是不能擅离职守的。 “部队里都安排好了，我来给外公和方阿姨拜年。” 傅景南脸上暖意融融的笑容，目光完全落在苏梨身上。 见她只穿着件家常的薄棉袄，脸颊被屋里的暖气熏得微红，眼神清亮亮地望着自己，心头便是一软。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苏梨柔软的发顶，动作熟稔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宠溺： “嗯，过来看看你。另外，姐夫陆帆也来了， 说是要拜访一下郝峰。” 陆帆是昨天下午来到的西北军区。 一到军区，就来到研究所要找郝峰。 正是春节，研究所的人员不多。既使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再热爱工作，也是要过节的呀！ 陆帆只好找到了傅景南。 两人是姻亲，陆帆一点没客气，让傅景南领他来找郝峰。 于是，今天下午，傅景南安排好工作，就带着陆帆直接来到了红星大队。 苏梨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这肯定是看到了她送给安安的那个坦克模型，并且看出了里面的门道，找上门来了。 不愧是研究院陆院长的儿子，这行动力，连春节都不过了，直接追到了西北。 听说陆院长本人也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父子俩倒是一脉相承。 刘媛媛见状，很有眼色地拉着吴毅：“小毅，走，跟刘姨去牛棚找你师傅，刘姨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人家对象来了，还留下给人家当电灯泡吗？ 那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吴毅一步三回头，他可是傅景南的头号“粉丝”，那是他心里最敬仰的英雄。 小时候做梦都想参军像傅叔叔一样保家卫国呢，这会儿被拉走，小脸上满是遗憾。 屋里一时只剩下两人，苏梨正想说话，却见傅景南忽然低下头，靠近了些。 他身上带着室外干净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笼罩了她。 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眼神深邃，像暗流涌动的深潭。 苏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家伙，犯规了啊！ 怎么能这么看着她呢？这不是纯粹诱惑她嘛！ 傅景南的视线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然后是挺翘的鼻尖，最后定格在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泛着健康粉润色泽的唇瓣上。 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眸色更深。 真想……亲下去。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燎过心尖。 但他终究是克制住了。 眼前的小姑娘，聪明、坚韧，却也像山间的小鹿，需要耐心，不能吓着她。 他不想让她觉得唐突或轻浮。 于是，那原本该落在唇上的吻，在半途中硬生生转了方向。 温热的、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然后，一个极快、极轻、羽毛般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触感微凉，一触即分。 苏梨：“……” 苏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额头上那一点温软的触感，像一小簇火星，“腾”地烧了起来，瞬间蔓延到耳根，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擂鼓一样。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被亲过的地方，眼睛瞪得更圆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傅景南，一时竟忘了反应。 傅景南将她这副呆愣愣、脸红红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因克制而生的躁意，奇异地被一种更柔软的满足感抚平了。 他眼里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很浅，却没能完全藏住。 “陆同志是冲着你送安安的那个模型来的。” 傅景南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仿佛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偷袭”从未发生，只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到底泄露了他此刻心底那点得逞后的愉悦。 “听他说，那模型的设计理念，很可能是郝峰同志提出的？” 苏梨脸上的热度还未完全散去，闻言又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这才定了定神，说起正事： “嗯，是的。郝峰哥……他在机械和设计方面，真的很有天赋。 他以前本来就是华大的高材生，要不是因为……” 她顿了顿，没往下细说，但意思很明显，要不是因为家庭背景问题，郝峰现在很可能已经是国家某重要科研院所里备受瞩目的青年才俊了。 当然，苏梨心里也清楚，如果郝峰没有遭遇这些变故，没有被下放，他或许会走上一条更平顺但也可能更常规的学术道路。 而不会遇到自己，更不会接触到小七那个“科技怪才”提供的、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庞杂而前沿的研究资料。 郝峰自从来到红星大队，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学习与研究之中。 他那间简陋的土坯房里，堆满了苏梨“想办法”弄来的各种图纸、资料和手稿。 郝峰从不多问这些资料的来历，苏梨给，他便如饥似渴地研读、演算、琢磨。 他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蜂，一头扎进了由无数尖端科技知识构成的、浩瀚而迷人的花海，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并将这些养分与自己扎实的功底、天才般的悟性相结合，迸发出惊人的创造力。 傅景南听着苏梨的话，神色有些复杂。 军区研究所那边新型发动机的设计突破，已经证明了郝峰绝非等闲之辈，那份图纸的价值，内行人都清楚。 可这次…… 陆帆带来的消息更令人震撼。 据陆帆初步判断，如果那个玩具坦克模型背后的设计理念能够完全实现并应用到实战装备上，其整体性能，特别是某些关键指标，极有可能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一个如此年轻、身处如此逆境的人，真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才华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郝峰已经不仅仅是“天才”可以形容。 简直可以称之为百年难遇的“鬼才”了。 理智上，傅景南觉得这有些难以置信，太过惊人。 但事实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摆在他面前。 发动机图纸是实打实的，陆帆这位出身科研世家、眼光毒辣的专业人士的激动和重视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不得不相信，在这偏僻的简陋牛棚里，或许真的蛰伏着一位足以改变某些领域格局的奇人。 看着苏梨清澈而肯定的眼神，心中那点疑虑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凝重和期待所取代。 如果郝峰真有这样的本事，那他的处境、他的未来，乃至他能为国家做出的贡献，都将是不可估量的。 而苏梨……似乎总是能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发现并守护住这些珍贵的“火种”。 苏梨虽然听不到傅景南的心声，要是听到，嗯……也让这家伙误会好了。 谁让她做的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呢？ 第441章 你该喊我表姐夫才对 “走……走吧，咱们先去牛棚那边看看。” 苏梨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心头那点不自在，率先转身朝门外走去。 她绝不会承认，刚才被傅景南那灼灼的、带着某种隐晦热度的目光一盯，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架在文火上慢烤。 脸颊耳朵都烫得厉害，连呼吸都有点不太顺畅了。 傅景南跟在她身后，将她微微僵硬的背脊和那红得可爱的耳垂尽收眼底。 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感像水波一样漾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丫头，平时看着机灵又大胆，没想到脸皮这么薄，他都还没怎么行动呢，就羞成这样？ 看来以后……得更有耐心些才行。 他心情颇佳地想着，步履沉稳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牛棚。 刘媛媛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锅铲与铁锅碰撞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方澜也在里面帮忙，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女婿傅景南头一回在春节这么正式地来拜年，她心里既高兴又重视，打定主意要把这顿饭张罗得漂漂亮亮，绝不马虎。 郝峰那间小屋，窗户纸糊得厚实，挡住了大半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但临窗那张旧书桌却被主人擦拭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桌上，一摞摞书籍、一卷卷图纸、一叠叠写满密密麻麻公式与草图的手稿，井然有序占据着桌面绝大部分空间。 这些都是苏梨这段时间陆陆续续、为他“淘换”来的精神食粮。 此刻，陆帆正半个身子都几乎趴在了桌面上，手指点着摊开的一张复杂结构图，语速飞快地和郝峰讨论着。 郝峰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开口，声音不高，却总能在关键处点出要害。 听到门口的动静，陆帆猛地抬起头，看见苏梨的身影，眼睛“唰”地亮了。 脸上瞬间堆满了发自肺腑的热情和激动，几步就跨了过来： “苏知青！多日不见！” 他声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眼前这位年轻姑娘，那可是他们陆家的贵人。 先是把他宝贝儿子安安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 现在，那个送给安安的、看似不起眼的坦克模型，就像一把奇特的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他思维里一扇紧闭许久的大门。 而刚才与郝峰这一番短暂却深入的交流，更是让他如同醍醐灌顶！ 许多在研究所里争论不休、让他夜不能寐的技术难点，在郝峰那平静无波却又直指核心的分析下，竟然浮现出前所未见的新思路和解法！ 这一趟千里迢迢赶在春节跑来，太值了！ 价值无法估量！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得年轻人，面容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可那双眼睛在谈论技术问题时，却亮得惊人。 思维之敏捷、见解之独到、知识储备之深厚，让他这个科班出身、自诩见多识广的研究员都感到震撼。 这哪里是“天才”二字可以概括的？ 这分明是百年难遇的“鬼才”！ “陆研究员，您来了。” 苏梨眨巴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敬仰。 对于这些为了国家科技进步，常年埋头苦干、呕心沥血的科研工作者，她是打心眼里敬佩。 陆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容： “苏知青，你该喊我‘表姐夫’才对。” 苏梨一愣，随即想起京都那位爽利能干的徐姗姗，可不就是傅景南的表姐嘛！ 这么说来，陆帆确实是……表姐夫。 她脸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周围的人都善意的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苏梨这才抬眼，仔细打量陆帆。三十出头的年纪，戴着眼镜，穿着半新不旧的呢子大衣，典型的知识分子打扮，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异常锐利清明，透着钻研者的专注与敏锐。 “苏梨，真的要好好谢谢你送给安安的礼物。” 陆帆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可能不知道，那份‘礼物’的价值……远超想象。” 苏梨：“……” 我知道呀。 正因为知道它分量不轻，才会想办法通过安安这个小“信使”，把它送到你这个内行人手里呀。 陆帆感慨完，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桌边的郝峰，语气认真而带着期待： “郝峰同志，以你的才华，留在这里太可惜了。有没有考虑过……去京都的研究院工作？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我父亲推荐。 他最爱惜人才，一定会非常欢迎你。” 在他看来，京都研究院拥有最好的设备、最丰富的资料和最顶尖的同行，那才是郝峰这种“鬼才”应该翱翔的天空。 然而，郝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谢谢陆研究员的好意。但我爷爷……他待在这里一天，我就一天不能离开他身边。这里，需要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西北军区研究所的刘总工对我一直很照顾，在我住院期间多次探望，还承诺会给我提供一个独立的研究室。 在那里，我也能做我想做的事。” 还有一点，他没有明说，这里离苏梨近。 苏梨虽然不懂那些深奥的理论，但她总能“弄来”那些匪夷所思又至关重要的资料，仿佛一个神秘的“知识宝库”钥匙。 有她在，他研究的“源头活水”就不会断。 这一点，对他而言，或许比先进的设备更重要。 陆帆听罢，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惋惜。 他知道，像郝峰这样心性坚定、重情重义又有主见的人，一旦决定了，很难改变。 看来，京都研究院是要与这颗近在眼前、却注定暂时无法摘取的明珠失之交臂了。 不过…… 他转念一想，郝峰还如此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 西北军区研究所也是个不错的平台，刘总工他也听说过，是位实干家。 只要郝峰能继续发光发热，在哪里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或许，将来还有合作甚至共事的机会。 “我明白了。” 陆帆点点头，不再强求，只是拍了拍郝峰的肩膀，语气真诚，“尊重你的选择。无论在哪儿，都希望你继续发挥你的才智。以后有什么需要交流的，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这份惜才之心，溢于言表。 第442章 过几天，我要出趟任务 晚饭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只有牛棚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在寒冷的冬夜里晕开一小片光晕。 傅景南和陆帆起身告辞。 陆帆的公文包此刻显得格外鼓囊，里面珍而重之地收着郝峰提供的、关于那份坦克模型的初步设计思路和部分演算手稿。 这些纸张，在陆帆眼里重若千钧，是这一趟西北之行最宝贵的收获。 “郝峰同志，保持联系！” 陆帆紧紧握了握郝峰的手，语气充满期许。 “苏知青，方老，郝叔，还有沈教授，叨扰了，多谢款待！也提前祝大家元宵节安康！” 傅景南也一一向几位长辈道别，举止沉稳有礼。 轮到苏梨时，他借着穿大衣的动作，自然地走近了两步。 夜风凛冽，吹动着他的衣摆。 他微微低头，看着站在灯光边缘的苏梨，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梨梨，过几天……我要出趟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将这光影下的面容刻进心里。 “时间……可能会比较长，大概一两个月。” “嗯。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苏没有问去做什么，生在军人家庭，她知道军人的任务是秘密，不该问的，她绝不多问一句。 傅景南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利落地转身，走向门外等候的吉普车。 陆帆已经坐进了副驾驶。 傅景南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苏梨还站在门口的光晕里，身影纤细却挺直，正目送着他们。 引擎发动，车灯划破黑暗，载着收获与离别，驶向了茫茫的夜色。 …… 时间一晃到了正月初五，工厂开工的日子。 一大早，苏梨就坐上了开往县城的头班汽车，一路摇摇晃晃，来到了县城机械厂附近。 厂门口，看门的老刘头端着个掉了搪瓷的大茶缸，从抽屉里摸出个旧纸包，捻出一小撮茶叶沫子，放进缸子，冲上滚开的水，褐色的茶汤慢慢晕开。 他吸了一口，眯起眼，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梆子戏，显然心情不错。 一抬眼，便看见一个模样顶俊俏的小姑娘朝门口走来。 老刘头放下茶缸，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 “小姑娘，是来找人的？” 苏梨脸上也挂上乖巧的笑，声音清脆：“是啊，大爷，我找王科长。” 老刘头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哪个王科长？” 厂子里姓王的科长可有好几个。 “技术科的王科长。”苏梨答道。 老刘头的表情又是一变，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技术科，那可是厂里的核心部门，最近听说科里接手了个了不得的项目，保密级别挺高，上头特意叮嘱过要加强防范。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面生得很，突然来找技术科的王科长……该不会是来探听什么的吧？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好些个电影里看过的情节，犹豫着是不是该立刻喊保卫科的人过来盘问一番。 “大爷，我和王科长约好了，他让我直接来找他就行。” 苏梨看见大爷变来变去的脸色，急忙说道。 “约好了？” 老刘头将信将疑，伸长脖子朝厂区里张望，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立刻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陈师傅！陈师傅！这儿有个小姑娘找你们王科长！你过来瞅瞅——” 那位被叫做“陈师傅”的老师傅闻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着常年与机器打交道的风霜。 看见苏梨，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容爽朗： “哎哟！苏知青！是你啊！” 苏梨：“……” 苏梨看着眼前这张似曾相识的脸，一时没对上号。 陈师傅哈哈一笑，声如洪钟：“苏知青，你这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年前，去你们红星大队给你送奖金，不是我陪着王科长一块儿去的嘛！” 这么一说，苏梨立刻想起来了！ 当时王科长身边确实跟着一位话不多、但眼神很专注的老师傅，原来就是眼前这位。 苏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陈师傅，瞧我这记性，一时没认出来，您别见怪。” “嗨，这有啥！”陈师傅一摆手，毫不在意，反而热情地问道： “苏知青，这大过年的跑过来，是不是又琢磨出啥新点子了？我们王科长去开调度会了，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走，先跟我进车间里头等会儿，暖和！” 说完，他朝门卫老刘头点点头，中气十足地说：“老刘，人我领进去了！苏知青是自己人，放心吧！” 看着陈师傅领着那小姑娘熟门熟路地朝一车间方向走去，门卫老刘头端着茶缸，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这小姑娘……啥来头啊？ 竟然能让厂里技术顶尖、平时多少有点傲气的九级技工陈师傅这么热情招呼，还直接说成是“自己人”？ 老陈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客气的主儿！ 陈师傅领着苏梨，径直走进了一车间。 车间里热气蒸腾，好几台机器正哼哧哼哧地运转着，几个穿着油腻工装的老师傅或蹲或站，正围着机器检修调试。 看见陈师傅竟然领了个水灵灵、看着就跟这铁疙瘩世界格格不入的俊俏姑娘进来，都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投来诧异的目光。 有个嗓门大的老师傅直接喊道： “老陈，这是谁家闺女啊？咋领车间里来了？这地儿可不让外人随便进！” 陈师傅挺了挺胸，声音洪亮，带着点自豪： “嚷嚷啥？都过来！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位，就是苏知青！” 苏知青？哪个苏知青？几个师傅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443章 他是不是演的有点过了？ 陈师傅见他们发懵，哈哈一笑，提高了嗓门： “就是研究出那台‘哗啦啦’出粉条的机器的苏知青！明白了吗？” “哎哟！” “我的天！就是她啊！” “原来是苏知青！” 这下，车间里瞬间热闹了。 刚才还在机器边上的师傅们，哗啦啦都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奇和毫不掩饰的笑意。 年前那台粉条机可是给他们机械厂挣了大脸，上面下了不少生产任务，连带着他们过年发的福利都比往年厚实了不少！ 他们早就听说发明机器的是个下乡的女知青，可没想到这么年轻，模样还这么俊！ “哎呀呀，苏知青，真是久仰大名啊！”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本事！” “那粉条机，我们装的时候都琢磨了半天，设计得巧啊！” “苏知青，快坐，快坐！这儿脏，别嫌弃……” 老师傅们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眼神里全是佩服和好奇，原本有些严肃的车间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络无比。 其中一个年轻的机械师傅，看着苏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小姑娘，你这脑子这么好使，在乡下刨地可惜了！有没有兴趣来咱们机械厂？我给你当介绍人！” 苏梨心里说，按正规程序她还真进不来，政审这一关就过不去。 母亲和外公还在牛棚呢。 不过，她还是愿意在农村呆着，农业是她的老本行。 不过面上不显，她挺了挺小胸脯，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谢谢师傅！可我是知识青年，下乡就是为了建设新农村、贡献力量的！我得扎根在那儿。” 那年轻的工人听了，还是笑眯眯地劝道：“你在机械方面真有天分，来厂里才能发挥更大作用，更有前途嘛！” 苏梨脑子一转，想起刚下乡那天，李冬青领着他们表决心时喊的口号，立刻脱口而出： “我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组织让我下乡，我就要在农村扎根，在那里发光发热，为建设祖国新农村奋斗终生！” 这番话掷地有声，标准得像从广播里放出来的，还带着一股子“革命激情”。 那年轻的工人明显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抽了抽，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看苏梨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背课文背得特别溜、却不太明白其中深意的憨实学生。 苏梨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咋回事？这话不对吗？这个时代的人，不都爱听这个吗？ 她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点似笑非笑、听不出具体情绪的声音，轻飘飘地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小姑娘，口号喊得是挺响亮。不过嘛……”声音顿了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傲气，“我们机械厂，可不是光会喊口号就能进来的。” 苏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但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最扎眼的是他左胸口袋上，端端正正别着一支黑色的派克钢笔。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眼神带着点知识分子的审视和打量，和周围满手油污、大大咧咧的师傅们气质迥然不同。 苏梨：这谁啊？一看就不太好惹的样子？ 看见这年轻男子走过来，陈师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也冷了几分。 “耿技术员，”陈师傅的语气平平，没什么温度。 “这位是苏梨同志。年前厂里生产的那批粉条机，就是她发明的。” 被叫做耿技术员的青年耿飙，闻言只是神色淡淡地瞥了苏梨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粉条机？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小打小闹的农用机器罢了，也值得这群大老粗师傅这么捧着？ 他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他没接陈师傅的话茬，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不悦： “陈师傅，我不管她是谁。上班时间，严禁带无关人员进入生产车间，这是厂里的明文规定。 您也是二十多年的老工人了，这点纪律性，不应该不懂吧？” 这话说得有点不客气，直接扣上了“违反纪律”的帽子。 陈师傅的脸色更沉了，声音也重了些： “小耿，苏知青是来厂里找王科长的，王科长正在开会，很快就回来。 我只是看外面天冷，让苏知青进来暖和一下，等王科长散会。 这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看着耿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我跟你爸竞争八级工，那是我们老一辈之间的事。你用不着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规矩，来跟我这儿上纲上线！” 周围的师傅们一听这话，顿时都闭上了嘴，互相交换着眼神，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谁都知道，陈师傅和耿飙的父亲耿丰收，那是厂里出了名的“老对头”，从学徒工时期就不对付。 如今两人都是七级技工，手艺水平差不多。 偏偏最近厂里要评八级工，可名额只有一个。 评上了，不光是工资能涨一大截，更是身份和技术的象征，在厂里走路都能带风。 本来两人旗鼓相当，可耿丰收有个优势。他儿子耿飙是厂里年轻的技术员，有文化，懂理论，是领导眼里的金疙瘩。 有这层关系在，上面难免更偏向耿丰收一些。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这八级工差不多就是更丰收的。 这几天陈师傅为了这事儿，心里没少窝火。自然看耿飙更不顺眼一些。 他怎么就没有个技术员的儿子呢？就是闺女也行啊！ 想想自己家里那个混吃混喝的儿子，再看看站在一边亭亭玉立的苏梨，心里更窝火了。 怎么好孩子都是别人家的？ 虽然他对耿飙看不顺眼，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儿子比人家差了一大截。 耿飙被陈师傅直接点破心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清高劲儿。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苏梨，忽然开口了。 她声音清亮，语气平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暗流涌动的湖面： “耿技术员的规矩意识真强。不过，您要是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不如多研究研究车间里这些机器。” 她目光扫过旁边几台显得有些笨重、噪音也大的老式车床。 “看看哪些是效率低下、该淘汰的老旧型号，哪些是急需更新换代的关键设备。技术员的职责，不是应该多放在推动技术进步上吗？” 这话一出，耿飙的脸色“唰”地就变了。 一个乡下丫头，也敢对他这个正儿八经的技术员、厂里重点培养的知识分子指手画脚？ 第444章 陈师傅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耿飙的眼角眯了眯，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 “研究机器？更新换代？小姑娘，你的口气真不小。 你摸过机床吗？认得车刀铣刀吗？知道什么是公差配合，什么是热处理工艺？ 张口就是淘汰更新，你以为这是你们乡下换把锄头那么简单？” 耿飙简直气乐了。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指着旁边一台正在运转的老式车床，那机器正发出沉闷而的轰鸣。 “就这台，厂里的功臣，用了十几年了。你说说，它哪里落后，该怎么更新？ 说不出来，就别在这里大放厥词，干扰生产秩序！” 说完，抱起胳膊，眼睛斜瞪着苏梨，眼睛里的蔑视不言而喻。 一个知青，不在生产队里好好捏锄头，还想进机械厂指手画脚？谁给你的胆子？ 这明显是刁难了。 一个从未在正规工厂待过的知青，怎么可能说得清机床的技术短板？ 周围几个老师傅都皱起了眉，觉得耿飙有点过分了。 陈师傅更是脸色一黑，就要开口。 苏梨却抬手，轻轻止住了陈师傅的话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那台车床，又侧耳听了听它的运行声音。 片刻后，她转向耿飙，语气平和，但每个字却清晰的钻进周围人的耳朵。 “耿技术员，我确实没在车间干过。 不过，这台车床，主轴转速范围偏窄，加工不同材质的零件时适应性不够，换挡操作繁琐，影响效率。 床身导轨的磨损补偿方式落后，精度保持性差，加工高精度零件时返工率高。 传动系统用的是老式的齿轮箱，噪音大，能耗高，而且漏油是个老毛病吧？” 她每说一句，周围老师傅们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都是他们日常使用中切身体会到的痛点！ 有些问题他们凭经验知道，却说不出这么条理清晰的原因。 苏梨顿了顿，看了看耿飙微微僵住的脸，继续说道： “至于更新……未必是要立刻全盘淘汰。 比如，可以研究用更耐磨的复合材料改善导轨，设计更便捷的变速机构。 当然，这需要详细的测算和设计。” 感谢小七的资料库，为了能让机械厂生产出她所需要的食品机械，那天在汽车上，她可是向王科长询问了车间里的车床等用品。 随后回去可是没少下功夫。 耿飙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当然知道这些问题的存在，但被一个外行人如此精准地点出来，还提出了听起来颇具可行性的改良方向，这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强撑着冷哼道： “纸上谈兵谁不会？没有经过严格计算和实验，都是空话！ 这里不是学校课堂，是讲实际生产和纪律的地方！” “陈师傅，不管她懂多少，违反规定带人进车间就是不对！请你立刻带她出去！否则，我有责任向厂办报告！” “你……” 陈师傅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脖子一梗： “你去报告！我看领导是听你在这抠字眼，还是看重能给厂里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苏知青是王科长请来的客人，你在这拦着，耽误了正事……” “你少拿正事来吓我。一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正事？”耿飙也提高了声音，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严肃而略带疲惫的声音插了进来： “吵什么？老远就听见嚷嚷！都不用干活了？” 众人回头，只见技术科的王科长夹着个笔记本，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的中年人，正是分管生产的周副厂长。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耿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上前一步，抢着说： “王科长，周厂长！陈师傅他违反规定，非要在上班时间带外人进核心车间，我说了他两句，他还……” “王科长，周厂长！” 陈师傅嗓门更大，直接打断了他。 “是苏知青来了！就是发明粉条机的苏梨同志！她来找您谈事情，我看外面冷，就让她进来等会儿。结果小耿技术员就不依不饶，非要拿厂规说事……” 王科长一听到“苏梨”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脸上的疲惫去了大半。 “苏知青！你可算来了！等急了吧？快，快跟我去办公室！” 语气热情地不得了。 那天从车站回来后，王科长越想苏梨的设想越觉得可行。 要不是正赶上过年，说不定他已经杀到红星大队去找苏梨了。 周副厂长也打量了苏梨几眼，态度和蔼： “哦？你就是那位苏梨同志？年轻人，很不错。粉条机为厂里立了一功啊。” 他自然也听到了刚才的争执，但到了他这个位置，更看重的是实际效益和人才。 耿飙被晾在一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两位领导对苏梨的热情态度，心里又惊又恼。 不就是个知青吗？她能有多大的本事？ 苏梨礼貌地开口： “王科长好，周厂长好。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工作了。我只是等您的时候，和陈师傅他们聊了几句，耿技术员也是职责所在。” 王科长摆摆手：“嗨，什么打扰！你能来，我们欢迎都来不及！走，去我办公室详谈！” 他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耿飙，又瞥了一眼显然还在生气的陈师傅，对周副厂长低声说了句，“老周，这里你看着点。” 周副厂长点点头，对陈师傅和耿飙说道： “行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小耿，你也是，技术员要把心思多放在解决技术难题上。” 这小耿啊！本事是有，但平时实在是高傲了些。有个人磨磨他的锐气，也是好的。 苏梨跟着王科长离开了车间。 走过陈师傅身边时，小声的对陈师傅说道： “陈师傅，我等会儿出来找您，给您送个礼物，有了这东西，您晋级八级工大有希望。” 陈师傅一听，眼睛立即亮了。 第445章 有备而来 王科长的办公室不大，靠墙的铁皮柜子漆面斑驳，一张厚重的旧木桌占去了大半空间，上面堆满了文件、图纸.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纸张和旧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 “苏知青，坐，快坐！” 王科长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梨身上，细细地打量，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奇才啊！”他忍不住叹道，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苏知青，你真是搞机械的奇才！” 刚才他站在人群外围，把苏梨和耿飙那番争执听了个全。 一个小姑娘，竟能一眼看出车间里老机床的毛病，还能说得头头是道，甚至点出改良的方向…… 这份见识，这份眼力，哪里像个刚下乡的知青？ 简直让他这个老技术都心头一震。 他望着苏梨，眼神亮得灼人。 那天在长途汽车上，苏梨关于食品机械的几句话，只是让他觉得这姑娘有点想法，是颗苗子。 可今天看来，何止是苗子？ 这分明是块未经雕琢就已锋芒初露的璞玉！ 给他的何止是触动，简直是震撼。 苏梨好像没有看到王科长热切的目光，谁让她想要一套先进的食品设备呢！ 外国进口的设备，连想都不要想，她搞不来，那就只能自己造了。 没有后世的精密机床，也只能在现有的基础上改造一下。 没关系，好在以前自己制作过粉条机，机械厂的人都知道自己有一定的机械天赋，所以这次也不算是露出马甲。 “苏知青，您这次是为食品机械的事情来的吗？”王科长问道。 苏梨点点头，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抽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卷筒。 解开系绳，将里面厚厚一沓图纸，在桌面上小心翼翼地摊开。 王科长：“……” 这真是有备而来呀！ “王科长，您看看这个。” 王科长早就好奇地走了过来，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图，专注的看起来。 但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肌肉渐渐绷紧了，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无意识地抿着。 然后第二张、第三张。 一张张看下去…… 他的手指悬在图纸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图纸上绘制的，是一套他从未见过的食品烘干设备组合图。 不同于厂里以前仿制过的那些笨重、能耗高、效率低的老式烘干房，这套设计图结构精巧得令人咋舌。 热风循环路径被设计成多层迂回，像精密的血管网络；保温层材料标注了几种新型材料的建议。 传动部分摒弃了常见的笨重齿轮组，采用了一种看似简洁却极其高效的动力分配机构。 旁边附着的原理说明和效率预估数据，更是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他心口。 “这……这是……” 王科长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苏知青！这热风循环效率……你这数据估算依据是什么？ 还有这个冷凝水回收再利用的设计…… 这、这想法太超前了！ 国内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应用！” 王科长的声音都变了声调，他一把抓起旁边的计算尺，也顾不得脏，找出一摞白纸飞速演算起来。 越算，他呼吸越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按这个设计，能耗至少能比现有设备降低百分之三十以上！ 产能预估……如果材料强度和加工精度跟得上，提升百分之五十到八十都有可能！” “苏知青，你……你这些思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不可能光是看书就能琢磨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苏梨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混合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苏梨：“……” 就知道会这样！ 这套图纸是她和小七整合出来的一套适合当今年代的技术。 其实，苏梨还是有些无力，这年代没有计算机，要是有那东西，她能直接制造出一套智能机械系统。 “王科长，和我们一起的郝爷爷就是搞机械的。 他曾经说起老式的烘干机太费力，损耗也大。 我就在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后来托人找了些国外的技术期刊，结合咱们国内的实际情况，瞎琢磨出来的。 很多地方可能只是想当然，还需要您这样的专家来把关、验算。” “瞎琢磨？” 王科长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这能叫瞎琢磨？！这构思实在是……” 他们县机械厂就是一个普通的机械厂，平时造些五金用品，只有核心的一车间能造小型的柴油机、水泵脱粒机。 精密件造不了，依赖上级大厂的调拨计划，这些年一直这样不温不火的干着。 这不，今天上午开会，县里要他们机械厂多搞一下技术研发，他还正在为这个事儿发愁呢！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猛地站定，那神情要多激动有多激动。 “这图纸……这图纸的价值太大了！苏知青，这已经不是我们技术科，能单独决定的事情了！ 这得向厂里汇报。说不定，凭着你这份图纸，厂里能大干一番。” 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走廊里喊了一声： “小赵！快去！请厂长和周副厂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有紧急重要事情！快！” 走廊里传来急促跑开的脚步声。 王科长关上门，深吸几口气： “苏知青，你老实跟我说，这图纸，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来源……绝对没问题吗？” 苏梨：“……” 这能有什么问题？这是我和小七设计的。 就是天王老子来查，也查不出来问题。 “图纸是我自己画的，底稿都在我手里。至于思路……” 苏梨眼神清澈，语气坦然： “您知道，我们生产队的牛棚里住着好几位技术大拿，有些是和长辈讨论时受到的启发，更多的是自己瞎想。 我可以保证，这图纸的每一笔，都是为了能真正做出好用的机器，为国家和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 王科长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上次他去红星大队的时候，倒是也听到社员议论，苏梨的母亲是京都一所大学的教授。 牛棚里还有好几位搞科研的教授专家。 只是这世道…… 唉！王科长叹了口气。 苏知青天性聪慧，又得了那些人的点拨，有这样的设计也合乎道理。 苏梨不知道，她妈和沈谦夫妇又一次给她背了锅。 不过，她就是知道，也不会在意，那几位长辈，都是才德兼备的人物，才不会理会这点小事，说不定还会很高兴。 第446章 耿飚的嫉妒 几乎就在王科长派人去请厂长的同时，车间那头，耿飙铁青着脸。 将一把游标卡尺重重地摔在自己的工具柜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几个附近的工人瞥了他一眼，没敢吱声，低头干自己的活。 “神气什么？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弄出个土机器？” 耿飙脸色通红，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咒骂。 刚才的年轻小伙子不屑的撇了他一眼。 整天人模狗样的，厂里拿着当块金疙瘩，可是这么多年，也没有研究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现在看人家设计出好东西来，觉得碍你眼了？ 真不是个玩意儿！ 耿飙心里又气又闷，感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仿佛在嘲笑他刚才的吃瘪。 尤其是陈师傅那老家伙，那腰板挺得，得意得很。 有什么好得意的？ 评八级工的事情基本已经板上钉钉，那就是他父亲耿丰收的，你再得意，也没有你的份儿。 可刚才老陈那家伙看他的眼神，他总觉得有些意味不明，该不会想在暗地里使诈吧？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车间。 看见平时跟他还能说上话、在厂办打杂的小李正巧路过，他立刻调整表情走了过去，递了根烟。 “小李，忙呢？” “哟，耿技术员！不忙不忙。” 小李接过烟，有点受宠若惊。 这耿技术员平时可是瞧不上他们这些人的，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刚才看见王科长火急火燎地把厂长和周副厂长都叫去了，出啥大事了？跟那个新来的女知青有关？” 耿飙压低声音问道。 小李左右看了看，声音不高不低： “可不嘛！听说那苏知青又拿出什么新图纸了，王科长看了激动得不行，直接惊动了厂领导！ 具体啥图纸我也不清楚，办公室门关得严实着呢。” 耿飙心里“咯噔”一下，果然！ 他勉强扯出个笑容：“这么厉害？也不知道哪来的图纸，可别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种欲言又止、带着点怀疑和担忧的语气，却准确地传递了过去。 小李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含糊地笑了笑：“领导们肯定有数……耿技术员，我先忙去了。” 看着小李离开的背影，耿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得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图纸！如果真是了不得的东西…… 哼，一个成分有问题的知青，凭什么独占功劳？说不定，里面就有操作的空间。 耿飙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转身，朝着二车间的方向走去。 他父亲耿丰收，此刻应该正在和几个老技师“切磋”手艺，为八级工评选做最后的“交流”。 他得去跟父亲透透气，提前做些准备。 而王科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而热烈。 两位厂长俯身在图纸前，听着王科长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的讲解，两人的脸色从最初的疑惑，迅速转为震惊，继而同样变得无比严肃和兴奋。 “老王，你确定这些数据有理论依据？” 刘厂长手指点着图纸上的能耗对比栏，声音严肃。 他是厂长，虽然不懂得技术，但是能耗对比还是看得懂的。 “厂长，我粗略验算过关键部分，逻辑是通的！而且，苏知青提出的一些思路，和我们之前看到的有限的国外先进资料方向吻合。 但她的设计更……更巧妙，更贴合我们实际！” 王科长语气肯定定。 周副厂长沉吟片刻，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苏梨，目光锐利：“苏梨同志，这图纸的原创性，你能完全保证吗？有没有借鉴或参考过某些……未公开的内部资料？” 他的问题比王科长更直接，涉及了更敏感的范围。 要是这是苏梨通过某些渠道得到的，以后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周厂长，图纸是我独立构思绘制。参考的只有公开出版物和我自己的观察体会。 如果厂里需要，我可以配合任何审查，并愿意签署文件，声明将设计贡献给国家。 我个人不谋求任何额外利益，只希望它能被造出来，发挥作用。” 刘厂长和周副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厂长缓缓开口道：“图纸的价值，我和周厂长初步认可。但是，苏梨同志，你的家庭情况，厂里也有所了解。 这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如此重要的项目，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上次的粉条机，就让他们看到了苏梨在机械方面的天赋。 过后他们也调查过，甚至于想要把苏梨招进厂里的想法。 可是最后苏梨的家庭成分，还是让他们一切作罢。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 “老王，你立刻组织一个绝对可靠、政治过硬的三人技术小组，由你牵头，对这套图纸进行封闭式、详细的可行性论证，出一份初步评估报告。 记住，严格保密！在报告出来和我向上级主管部门做非正式汇报之前，图纸内容，仅限于你们四人知晓！” “是！厂长！”王科长挺直腰板。 “苏梨同志，”周副厂长接过话头。 “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你配合论证工作。 至于其他……厂里会考虑给你安排一个临时的技术顾问身份，方便你进出。你有什么要求？” 苏梨摇摇头：“我没有任何个人要求。 只希望如果论证通过，能尽快试制，投入到生产中去。” 她的回答再次让两位领导暗自点头。 这小姑娘不愧是出自军人家庭，觉悟就是高。 会议结束，苏梨跟着王科长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她隐约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回头望去，只看到远处车间门口人影晃动，看不真切。 她不知道的是，在厂区另一角的树荫下，耿飙正低声和父亲耿丰收说着什么，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耿丰收听着儿子的话，眉头紧锁，偶尔抬眼望向厂部办公楼的方向，眼神复杂。 第447章 给我一个购买指标 论证会开得紧凑又高效。 王科长牵头，加上另外两位政治可靠、技术过硬、嘴也严的技术骨干，四个人围着苏梨的图纸，关在单独辟出的一间办公室里，闷头干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梨没有回家，直接住在了机械厂里。 办公室的门基本没怎么开过，只有吃饭时有人从门口递饭盒进去。 厂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私下里议论纷纷。 尤其是耿飙，几次装作无意路过那间办公室，眼神阴沉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三天后，办公室大门终于开了。 王科长和两位技术骨干走出来时，眼睛都熬得通红，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但眼神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他们手里拿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报告，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报告结论清晰有力：图纸设计理念先进，结构合理，理论计算支撑充分，具备极高的可行性和应用价值。 若能成功试制并投产，预计将在食品加工领域带来显著效益提升。 建议厂里立即着手进行小规模试制准备工作。 厂长和周副厂长仔细审阅了报告，又听取了王科长等人更详细的汇报，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兴奋和紧迫感。 厂长当场拍板：成立专项试制小组，由王科长全权负责，调动厂内最优资源，立刻启动关键部件的试加工！ 大事既定，厂长和周副厂长再次把苏梨请到办公室，这次是正式商谈合作细节。 “苏梨同志，你的贡献，厂里绝不会忘记。” 刘厂长语气郑重，“按照规矩，对于有重大贡献的技术革新，厂里会给予相应的奖励和待遇。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 苏梨坐在硬木椅子上，腰背挺直，并没有被这正式的场面唬住。她早就想好了。 “刘厂长，周厂长，王科长，”她声音清晰，不疾不徐，“我个人不需要什么特殊奖励。 如果非要提要求，我只希望，等这套设备正式定型、投入生产后，厂里能给我一个‘购买指标’。” “购买指标？”周副厂长有些意外，他以为苏梨会提钱或者工作机会。 “对。”苏梨点点头。 “我希望，能以成本价或者一个优惠的价格，购买第一套下线验收合格的完整设备。 我老家的一个叔叔想要建造一个食品厂，苦于没有找到好的机械。于是我就帮他设计了这套设备……” 众人：“……” 你叔叔需要机械你就研究出了这套设备，要是需要其他的…… 王科长看了刘厂长一眼，那天去县里开会，他们接了一个上级指派的政治任务，是不是…… 刘厂长好像没有看见王科长的示意，只是看着苏梨： “好！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我代表厂里答应你，只要设备通过验收，第一套就按内部成本价优先供应给你指定的单位！ 而且，厂里该给你的奖金和荣誉，一样不会少！” 事情谈妥，苏梨心里踏实了大半。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机械厂回红星大队。 临走前，她特意去了一车间找陈师傅。 陈师傅正在车床前忙活，但显然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瞟一眼技术科的方向。 看到苏梨过来，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用棉纱擦了擦手。 “苏知青，要走了？” “嗯，陈师傅，事情办完了，我要回去了。” 苏梨勾起嘴角：“听说陈师傅和耿师傅竞争八级技工？把握大吗？” 陈师傅被说中了心事，脸色有些晦暗：“没什么把握，原本我俩技术差不多，我可能比他技术还高那么一点。 可是谁让人家有个好儿子呢？ 我想要和他竞争八级工，恐怕有点悬。” 陈师傅心里晦气的要命，心情糟糕到极点。 “那要是有什么发明贡献呢？比如制作出一套更加好用的工具之类的？” 陈师傅闻言，顿时抬头愣愣地看着苏梨。 要说之前还把苏梨当成一个稍微有些想法的小姑娘，这俩天技术科办公室里的动静，他就知道这个小姑娘绝不简单。 陈师傅眼睛死死盯着苏梨，发出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紧张的问道：“苏知青，你有什么好办法？” 苏梨笑了笑，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卷方方正正的图纸，比之前那些要小很多。 “这个，送给您。” 陈师傅一愣，接过图纸，展开一看，又是一怔。 图纸上画的不是什么大型机械，而是一套……扳手？ 但又不是普通的扳手。 图样画得极其精细，标注着各种角度、尺寸要求。 那是一套后世的多功能的扳手套装设计图。 陈师傅是老师傅，打了一辈子交道，一眼就看出了这套工具的妙处和潜在价值！ 这玩意儿要是能做出来，绝对能大大提升某些精细活的效率和精度。 “苏知青，这……这太贵重了！” 陈师傅手都有些抖。 这东西，虽不像烘干机那样影响一个行业，但对于一个顶尖技工而言，其价值不亚于神兵利器！ 更重要的是，这图纸本身就是一份绝佳的“技术证明”。 “陈师傅，您别客气。” 苏梨摆摆手，声音压低了些，“这几天，多谢您关照。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师傅瞬间明白了。 苏梨这是投桃报李。 有了这套设计独特、实用性极强的工具图纸，他在八级工的评选中，就不仅仅是凭多年经验和人缘了。 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能拿得出手的“技术创新”成果！ 这分量，足以让任何质疑他技术水平的人闭嘴。 老头子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做了点分内的事，这姑娘却记在心里，还送了他这么一份厚礼。 “苏知青……我，我老陈……” 他声音有点哽，用力握了握图纸。 “啥也不说了！以后在厂里，有用得着我老陈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苏梨笑着点点头：“陈师傅您保重，我得赶车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车间，背影纤细却挺直。 陈师傅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手里的图纸，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贴身收好。 他感觉胸口热乎乎的，那点因为耿飙父子而生的郁气，似乎都散了不少。 他挺了挺腰杆， 八级工？ 他老陈这次，还真要凭真本事，再加上这“秘密武器”，好好地争上一争！ 第448章 老祖留下的先进技术？可能吗？ 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刘厂长桌子上的旧搪瓷缸里泡着浓茶，叶子都沉了底。 王科长坐在对面，眉头拧着，有些疑惑的开了口： “厂长，咱们前几天接到的这个改良农机具的任务……为啥不请苏梨同志也来参与一下？ 她那脑子活，说不定……” 刘厂长靠在椅背上，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没立刻回答。 他咂摸着嘴里的茶味，表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王啊，这几天，苏梨那姑娘弄出来的食品机械，动静还是传了出去。” 他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有些人，坐不住了。托这个找那个，拐着弯地到我这儿打听，话里话外，都想掺和一脚，分点功劳。” “可这事儿，说到底是人家姑娘自己个儿扑腾出来的，从图纸到思路。 可有些人那心思……哼。” 王科长心里明白了大半。 刘厂长接着说：“上头这次给的改良农机具的任务，虽说也紧，但也不算太急。 正好，也让咱们自己厂里的技术员，实实在在露露脸，看看真本事。” 说完他眨眨眼，话里有话，“总靠着外头的东风，也不是长久之计。” “您是说……耿技术员？”王科长试探着问，眉头皱得更紧。 刘厂长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但那眼神里的意思，王科长看懂了。 王科长心里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是耿飙。 那小子自从大学毕业分进厂里，顶着个技术员的名头，看着人模人样，可是啥像样的成绩都没有。 反倒是别的技术员或者老师傅有了什么改良、出了点成绩，他总能想方设法凑上去，“指导”两句，“建议”一下，汇报材料里少不了他的名字。 仗着科班出身的文凭，在厂里走路都带着股高人一等的劲儿。 别人虽然背后嘀咕，当面也不好说他什么。 这次，看这架势，他又想蹭上这次苏梨研究出来的食品机械，给自己的履历添砖加瓦？ 看刘厂长这态度，显然是不打算让他再这么顺顺当当地“摘桃子”了。 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耿飙到底有几斤几两，还是……另有敲打的意思？ 王科长没再往下问，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厂长。那我这就去安排，让技术科内部先拿出个方案来。” “嗯，去吧。盯紧点，要实在的东西。” 刘厂长挥挥手，重新端起了茶缸，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 厂子里，有点本事的人冒头，总免不了惹来些心思活络的眼睛。 正好，借这个机会，也敲打敲打某些不安分的人，顺便看看自家养的技术员，到底是不是块真金。 先不说刘厂长那边吩咐周副厂长，让第一车间优先排产苏梨定下的那套食品机械。 这头的苏梨，已经一身轻松地坐车回到了红星大队。 进了村，她没直接回家，脚步一拐就进了牛棚大院，熟门熟路地溜进了方澜那间小屋。 “妈，我回来了！” 方澜正坐在炕边，织着一件半成品的蓝色毛衣，听见声音抬起头，就看见自家闺女连蹦带跳地进了屋，脸上还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方澜：“……” 都多大姑娘了，眼看都要谈婚论嫁了，还这么没个稳当样子。 以后要是……以后她平反回了城，留她和父亲两个人在这儿，可怎么放心得下？ 她放下手里的毛线和针，抬眼问：“事情都办妥了？” 方澜自然知道苏梨这几天去了县机械厂，隐约听说是在鼓捣什么做点心的机器。 她没太往心里去。 上回苏梨弄出那个粉条机，她也去看过，说实话，她觉得那就是闺女比别人聪明点、手巧点，搞出来的小玩意儿，算不得什么。 这次她估摸着，大概又是闺女一时兴起，说不定还是郝峰那孩子帮着想的主意。 只是连着三天没见人影，虽说厂里派人捎了口信，但她这当妈的，心里哪能一点不惦记？ “丫头，这回听说搞了个烤点心用的机器？”方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顺着话头问，“弄成了吗？” 苏梨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亮晶晶地看着她妈，那眼神看得方澜心里软乎乎的。 可紧接着，苏梨嘴里冒出的话，却让方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妈，”苏梨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我要是说……祖宗空间里的那宝贝里头，有一些很前沿的技术，您信吗？” 方澜一愣：“啥……啥技术？” “很先进的……”苏梨看着她妈的眼睛，语气很平静，却像投下了一块巨石，“包括您研究的……通信工程。” 方澜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看着女儿异常认真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 可这话……太过匪夷所思。 祖宗留下的先进的技术？ 还涵盖她浸淫多年的通信领域？这怎么可能？ 虽然她知道有位祖宗有不可言说的造化，现在还继承到闺女的身上。 但那是古人啊！怎么会有后世先进的东西？ 不可能！！ 她只当是女儿这几天在厂里折腾累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说起了胡话。 “呵呵，”方澜扯了扯嘴角，重新拿起毛衣。 “你这孩子，怕是这几天在厂里没休息好，累糊涂了吧？净说些没边儿的话。 快坐下，跟妈说说，那机器到底做得咋样了？顺利不顺利？” 苏梨看着方澜那副无奈的表情，也不多说话，只是咧嘴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神秘。 “妈，您瞧瞧这是啥。” 话刚说完，她手一翻，就像变戏法，一本厚厚的书，凭空就躺在她手心里了。 书皮是硬硬的深蓝色，上面一行清楚的标题——《电磁场与微波技术原理》。 纸张又厚又白，印得特别清楚漂亮，根本不像这时候能见到的书。 方澜手里正织着的毛衣针，“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第449章 您能用正常点的眼神看我吗？ “哪儿来的？” 她接过去，随便一翻，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还有些她从没见过的机器结构图。 方澜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手里的书籍，人都懵了。 她是搞电子信息研究的，对专业书敏感得很。 就这一眼书里的内容比她知道的任何理论都更严谨、更高级。 这不可能是这时代该有的东西！ 既使是国外，也不见得有这种东西！ “就是你外公说的……那个老祖宗……空间里的？” 方澜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想闺女刚才的话，一个不敢想的念头，在她脑子里轰地炸开了。 苏梨：“……” 这种说法也没有错，小七就是在她的空间里嘛！ “妈，有些事，我以前不敢说，也不知道咋说。现在……我觉得，或许能让您知道一点。这里头的好些知识，或许对你的研究有用。” 方澜：“……” 这哪是有用啊！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方澜的手指头抖着，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又翻开一页。 她搞了一辈子研究，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这本书里头东西的分量。这哪是“先进”，这简直是未来时代的知识！ 她“啪”地一下把书合上，像被烫着似的，胸口一起一伏。 再看苏梨，眼神复杂得没法说，有震惊，有不懂，有心疼。 闺女一个人扛这么大秘密，到现在才告诉她。 “这事儿……”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外公只知道我有个老祖的空间。郝峰哥……她看的那些资料是我给的，但他聪明，从来不多问，只管研究他的。” 苏梨老实说：“妈，这事儿太大，我懂轻重。” 方澜点点头，心里乱糟糟的，可又奇怪地觉得有点安心。 闺女比她想的更能担事儿。 但同时，一个全新的门，好像也在她眼前开了一条缝。 她看看炕沿上那本安静的书，再看看眼前神色平静的闺女，头一回这么清楚地觉得，她的梨梨，早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护在身边的小丫头了。 “这书……”方澜的目光又挪回书上，带着搞研究的人那种热切，“先放我这儿，我有时间研究研究。” “行，妈。你放好，我走了啊！” 说完，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方澜：“……” 这丫头，这就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嘱咐她要小心，不要露出马脚呢！ 刚踏进自家小院，刘媛媛就快步迎了上来： “苏梨，你可算回来了！家顺这几天来找了你好几趟……” 苏梨挑了挑眉。 “咦？连称呼都变了……你们这关系可是突飞猛进的……” 刘媛媛俏脸微红：“你这丫头……” 她能说，这几天苏梨不在，吴家顺带着吴毅，天天在这里蹭饭吗？ 苏梨呵呵笑了两声，不再打趣，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的门敞着，里头烟雾缭绕，坐着好几个人。 苏梨一眼扫过去，吴家顺眉头微锁，正跟二队长低声说着什么。 旁边坐着吴西峰，角落里还坐着个缩着肩膀、神情尴尬的人，竟然是王大林？ 苏梨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进去。 “哟，回来了？” 吴家顺一抬眼看见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那笑容热情得有点过分，眼神亮晶晶的，活像看见了一棵会走路的摇钱树。 苏梨被他这眼神看得头皮有点发麻。 “……” 吴书记，您能用正常点儿的眼神看我吗？ “苏……苏知青……” 角落里的王大林看见她，赶紧站起身，讪讪地笑了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媳妇余霞干的那些糟烂事儿，把苏梨和刘媛媛得罪得死死的。 连带着吴书记看他都没个好脸色，刚才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怒气。 他现在真是臊得慌。 “秋兰婶子身体好些了吗？” 苏梨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自从余霞偷走家里那二百块钱分红，秋兰婶子气得病倒，就一直没见好利索。 “好……好多了，多谢苏知青惦记。” 王大林脸更红了，嗫嚅着回答。 他心里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娶了余霞这么个玩意儿？ 偷钱、算计人、还不认错……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媛媛那边事不但没成，还跟吴书记结了梁子。 他看着苏梨平静的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吴家顺没理会王大林的窘迫，他的注意力全在苏梨身上： “苏知青，听说……你又在机械厂搞出了一套做点心的机器？” 苏梨：“……” 听听这热切的语气，就知道吴家顺心里憋着什么念头。 吴家顺讪讪地笑了笑，这事儿是刘媛媛告诉他的。 这几天苏梨不在，他担心刘媛媛，天天过去看看，一来二去就听说了。 他心里有个念头冒了出来。 要是红星大队也能有个厂子，哪怕是小小的食品加工厂，那社员们的日子，不就更有奔头了？ 苏梨一看吴家顺那眼神，就知道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嘿嘿一笑，直接泼了盆“凉水”： “吴书记，您的心思我明白。可咱大队眼下，真不具备办厂的条件。” “为啥？” 吴家顺一愣。 “电啊！” 苏梨两手一摊，脸上一片无奈。 “没通电，机器就是一堆铁疙瘩，转不起来。总不能靠人力摇吧？那效率，还不如咱们现在自己用鏊炉烤呢。” 吴家顺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他重重叹了口气，肩膀有些跨。 “是啊……电……没电，啥都白搭。” 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为通电的事跑，公社周书记倒是挺上心，正和县里协调。 可这年头拉电线、建变压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看来办厂的事，还得往后放放。 苏梨看着吴家顺有些泄气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吴家顺这人，是真的事事都为队里着想，为社员打算。 红星大队这地方，山多地少，搞大型粮食种植不占优势。 但换个思路，出路多的是。 第450章 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这里山区多，气候适宜，可以种植果树。 等果子下来了，可以建个食品罐头厂。 山里的土质她观察过，偏沙性，透气好，很适合甜菜生长。 她在秘密小基地发现的那棵甜菜，小七早就培育出了一批适应性更强的种子，正愁没地方试种呢。 要是甜菜能种成功，以后建个小型制糖厂，那价值可就大了。 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东山头那片野生果树林照料好，还有她空间里培育出的那些优质苹果苗，得找合适的机会拿出来，慢慢替换掉老品种。 苏梨心里勾勒着一幅蓝图，未来的红星大队，或许不只是种菜种粮。 它可以有果园，有加工厂，有更丰富的产业，慢慢朝着一个自给自足、欣欣向荣的“小城镇”模样发展。 当然，这路还长，得脚踏实地，一样一样来。 “吴书记，通电的事咱继续催着。至于其他的……办法总比困难多。等条件成熟了，该有的，总会有的。” 苏梨的话，好像给苏梨打了一针稳定剂。他点了点头，虽然眼下厂子办不成，但苏梨这话让他心里又有了底。 这姑娘脑子里有东西，跟着她的思路走，红星大队的未来，差不了。 一个周过去，县里机械厂传来话，食品机械已经制造出来，要苏梨去验收。 接到消息，苏梨高高兴兴就去了机械厂。 虽然技术落后，但机械厂的工作态度还是很认真的，这才一个周，就把她要的东西给造出来了。 而机械厂里，上头给县机械厂下了死命令：限期搞出能配拖拉机、耕得快、又省油的新犁铧。 任务压下来，厂长屋里空气都紧了。这关系到春耕和上头对机械厂的看法，技术科自然顶在前头。 耿飙觉得机会来了。 上次在一车间丢了脸，他一直憋着口气。 这回主动找王科长和厂领导，说自己有把握，还抱来一摞不知哪弄来的国外的农机资料。 “厂长，王科长，犁铧好不好，全看曲面！” 耿飙指着图纸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说得头头是道。 “先进的曲面阻力小，碎土翻地效果好。我研究了苏联和东欧的新资料，心里早就有谱了。” 苏梨制造出了一套食品机械，听说能够媲美外国的先进水平。 厂里已经将苏梨的图纸送往了上级主管单位。 苏梨不但成了厂里编外的技术人员，听说还要给苏梨发放丰厚的奖金。 她一个下乡的知青都能又这样的造化，他为什么不能？ 这次犁铧的改良，就是他功成名就的时候。 王科长看着他的图纸，有些皱眉：这图纸看着是挺洋气，曲面复杂。 可怎么就这么让人不踏实呢？ “耿技术员，你真的有把握？”王科长问道。 “王科，您就瞧好吧！我这有理论依据的……” 耿飙得意洋洋得讲了起来，从阻力讲到土质，从曲面讲到材料，侃侃而谈 厂里的几个领导听得直点头。 谁说耿技术员是个绣花枕头？这科班出身的人，还真的有真本事。 “那就先做出样品吧！” 刘厂长最后拍板，只是脸上的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耿飙亲自点名要他爸耿丰收和其他的几个老师傅负责，把陈师傅排除在外。 陈师傅冷着脸撇撇嘴，这是怕他跟着沾光呢！ 不过看他那张狂的样子，这技术够呛能过关。 耿飙心里得意的要命，要是这次他的设计能够成功，谁还说他不懂技术？ 谁还敢说他还不如一个下乡的知青丫头？ 犁铧装上厂里那台老东方红，开到厂后头的试验田。 刘厂长、周副厂长、王科长都来了，耿飙更是信心十足。 拖拉机启动，拉着刚做好的犁铧往前走。 没几步，驾驶员脸就垮了，拖拉机黑烟直冒，吭哧吭哧响，走得慢吞吞。 “不行！拉不动！太沉了！”驾驶员黑着脸停下车，从车头上面跳下来。 大家围过去一看看，心都凉了半截。 深度勉强够，可土块大得像石头，根本没碎开，沟底也深浅不一。 耿飙脸都白了，冲了过去，嘴里大声喊道： “不可能……这曲面经过计算是最优的……肯定是拖拉机没劲！要不就是这地太硬，石头多！” 众人：“……” 王科长蹲下身子，拿起一块土坷垃：“这土不算硬。你这犁，不中用啊。” 场面僵住了。 刘厂长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 要是看几眼外国的犁铧图片就能造出和他们一样的好东西，那也太简单了些。 周副厂长脸色也沉。 王科长看着那失败的犁铧，又看着耿飙，心里叹了口气。 “哎？苏知青，你咋来了？” 陈师傅正站在旁边看好戏呢，一抬眼，远远就瞧见苏梨站在试验田地头，像棵挺拔的小青松似的，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呢。 大眼睛里满都是好奇。 陈师傅：“……” 他怎么觉得那眼睛里有看好戏的苗头呢！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惊动了，纷纷抬起头。 苏梨被抓了个正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步走了过来。 “我刚去一车间找您，碰上了丁师傅，他说大家这边忙活呢，我就寻过来了……” 她说的丁师傅，就是那个对苏梨特别友善的年轻师傅，是陈师傅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当然，苏梨没提的是，刚才碰上小丁，那小伙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厂里这几天的事情噼里啪啦全倒给了她。 尤其对耿飙搞的那个新耕犁，一肚子牢骚，说那玩意儿看着花哨，下地肯定不顶用。 小丁现在把苏梨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人。 不光是因为苏梨设计的那套食品机械让他佩服，更是因为苏梨私下给他师傅的那套组合扳手设计图。 那可是个宝贝！ 这些天师徒俩一有空就在琢磨制作呢，越研究越觉得精妙。 耿飙还不让师傅碰他的新犁铧，生怕沾了他的光，殊不知这正好给了师傅充裕的时间钻研自己的宝贝。 苏梨听说耿飙搞出了改良的新耕犁，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就冒了出来。 那位眼高于顶的耿技术员，真的能鼓捣出什么好东西吗？ 第451章 一个拖拉机的指标 王科长笑着走了过去，搓了搓手：“苏知青，要不……麻烦你看看？帮着参谋参谋？” 苏梨挑了挑眉：“王科长，瞧您说的。你们县机械厂是正儿八经的单位，人才济济。 改良农机具的小事，我一个外人，哪好意思插手？” 王科长：“……” 在场的众人：“……” 小事？ 这可是上面直接压下来的政治任务！ 周边地区拢共就两家像样的机械厂，一个是挂靠在军区研究所下面的东方机械厂，人家正忙着攻关汽车发动机呢。 这改良农机具的担子可不就落他们成河县机械厂头上了？ 要是搞砸了，怎么跟上头交代？ 王科长跟苏梨一块儿折腾过几天食品机械，多少摸清了点这丫头的脾气。 看着和气，主意正得很，还是个不肯吃亏的主。 ““苏知青，咱明人不说暗话。任务在这儿压着，时间不等人。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厂里尽量满足。但……也别太过分，” 苏梨嘿嘿一笑，这王科长虽然人不错，但也是只老狐狸。 “要求嘛，倒是有几个。” 苏梨掰着手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给我们红星大队弄一个拖拉机的购买指标。 要是我设计的耕犁通过了，我们大队得有优先使用权，头一套得给我们。 还有一个，”她顿了顿，眼睛亮亮地看着王科长，“我不是你们厂的正式工，这算是技术咨询……所以，得有奖金。 该多少是多少，按规矩来。” 原来的食品机械生产出来是为了方便俞青林，也为了自己，可以不提奖金的事情。 但现在纯粹就是为了机械厂的任务了，说什么也要薅一把羊毛，充实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虽然自己不缺钱，但谁还嫌自己钱多呢？ 更何况，她这次打算拿出来的东西，要是运作好了，说不定真能搞出点名堂。 甚至……能给国家创造点外汇。 那价值可就不是一点奖金能衡量的了。 王科长：“……” 就知道这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 王科长嘴角抽了抽，还没想好怎么接话，一个沉稳的声音就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苏知青，你这三个条件，我看可以商量。” 众人回头，只见刘厂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苏知青，你的这三个条件都好说。 拖拉机的指标，现在确实紧俏，不好弄。但既然你提了，厂里可以想办法去协调，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个名额。 但前提是你必须改良出好东西。东西不好，说什么都是空话。” 刘厂长的话就差直接说明你设计的东西好不好了。 苏梨微微一笑：“行，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拿出让你们满意的犁铧。” 苏梨心里抑制不住的兴奋。 红星大队到现在连台拖拉机都没有，春耕秋收全指望人力和那头宝贝似的老黄牛，效率太低。 前几天她还听吴家顺念叨，说想再攒钱买两头牛。 对拖拉机那是想都不敢想。 太贵，买不起，就算买得起，也没人会开。 可现在，机会似乎来了。 队里现在有了点底子，如果能通过这次技术交换，拿到一个宝贵的拖拉机指标，那对整个红星大队来说，简直就是跨越式的发展！ 运输、耕地、脱粒……效率能提升一大截！ “刘知青，你的食品机械已经制造出来了，我领你去看看？” 陈师傅看着三人谈话结束，赶紧挤了过来。 王科长：“……” 他怎么不知道陈师傅啥时候和苏梨关系这么好了？ 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苏梨跟着陈师傅高高兴兴朝一车间走去。 车间的一角，专门腾出来摆放着那套食品机械。 还没有走近，一股带着机油和金属冷冽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掀开防尘的深色帆布，一套结构紧凑、线条利落的银灰色机械出现在苏梨面前。 小丁师傅看到苏梨，眼中闪过一抹与有荣焉的光彩： “苏知青，来验收吧！照你的图纸，半点不走样。” 苏梨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设备的每一个细节。 这套设备的核心，是一台电热连续烘烤线。长约五米，宽约两米，整体框架采用加厚型钢焊接，沉稳坚固。 外壳是经过防锈处理的冷轧钢板，拼接处严丝合缝。 其设计理念和制造精度，瞄准的是小型化、标准化的食品加工单元。 其技术水平，即便放在当下，也绝不逊于国外同类型工业产品。 烘烤线前端，连接着一台全不锈钢材质的立式双螺旋和面机。 旁边是精度可调的辊压成型机组，通过更换模具，可以压制出不同厚度、形状的面片或饼干胚。 调节手轮带有刻度标识，操作直观。 最关键的是传动与控制系统。 虽然受时代所限，还未引入可编程逻辑，但整套设备采用了稳定可靠的齿轮变速箱与链条传动组合。 关键节点装有电磁离合器，实现了送料、压延、输送、烘烤环节的联动与启停控制。 烘烤段内部，分层式不锈钢网带传送系统，热源来自内置的高效电热管组。 配合精心计算过的强制对流风道系统，确保热场均匀稳定。 烘烤线末端，是冷却输送段和自动落料装置，成品可直接落入下方的食品级塑料收集筐内。 除此之外，还有配套的小型电动注馅机、花色辊印头等附件，被整齐地放置在专用的工具箱里。 这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改良工具，而是一套具备了初步工业化特征的、电动化、连续化生产的食品加工机械。 它的出现，意味着俞青林以后生产的点心，将拥有稳定统一的品质和可观的产能。 “了不起。” 苏梨绕着设备走完一圈，由衷赞叹。 机械厂的老师傅们，用他们精湛的技艺，将她图纸上那些超越时代的构想，实实在在地还原了出来。 甚至在一些细节处理上，比她预想的更加扎实。 “陈师傅，各位师傅，手艺真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 第452章 当年的真相 陈师傅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 他拍了拍那冷冰冰的机器身子：“是你画的东西过硬！好些结构，咱们也是头一回做，长见识了。” 正说着，刘厂长和王科长也过来了。 刘厂长背着手，站在旁边看着这套机器，眼神有点复杂。 这套机械的图纸报上去以后，迅速引起了上级相关部门的重视，很快就组织了专家进行联合评审验证。 反馈回来的消息令人振奋，设计理念先进，结构合理，制造工艺达标，超越了国内现有同类产品的技术要求。 上级已经初步同意，在进一步优化和制定统一标准后，将组织力量进行小批量试产，并考虑在合适的国营食品厂推广。 更让刘厂长心情难以平静的是，有内部消息传来，这套机械的成功，意味着国家在中小型食品加工设备领域，有望摆脱对国外淘汰货的依赖。 过去，一些大厂咬牙引进的国外二手甚至三手设备，不仅价格高昂，维修保养更是受制于人，零配件短缺是常态，机器一趴窝，生产线就得停摆，损失巨大。 现在，有了自己能够设计、能够制造、更贴合国内实际需求的设备，不知能为国家节省下多少宝贵的外汇，又能避免多少“卡脖子”的被动局面。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然就在他们这个小小的县城机械厂。 源于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女知青之手。 刘厂长看着苏梨围着设备认真检查的侧影，心中百感交集。 “苏知青，这套设备，厂里已经进了全力。材料、工艺都没打折扣。成本核算已经完成。” “就按我们原来说的。最基本的材料费和工时成本跟你结算。其他的，就算对你的奖励了。 提货单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来拉走。” 苏梨听了，心里一阵高兴。 她等会儿就去找韩小武，让俞青林派人把机械拉回京都。 “刘厂长，王科长，陈师傅，还有各位师傅，谢谢大伙儿！等我回去就给我叔叔挂电话，让他来拉走。 我相信，这机器到了京都，准能派上大用场！” 她等会儿就去打电话，让俞青林派人把机械拉回京都。 京都 京西四合院 “大哥，张平那小子把十年前的事情全吐出来了。并且还愿意为我们作证，你看……” 平头小五看了眼坐在桌子旁边的俞青林，脸色有些兴奋。 大哥竟然是安家的儿子。 安老爷子可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只是可惜十年前去世了。 大哥的记忆力恢复了，从前的事情都想了起来。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可大哥怎么郁郁寡欢的？ 俞青林听完平头小五的话，半晌没吭声，只是用手指一下下点着光滑的桌面。 张平肯吐口，是意料之中。 十年了，这小子东躲西藏，估计也没睡过几个囫囵觉。 安秀当年给的钱，恐怕早就败光了，剩下的只有日夜啃噬心肺的恐惧。 如今愿意站出来，算是还有点良心未泯，更多的，恐怕也是走投无路，想寻个了断。 十年前那场意外，果然是大姐安秀的手笔。 为的，不过是老头子手里那些资源和人脉。可自己从来没想过和她争呀。 可安秀不这么想。 在她眼里，任何可能分走一杯羹的人，都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手足之情？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薄得像张纸，一捅就破。 现在好了，铁证如山。 可俞青林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很快就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了。 安秀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还需要借助阴私手段巩固地位的安家大小姐。 十年经营，她的触角伸得太长，关系网盘根错节。 而且，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没有十足把握一举将安秀及其党羽彻底扳倒，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更让他揪心的，是西郊的老太太，他的母亲。 依据打听来的消息，老太太自从他出事后，老爷子也去世了。搬到西郊疗养院，从没出过疗养院的大门。 这十年衰老得厉害。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打击几乎摧垮了她。 全靠顾青，那个倔强又温柔的女人，每周雷打不动地去陪伴、照料，才让老太太撑着活了下来。 想到顾青，俞青林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失踪的时候，她正怀着他们的孩子。 听说，是个男孩，但是孩子没保住。 那段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既要承受丧夫之痛，又要面对失子之殇，还要强打精神照顾婆婆…… 俞青林不敢细想，每多想一分，对安秀的恨意就深一层，对自己的愧疚也重一分。 他想立刻飞奔到西郊，跪在母亲面前，告诉她们自己还活着，他回来了。 可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安秀肯定在西郊留有眼线，自己这十年用的是俞青林的身份，好不容易在另一条路上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根基。 一旦和母亲、妻子接触，这个秘密就未必保得住。 他不能冒这个险，不能把她们再次置于可能的危险之中。 可是，他必须得找个人，刘明槐。那是父亲的老部下，和老爷子过命的交情。 老爷子在世时，常说他是个重情义、讲原则的人。 思绪理清，俞青林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张平那边，”俞青林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给他安排个妥帖的住处，吃喝别短了他的。告诉他，只要他老老实实，以前的事，算他将功折罪。”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但是，把人给我看牢了，不许他踏出院子一步。 告诉他，有人也想要他的命。 要想保命，老老实实的呆在院子里。” “明白，大哥。”小五郑重点头，“我会安排最靠得住的人轮流守着，保证万无一失。” 俞青林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沉沉地望向西边天空。 那里，是西郊的方向。 妈，青青，再委屈你们一段时间。 等我把路扫干净，一定堂堂正正地回到你们身边。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第453章 巧遇 “大哥，苏梨那边来电话了，说食品机械都已经准备妥当，问我们什么时候过去运回来。” 说起这事，平头小五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俞青林听了，一直有些沉郁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这确实是件好事。 前些日子，村里老书记退下来，大伙儿选了他当新书记。 他原本没想接，但想到苏梨说起的办食品厂的事情，如果干上书记，那操作起来不就简单了嘛。 再说，村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产业，乡亲们日子过得紧巴。 要不是生活所迫，他也不会带着身边的几个年轻人闯荡黑市。 他们俞家村，在偏远郊外的一座山脚下，村里有个旧仓库，空了有些年头了，地方够大，收拾出来做个小厂房正合适。 这机器一来，就能张罗起来了。 不说能挣多少钱，至少能让跟着他的这些兄弟们，比如小五他们，有个正经的营生，拿份稳定的工资，黑市毕竟不是正当营生。 “这事要紧。” 俞青林坐直了身子，吩咐道：“你亲自带两个稳当的人，跑一趟西北。带上咱们村里开的正式介绍信，手续要办齐全。 路上注意安全，机器要稳妥地拉回来。” 他顿了一下，强调道：“见到苏梨，别光顾着看机器，问她拿到配方，这事儿不能马虎。” “明白，大哥。”小五认真地点点头，“我这就去准备，尽快出发。” 小五得了准话，心里有了底，转身出去了，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俞青林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很快就是春天了，离老槐树发芽的日子不远了。 西北，成河县城。 苏梨在邮局给平头小五打完电话，看着天色还早，便顺着有些冷清的街道，慢慢的来到了长途汽车站。 买好回程的车票，离发车还早，苏梨便在大厅里寻了个角落的长条椅坐下，微微合上眼，想着新型耕犁的事情。 长条椅正对着大厅的后门，那门半掩着，偶尔有车站工作人员进出，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正有些昏昏欲睡，一阵清晰的男女对话声，从后门外的方向飘了进来。 咦？ 那女人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苏梨掀开眼帘，循声望去。 后门旁边的角落里有条长凳。此刻，凳子上坐着一对男女。 男人约莫四十五六岁，戴着一顶深色的旧棉帽，身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藏蓝色棉袄。 女人则穿着一件簇新的、红艳艳的棉袄，脖子上围着条翠绿色的羊毛围巾，颜色扎眼得很。 尽管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但苏梨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是刘冬梅。 当初那个要跳河，还想靠上韩小武，让韩小武当接盘侠的女人。 苏梨不由得挑了挑眉，这女人不是嫁给了刘大牛的爹刘老栓了吗？难道旁边那个男人就是刘老栓？ 没错，坐在刘冬梅旁边，正侧着身和她说话的，正是刘老栓。 公社里的人都知道，这两人年前就凑到一起过了。 刘冬梅仗着自己年轻，虽然怀着孩子，很是拿捏了刘老栓一阵子，吵着闹着非要一块手表不可。 刘老栓禁不住她软磨硬泡，便答应了她。 “冬梅，这下可满意了吧？瞧瞧，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海城牌手表！足足花了一百七十多块呢！” 刘老栓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地朝刘冬梅那边倾了倾。 刘冬梅轻轻冷哼了一声，抬起手腕，腕子上戴着一块银闪闪的新表。 她微微转动手腕，对着并不明亮的光线，认真地端详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刘哥，”她放下手，声音软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就知道，你跟那些没本事的男人不一样，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以后我肯定跟你好好过日子……不过，你可得记着你的话，不能嫌 弃我。” 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嫁给一个年纪快能当她爹的老男人，虽然怀着李跃进的孩子，但到底是她亏了。 当初要不是走投无路，眼看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挣不了工分，生计都成问题，好人家谁肯要她？ 连她曾经动过心思、觉得或许能拿捏住的韩小武，都对她避之不及。 最后，也只能咬咬牙，跟了这个不介意她肚里有孩子的刘老栓。虽然年龄大了一点，但是谁让这男人是委员会主任刘大牛的爹呢？ 嫁给他，还有谁敢欺负她，敢看不起她？ 好在，这刘老栓眼下看来，对她还算不错。刚在一起，就给她买了这么块金贵的手表。 刘冬梅抚摸着冰凉的金属表壳，心里的那点不平衡，似乎稍稍熨平了一些。 “放心，放心，我刘老栓说话算话。你跟了我，我肯定对你好，对你肚里的娃也好。” 刘老栓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想拍拍刘冬梅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刘老栓的手落了空，但也没恼，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没脑子的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他，还踹着些不切合实际的想法。 大过年的，为了一块手表就和他发脾气，连年也没有过安生。 为了哄住她，他不得不拉下脸来，和别人淘换了五张工业券。 幸亏他儿子是个有本事的，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公社的委员会主任，这个新年，上门拜年的、送礼的就没有断过。 和别人淘换工业票，借着儿子这层光，人家也痛快的很。 想起这个，刘老栓因为刘冬梅躲闪而引起的那点烦闷，也压了下去。 自己原本不想娶刘冬梅，他还想着韩家的杨玉娥，可是那寡妇虽然跌落到尘埃里，丝毫也不答应。 嘿嘿！不就是个寡妇吗？还当自己是多年前的那个韩夫人吗？ 不过，前几天在村口远远的碰到过，虽然这些年被磋磨的不轻，身形瘦削，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人也老了许多。 但那女人还是腰板笔挺，走路的步子也不见慌乱。 这让刘老栓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454章 不对劲的地方 刘老栓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无意间发现的秘密，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冬梅，你在韩家住过一段时间，就没有觉出他们家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刘老栓问道。 刘冬梅眨眨眼睛，偏头想了想。 “不对劲的地方？要说有……就是红星大队的那个女知青苏梨，去过他们家几回。这算不算？” 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苏梨：“……” 听人闲扯没想到扯到了自己身上，这也没谁了！ 可谁知道就这么巧呢？ 呵呵！ 她不动声色地将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耳朵却更仔细地竖了起来。 “不是那个女知青的事儿。”刘老栓摆摆手，“你有没有看到韩小武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刘老栓继续问道。 刘冬梅伸出手扯了扯刘老栓的衣襟，语气里有些委屈： “刘哥，虽然我在韩家住过一段时间，但是韩小武一直住在大队的场院里，和看场的老李头挤在一块儿。晚上压根儿没回去过。 我和韩小武可是清清白白的，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刘冬梅心里有些憋屈。 那时候不是万不得已吗？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和出身不好的韩家母子住在一个屋檐下？ 不过听刘老栓问起，她还真升起一点疑惑。 刘冬梅扬起小脸，表情有些似笑非笑：“刘哥，我倒是听说，你对韩家老太太有些想法，真的假的呀？” 刘老栓一愣：老太太？杨玉娥不过四十五六岁，怎么就成了老太太了？ 看着刘冬梅想问有有些拈酸吃醋的小模样，心里头反倒是软了软。 怀着个孩子怎么了？ 想起村里人看自己的揶揄的目光，刘老栓狠狠地吐了一口痰。 刘冬梅年轻、漂亮，说话细声细气的，还有文化。 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儿，也轮不到他刘老栓来娶。 这孩子生下来，要是生个女孩，长大后还能换上一笔彩礼。 要是生个男孩……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家庭等着养呢！ “冬梅，吃醋了？”刘老栓嘿嘿一笑，“我就是看杨玉娥可怜，吃不上喝不上的，给她找条活路，还真没看上她。不然，我能娶你？！” “谁说韩家吃不上饭？！他们家吃得虽然是粗粮，但也是顿顿能吃饱的。” 刘冬梅撇撇嘴说道。 “什么？”刘老栓眼睛倏地眯紧了，“你说韩家能吃饱肚子？” “当然了！”刘冬梅语气肯定。 要不是看见韩家能吃饱肚子，她也不会动嫁给韩小武的念头。 “刘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刘冬梅看着刘老栓黑色发沉的脸，心里有些发慌。 “没……没啥。冬梅，就是想起了一件事情。”刘老栓拍了拍刘冬梅的手，缓慢说道。 “他们家的粮食让委员会的人收走了不少。亲戚朋友也断了来往，这些粮食哪里来的？” 刘冬梅摇了摇头：“我也纳闷呢！” “莫不是……莫不是从黑市上弄来的吧？” 刘老栓想起年前的一个凌晨，他从韩老三家喝完酒往回走，走到韩小武家门口，看到一个人影刚从外面回来。 背上背着一个圆鼓鼓的袋子，那背影一看就是韩小武。 这当时就引起了他的怀疑，这小子半夜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本想抓住他的把柄，让他儿子狠狠地收拾那对不识好歹的母子一顿，可是接下来就过年了，一直没有抓住那小子的把柄。 “刘哥，要不咱多留意点？韩小武那小子真的敢去黑市，大牛不是又会立功了？” 刘冬梅立即来了兴趣，满脸都是兴奋的表情。 韩小武这个狗东西，要不是老娘实在没办法，谁会想要嫁给你？ 可你竟敢瞧不上我，你一个地主家的小崽子，凭什么？ 刘老栓点了点头。 “冬梅，这几天晚上我去盯着。要是韩小武那小子真的去黑市……你放心，大牛不会忘了你的，他准保会善待你肚子里的孩子，这也是他的弟弟妹妹呢！” 刘冬梅点了点头。 苏梨：“……”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人真是一丘之貉，坏透了！！ 苏梨回到公社，天已经快黑了。她没有急着回红星大队，直接去了后街的韩家。 “苏梨，你怎么来了？” 韩小武看见是她，有些意外，但立刻把她让了进去。 “婶子呢？”苏梨问道。 天都黑了，韩家婶子咋不在家？ 韩小武笑了笑：“这不是过年了嘛，我妈去了我一个姨妈家住几天。我这姨妈是唯一对我们好的亲戚了。” “怎么这时候过来？有事？”韩小武有些急切，眼睛仔细看着苏梨。他知道苏梨不是冒失的人。 天色晚了，一定是有急事。 “今天在成河县车站，你猜我碰到谁了？”苏梨没有卖关子，接着说道，“我碰到刘冬梅和刘老栓了，不小心听到了他们两个的谈话。” 韩小武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们说什么？” 他直觉他们两个的谈话和他有关系。 苏梨把听到的话大概说了一遍：刘老栓怀疑韩家粮食来路，提到年前好像看见韩小武半夜背着东西从外面回来。 还和刘冬梅商量这几天晚上要盯他，想通过他儿子刘大牛抓他把柄。 苏梨话音刚落，韩小武镇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眉头紧锁，随即懊恼地低骂一声： “年前一天凌晨，我从县里盘完账回来，巷子口确实好像有个黑影晃了一下，当时以为是野猫或者醉汉，没在意……难道就是刘老栓这个老东西？” 他右手握拳，轻轻砸了一下桌面，“都怪我！那天太累了，警惕心都松了。” 苏梨看着他这番反应，心里有些无奈。 是不是……有点太顺了，人就容易飘？ 她是知道些底细的。 韩小武这半年，借着自己这股东风，手腕和胆量都见长，钱更没少挣。 光是通过她跟俞青林那边搭上线，经手的流水和抽成就不是小数目。 他如今暗中把控着周边几个黑市的脉络，早不是当初那个只为家里一口粮铤而走险的愣头青了。 钱多了，路子顺了，人难免会松懈，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那种在刀尖上行走的紧绷感，或许不知不觉就淡了。 这一淡，可不就让刘老栓钻了空子？ 第455章 你看我像是一个有钱人吗？ 苏梨看了眼韩小五，这家伙还在生气呢！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 “小武，”苏梨语气加重了几分： “刘冬梅和刘老栓，这俩人没一个善茬。刘冬梅是个女人，心思可不浅，又对你有旧怨。 刘老栓是刘大牛亲爹！一心想给他那个当公社委员会主任的儿子铺路呢！ 为了这个，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我看……你这摊子，真得歇一歇，避避风头了。” 听着苏梨的话，韩小武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钱……他这段时间确实挣了不少。 家里日子好过了，母亲的身体也好了很多，底下跟着他冒风险的兄弟也能多分些利润。 可这世道，谁还会嫌钱多？ 这黑市的摊子，不仅仅是钱，更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人脉、渠道和某种掌控感。 一想到要主动收缩，甚至可能断掉这条已经运转顺畅、利润丰厚的财路，他心里就跟钝刀子割肉似的，一阵阵抽疼。 可苏梨说得对。 这终究是条不合法的路，是把悬在头顶的刀。 以前是饭都吃不上，现在有了点底子，反而更怕失去。 都怪刘老栓那个家伙，还有刘冬梅。 自己还好心的收留了她一些日子，她就是这样回报的？ “小武，京都的俞老板正在筹办食品厂，这也是一条出路。你要是愿意……” 苏梨眼睛眨了眨，要是她的耕犁技术获得机械厂认可，问机械厂争取个临时工的名额不会有什么困难吧？ “苏梨，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咱们两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梨：“……” 看来还是以前的那个韩小武，爽利！ “如果我说，我要是能给你争取一个机械厂临时工名额，你愿意去吗？” 韩小武眼睛一亮：“真的？可是我家这成分……” 要是他能得到一个临时工名额，虽然工资不高，但是能提高地位啊！ 他现在不缺钱，缺的是身份地位。这几年，村里的冷眼真是受够了。 “苏梨，你真的能弄到名额吗？” 苏梨笑了笑，“我试试看，应该问题不大。不过，你可不能露了富，别惹出事端来。” 韩小武笑了笑，牙齿在煤油灯下白的晃眼。 他在苏梨面前展示了一圈，“苏梨，你看我像是一个有钱人吗？“ 苏梨：“……“ 不像，真不像！ 韩小武苦笑着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和肩膀都打着厚厚补丁的旧棉袄，又指了指脚上快要磨穿底的解放鞋。 “苏梨，你看我这身行头，像是有钱人吗？”他自嘲地摇摇头。 “我那些钱，一分一厘都不敢露在外面。除了让我妈暗地里吃点好的、补补身子，给几个最靠得住的兄弟分润些辛苦钱，其余的都好好收着呢！”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与衣着不符的精明和谨慎： “我知道轻重。现在这形势，钱多了烫手，招祸。 我要就是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能让我和我娘在人前挺直点腰杆，少受些白眼和欺负。” 他顿了一下，语气认真，“机械厂临时工，哪怕工资低点，活累点，那也是个正经工作。这对我，对我家，太重要了。 比挣再多暗钱都重要。” 他看向苏梨，眼神里充满感激和期盼： “苏梨，你要是真能帮我弄到这个名额，我知道该怎么做。绝对夹紧尾巴做人，不显山不露水，不会给你惹麻烦。” 苏梨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寒酸、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的青年，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韩小武确实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才是当下最需要的。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苏梨点点头。 “我会尽力去办。不过这事急不得。而且，就算成了，刚进去肯定是最底层，干的也是最脏最累的活，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累！”韩小武立刻表态，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久违的、带着点朝气的笑容。 “再累能有半夜走几十里路、担惊受怕累？ 能有在地里刨食还吃不饱累？ 能有看着我妈被人指指点点累？ 进工厂，那是正大光明地干活吃饭，我乐意！” “那就先这么定下。”苏梨也露出一丝笑意。 “在我消息之前，黑市那边一定要收住，千万别让刘老栓抓到任何把柄。那真不是个好人。” “明白。”韩小武重重点头，随即问道，“那……刘老栓他们这边，就这么算了？任由他们盯着？” 苏梨眼神冷了冷：“当然不能。不过对付他们，不能硬来，得用巧劲。 刘大牛是公社委员会主任，盯着他的人也不会少。 刘老栓是他爹，他儿子是主任，依他的德行，他能干净的了吗？” 她看了韩小武一眼，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你常在公社和县里走动，消息灵通。或许……可以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东风’可以借一借。” 韩小武：“……” 韩小武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眼中精光一闪。 “懂了。我会留意。恶人自有恶人磨，或许……不用我们亲自出手。” “俞老板这几天可能会让人来拉机器。黑市这一片，他也不想再做了。 他和我已经说好了，他食品厂要用的粮食，还是从我这里运过去。” 苏梨还没有说完，韩小武的眼睛又亮了。 只要是苏梨的粮食要出货，就需要他这个中间人。 从苏梨这儿拿提成，妥妥的稳赚不赔。 “苏梨，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你吃肉，哥哥我跟着喝口汤就行。” 苏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 很快时代就要变了，您口袋里揣着第一桶金，到时候还会跟着我？ 不过，看韩小武的能力和人品，以后和他合作也不是不成。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几句，苏梨便起身告辞。 韩小武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轻轻关上门。 回到屋内，他重新坐到桌前，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线，开始仔细清理桌上那些与黑市相关的账目和记录。 一边清理，一边在心里盘算：哪些线路可以暂时休眠，哪些人需要安抚和交代。 机械厂临时工，一定要拿到手。 这不仅是一条退路，更可能是一个全新的、更有潜力的起点。 而刘老栓一家……他眼神暗了暗，这笔账，迟早要算，但必须算得聪明，算得干净。 这一夜，韩小武屋里的煤油灯，亮了很久。 第456章 真不是设计的原因 两天后，苏梨带着图纸，再次踏入了成河县机械厂的大门。 看门的刘大爷正揣着袖子在门房里烤火，一抬眼瞧见苏梨，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露出几颗微微发黄的牙齿： “哟，苏知青来啦？外头冷，快进来暖和暖和，喝口热水！” “谢谢刘大爷，不麻烦您了，我赶时间。” 苏梨礼貌地笑了笑，脚下却没停，朝着技术科的方向快步走去。 刘大爷倚在门边，望着苏梨那纤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厂房拐角，嘴里忍不住“啧啧”两声，心里直嘀咕。 这姑娘，可不一般呐。 他在这儿看门有些年头了，厂里的事儿多少知道点风声。 前几天，省里来的专家就为了那套新生产出来的的食品机械。 听说那套设备不得了，达到了什么国际先进水平，跟国外的东西都不相上下。 上头的文件很快就下来了，要求厂里全力生产这套设备。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厂子要扩大生产，原来的工人哪里够用？听说马上就要招工了。 厂里的职工们这几天都有些坐不住，私下里都在活动心眼儿，谁不想把自家待业的儿女、亲戚塞进来？ 毕竟谁都能看出来，这机械厂眼看着就要红火起来了，工资、福利待遇肯定水涨船高。 端上这铁饭碗，那就是一辈子稳稳当当的好日子。 刘大爷咂咂嘴，收回目光。 这苏知青，手里拿着卷图纸……怕不是又有什么新名堂？ 听说上面还下了个任务，要求技术科改良耕犁。 本想着耿技术员科班出身，这些年一直以厂里的技术骨干自居，却没想到最后还是把设计搞砸了。 厂里不少人嘀咕，这一下耿技术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听说连刘厂长都对耿技术有很大意见。 他摇摇头，心里却隐隐觉得，这姑娘说不定真是为这事儿来的。 这厂里的风云，怕是越来越有意思喽。 技术科办公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王科长眉头紧锁，盯着摊在桌上的几张图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旁边围着两个年轻的技术员，大气也不敢出，只偶尔交换一下眼神。 图纸上画的是某种改进型曲面耕，但旁边标注的数据和几个醒目的红叉表明，试验遇到了麻烦。 靠窗的办公桌后，耿飚正端着搪瓷缸子，饮着热茶，一派悠闲模样。 “王科，我那天的设计，理论计算是没问题的……可谁想到咱们库里那批钢材的硬度实在跟不上，热处理后也达不到要求，犁尖磨损太快…… 这、这真不是设计的原因。”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瞟了一眼王科长。 听到耿飙的话，王科长眼皮都没抬，只在心里嗤笑一声： 毛头小子，实验失败了，不先沉下心找自己设计或者工艺上的毛病，倒先学会把责任往材料上推了。 他老王在科里干了十几年，什么材料没见过？多半是结构受力点设计不合理，导致局部应力过大。 可这话他懒得说出口。 他爹耿丰收跟自己多年的同事，现在还住一个大院，抬头不见低头见。 为这点工作上的争执撕破脸皮，不值当。 王科长撇了撇嘴，心里烦的要命。上面催改良农具的任务压得紧，可科里懂技术搞研究的人不多。 这些年，厂里顶多就是生产上面分下的配件任务，再就是一点小五金件，哪里需要正经的技术人员？ 技术科的几个人，平时大多在车间里，和机械师傅们在一起。 耿飚之前搞的那个所谓犁铧，动静不小，结果下地一试就趴窝，成了笑话。 他现在带着两个年轻人捣鼓这个曲面犁，又卡在材料和工艺上。苏梨那边答应拿新设计来，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唉！愁啊！ 刘厂长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安排给他，可不要辜负了领导的心意才行。 “王科长，”另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查了些资料，国外现在最先进的是液压双向翻转犁，效率特别高。咱们要是能朝那个方向……” “唉——” 王科长长长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国外的先进技术，咱们看看图片、听听介绍就行了。真要造？谈何容易！那牵扯到液压系统、精密加工、材料科学……咱们厂目前的技术底子太薄了。” 他指了指桌上失败的图纸，“能把现有的犁具改良得结实点、轻便点，让老乡们用着省力些，就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语气里满是对现实的无奈。 说着，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耿飚。 这家伙不就是看了几眼国外农机的宣传画册，就热血上头搞什么超前的设计嘛，结果呢 ？白白浪费了时间和材料。 好东西哪是看一眼就能仿出来的？没有扎实的基础和反复的实践，都是空中楼阁。 耿飚察觉到了王科长那一眼的含义，心里很不痛快。他撇了撇嘴，把茶缸往桌上一顿，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还国外最先进的双向翻转犁？ 他连个结构更简单的曲面单铧犁都还没搞明白呢！ 这些刚出校门的小年轻，理论知识背得挺溜，一遇到实际问题就抓瞎，口气倒不小。 天上掉馅饼都没这么美的事！ 至于那个叫苏梨的女知青…… 耿飚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弧度。 一个下乡插队的丫头，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设计？虽然那个食品机械很先进，但是他很怀疑是否出自苏梨之手。 一个小姑娘，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知识储备？说不定是出自什么高人之手。 这两天他也打听了，红星大队的牛棚里，好几个大学教授呢！专家一级的人物，说不定就是他们帮苏梨设计的。 不过苏梨答应设计耕犁，怕也是纸上谈兵，异想天开。一两天时间，就是专家也设计不出来。 他倒要等着看看，她能弄出个什么名堂。 反正，在他看来，技术科这潭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搅和的。 第457章 你以为是玩具吗？ 耿飙正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胡思乱想，就在这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王科长高声叫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门开了，苏梨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王科长，我来了。” 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刚才还眉头紧锁，一脸焦躁的王科长，看到苏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哎呀，苏知青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坐！我们正等你呢！” 他语气热情，还顺手把旁边椅子上的东西拿开。 王科长这前脚还板着脸，后脚就热情起来的样子，不仅让两个年轻的技术员有些愣神，连靠窗的耿飙都停下了喝茶的动作，眼神锐利地扫了过来。 苏梨心里也觉得王科长这态度有些人情，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王科长您太客气了。” 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在耿飚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拿出那卷图纸。 “新的犁铧图纸我带来了，您看看。” 王科长的眼睛立刻盯住了图纸，有点急切地说：“好，好！快打开看看！” 那样子，像是等了很久似的。 耿飚看着王科长这样，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也放下茶缸，慢慢走了过来。 他倒要看看，这女知青能画出什么花样的耕犁。 图纸展开的瞬间，王科长的目光就被牢牢吸住了。 线条干净利落，标注清晰规范，比例精准，这首先就不是外行人的手笔。 当他看清图纸上的内容时，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瞬间瞪大了。 图上画的，不是什么简单的改良犁铧，而是一整套结构清晰、部件分明、前所未见的液压双向翻转犁！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盯在那巧妙的液压联动装置上。 顺着油路管线，看到驱动油缸与犁臂翻转机构的精妙连接，看到那个设计独特、能实现快速一百八十度调转的翻转轴和锁止机构……这结构，这思路！ “这……这是……” 王科长嘴唇哆嗦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图纸，又猛地抬头看向苏梨。 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 “液压双动反转犁？！国际上现在最先进的那个类型？！苏……苏知青，你……你这……” 王科长激动得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利索了。 刚才他们还在感叹国外技术遥不可及，还在为最简单的曲面犁改良失败而焦头烂额。 转眼间，一份详尽、清晰、极具可行性的先进犁具设计图，就这么摊在了他眼前！ 这冲击力太大了。 旁边两个年轻技术员也早已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看，嘴里不住发出惊喜的感叹声： “嚯！这设计太精彩了！” “还能这样！” “这结构太巧了！” 两个人脸上的兴奋和好奇藏都藏不住。 耿飚也凑到了桌前，脸上还带着惯有的挑剔和几分轻慢。 当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尤其是看到那套完整的液压系统和精密的翻转机结构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是懂行的。 这份图纸上的每一个部件，每一处连接，都透着严谨和巧妙。 一股强烈的嫉妒混合着难以置信涌上耿飚心头。 怎么可能？一个下乡插队的女知青？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这图纸……会不会是哪里抄来的？ 或者，只是纸上谈兵，根本无法实现？ 王科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但说出的话仍有些发抖：“苏知青，这……这图纸，真是你自己设计的？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案的？” “原来在京都大学的图书室看到过类似的国外产品的介绍，然后就自己琢磨都出来了。” 苏梨脸上的笑意不减，嘴里的话说得云淡风轻。 众人：“……” 什么？看了产品介绍，就能琢磨出一整套机械？你以为是玩具吗？ 可再看看桌子上的图纸，不由得他们不相信呀！ 难道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得人吗？ 王科长大喜，：“苏梨，我马上去请示刘厂长，看能不能组织人论证一下。” 说完就要把图纸卷起来，去找刘厂长，那神情要多激动有多激动。 “王科长，您先别激动。” 耿飚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图纸上，眼里满是挑剔。 “这图纸……画得是挺像那么回事。不过……想法好是好，但咱们搞技术的，不能光看图纸漂亮。得考虑实际。” 他原本是技术科除了王科长之外最有分量的人，虽然过去的几年并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可是谁让他的资历深呢？ 此刻，看到王科长对一个外来女知青的图纸如此盛赞，简直像是当面扇了他的脸。 他转向苏梨，面色严肃： “小苏同志，你是知青，有想法是好的。但我问你，你这套液压系统，打算用什么型号的油缸？ 密封元件考虑过咱们县的供应情况吗？市面上常见的密封圈，能不能承受田间作业的泥水杂质和频繁冲击？别用了没多久就漏油，成了摆设。” “还有，”他不等苏梨回答，又指向翻转机构的关键连接处。 “你这个部位，受力很大，材料选型、热处理工艺要求可不低。 按你标的这个精度和强度，咱们厂现有的加工设备和技术，能稳定做出来吗？ 成本会高到什么程度？农民兄弟买不买得起？” 苏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耿飙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不就是想挑刺吗？ 并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呵呵！ 这次你真是找错人了。 她面色平静，迎着耿飚的审视目光，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耿技术考虑得很周全，都是实际生产中会遇到的关键问题。 可有问题，我们不能止步不前了吧？ 不是应该想办法解决吗？ 关于密封问题，可以在关键部位采用组合密封，并设计简单的防尘结构，提高耐用性。 至于加工工艺和成本，完全可以结合厂里的设备能力和成本控制，进行适当的工艺调整和材料替代。 这样，可以尽可能地控制成本，让农民用得上、用得起。” 耿飙：“……” 第458章 不相干的人，搭理他干嘛！ 工艺调整、材料替代？ 耿飙心里那股不以为然更重了。 说得轻巧！ 厂里的设备、工艺水平、材料供应，那是随便能调整和替代的？这里头的困难，岂是一个没在车间待过的女知青能明白的？ 他心里冷哼，这丫头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自己就等着看她头破血流的样子了。 耿飚没再说话，也懒得再站在这里看王科长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 他端着已经半凉的搪瓷缸，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靠窗的座位，重重地坐了下去。 众人：“……” 耿技术是不是让苏知青给刺激傻了呀？ 要不怎么会做出这么不得体的动作？ 他这边冷着脸，那边两个年轻技术员看向苏梨的目光却更加热烈了，几乎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他们搞技术，最佩服的就是有真本事、能拿出过硬设计的人。 苏梨这份图纸，以及她刚才表现出的扎实基础和思路，彻底把他们折服了。 王科长现在满心都是赶紧让厂长也看看这宝贝图纸。 他小心地把图纸重新卷好，对苏梨说：“苏知青，走，咱们现在就去刘厂长办公室！这事儿得让厂长知道，他肯定也盼着呢！” 他语气里的兴奋和急切藏都藏不住。 耿飚头都没有抬起来，撇了撇嘴，心里嘀咕： 刘厂长也是，一个丫头片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套食品机械的图纸，就当成了宝。 现在又来一个什么液压反转犁，还吹嘘能赶上国外先进水平？ 骗鬼呢！打死他都不信。 苏梨没在意耿飚的反应，不相干的人，搭理他干嘛？ 她对王科长点点头：“好。我们去刘厂长办公室。” 两人离开技术科办公室，朝厂长办公室走去。 身后，是两个年轻技术员钦佩的目光。 推开刘厂长办公室的大门，王科长就冲了进去：“厂长，好消息。苏知青设计出了一套新的犁具。” 正坐在桌子后面的刘厂长抬起头，看了一眼兴奋的王科长，有些无语。 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啊！ 怎么一遇到点事情，就咋咋呼呼的呢？ 不是，他刚才说什么？新的犁具？苏梨设计出来的？ 刘厂长立即站了起来，看了眼已经走到门口的苏梨，连忙打招呼。 “苏知青，辛苦了，快进来！” 苏梨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王科长已经走到桌边，把图纸铺开：“厂长，快看，液压双向反转犁。” 刘厂长几步走了过去：“这就是那种国外很先进的犁具？” 王科长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真的？”刘厂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么先进的机器，让苏知青给设计出来了？简直不敢想象。 王科长脸上兴奋的红光未退，语气急切： “厂长，这事儿太大了，光咱们看还不行，得立刻向上汇报，请更权威的专家来论证！ 但凭我的经验，这思路绝对可行，一旦成功，意义非凡啊！” 刘厂长被王科长的情绪感染，也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猛地一拍大腿： “好！老王，这图纸你亲自保管好，千万不能有闪失！我这就给上级主管部门打电话汇报！ 申请专家组尽快下来进行项目论证！” 他搓着手，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老王啊，咱们厂今年真是撞大运了！先是食品机械，现在又是这先进耕犁……这都是能改变局面的大好事！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苏梨，眼神里带着欣赏，也掺杂着一丝复杂的遗憾。 “可惜啊，苏知青不是咱们厂里的人。这样的人才……” 王科长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刘厂长，是不是可以建议上级破格录用……” 苏梨：真的不用破格录用。 她重来一世，不想做技术人才， 而是等局势稳定，做大佬，搞农业、搞商业啊！ 刘厂长收敛心神，对王科长说道：“这件事我会和组织提起。现在最重要的是专家组论证一旦通过，咱们厂可就要开足马力了！ 现在的生产任务加上这个新项目，人手肯定不够，招工的事必须立刻提上日程，而且要尽快。” 这时，苏梨轻声插话道：“刘厂长，王科长，如果要招新工人，我有个建议。 这种新型机械，结构比传统农具复杂得多。后期的操作、维护也需要一定的理解能力。 最好能招一些有文化的，起码……初中毕业吧？学起来快，也好培养。” 刘厂长一听，连连点头： “对对对！苏知青考虑得周到！是得招有文化的！老王，这条记下来，招工条件里加上去！” 王科长：“……” 他不是厂办公室的啊！这事儿不归他管。 想到即将开始的招工，刘厂长仿佛已经看到厂里那些老职工为了自家子弟名额而涌来的场面，不由得有些头疼。 这几天就有不少人询问他招工的条件，可是招多少人，也不可能把厂里所有的职工子弟都招进去啊！ 苏梨看准时机，开口说道： “刘厂长，王科长，关于招工……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给我预留两个名额？” 刘厂长和王科长都是一愣。刘厂长看向苏梨，神色严肃了些： “苏知青，你要名额是……？” 苏梨坦然道：“是我认识的两个人，都是高中毕业，有一定的文化基础，人也本分肯干。只是……家庭出身不太好。” 刘厂长闻言，眉头拧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沉吟良久。 出身问题，在这个年代非常敏感，招收进厂，尤其是作为正式工，可能会引起非议和阻力。 但苏梨接连拿出两份足以改变厂局面的设计，这份功劳和她的潜力，又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刘厂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着苏梨，沉声道： “苏知青，你的贡献，厂里都记着。 这两个名额……可以答应你。” 第459章 世间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刘厂长语气有些无奈：“刘知青，只能是临时工。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毕竟，厂里的职工有不少人盯着呢。” 苏梨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刘厂长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她也不多强求，本来这就在意料之中。 临时工虽然不如正式工稳定，但也是进了工厂大门，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收入来源，对韩小武和宋大志来说，意义重大。 她点点头表示感谢： “谢谢刘厂长！临时工就很好，他们会珍惜这个工作机会的。”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刘厂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递给苏梨。 “苏知青，这是上次的食品机械设计图，上级拨下来的专项奖金。一千块，你收好。” 一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几十元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说实话，如果她是厂里的正式职工，按条例，这笔奖金可能连一半都拿不到。 她明白，这也算是厂里，对这个‘编外功臣’的一点心意和补偿。 苏梨高高兴兴接了过来，放进包里。 王科长眼睛都直了，一千块？他这么多年连一百块也没有奖过。 不能比啊真是不能比！人比人会气死人的知道不？ 离开机械厂后，苏梨没直接回村，而是绕道去了趟县城的柳树胡同，找到了宋大志。 宋大志正在家里看书，看到苏梨，连忙放下了书本。 “苏梨姐，你怎么来了？” 春节那天去了一趟红星大队，这才几天苏知青又赶了过来？ 一定是有事情。 “在看书呢？”苏梨问道。 宋大志腼腆的笑了笑，他遵照爷爷的吩咐，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读书。 他的书本早就被别人撕毁了，可他不甘心，借了邻居哥哥的书继续读。 他爸妈都是旧时代的大学生，虽然去了国外，但他也不能给他们丢脸不是？ “想读书就好好读。以后有机会说不定可以考大学。” 苏梨悠悠的说道。 “好！借你吉言了，苏梨姐！”宋大志没有把苏梨的话当回事，他家的成分不好，怎么会有考大学的机会？ 不过，苏梨姐这么说，他也高兴。 想到自己来的正事，苏梨说道： “大志，我跟你争取到一个机械厂临时工的名额。你愿意去吗？ 虽然不是正式的，但进了厂，就有份稳定的工资，你和你爷爷的日子也能宽裕点。” 宋大志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真的？苏梨姐！我能去机械厂上班？” 能在机械厂上班，哪怕只是个临时工，那也是多少人盼不来的好事。 邻居哥哥成分倒好，至今还在家没有份正经工作呢！ 如果他去上了班，他和爷爷就再不用为最基本的吃穿发愁了。 高兴劲过去，宋大志又有点犹豫，搓着手说： “苏梨姐，能进厂我当然愿意。就是……黑市那边卖糕点的事儿，我有点舍不得。” 他看了看苏梨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看这样行不？厂里白天上班，我晚上或者休息日还能干。媛媛姐要是还愿意做糕点，我可以帮她卖。 就选医院门口或者几个熟识的工厂大院，那边稳妥些。” 他实在是怕了，上次爷爷病了没有钱，借都借不到。 亏得碰到了苏梨姐姐，借给他十五块，才救了爷爷一命。 苏梨想了想，说：“这事我得先问问媛媛姐的意思。她要是同意，你就这样做，不过得注意安全。 韩小武以后就不在黑市了，黑市有可能会乱，能不去就不去了。” 想也知道，黑市因为有韩小五，又有俞青林的帮忙，算是比较规范。没有欺行霸市的行为。 要是韩小武退出来，别人顶上，到底成什么样，就没有人知道了。 宋大志连忙点头：“哎，好！我听你的。” 他以后不去黑市，就在几个大院里转悠就好。 刘媛媛制作的点心不要票，价格公道，口味还好，不少人愿意买。 两人说定，苏梨便回到红星大队。 刘媛媛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年前那几天卖糕点，她分到一百多块，这抵得上在地里干一年的分成了。 让她就这么放下，确实舍不得。 见刘媛媛同意了，苏梨心里也有了打算。 “大志想给自己和爷爷挣点辛苦钱，以后你们俩赚的，我就不要分成了。” 刘媛媛一听，有些过意不去：“这怎么行？” 苏梨摆摆手：“就这样定吧。大志不容易，你多挣点也能贴补一下。咱们之间，不用算那么清。” 对她来说，能让宋大志有个正经出路，让刘媛媛多份收入，比她自己多拿那点分成更有意义。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两天后，平头小五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红星大队，找到了苏梨的住处。 他是来取食品机械的提货单和配方的，京都的厂子一切就绪，就准备开工了。 “苏梨姐姐，家里来客人了吗？” 吴毅从外面闯了进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皮肤微黑，眼睛又大又亮。 看见苏梨门前停了一辆汽车，好奇地跑了过来。 平头小五看见吴毅，微微一怔。 这孩子怎么这么像他们老大？ 如果不是隔着那么远，他都认为这就是老大的孩子。 “你怎么了？”苏梨问平头小五。 这小子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小五看了眼苏梨：“苏知青，这孩子是……” “这是我们吴书记家的孩子，今年十岁了。”苏梨答道。 “这男孩和我们大哥有点像。” 那孩子的眉眼，那脸型的轮廓，尤其是跑动时那股子机灵又执拗的劲儿……简直和他家大哥俞青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不对，应该说，更像年轻时候还没蓄起络腮胡子的大哥！ 小五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大哥的身世刚刚明晰，是安家意外失踪的儿子。 而这个偏僻村子里，竟然有一个和大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孩？ 难道……这真的是大哥的儿子？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呀！ 再说，他们打听到，顾青大嫂的那个孩子一出生就不在了。 世间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第460章 长得像不一定是爷俩 这事回去用不用和大哥说一声？ 苏梨心里一紧，上次在西郊疗养院，他就发现墙上的照片和吴毅很像。 又联想到刘明槐对吴毅的照顾，心里确定吴毅是安家的孩子。 安林的照片也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后来想了想，没有想起像谁？唯独忘了俞青林。 谁让俞青林留着络腮胡子呢？！ 现在小五说出吴毅和俞青林很像，她忽然就记起来了，俞青林留着络腮胡子，要是把胡子去掉…… 像！真的很像！ 难道俞青林就是失踪的安林？是吴毅的亲生父亲？！ 天哪！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巧合也太过惊人了！ 但震惊过后，苏梨又迅速地冷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心神不宁的平头小五，又想到如今京都的复杂局势，吴毅已经隐姓埋名在这里十年。 不，不能认。 至少现在不能认亲。 俞青林当年的失踪绝非意外，背后必定有巨大的阴谋。 如果吴毅的身份暴露，后果究竟如何，难以预料。 安秀那样的人，什么事可都做得出来。 要不然，刘明槐也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让吴家顺把吴毅带回家，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 可是平头小五是俞青林的心腹，他现在对这件事起了疑心，怎么会不调查清楚？ 在村里一打听，谁都知道吴毅是吴家顺抱回来的孩子，虽然当时说孩子妈难产去世了，可是没有人见过不是？ “小五呀，长得像不一定就是爷俩是不？” 看着平头小五难以压制的激动情绪，就知道这家伙想要回去报告。 苏梨一时间有些无语。 这不是要把吴毅往火坑里推吗？！ 她还没有来得及让吴毅离开，平头小五已经从裤兜里拿出一大把糖，不由分说塞进了吴毅的口袋里。 然后化作了狡猾的狼外婆，开始了他的套话模式。 苏梨：“……“ 不愧是京都黑市的二当家，几个问题就切中了要害。 还有吴毅，这小子平时不是鬼机灵的吗？ 现在人家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苏梨几次想插话都插不进去。 当吴毅高兴地说我爹也在京都当过兵，还是战斗英雄的时候，苏梨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这下，想遮掩都遮掩不住了。 平头小五的嘴巴咧到了耳后根，长得像，爹在京都当过兵，和顾青大嫂生下的孩子一般大。 这几率也太大了吧？ 平头小五恨不得立即打电话回去，告诉俞青林这个好消息。让大哥好好调查一下。 要是自己帮大哥找到孩子，是不是又立了大功一件？ 就在平头小五心神激荡得时候，苏梨朝吴毅招了招手。 “吴毅，沈教授今天教你什么了？” “我师傅教我高中数学了。” “你倒是学的快！” “那当然，我师傅说了，我是学习的天才！” 吴毅说着，那语气有些得意，眼里满是求苏梨夸奖的眼神。 平头小五的身体再次僵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旁边的吴毅。 这孩子太聪明了，这么小就学习高中数学。大哥也很聪明呀！ 越看，那眉眼轮廓，甚至嘴角抿起时的小动作，都让他心脏狂跳。 太像了！ 尤其是那股子聪慧灵动的神态…… 苏梨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吴毅的头，语气里带着对吴毅的骄傲和自豪。 “我们吴毅就是聪明，沈教授都夸你学得快，是不是？” 吴毅用力点头，带着点小得意： “嗯！师傅说照这个进度，下半年就能学完高中课程！他还说，等我再大点，基础再扎实点，可以找更深奥的书给我看。” 苏梨的笑容更深了些，目光扫过呆立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小五。 “沈教授可是有大学问的人，是京都大学的教授。能跟着他学习，是你的福气。 在这里，环境清净，没人打扰，正好能安心读书学本事。 你爹就盼着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学一身真本事呢，对不对？” 吴毅虽然不太明白苏梨话里的意思，但听到他爹盼着他平安长大，便很认真地点头： “嗯！我爹说了，让我好好听师傅和苏梨姐姐的话，好好学习。” “乖。”苏梨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去玩吧，别跑太远。” “哎！” 吴毅捂着口袋，又像一阵小旋风似的跑开了。 这孩子，一定是去和村里的孩子分享他的糖果去了。 院子里剩下苏梨和平头小五两人。 苏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转向小五，目光清澈冷静： “小五同志，你都看见了，也听见了。 孩子在这里，有亲人照料，有良师教导，生活平静，学业顺利。 他家人最大的心愿，就是他能远离是非，平安长大。你说呢？” 平头小五浑身一震。 苏梨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因发现大哥血脉的兴奋之情。 他猛地想起大哥如今尚且需要隐姓埋名、谨慎行事的处境…… 是啊！ 大哥尚且没有十足把握能护住自己，若是此时贸然相认，走漏风声……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苏知青，我明白了。你说得对……现在这样，最好。有些事，急不得，孩子平安最重要。” 苏梨：“……“ 看来这家伙还不是很蠢！！ 当然，驰骋京都黑市的二把手本来也不是个蠢人，相反，还精明的很。 为何要将孩子托付给吴家顺，让他退伍，隐姓埋名抚养？不正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他，让他远离京都吗？ 小五额头上再次冒出冷汗，这一次是因为后怕。 他看向苏梨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感动。 “苏知青，你也不是外人，我就不瞒你了。俞大哥记忆力已经恢复。他就是安老的儿子安林。 我们打听了很多事情。 其中就有顾大嫂的孩子十年前一生下来就去世了。大哥很伤心…… 现在我发现了这件事儿，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和大哥说一声。” 苏梨：“……” 果然，俞青林就是安林。 吴毅就是安林和顾青的儿子。 实锤了！！ 第461章 怕什么来什么，吴家顺来了 “苏知青，听小毅说家里来客人了？” 吴家顺迈着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爽朗笑容，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他刚才在大队部门口看见自家那小子，正宝贝似的揣着一把水果糖，跟一群小伙伴显摆。 吴家顺随口问了句糖哪来的，吴毅说一个不认识的叔叔给的，在苏梨姨家。 他心里“咯噔”一下，虽说苏梨靠谱，但怕孩子不懂事乱拿外人东西，更怕有什么不妥当的人接近，便赶紧过来看看。 一进院门，就看见苏梨正和一个留着平头、眼神精干的陌生后生站在那儿说话，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苏梨心里顿时一个激灵。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跟小五说到关键处，这正主儿他爹就来了。 “这是……”平头小五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热情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这是我们大队的吴书记，也是吴毅的父亲。” 苏梨介绍道。 “原来是吴书记！小毅的父亲！！” 小五立刻接话，语气显得格外熟络，甚至带上了几分亲近。 “刚才看见小毅了，真是个好孩子，又聪明又精神！” 苏梨心里爱你爱你爱你思忖：你这顺竿爬的速度也太快了，这就“小毅”叫上了？ 吴家顺也被小五这热情的态度弄得有点不知所以。 这年轻人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这么亮？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激动？ 他狐疑地看向苏梨：“这位是……” 不等苏梨回答，小五已经上前一步，恳切地对吴家顺说： “吴书记，您好。冒昧打扰，不知道……能不能和您单独谈几句？” 苏梨在一旁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有些事情，想挡都挡不住。 吴家顺更疑惑了，他看看小五，又看看苏梨，心里那点不安在扩大。 苏梨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坦诚一部分： “吴书记，这位是京都俞家村那边的人，叫小五，是来对接机械提货的。我设计的那套食品机械，就是给他们厂的。” 这事刘媛媛提过，吴家顺作为大队书记也有所耳闻，倒不算秘密。 吴家顺“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 食品厂的事，好像跟我没有关系，这年轻人要谈什么？ 小五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吴家顺，声音压低了些： “吴书记，除了公事，还有一件私事……我刚才在门口，无意间看见了您家孩子，小毅。” 吴家顺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小五继续道：“孩子……长得特别精神。说来也巧，我看着他，总觉得……特别眼熟，很像一个人。” “像谁？” 吴家顺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紧。 小五顿了顿，才缓缓吐出那个名字：“特别像……我大哥。我大哥的名字，叫安林。” “安林”两个字，如同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吴家顺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虽然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那瞬间僵硬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安林？” 吴家顺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像是反应过来，飞快地摇头，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 “不，不认识……没听说过。” 苏梨在一旁看着他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心里默默摇头：吴书记，您这演技……实在有点勉强。 小五没有戳破，而是顺着自己的话头说下去：“我大哥安林，前些年遭了难，从山崖上摔下去，撞伤了脑袋，过去的事情全都忘了，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 也是最近，老天开眼，他才慢慢把记忆找了回来。 这才知道，他原本是京都安家的人，安老将军的儿子。” 吴家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眼睛死死盯着小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小五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说道： “大哥恢复记忆后，最难过的，就是听说……听说十年前，大嫂生下的孩子没保住，是个死胎。他一直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孩子……” “别说了！” 吴家顺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小五的话，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脸色变了又变。 他一直以为安林牺牲了。 已经十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却没想到人还活着。 他和安林可是最好的战友加兄弟。 安林出事以后，他还去那边的山谷找过，但是没有找到。 后来他出任务受伤，不能在部队里呆了，只好转业回老家。这时刘明槐找到他，让他把小吴毅抱了回来。 并告诉他这是安林的儿子，一定要照顾好。 要是有可能，以后会认祖归宗，要是局势一直复杂，那吴毅就是他的儿子了。 他模模糊糊的知道，有人对安林下手了。 他担任过安老将军的警卫员，与安林私交甚好。 于是便答应了。 现在听到安林还活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为好友高兴，但也有些难过。 毕竟吴毅是他照顾了十年，一把屎一把尿亲自养大的。真是当成自己地儿子养的。 十年含辛茹苦，他是真把吴毅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安林没死！还活着！记忆也恢复了。 安林还活着，等事情明朗以后，那小毅……终究是要认回亲生父母亲的。 也罢，对孩子来说，也是好事儿。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安林……他现在回安家了？” “还没有。”小五摇头。 “大哥知道当年的事不简单。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有些账，必须算清楚。 但安家，他迟早是要回去的。” 听到背后有人使坏，吴家顺的眼神锐利起来： “你回去告诉安林，小毅……是他的儿子，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但也是我吴家顺的儿子。” “让他先把京都那边的事清理干净。在那之前，先不要急着来接孩子。 孩子在这里，有我和苏知青看着，安全。” 平头小五立刻点头，语气恳切： “吴书记，您放心！大哥知道孩子在这里有您这样的长辈照看，他绝对一千一万个放心！再说还有苏知青呢！” 苏梨：“……” 我要是相信你的话就怪了。 吴家顺看了眼苏梨，看着她见怪不怪的样子，有些讶异： “苏知青，你早知道？” 苏梨呵呵笑了两声：“我猜出来的，上次刘伯伯让沈教授收下吴毅，我就觉得这里面有故事。后来，我去过西山疗养院安老太太那里，墙上挂着一幅安林的照片，很像！我就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吴家顺：“……” 小五：“……” 你的猜测还真是挺大胆的。 吴家顺犹豫了一下，对小武说道：“还有……你让他去找刘明槐同志。当年，就是刘明槐同志亲自把孩子交到我手上的。 他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小五眼睛一亮，连忙应道： “好！好！我一定转告大哥！刘将军的名字，大哥也提起过！” 该说的话似乎都说完了，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吴家顺像是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他对着苏梨和小五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出了院子。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些，背影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苏梨：“……” 第462章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平头小五拿上苏梨给的提货单，急着去县城机械厂装食品机械。 看他着急的样子，苏梨有理由相信他是急着回去告诉俞青林关于吴毅的事情。 送走平头小五，苏梨正准备回屋，就听见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利落地停在了她家院门外。 苏梨心里一动，难道是傅景南出任务回来了？ 算算日子，他走了也有一个月了，音讯全无。 她脚下不自觉快了两步，朝门口望去。 车门打开，下来的却不是那个高大挺拔、让她想起时会有点挂心的身影，而是傅景南的警卫员王强。 王强手里拎着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看到苏梨站在门口，立刻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快步走了过来。 “苏知青！你在家太好了！” 王强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利。 “这是傅团长临走前特意吩咐的，让我每隔几天就给您送点新鲜猪肉过来。 团长说……说怕您上山打猎不安全，让您多吃点好的补补。” 苏梨：“……” 她有多久没上山打猎了？ 自从食品机械和耕犁的事情忙起来，加上黑市那边有了稳定收入，她早就没再去冒那个险了。 再说，真要论危险，危险的也是山里的野物吧？ 傅景南这借口找得……有点蹩脚。 但那份细心和惦记，还是让她心里微微一暖。 “王强同志，辛苦你了。” 苏梨接过沉甸甸的篮子，掀开蓝布一角，里面是两条肥瘦相间、看起来十分新鲜的猪肉。 她抬头问：“这肉多少钱和票？我拿给你。以后真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自己去公社买就行。” 她现在不忙，出去买肉的时间还是有的。 王强一听，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脸上的表情憨厚又坚决： “不用不用！苏知青，钱和票团长早就给我了，都安排好了！我哪能再收您的？绝对不行！” 他挺直了腰板，说得一本正经： “您是团长的未婚妻，那就是我们的大嫂！团长的钱和票，紧着您花那是天经地义！ 给您送肉，那是团长亲自下的指示，是任务！ 我要是没完成，或者再收您的钱，那不就是违抗军令嘛？这可不行！” 苏梨：“……” 送个肉而已，怎么就上升到军令的高度了？ 不过，王强这憨直忠诚的劲儿，还有话里话外把她当“自己人”的态度，倒是让她心里挺受用。 行吧，傅景南的钱和票……以后就是她的了。 嗯，这么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连人……迟早也是她的。 苏梨的耳朵尖微微有点发热。 她定了定神，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闷在心头的问题：“王强，你们团长……他这次任务，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王强脸上的笑容收了些，露出军人特有的谨慎，他摇摇头： “苏知青，这个我真不知道。 团长的任务都是绝密的，出发时间、路线、归期，都不能打听，也不能对外说，这是纪律。” 为别纪律的事情他可不做，就是大嫂也不行！ 不过，苏知青大概是想团长了吧？嗯，一定是的！ 他瞅了瞅苏梨微微泛红的脸颊，其实是刚才想到某人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嘿嘿直乐： 看来苏知青是真想他们团长了！问的时候脸都红了，肯定是害羞！ 团长知道了肯定高兴！ 不过，乐归乐，王强自己心里也有点嘀咕。 团长这次出去的时间确实不短了，连他都忍不住有点想念团长了。 但他嘴上还是安慰道： “苏知青，您别担心。这次时间长，估计任务有些难度。 不过我们团长厉害着呢！任务完成了，肯定第一时间就回来！” 苏梨知道问不出什么，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送肉来。路上小心。” “哎！那我先回去了，团里还有事！” 王强敬了个礼，转身上了吉普车，车子掉了个头，又卷起一阵尘土，开走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苏梨拎着沉甸甸的篮子，望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绝密任务……归期不定……这家伙，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她转身回屋，把肉放好。篮子里除了肉，似乎还垫着什么东西。 她拿开肉，发现下面压着一个小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崭新的全国粮票和几张工业券，还有一张叠得小小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力透纸背、熟悉的两个字：等我。 没有落款。 苏梨拿着字条，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她把字条小心收好，将肉和票证都妥善放了起来。 而此时，在距离一千公里以外的边境线上，一个小分队正在艰难的跋涉。 “景南，我们还要走多久？”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第463章 现在，她回来了！ 中国和南国的边境线附近 周围林子茂密得很，天还没亮透，浓重的雾气围绕，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傅景南带着一支精干的小分队，护着齐玥，已经在崎岖难行的山岭里钻了两天两夜。 身后追兵的威胁始终没有解除，路又极其难走，每个人都挂了些彩，脸上写满了疲惫。 傅景南胳膊上缠着的绷带，隐隐又渗出了暗红的血迹。 齐玥紧跟在傅景南身后，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箱子外面严严实实地裹了好几层军用防水布。 她的头发早已凌乱，脸上蹭着泥土和汗渍，嘴唇起了皮，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紧紧盯着前方傅景南开拓出的路径，怀里的箱子稳稳地，不敢有丝毫松懈。 作为一名技术尖子，这几年她一直在漂亮国，跟着布勒斯教授的技术团队钻研，有幸在电子计算机这个崭新领域做出了一些成绩。 年前，她收到国内同父异母弟弟齐朔的来信，信里提到傅景南订婚了，对象是同一个大院出来的女孩。 现在就在傅景南部队附近的农村插队。 这个消息让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立刻向导师提出回国申请。 可她研究的是计算机前沿技术，漂亮国那边层层设卡，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 申请一次次被驳回，理由花样百出。 就在她焦虑万分时，国内的继母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派人联系上她，表示可以“安排”她回来。 但条件是必须带一台计算机回国。 齐玥几乎没有犹豫。 她将自己那台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计算机小心翼翼地拆解开来，化整为零，希望回国后能重新组装起来。 这趟跨越险阻的归途，既是为了回到祖国效力，心底深处，又何尝没有藏着一份不甘与期盼？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个男人宽阔坚实的背影上。 五年不见，傅景南褪去了些青年人的锐气，变得更加沉稳内敛，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这让她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五年前，继母为了利益，执意要她联姻。 走投无路之下，她曾鼓起勇气向傅景南求助，甚至隐隐期盼着能借此嫁给他，得到一个庇护。 可傅景南明确拒绝了她，只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 最后，是傅爷爷看在她生母的情分上，暗中运作，将她送出了国。 这些年，虽然身在海外，但她一直通过弟弟齐朔了解国内的情况，尤其是傅景南的消息。 齐朔总说，傅景南身边一直干干净净，没有别的女人。 这让她在异国他乡的孤寂奋斗中，始终保留着一丝隐秘的希望。 —只要自己变得足够优秀，足够耀眼，总有一天，她能以最好的姿态，重新站到傅景南身边。 现在，她回来了。 看了眼前面那个开路的背影，她咬紧牙关，跟了上去。 傅景南劈开挡路的藤蔓，脚下踩过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踏得又稳又急。 春节过后，他就和其他同志来到了漂亮国，和齐玥取得了联系。 然后安排回国的路线，和漂亮国的人斗智斗勇。 两天前，才乘着飞机飞到了南国，来到了边境线附近，和接应小组取得了联系。 连着两天两夜在山林里急行军，还要应对身后不时出现的追兵和冷枪，铁打的人也熬得眼眶发青。 胳膊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提醒他那颗擦过去的子弹离骨头有多近，但他哼都没哼一声。 眼角余光扫到身后齐玥紧抱的箱子，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齐玥怀里那东西，金贵得很。 国内在电子计算机这块，起步晚，底子薄，几乎是从零开始摸索。 齐玥带回来的，不只是几块电路板和零件，那可能是让无数科研人员少走几年、甚至十几年弯路。 对国家发展实实在在的助力。 这分量，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命都重。 护送她，把这箱子完完整整地带回去，是死命令，也是他心头的责任。 伤口疼得厉害的时候，他脑子里冷不丁就冒出另一张脸。 苏梨。 那丫头。要是她知道他又挂彩了，会是什么反应？ 是板着小脸训他不小心，还是会悄悄红了眼眶？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强装镇定、却藏不住心疼的眼神。 这念头让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也不知道那丫头这些天在干什么。 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新奇的点子？ 她总是有使不完的劲，像棵生命力旺盛的小草，在哪儿都能扎下根，发出亮眼的芽。 想到她，心里那片因为连日紧张厮杀而冰封的角落，就慢慢化开一道暖流。 快了，就快回去了。 等交卸了任务，处理完这身伤，他就能见到她了。 想到这儿，身上那股沉甸甸的疲惫感，好像突然被山风吹散了不少，脚步也仿佛更有了力气。 浓雾弥漫的前路依然凶险未知，但目标却无比清晰——带齐玥和箱子冲出去，然后，回家，见他的小丫头。 眼看就要到约定的接应点了，脚下却横着一条涨了水的河沟，水流浑浊湍急，露出水面的石头被冲刷得又湿又滑。 “跟紧，踩着稳当的石头过，别急。来，把箱子给我。” 傅景南压低声音嘱咐，自己率先踩上第一块看起来还算稳固的石头，试探着向前移动。 “我拿得动。” 齐玥咬紧牙关，手臂又紧了紧。 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五年了，从决定回国那天起，她就想象过无数次把箱子交到领导手里的场景。 傅景南没坚持，转身踩上第一块石头。 石头晃了晃，稳稳立住。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来。” 齐玥深吸一口气，踏了上去。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奔逃，体力早已透支。 踩上第三块石头时，她感到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咬着牙迈出下一步，脚下突然一滑—— 箱子猛地往下坠！ “哐当！” 金属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被急流卷住，“噗通”没入浑浊的水中。 与此同时，齐玥自己也因为瞬间的失衡和惊慌，脚下打滑，眼看就要仰面摔进水里！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直留意着她的战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拽了回来。 齐玥踉跄着站稳，惊魂未定，脸色惨白。 而几乎在箱子落水的同一瞬间，傅景南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一个箭步，纵身就跳进了冰冷浑浊的河水中！水花溅起老高。 “头儿！”岸上的战士低呼。 河中的水不算深，但流急石滑。 傅景南屏住呼吸，迅速摸索，很快触到了沉底的箱子。 他一把抓住捆箱子的带子，双臂用力，猛地将箱子提出了水面。 “接着！” 湿漉漉的箱子在空中划出弧线，岸上的战士稳稳接住。 傅景南自己才撑着石头爬上来，浑身上下滴着水，作战服紧贴在身上。 胳膊上的绷带全湿透了，血从底下渗出来，混着河水往下淌。 齐玥已经扑了过来，颤抖着手去摸箱子。 箱子表面全是水。 更让她担心的是，箱子侧后方明显有一个撞击形成的凹陷，而且箱盖的密封处，正有细细的水渗出来！ “进水了……箱子进水了！” 齐玥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试图打开箱盖查看，但手指抖得厉害，因为撞击导致卡扣轻微变形，一时竟没打开。 但光是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不同于零件松动的、一种沉闷的晃水声，就足以让她绝望。 傅景南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那渗水的箱子，眉头锁死。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物理撞击加上进水，对精密电子元件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出发前技术部门的同志再三交代：防震、防潮、防磁，缺一不可。 “快走！先过河！到了接应点再说！” 他当机立断，现在不是检查的时候。 一行人迅速涉过剩下的河面。 齐玥被战士扶着，失魂落魄。 第464章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剩下的河面不宽，两个战士架着齐玥，傅景南断后。 刚上岸，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隐蔽！” 所有人瞬间卧倒。 傅景南把齐玥按在树干后，自己半跪着架起枪。 雾太浓，只能判断枪声来自十点钟方向，距离不到两百米。 “头儿，是追兵。”副队长压低声音： “听枪声至少七八个人。” 傅景南看了眼战士怀里的箱子，又看了眼来时路。 接应点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但带着受损的箱子和体力透支的齐玥，他们跑不过追兵。 “二组带齐玥和箱子先走，按原路线去接应点。一组跟我留下掩护。” “不行！”齐玥抓住他衣袖，“你已经……” “这是命令。”傅景南扯回袖子，声音不容置疑，“二组，执行命令！” 五个战士护着齐玥和箱子消失在浓雾中。傅景南带着剩下的三人迅速散开，占据有利地形。 枪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英语和当地土语的喊叫声。 傅景南靠在树干后，给枪上膛。伤口浸了水，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 “头儿，你胳膊……” 旁边的战士担忧地看向他。 “死不了。”傅景南扯了扯嘴角，“老规矩，打两轮就撤，别恋战。” 第一颗子弹擦着树皮飞过时，傅景南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惊起飞鸟一片。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们敢主动交火，一时间火力弱了下去。 傅景南趁机带着三人向后撤，边撤边打，专挑树木密集、雾气最浓的地方钻。 一颗子弹击中他身侧的树干，木屑飞溅。他侧身还击，准星里一个人影应声倒地。 “撤！” 四人交替掩护，迅速脱离接触。 跑出几百米后，傅景南突然踉跄了一步。 “头儿！” “没事。”他扶住树，低头看了眼左臂。 湿透的绷带已经被血完全染红，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刚才那一番剧烈动作，伤口怕是又裂开了。 “继续走，不能停。” 接应点是个废弃的护林站，木屋破败，但视野开阔。 傅景南带着人赶到时，二组已经和接应小组会合。三辆军用吉普停在空地上，引擎都没熄。 接应的是西兰军区的赵团长，傅景南的老相识。 “傅团长！”赵团长看到他胳膊上的伤，脸色一变。 “医疗兵！” 齐玥抱着箱子站在车边，看见傅景南一身是血地走过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医疗兵迅速给傅景南重新包扎。 剪开湿透的绷带时，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酒精浇上去的瞬间，傅景南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声没吭。 “必须马上手术，不然这条胳膊可能要废。” 医疗兵脸色凝重。 “上车再说。”傅景南推开他的手，走向齐玥，“箱子怎么样？” 齐玥脸色惨白：“打不开……但肯定进水了。里面的电路板……” “先回去。”傅景南打断她，“交给技术部门处理。”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 傅景南靠在后座，闭着眼，脸色苍白。齐玥坐在他旁边，怀里还抱着那只渗水的箱子。 “对不起……”她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我非要自己拿……” “现在说这些没用。”傅景南没睁眼。 “回去后把你知道的技术资料完整整理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齐玥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要是零件摔坏了，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回归，还有什么意义？ 赵团长意识到问题严重，立刻挥手： “上车！直接去机场！那边有同志等着！” 傅景南坐在前面，脸色有些严肃。 他拿起车载电台：“‘归巢’任务完成，人和东西都过来了。 东西在过河时摔了一下，箱子有损伤，里面情况不明，请求立刻技术检查。” 电台那边沉默了一下，才传来邓师长的回复：“收到。已通知研究所准备。先确保人员安全。” 赵团长护送几人上了飞机，飞机即刻起飞，一路向西北飞驰而去。三小时后，从军用机场驶出的两辆吉普车一路疾驰，直接去了守备森严的西北军区研究所和医院。 齐玥和受损的箱子被立刻送入一间明亮的检测室。 几位早已等候在此的专家围了上来，神情严肃。 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让几人一路舍命保护的金属箱。 箱内的情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第465章 是我的错 几位头发花白的专家围在操作台边，眼神从最初的殷切期盼，迅速沉入冰窖。 原本的精密元件与电路板，此刻东倒西歪地浸泡在积水里。 更糟糕的是，侧边那处撞击造成的凹陷，直接导致几块电路板发生了不可逆的物理变形，连接处甚至有细小的碎片剥落。 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专家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用镊子轻轻拨开一片湿透的海绵，露出底下的接口。已经氧化变色。 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声音沙哑，眼眶都有些泛红。 “这些……这些本可以是我们的眼睛，我们的向导啊……” 另一位稍年轻的专家紧锁眉头，指着板卡的几处水渍：“进水导致氧化，关键部件的损毁程度严重。 恐怕……”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明白。修复的希望极其渺茫。 很多独特的先进设计，可能就此永远“看”不真切了。 他们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华国在电子信息技术领域，几乎是在一片荒芜中摸索前行。 国外对此实行严密的技术封锁，别说是核心技术，就连一些基础的、人家已经淘汰的元件，都对华国禁运。 偶尔能通过特殊渠道、花费高昂的外汇买到一些成品设备，里面的元件也密封的严严实实，一旦拆封，里面的元件也不可用。整台机器就毁了。 他们生怕被我们学到一丝一毫。 那些设备就像蒙着盖头的黑箱，只能用，不能知其所以然，更谈不上自主发展。 这箱子里原本装着的，是齐玥老师的团队数年心血的结晶，是站在国际前沿的、相对完整的系统思路和样本。 它本可能为国内苦苦探索的研究人员提供一个模板，节省无数在黑暗中碰壁的时间。 可现在……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站在一边脸色苍白的齐玥。 齐玥几乎站不稳，她死死抓着操作台的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 从箱子渗出水迹的那一刻起，最坏的预感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而现在，预感成了冰冷的现实。 她看着那些在专家手中被小心翼翼检视、却已面目全非的元件，那些她曾亲手焊接、调试，陪伴她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的“伙伴”，如今却成了躺在积水里的残骸。 巨大的自责和心痛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湍急的河水，想起了自己手臂那一瞬间的酸软，想起了傅景南毫不犹豫跳入水中的背影，想起了所有人这一路付出的血与汗…… 所有这一切，难道就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如果不是我坚持……如果我把箱子交给景南哥……它就不会……” 一位面容慈祥的女专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齐玥紧绷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自责： “孩子，别这么说。这一路的艰险，我们都听说了。 能把人和大部分东西带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功劳。 敌人封锁我们，老天爷也给我们设关卡……但事情还没到绝路。” “对呀！事情还没有走到绝路！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救！快，找吹风机，把这些宝贝吹干。” 年轻的专家说完就忙跑出去找吹风机，众人也迅速的忙了起来。 “小齐，硬件损坏固然痛心，但技术不止存在于这些实物里。” 年老的女专家看向齐玥，眼神里带着鼓盼。 “齐玥同志，最宝贵的元件，在这里。”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在国外这些年学到的知识、思考的方法、见过的前沿方向，这些是任何水也泡不坏，任何撞击也毁不掉的。 我们需要你，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复现’出来，讲出来，写出来。” 齐玥浑身一震，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睛。 是啊，机器可能损毁，但知识不会。 思路不会。 那些深植于脑海的设计理念、算法逻辑、架构思想……依然完好无损。 箱子里的实物或许无法完全修复了，但通过她的记忆、她的图纸、她的描述，结合国内科研人员的智慧和努力，未尝不能重新勾勒出那条追赶的道路，甚至可能走得更稳、更远。 她松开了紧抓桌沿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依然有些哑，却不再颤抖。 “所有的设计图纸、核心算法笔记、关键参数…… 我都记在脑子里，有一部分重要的，也用特殊方式做了备份。 我现在就可以开始……” 失望的阴霾依然存在，但一种更坚韧、更务实的力量开始涌动。专家们迅速交换了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肯定。 “好！” 老专家重重点头。 “小刘，去给齐玥同志准备最详细的技术记录表格。 老王，安排一个安静的房间。 齐玥同志，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我们陪你一起，把这失去的时间，一点一点抢回来。” 第466章 苏梨来到医院 与此同时，西北军区的医院里。 手术室的灯光在傅景南逐渐模糊的意识里，终于彻底暗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费力地转了转眼珠，视线从惨白的天花板缓缓下移，然后，定住了。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姑娘。 苏梨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袄，外面是一件米色的外套，衬得整个人更加利落。 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给她低头时露出的那截后颈，还有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傅景南看着，一时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是梦是真。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很，只溢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这点细微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床边的人。 苏梨猛地抬起头。 对上傅景南的眼睛，先是怔，随即便是一阵惊喜。 “醒了？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砸得傅景南想笑，却又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微微蹙了下眉。 “你别动，我去叫医生。” 苏梨急急忙忙朝医生办公室跑去。 她是两个小时前刚到的。 中午正在吃饭，王强就开着车来接她，告诉她他们家团长受伤了。邓师长让接她去军区医院，照顾傅景南。 苏梨下了一跳。 看王强急慌慌的样子，傅景南一准是受了重伤，而且还是重伤不治的那种。 苏梨的小心脏吓得怦怦直跳。 要是傅景南那家伙重伤离开部队，自己是要抛弃他？还是要抛弃他呢？ 想想还是算了吧，就算是傅景南伤重不能留在部队，那也是个优秀的家伙。 以后时代变了，有自己的帮助，也不怕混不出个名堂。 王强一直将她送去了医院。 医生很快跟着苏梨匆匆进来，是个面容和蔼、眼神却十分干练的中年军医。 他仔细检查了傅景南的瞳孔、心跳和血压，又轻轻按压了几下他胳膊的几个位置，询问了一些感觉。 “麻药劲儿基本过了，伤口疼是正常的，如果实在忍不了，可以打针镇痛药。” “不用！谢谢李医生。”傅景南沙哑着喉咙说道。 医生打量了一下傅景南，傅团长是西北军区最优秀的军人，这次执行任务受伤了。 想想这是这家伙第几次受伤了？每次来都是自己给这家伙处理伤势。 院长亲自下命令让自己主刀。 从早晨送到医院，光询问的电话就接了好几拨。 听说这次执行的任务很重要，随同一起的成员好几个都受了伤。人都在隔壁病房住着呢！ 因为是军医院，李医生已经见怪不怪。实在是这种情况见过的比较多。 李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说： “失血不少，术后有些低烧也正常，注意观察。 左臂的伤是贯穿伤，没伤到主要神经和动脉，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弹道附近有些肌肉和组织损伤比较严重，恢复需要时间。” 医生说得客观而直接，没有刻意隐瞒。 傅景南平静地听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苏梨站在一旁，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目光落在傅景南裹着厚厚纱布的左臂上时，更深沉了几分。 这到底是出了个什么任务啊！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注意事项护士会详细交代。傅团长，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保持情绪稳定，配合治疗。” 医生合上病历本，转向苏梨，“你是傅团长家属？” 苏梨顿了一下，还没开口，傅景南已经先一步哑声道： “是。我爱人。” 苏梨：“……” 行，虽然小本本还没领，但也是吃过订婚宴的，勉强算是吧！ 医生了然地点点头：“好。家属注意一下，伤口千万不能沾水，要观察有没有红肿、流脓或者发烧加剧的情况。 饮食先清淡，等排气了再慢慢补充营养。 让他好好休息。” “我明白，谢谢李医生。”苏梨应道，语气沉稳。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夕阳的余晖又偏移了一些，在洁白的墙壁上投下暖色的光影。 苏梨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暖水瓶，倒了半杯水，试了试温度，递到傅景南嘴边。 “慢点喝，润润喉咙。” 傅景南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 “吓到了？”他看着她恬淡的侧脸问道。 虽然她表现得镇定，但他还是能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 苏梨放下杯子，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这次坐得更近了些。 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嗯，吓到了。王强那小子说话不清不楚，就说什么重伤手术，我还以为……” 她停住，没说完那个不吉利的话，转而说道： “不过现在看到你还能睁眼说瞎话，就知道死不了。” 说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傅景南失笑，扯到伤口又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让你别动。”苏梨立刻按住他没受伤的右肩，眉头微蹙。 “好，不动。” 傅景南顺从地放松下来，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 “你怎么过来的？” “邓师长让王强接我来的。这次任务不顺利？” 傅景南脸色有些难看。 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筹备计划这次任务，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因为齐玥没有站稳，致使任务没有圆满完成。 要是他的胳膊没有受伤，他说什么也不会让齐玥抱着那箱子。 如果……可是这世上哪里有如果？ “任务没有完成？” 苏梨挑眉问道。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的警觉性不是一般的高，这都能看出来。 苏梨：“……” 那脸色阴沉的要下雨了，除了任务执行的不顺利还能有什么？ 傅景南“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齐玥或箱子的事，苏梨也没有多问。 “村里那边……” “我跟大队吴书记都请好假了，理由充分。” 苏梨知道他要问什么。 吴家顺这些日子不但要准备自己的婚礼，还要带领社员移栽果树，可是忙的很。 东边那座光秃秃的山岭，苏梨和吴家顺计划种上果树，果树苗空间里有一些。 然后把原来那片野生的果树林挖过来一些，就会形成一个大的果园。 吴家顺本不想放人，苏梨力气大，一个人能当五个人用。 但人家未婚夫受伤了，需要去医院照顾，他也不能不同意， 再说，苏梨给红星大队带来的收益，就是苏梨天天不出工，他红星大队也愿意供着她。 所以，吴家顺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嘱咐她好好照顾傅团长。 “你安心养伤，别操心这些。我现在的工作，”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就是看好你这个重伤员。” “辛苦你了。” 傅景南心里暖盈盈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 苏梨摇摇头，没接这话，反而问道： “饿不饿？医生说可以进食了。我去给你买份小米粥。” “还不饿。” 傅景南其实没什么胃口，伤口灼痛和麻药残留带来的晕眩感还在。“你吃过了吗？” “还没” 苏梨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你先休息，我去打点热水，再看看医院食堂还有什么。” 她说着起身，动作利索，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饭盒，走向门外。 傅景南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听着走廊里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懈下来。 伤口的疼痛依然鲜明，但心底某个角落，被一种熨帖的暖意填满了。 第467章 傅景南不敢想下去 两天后的中午，军区医院病房外传来脚步声。 郝峰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水果罐头和一包鸡蛋糕，敲响了傅景南病房的门。 门开了，是苏梨。 看到郝峰，她有些意外： “郝峰哥？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她侧身让开，顺手接过郝峰手里的东西，“你太客气了，还带东西来。” “来看看傅团长，”郝峰走进来，目光在苏梨脸上停了一下，“……顺便，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苏梨挑了挑眉。和她聊聊？聊什么？ 她心下有些疑惑。 傅景南正靠着床头坐着，脸色虽然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比刚手术完醒过来时已经好了很多。 看到郝峰，他脸上露出笑容，赶紧招呼：“郝技术员来了？快坐！” 他对郝峰印象不错，知道这是苏梨世交家的哥哥，有真才实学，人也踏实。 不过此刻细看，郝峰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色，眼下泛着乌青，一看就是连日熬夜没休息好。 “郝技术员这几天忙吧？”傅景南问。 “忙！” 郝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搓了把脸，声音里都带着倦意。 年后一上班，组织上就给他派了个硬任务，研究一批精密仪器。多亏了……苏梨之前提供的一些科研资料思路。 再加上自己的努力，算是摸出了一点门道，得到了上级的嘉奖。 郝峰皱了皱眉：“这两天，院里给我压了副更重的担子，跟几位老专家一起，想办法修复一批…… 已经报废的电子元件。唉，难啊。” 傅景南一听“电子元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联想到了齐玥那个泡了水的箱子。 他试探着问道：“你……见到齐玥同志了？” 郝峰点点头，脸色更沉重了。 “见到了。就是为了她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那箱子里的……” 傅景南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还有救吗？ 郝峰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傅团长，不瞒你说，情况比预想的还糟糕。 箱子进水又经历了猛烈撞击，很多核心元件不只是损坏，是彻底损毁了。关键是……”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技术工作者面对材料匮乏时特有的无奈和焦灼。 “我们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东西坏了，我们想修，想仿制，可国内根本没有同规格的替代品！ 国外对我们封锁得死死的，那些关键的元件，我们连见都没见过。 好好的一台计算机……可惜了，太可惜了。” 傅景南的脸色黑黑的，这是他执行的任务，虽然东西带回来了，可是和没带回来有什么区别？ “你们说的是……计算机？” 一旁的苏梨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丝好奇。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年代国内的计算机还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是那种占地大、运算能力有限的“巨无霸”。 国外的技术虽然先进些，但跟她前世用惯的、甚至她空间里那台来自未来的电脑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维度。 傅景南这次神秘又危险的任务，竟然跟这个有关？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你们是去偷人家的电脑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说法有点滑稽。 傅景南：“……” 郝峰：“……” 两人同时看向她，眼神复杂，那表情分明在说：这能叫偷吗？ 这是战略获取！ 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技术突围！ 苏梨接收到他们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科技落后就要受制于人，想学点先进技术，都得这样提着脑袋、千方百计，还得防着被人抓。 老一辈的科研人员，就是在这样的封锁和困境中，一点点为国家夯实基础的，想想就让人敬佩。 “苏梨，” 郝峰忽然转向她，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懂计算机吗？我听说，你最近设计的食品机械和那个什么双向翻转犁，都用上了一些精密的控制元件，思路很新颖。” 苏梨：“……” 消息传得这么快吗？连军工所的人都知道了？ 她设计的那可是民用的、土法上马的家伙啊！ 郝峰没等她回答，继续用更形象的比喻解释道： “齐玥同志现在的情况就像……就像一个顶级厨师，手里拿着一张失传已久的满汉全席秘方。 可后厨里连最基本的油盐酱醋都凑不齐，有些秘制调料更是闻所未闻。 她正在绘制计算机的完整设计图，这本身价值连城。 可是，没有实现这些设计的具体‘食材’和‘炊具’，再完美的蓝图，也只能是纸上谈兵，摆不上餐桌啊。” 苏梨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她空间里就有一台超越这个时代不知多少年的电脑，如果拿出来…… 可那意味着她的秘密将彻底暴露。 这个风险太大了。 她这边心思转动，那边傅景南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 他未来这小媳妇……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干了多少大事？ 连食品机械和高级犁具都能设计出来了？ 还涉及到了精密元件？ 他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整整一个章节的故事。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郝峰一脸希望的看着她： “苏梨，要不，就让你的师傅出马试试？” 苏梨：“……” 哪里来的师傅？那是她的空间智能管家小七。 小七可是出不来的，要是能出来，那家伙估计早就在里面呆不住了。 傅景南也一脸严肃的看着苏梨，这丫头还有个师傅？ 他怎么不知道？ “郝峰哥，能让我见见那些零件吗？说不定我会给你提供一个好的思路。” 苏梨小心翼翼地问道。 郝峰：“我想想办法。” 虽然电子元件都报废了，但也是绝密材料，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傅景南看着苏梨有些无语，她这媳妇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这是能随便看看的吗？ 那是计算机元件，国外都发展了好几十年了。 你一个小姑娘看看就能制造出来，唬谁呢？ 不过，想到小姑娘折腾出了大棚，又听说制造出食品机械和犁具，要是…… 傅景南有点不敢想下去。 第468章 您这个借口，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晚上，傅景南吃过药沉沉睡去。 苏梨把值夜的任务交给王强，自己回了军区招待所。 遇到同样值夜班的前台大妈，自然又是一番热情的交谈。 前台大妈一见到苏梨，就高兴地凑了过来。 “听说傅团长受伤了？现在情况咋样了？” “好多了。很快就会康复的。” 苏梨对前台大妈的印象极好。 第一次来招待所的时候，还是人家大妈给她准备的换洗衣服。 虽然傅景南事后给了钱和布票，但是那也是大妈的心意不是吗？ “苏知青，你听说了吗？刘璐结婚了！听说回城后就抓紧找了个对象。对方也是高干家庭子弟。” 苏梨挑挑眉：“是吗？没听说呀！” 这次回京都，也没有听见刘璐的消息。 “陈院长的爱人刘亚茹说的，在大院里逢人就说她侄女找了个好婆家。” 苏梨笑了笑，对傅景南的那些烂桃花，她一向敬谢不敏。 回到房间，苏梨立马进了空间。 眼前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充满生机的农场。她没心思去看小七培植的果树苗。 而是直奔主题，唤出了她的外挂兼损友——智能管家小七。 “小七小七！”苏梨一屁股坐在柔软的人体工学椅上，对着空气说道。 这椅子真舒服，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做的。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她面前展开，一个圆头圆脑、表情生动的虚拟卡通形象跳了出来，还故意打了个夸张的哈欠： “宿主，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呀？本系统正在运行‘美容觉’维护程序呢。” “别贫了，有正事。” 苏梨刚说完，眼前的屏幕消失，闪着金属光泽的小七立即出现在苏梨的面前。 “主人，有什么吩咐？” 小七仰着小脑袋问道。 苏梨把自己白天从郝峰和傅景南那里听到的关于计算机元件损毁、国内技术被卡脖子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咱们空间里，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上忙？ 不用直接给成品，给点……思路，或者，那个时代有可能实现的‘低配版’技术也行。” 小七的做出一个托腮思考的动作，脑袋里的数据流快速闪烁。 几秒钟后，它“啪”地打了个响指，脑袋里开始滚动出现密密麻麻的图纸、分子式、工艺流程。 “主人，您这可是给本系统出了个超纲题呀！” 小七用一口萌娃音说着老气横秋的话。 “您要的可不是一台202X年的轻薄本，而是要一份能让七十年代的低端设备，捣鼓出计算机核心元件的‘傻瓜教程’？”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苏梨眼睛一亮了。 “要那种……看起来很复杂，但拆解步骤详细到极致的教程！ 最好还能把那些什么高纯硅、光刻胶、特殊合金的提纯方式也列出来。 咱们不能直接变出来，但可以告诉他们‘理论上，这条路能走通，而且大概需要哪些步骤和材料’。” 小七的晃了晃脑袋，： “主人，您这相当于让我用制造航空发动机的技术，去指导一个自行车修理能造出能飞的脚踏车。 ……难度系数五星！” 苏梨嘿嘿一笑：“知道有难度，这不是有你吗？” 说完，特别亲和的摸了摸小七的脑袋。 小七：“……” 抱怨归抱怨，小七的效率却是极高的。 面前的光幕上的内容迅速重组、简化、降维。 复杂的集成电路图被拆分成一层层更基础、更简单的元件组合示意图。 纳米级的光刻工艺，超高纯度的半导体材料的工艺技术，甚至还有“如何利用废旧电子设备，如某些进口仪器拆解回收特定稀有金属的野路子。 “喏，主人，这就是你要的七十年代低配版‘计算机从零开始的指南’，” 小七的语气带着点戏谑。 “包含了中央处理单元（CPU）的简化逻辑门阵列设计、磁芯存储器的优化制作流程、基础输入输出接口的‘插销式’解决方案，以及最重要的—— 所有关键元件的材料要求与制备工艺。 苏梨看着光幕上那些陌生的图纸和说明，虽然很多专业术语她也不全懂，但那种“把复杂东西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你最基本的操作，还是让她心里有了底。 这不正是现在这个年代最需要的吗？ “太好了！小七你真是宝藏机器人！”苏梨忍不住夸赞。 “那当然！”小七得意地转了个圈，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主人，我必须再次提醒风险。这些知识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遍认知。 即使以国外某篇模糊论文的推测形式拿出，也极易引起别人的关注。 有些技术甚至远超这个时代的发展。 一经面世，不知道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您确定要介入到这个级别的事情中吗？ 苏梨沉默了片刻，看向光幕上那些凝聚着另一个时代智慧的方案，又想到郝峰眼下的乌青、傅景南任务中经历的凶险。 “我知道风险。 但如果能因为这，让我们自己少走几十年弯路，让像傅景南那样的人下次执行类似任务时，不必再为了一箱零件冒生命危险…… 我觉得，值得试一试。 大不了，我就说这些都是我做梦梦到的。 或者是从哪个废品收购站的旧外文书里瞎琢磨出来的。” 小七：“主人，您这个借口……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算了，谁让你是宿主呢。” 说完，小七转了转他萌萌的电子眼，伸出手，指了指苏梨的眉心。 立刻，光幕缩小成极小的光点融入到苏梨的意识中。 苏梨瞪大了眼睛：“小七，这……你的大脑能和我的意识连起来了。” “主人，我也是刚刚发现的，祝你好运。不聊了，我要去睡我的美容觉了。” 说完，小七施施然背着手走了。 苏梨：“……” 这小家伙一点也没有作为管家的自觉。 她是主人，主人懂不懂？ 苏梨跺了跺脚，转身来到机械仓，把小七的打包好的内容全部打印了出来。 退出空间，回到招待所房间。 躺在床上，一阵疲惫感袭来，苏梨稳稳地睡着了。 第469章 以后是不是得靠你养了 第二天早上，苏梨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连日来的劳动和照顾伤员，让紧绷的弦稍稍松弛。 她匆匆洗漱后，便去了招待所食堂。 食堂大师傅一看见她，就笑呵呵地揭开灶上的瓦罐盖子：“苏知青，来了？鸡汤一直给你煨着呢，火候正好！” 苏梨赶紧谢过大师傅。 这鸡还是她昨天特地跑了一趟拥军村买的。 村里那位热心大嫂一瞧见她，眼睛都笑弯了，自家鸡没了，转身就帮她在村里张罗，没多大工夫就提了只肥嫩的母鸡回来。 苏梨留下两斤粮票和两块钱，大嫂喜得眉开眼笑。 大师傅接了鸡，拍胸脯保证一大早就给炖上。 此刻，苏梨端着这罐心意满满的鸡汤，又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熟门熟路地往军区医院走去。 推开傅景南病房的门，里面景象一如既往地“和谐”。警卫员王强同志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削皮削得那叫一个专注。 听到门响，王强浑身一激灵，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腾”地弹了起来，差点带翻凳子。 “苏……苏知青您来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标志性的憨厚笑容，还透着一股如释重负，忙不迭地把削了一半的苹果往旁边柜子上一放： “那什么……团长，炊事班班长刚才好像念叨我来着，我去瞅瞅！苏知青您坐，您坐哈！” 话音未落，，随即转身，脚下生风，“嗖”一下就溜出了门，临走还没忘轻轻把门带严实。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回避技术满级。 苏梨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又瞧瞧病床上那个努力绷着脸、嘴角却可疑上扬的家伙，忍不住笑了： “你强同志这身手，不去参加运动会为国争光都可惜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傅景南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一本正经： “我能欺负他？这小子就是……觉悟太高，太会看眼色。” 他目光转向苏梨手里的饭盒，鼻子还故意嗅了嗅，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带了什么好东西？我好像闻到香味儿了。” 苏梨轻轻“哼”了一声：狗鼻子吗你？ 手上却利落地把饭盒放到小桌上，一边打开一边说道： “能有什么好东西？病号餐呗！招待所大师傅听说你英勇负伤，特地开了小灶，炖了鸡汤，煨了一早上，肉都烂了。” 她盛出一碗汤色金黄、撇净了浮油的鸡汤，小心吹了吹，递过去，“先喝点汤，暖暖胃。” 傅景南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碗，却没急着喝，目光落在苏梨脸上，仔细端详。 几天没好好看她，小丫头好像……更好看了？ 就是眼下那点淡淡的青色让人心疼，肯定是照顾自己没休息好。 “辛苦你了。”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我这伤没事，躺得浑身不得劲。倒是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昨晚没睡踏实？” 他想着，这丫头从小虽然皮实，可也没吃过什么大苦。 下乡以后，倒像是被风雨催着，一下子长大了，坚韧了不少。 苏梨飞给他一个白眼，顺手拿起王强留下的苹果和刀，接着削起来： “我能睡得好吗？白天伺候伤员，晚上还得盘算怎么给我的小金库添砖加瓦，劳心劳力的。” 傅景南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呛着，咳嗽了两声，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你又去黑市了？” 眼神里带着不赞同和担忧。 苏梨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茫然： “什么‘又’？我什么时候去过黑市？你可别冤枉好人。” 她琢磨着，自己确实很久没亲自去黑市了，有韩小武那条线，粮食解决了，还去冒险干嘛？ 这家伙就算去查，也查不到什么。 “你下乡前一晚，是不是去过京都西郊的黑市？” 傅景南盯着她，语气肯定。 苏梨心里一凛，飞快回想。 确实去过，就是那晚碰到了俞青林，开启了后续的合作。 但这能说吗？打死也不能认啊！ 她脸上迅速调整出无辜又带点委屈的表情，甚至还扬起一抹似笑非笑： “是我又怎样？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抓我？以你傅团长的身手，逮住我应该不难吧？” 傅景南被问得一噎：“……” 是啊，当时为什么没追上去深究？ 这个问题他好像一直没细想过。 现在被她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难道那时候，自己就对这古灵精怪的丫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咳咳！打住，不能再往下想了。 他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 “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后不许再去，听见没？缺什么少什么，跟我说，我想办法。别去冒那个险。” 只要一想到苏梨可能在前面跑，公安在后面追的场景，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丫头胆子忒大，以后非得好好看着点。 苏梨撇撇嘴，心里翻了老大一个白眼，嘴上却带着点小得意： “谁稀罕去啊。我设计的食品机械，机械厂奖励了我一千块。耕犁的设计估计也少不了。 我现在可是有正经奖金收入的人，用得着去黑市吗？” 傅景南闻言，脸色明显松弛下来，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我未来媳妇儿现在可是大能人了，连精密机械都能设计，还能拿大奖。 照这么下去，以后是不是得换我靠你养了？” 苏梨手一抖，差点把苹果皮削断，抬起头狠狠瞪他一眼： “傅景南同志！注意你的思想觉悟！想吃软饭？窗户都没有！ 你那份津贴，以后必须老老实实、一分不少地上交，知道吗？” 说完，把削好、切成小块的苹果插上牙签，直接递到他嘴边，“赶紧吃，堵住你的嘴！受伤了还这么贫！” 傅景南就着她的手，一口咬住苹果，嚼得脆响，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含糊着应道： “遵命，领导！以后工资全上交，人也归你指挥，保证指哪打哪，绝不掉链子。” “这还差不多。” 苏梨自己也盛了碗汤，小口喝着，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 傅景南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纤细脖颈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熨帖得舒舒服服。 伤口的疼痛，任务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烟火气驱散了。 他忽然觉得，能这样安静地和她待在一起，看她为自己忙碌，听她带着娇嗔的唠叨，就是世界上最安稳、最美好的时光了。 只可惜，这静谧温馨的时光并没持续太久，很快就被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 第470章 这是欺负我听不懂吗？ 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进来的人让苏梨和傅景南都略感意外。 是齐玥。 她换下了那身沾满泥污的洋式大衣，穿上一件款式简洁但质地精良的浅灰色列宁装。 头发仔细地梳成整齐的短发，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甚至还薄薄施了一层淡妆，遮掩了连日的憔悴。 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小网兜苹果。 “景南哥，这是……苏同志？” 齐玥的目光在傅景南身上关切地停留片刻，然后转向苏梨，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 “没想到苏同志也在，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她的声音温和，举止得体，透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从容。 这种气质，与苏梨身上那种混合着乡野活力与聪慧狡黠的特质截然不同。 “齐玥，请进。” 傅景南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应该多休息，不用特意过来。” “我没事了，景南哥。那天多亏了你和大家。”齐玥走到床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苏梨带来的鸡汤和简单饭盒，嘴角微微抿了抿。 “就是心里一直记挂着，过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这是我路过供销社买的，一点心意。” “齐玥同志太客气了。” 傅景南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没有多说什么，转而介绍道： “这是苏梨，我的未婚妻。苏梨，这位是齐玥同志，刚从国外回来的高级技术专家。” “未婚妻”三个字，傅景南说得清晰而自然。 齐玥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下。 “苏梨同志，你好。这几天听不少人提起你，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景南哥真是好福气。” “齐玥同志，你好。也听景南提过你，这次任务辛苦了。” 她语气平常，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齐玥看傅景南的眼光，绝对不简单。 齐很自然地在刚才王强坐过的那张小凳子上坐了下来，位置恰好介于病床和苏梨之间。 她微微侧身，面对着傅景南，仿佛很自然地形成了一个更亲近的谈话圈。 “景南哥，你的伤医生怎么说？有没有伤到筋骨？” 齐玥的关切溢于言表，目光落在傅景南缠着绷带的胳膊上，皱起了眉头， “那天在河谷，太危险了。都怪我，没拿稳箱子……” “皮肉伤，没大碍。” 傅景南简短地回答，并不想多谈任务细节，尤其当着苏梨的面。 那天的情景太过凶险，要是把他的小媳妇吓到怎么办？ “你那边……东西的评估有进展了吗？” 提到这个，齐玥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瞥了一眼苏梨，眼神淡了淡：“初步检查结果不是很乐观。” “箱子撞击的厉害，对里面的精密元件损伤很大，何况又进了水……有几个重要元件基本已经报废了，特别是磁芯存储板和组件…… 依照国内现有的技术条件和材料，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复制了。” 她说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几次扫过苏梨。 苏梨：“……” 这是想欺负我听不懂吗？ 你口中的磁芯存储板和组件，我空间里有更先进的好不好？ 还有，你扫我一眼……又扫我一眼，是什么意思？ 苏梨撇了撇嘴，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喝着已经微凉的鸡汤，仿佛只是旁听。 但傅景南注意到，她低垂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傅景南问。 他知道那些东西的重要性。 要是重来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让齐玥抱着那个箱子。 这次的任务没有完成，按理说自己负了很大的责任。 齐玥轻轻摇头，语气带着遗憾： “很难。计算机技术，尤其是硬件，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我们落后的不只是设计，更是基础材料、精密加工工艺、甚至是一整套工业标准。 就像……就像要在一片荒地上，凭空建起一座摩天大楼。” 她用了一个自认为很形象的比喻，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掠过苏梨。 “所以，那些损坏的元件，现在就是一堆……废铁了？” 苏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 齐玥似乎没料到苏梨会突然插话，而且问得如此……直白。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语气疏淡： “不能说是废铁，苏同志。它们依然是宝贵的研究样本，具有很高的分析价值。 只是从实现原有功能的角度来说……是的，暂时无法使用了。 我们正在全力尝试复原整台设备，并寻找可能的、替代方案。 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最终效果会大打折扣。” 苏梨：“……” 你就是说出花来，不还是一堆废品吗？ 傅景南听着，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不太喜欢齐玥这种语气，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那钟隐隐优越感让他极不舒服。 苏梨似乎没在意齐玥的语气，她削好最后一点苹果皮，将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插上牙签。 很自然地先递了一块给傅景南，然后才看向齐玥。 眼神清澈，表情带着纯粹的好奇： “齐玥同志，我对这些精密玩意儿不太懂。不过……既然东西已经坏了，能不能让我看看实物？ 就是那些‘废铁’……哦不，研究样本。 我有点好奇，国外的计算机到底是长什么样？反正现在是一堆废铁了，能不能让我见见？” 傅景南：“……” 她的请求很随意，甚至带着点乡下人看新鲜的好奇。 你能装的再像一点吗？ 这丫头，自从上次郝峰来过一次，就有点坐不住了。 第471章 只是满足一下好奇心而已 齐玥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苏梨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她看来，那些损坏的电子元件，即便失去了功能，也代表着最前沿的科技技术，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给一个完全外行、甚至连基础物理都不懂的农村知青看？ 除了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还能有什么意义？ 景南哥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对象？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这样的女人怎么有资格站在傅景南身边？ 齐玥脸上清浅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一些客气和疏离： “苏同志，你想看看稀奇的心情我理解。不过，那些元件虽然损坏了，但依旧属于高度机密的物品，存放和查看都有严格的制度和流程。而且…… 它们非常精密脆弱，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报废。恐怕……不太方便随意观看。” 她的话一说完，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苏梨：“……” 她就知道齐玥会这样说。 她现在看齐玥十分不爽。 这姑娘看傅景南的眼神藏着东西，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高高在上。 上次在京都，徐姗姗开玩笑时说过，傅景南有一个小青梅，是齐朔的姐姐，出国了，现在国外。 难不成就是这位？ 苏梨号线没跳起来。 傅景南现在是她的人，她的未婚夫，懂不懂？ 傅景南看了眼苏梨的表情，这丫头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 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实则绝不是那种不分轻重胡乱提要求的人。 她既然开了这个口，多半心里已经有了某个念头。 果然，他还没有说话，苏梨便接过了话茬。 “齐专家，我看看而已，又不碰它。” 苏梨却好像完全没听出齐玥话语里的拒绝，依旧语气轻松，甚至带上了点小女生的调皮。 她忽然转向傅景南，眼睛眨了眨，语气里掺进一丝柔软的娇嗔： “景南，你看，齐玥同志觉得我看不懂，怕我弄坏了。 我就是好奇，想看看计算机里面的零件到底长啥样，长长见识也不行呀？”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撒娇，还带着小小的蛮横。 傅景南：“……” 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傅景南的耳根儿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这丫头……什么时候跟他这样撒过娇？ 平时都是她两人斗嘴，这种带着依赖和软糯的调子，还是头一回。 他无奈的看了苏梨一眼，眼神宠溺：“乖，我很快就出院了，等我出院后，跟邓师长提一提，让你去看看……” 齐玥的心里又酸又涩，还夹着阵阵刺痛。 她看着苏梨对着傅景南撒娇，看着傅景南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纵容的眼神，那些被她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的亲生母亲，曾经是傅爷爷手下得力的女部下，聪明果敢。 因为母亲这层关系，她从小就和傅家大院走得近，尤其是和年纪相仿的傅景南。 母亲牺牲得早，父亲很快续娶了安秀。 继母表面客气，实则冷淡疏离，她在那个家里，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是傅爷爷傅奶奶心疼她没了亲娘，时常接她过去照顾，给她缺失的温暖。 连带着傅景南，也总是护着她，带她玩，有人欺负她时替她出头。 那些年，傅景南身边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别的女孩子，只有她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大院里的大人们见了，总会笑着打趣： “瞧这俩孩子，青梅竹马的，景南以后可要好好对我们玥玥。”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她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偷偷看傅景南，他虽然总是板着脸不回应，但也不会反驳。 她便真的以为，自己会和这个从小守护她的哥哥，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他是她灰暗童年和少女时代里，最耀眼、也最依赖的那束光。 直到父亲也去世后，继母安秀为了巩固地位和利益，硬要逼她嫁给一个她极其厌恶的纨绔子弟联姻。 她走投无路，哭着去找傅景南，不是求助，几乎是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希望他能……能娶她，给她一个庇护。 可傅景南沉默了很久，最终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也很清晰地说：“齐玥，我们不适合。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那一刻，她的世界几乎崩塌。 但傅景南并没有不管她，他去找了傅爷爷。 后来，傅爷爷暗中运作，以深造的名义，将她送出了国，远离了那是非之地。 出国五年，她拼命学习，努力变得优秀，心里始终存着一个念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所以傅景南才觉得“不适合”？ 等她变得足够耀眼，带着成就回来，是不是就能重新站在他身边？ 弟弟齐朔的信，成了她支撑下去的动力。 信里总说傅景南身边没有别人。 她以为，时间或许能改变一些东西，或者，他还在等她变得更好。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傅景南对着那个叫苏梨的女孩子，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宠溺的神情。 原来，不是时间没改变，而是他等的、适合的人，从来就不是她。 她齐玥，带着一身光环归来，此刻却像个局外人，坐在那里，显得那么可笑，又那么……可怜。 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匆匆站起身，甚至没再看傅景南，声音有些发紧，却竭力维持着平稳： “既然苏同志这么想看看……那，那我回去试着申请一下。不打扰你们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仿佛隔绝了那段属于齐玥充满苦涩期盼的旧时光。 病房里，傅景南看着苏梨，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 “这下满意了？人都被你气跑了。” 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苏梨收敛了刚才那副撒娇的模样，瞬间变得一本正经，撇撇嘴，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位齐玥同志……就是你的那个……青梅竹马？？” 她现在对青梅竹马什么的，太讨厌了。 “咳咳咳！！！” 傅景南嘴里的水差一点喷出来。 他一边咳嗽，一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苏梨，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丫头……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472章 这情话说得好有深度 “别瞎说！什么青梅竹马？我那是……受爷爷奶奶嘱托，照顾一下世交家的孩子！ 她妈妈牺牲得早，在家里……过得不太好，爷爷奶奶心疼她，让我多照应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严肃： “我对齐玥，从来就没有过别的想法。小时候是看她可怜，带着玩，护着不让别人欺负。 长大了，也就是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妹妹。仅此而已。” 傅景南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暧昧或闪躲。 苏梨心里那点小疙瘩，瞬间被熨平了不少。 苏梨挑了挑眉： “哦？只是妹妹？那人家出国前，找你求助的时候，你怎么没答应？ 我看齐玥这个人，也是个好姑娘呀！” 虽然她看齐玥不爽，但昧心自问，齐玥确实是个好姑娘。 能冒着风险，把当今世界最高端的设备带回来，这就值得她敬佩。 要是她对傅景南没有意思，那就更好了。 傅景南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那是两码事。” 他叹了口气，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她当时处境艰难，我能帮的，就是给她一条更安全、更有前景的出路，而不是…… 用另一种方式把她绑住。那对她不公平，对我也不负责。” 他看着苏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感情不是施舍，也不是避难所。我心里很清楚，谁才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苏梨：“……” 你这情话说的好有深度。 她都有点不自觉地感动了。 看到他眼底的认真和紧张，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怀疑傅景南，就是想听他自己亲口说清楚而已。 “行吧，算你过关。” 她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还带着点小小的高兴。 “不过，傅景南同志，以后对待齐玥，也要注意保持距离，明确态度，知道吗？ 省得让人家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要不然我心里不舒服。” 苏梨敢肯定，要是傅景南和别的女人有牵扯，她保证先打爆他的狗头，再踢了他。 最后一句，苏梨说得很严肃。 虽然这么直白地表达“占有欲”，对她来说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原则性的问题，还是早说好。 傅景南看着她明明不好意思却还理直气壮的样子，心头一热，刚才那点无奈和头疼全化成了满腔的柔情。 他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苏梨放在床边的手，掌心温热。 “知道了，丫头。以后保证态度端正，界限分明，一切以苏梨同志的感受为准。” 他低沉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和承诺：“至于你心里的不舒服……我坚决不让它发生。” 苏梨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温暖而有力。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垂下眼帘，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京都，一栋独门独院、颇为气派的小楼里。 安秀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脸上像是蒙了一层寒霜。 房间里暖气很足，但她周身却散发着冷意。 她听着面前一个穿着中山装、神情精干的中年男人的低声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傅家那小子……亲自护着齐玥回来了？” 安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是，安主任。”中年男人垂手而立，语速平稳，“我们的人一直关注着边境动向，确认是他们。傅景南受了点伤，齐玥无恙。不过……” “不过什么？”安秀抬起眼，目光锐利。 “据我们得到的有限消息，齐玥带回来的那批机器元件……在过边境河谷时出了意外，箱子落水，严重进水，加上磕碰，损毁恐怕不轻。现在已经被送入西北研究院进行评估，但似乎修复不了。” “砰！” 安秀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冷冰冰的字：“废物！” 她精心策划，费了不少力气，甚至动用了隐蔽的渠道，才将齐玥从国外“弄”回来，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齐玥脑子里的那些前沿计算机知识，和她能带回来的实物吗？ 那可是目前国内极度稀缺、能让她在某个层面上掌握先机、甚至作为重要筹码的东西！ 她甚至已经想好，一旦东西到手，该如何运作，既能给自己增添一笔亮眼的功绩，又能借此在某些领域施加影响力。 可现在呢？全砸了！ 机器元件都不能用了，她再去强要回来，还有个屁用？！ 都被那个不知轻重、连个箱子都抱不稳的丫头给毁了！ 功亏一篑！ “五年前让她嫁给苗书记的儿子，那是多好的一桩亲事？她倒好，寻死觅活不肯，最后竟然偷偷跑到国外去了！” 安秀越想越气，旧怨新恨一起涌上心头。 齐玥那丫头，从小看着文文静静，其实跟她那个早死的妈一样，主意正的很，从来就没真正让她省心过。 要是五年前搭上苗书记那根线，她哪里会陷入现在的被动局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却觉得茶水冰凉，又重重放下。 眼神变幻不定。 齐玥从小就喜欢傅景南，这一点她早就看在眼里。 以前她觉得傅家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不是理想的选择，所以并不过分鼓励，甚至一度想用联姻把她打发掉。 但现在……时移世易。 傅家根基深厚，傅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影响力仍在。 傅景南本人更是年轻有为，在军中前途无量。如果能将齐玥嫁入傅家，那岂不是在傅家内部埋下了一颗亲近自己的棋子？ 这对巩固她自己的地位、拓展人脉网络，大有裨益。 比起一台可能引来各方关注、不好完全掌控的计算机，一个嫁入傅家、对自己心存感激的自己人，或许才是符合更稳妥、更长远的利益。 至于傅景南订了婚……安秀嘴角扯出一丝冷淡的弧度。 不过是个在乡下插队的女知青，无根无基，能掀起什么风浪？ 傅家二老或许一时喜欢，但论起对傅景南前程的助力，论起家世背景的匹配，齐玥哪点不比那个知青强？ 只要操作得当，让那丫头知难而退，或者让傅家看到更合适的选择，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第473章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关键是齐玥要入得了傅家的眼。 可齐玥她妈不是傅老的部下吗？ 前些年对齐玥，不知明里暗里护了多少。 想到这里，安秀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冷静的算计取代。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印着单位抬头的信纸，拿起钢笔。 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写得很快，言辞恳切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先是对齐玥历经艰险回国表示欣慰和肯定，接着“不经意”地提及傅景南此次任务的英勇和受伤，表达长辈的关心。 然后话锋微妙一转，提到傅景南的婚约对象只是个普通知青，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傅景南合适伴侣的担心。 最后，以长辈的口吻，提醒齐玥要把握机会，不要辜负组织和家人的期望，尤其是在个人问题上也要积极进取，为自己、也为关心她的人争取更好的未来。 信写好了，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折好，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信封。 “把这封信，想办法派人送到齐玥手上。” 她将信封递给垂手等待的中年男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务必亲自交到她手里，避开旁人。告诉她，这是我作为长辈的一点关心和提醒。” 齐玥啊齐玥，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我把你弄回来，可不是让你继续做梦或者搞砸事情的。 傅家那条线，你必须给我抓住。 至于那个挡路的小知青……安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识趣自己退开最好，如果不识趣，总有办法让她明白，有些位置，不是她能奢望的。 “是，安主任，我明白。” 中年男人双手接过信封，小心地放进内袋，没有多问一个字。 “去吧，做得隐蔽些。” 中年男人却没有立刻退出去，脸上露出了几丝犹豫，脚步也顿了一下。 安秀敏锐地察觉到了，抬起头：“还有事？” “主任，咱们安排在西郊那边的人……最近发现，除了咱们的人，好像还有另一伙人。 行踪挺隐蔽的，手法也老练，看起来……不像是寻常人。” 安秀缓缓抬起眼，冷冷哼笑了两声，声音冰冷： ：“我那个好后妈，这十年，不是一直安分守己吗？怎么，现在坐不住了？” 她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好好给我盯着！重点是，看看这伙人，有没有跟老太太接触，或者老太太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是，安主任。”男人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说，我那个好弟弟……十年前掉下悬崖，人人都说尸骨无存，喂了山里的豺狼虎豹。 可是这些日子……我老是梦见他。 梦见他浑身是血地爬回来，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的指尖微微有些发颤，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才稳住。 中年男人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主任，您多虑了。十年了，要是真活着，咱们的人早就该发觉了。那地方山高林密，野兽出没，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您呀，就是最近太操劳了，该放宽心，保重身体要紧。” “是啊，十年了……” 安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那梦魇带来的心悸吐出去。“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死了十年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扭曲的笑容。 “外面那些人，不是总在背后说我心狠手辣吗？呵，我要是不心 狠，我能从那个家里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早就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说完，她冷哼一声。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安秀挥了挥手：“好了，你先下去吧。齐玥那边的事情，务必处理好，别出岔子。” “是，主任。” 中年男人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秀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幅照片。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女人目光温柔恬静，小女孩清秀可人。 十年了。 有些债，以为早已随着时间掩埋，随着当事人的消失而一笔勾销。 可为什么，有些东西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腐烂的根茎，在不见天日的土壤里疯狂滋长，最终化成心里一头啃噬不休的疯魔？ 她的思绪又回到更久远的过去，回到那个决定了她一生轨迹的起点。 十五岁那年，家乡早已沦陷在战火与混乱中。 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母亲是个坚韧的旧式女子，心里一直存着一个念想，她的丈夫，安秀的父亲，早年出去闹革命，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但母亲坚信他还活着。 终于，历尽千辛万苦，母亲终于打听到了父亲的确切消息，他在河安根据地，还当了不小的干部。 母亲高兴异常。 连夜收拾了仅有的、稍微像样点的行李，牵着年幼的安秀，踏上了千里寻夫的路。 那一路的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安秀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母亲把她护在怀里，嘴里反复念叨着： “秀儿，快见到你爹了，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终于到了河安。 她们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处相对整齐的院落。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灰布军装、梳着齐耳短发、面容清秀干练的年轻女人。 女人身后，站着她们日思夜想的父亲安父。 他比母亲记忆中和安秀想象中要精神得多，也陌生得多。 那一刻的尴尬、震惊、死寂，让年幼的安秀都感到窒息。 母亲脸上的光彩瞬间熄灭，变成一片惨白。 原来，父亲早已再婚，娶了志同道合的革命战友，还有了新的家庭。 母亲的哭求，父亲脸上复杂的愧疚与为难，继母沉默的姿态…… 像一场荒诞的默剧。 最终，父亲做出了决定：送母亲回老家，给予补偿，但无法改变现状。 他承诺会好好照顾安秀。 母亲临走的那天，眼睛已经哭干了。 她把安秀的手交到父亲手里，嘴唇颤抖着，最后只说出： “秀儿，留在你爹身边……好好生活。” 那眼神里的绝望、不甘和眷恋，像烙印一样烫在安秀心里。 第474章 疯魔 母亲回去了，带着破碎的梦和一身病痛。 不久，老家传来消息，母亲病逝。 临终前，她是否还在望着北方？ 安秀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留在了一个名义上是家、实则无比尴尬的位置。 父亲和继母对她不算坏，尤其是父亲，出于补偿心理，对她几乎有求必应，尽力栽培，送她读书，教她道理。 继母也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和气。 可那又怎样？母亲永远回不来了！ 那个为了父亲熬干了心血、最终回到家乡而死去的可怜女人，永远成了她心里一道溃烂的伤口。 父亲越是补偿，她越是觉得虚伪；继母越是温和，她越是感到隔阂与一丝隐秘的恨意。 后来，父亲为了“弥补”，也为了所谓的“战友情谊”，不顾她的激烈反对，执意将她嫁给了他一位老战友的儿子。 那个男人粗鲁、不解风情，与她格格不入。 婚姻成了一座冰冷的牢笼，两人形同陌路，争吵不断。 最后，她以决绝的姿态结束了那段婚姻，带着年幼的儿子，成了别人口中不安分、眼光高的离婚女人。 再后来，她遇到了齐玥的父亲，老齐。 老齐温和，职位不低，也不介意她带着孩子。她嫁了，过了几年相对平静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老齐因病早逝。 她再次成了寡妇，但这一次，她手里有了一些资源，也见识了权力的模样。 为了生存，也为了出人头地，她开始拼命向上爬。她聪明，够狠，也懂得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关系，包括父亲残存的影响力和她自己的手腕。 她尝到了权力的滋味，那种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甚至影响他人命运的滋味，如此令人着迷，也如此令人上瘾。 它像一剂猛药，暂时麻痹了心底那个因母亲之死、婚姻失败而一直隐隐作痛的空洞。 父亲老了，渐渐退居二线。 他流露出想把手中经营多年的资源和人脉，逐步交给他和继母的儿子，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安林。 那个从小被保护得很好、阳光开朗、似乎得到了一切的弟弟。 可凭什么？！ 安家的一切，难道不该有她的一份吗？ 父亲今天的地位，难道没有母亲当年苦苦支撑、最后郁郁而终的功劳吗？ 她为了在这个位置上站稳，付出了多少心血，经历了多少白眼和挣扎？ 而安林，就因为他是个儿子，就可以轻松继承一切？ 那个空洞，那个疯魔，在那个时刻彻底吞噬了她。 不，不行。安家的一切，应该是她的。 父亲亏欠母亲的，应该由她来拿回来。 谁挡她的路，谁就得消失。 于是，精心策划，步步为营。 一场看似意外的事故，让前途无量的安林失踪了，生死不明，最终被认定死亡。 父亲遭受沉重打击，一蹶不振，不久也郁郁而终。 继母从云端跌落，带着无尽的悲痛和怀疑，被边缘化。 她，安秀，顺理成章地接手、巩固、并扩张了安家的大部分资源和影响力，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她以为，埋藏了安林，赶走了继母，自己就赢了，心里的疯魔就会平息。 可为什么……十年过去了，那梦魇反而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听到西郊有不明人物活动，她会如此不安？ 为什么午夜梦回，总会看见安林那双清亮的、带着不解和血污的眼睛？ 是因为愧疚吗？不，她从不后悔。那个位置，本来就应该属于她。 那……是因为恐惧吗？恐惧那场精心掩盖的罪恶，有朝一日会暴露在阳光下？ 恐惧那个“早已死去”的弟弟，真的会从地狱爬回来索债？ 她猛地闭上眼睛，又倏地睁开，眼底只剩下狠厉和决绝。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魑魅魍魉，想动摇她今天的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她缓缓松开掐得生疼的手掌，看着掌心深深的指甲印，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冰冷而掌控一切的弧度。 疯魔就疯魔吧。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她就没打算回头。 可为什么，最近总觉得……山雨欲来？ …… 是夜，京都军区大院深处，傅家书房。 灯光透过厚厚的灯罩，洒下一片温暖而沉静的光晕。 傅老爷子没有穿军装，只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毛衣，靠在宽大的藤椅里，面容多了些深沉的思索。 他对面坐着刘明槐。 这位如今军威赫赫的司令员，此刻也卸去了白日的威严，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 “明槐啊，” 傅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 “最近的动向，你也看到了。总算是看到点云开雾散的兆头了。那一小撮跳梁小丑，气数尽了，开始走下坡路了。” 刘明槐端起面前的浓茶，喝了一口。 “是，老首长。迹象越来越好。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要警惕。 我们这些人，肩膀上的担子，一刻也松不得。” “安主任那边，最近没找你麻烦吧？”傅老爷子关切地问道。 刘明槐拿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何止是没找麻烦，最近一直示弱。 前几天，前妻周群直接找到了家里。 看在过去的情份上，他见了她一面，好好地把话说开了。 周群话里话外都是安主任如何赏识他。 还说只要他点头，以后一定会前程似锦。 他当时只觉得可笑。 他十几岁参加队伍，打鬼子，打反动派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这些人把国家当作自己的后花园吗？ 是为了穷人能吃饱饭，国家能挺直腰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以前周群的思想觉悟不低呀，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是既愤懑又悲哀。 他直接告诉周群，以后不要来找他了。他有了在意的人，和她已经没有可能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475章 刘叔，我是安林，我回来了 “没想到啊……” 傅老爷子靠在藤椅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安秀原来也是个灵醒的，安老在世时，提起她虽有些无奈，总还存着念想…… 谁能想到，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样子。 权力这东西，真是迷人心窍。 安老哥若是泉下有知，不知道该有多痛心！” 刘明槐默默听着，没有接话。有些事，有些人，早已在歧路上走得太远，回头无岸。 “不说这些了。” 刘明槐坐直了身子，摆了摆手，好像要赶走面前的瘟疫一般。 “老首长，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是关于一部分科技工作者，他们遭受不公正的对待这么长时间，终于要见到天日了。 平反的通知，用不了多久，就会正式下达。” “是吗？” 傅老爷子听到这个消息果然高兴起来。 年前就听说这件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年后又过了这么这么长时间，总算有了确切的消息，这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好好好！这倒是个好消息。国家要发展，民族要复兴，离不开科技，离不开人才！ 把这些被捆住手脚的‘大脑’解放出来，比给我们部队添一个师的装备都管用！” “哈哈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上次苏梨那丫头来，还拐弯抹角的问我。我只好告诉她快了，没有告诉她确切时间。 这下好了，不过……里面有方家那丫头方澜吧？” “有！当然有！” 刘明槐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在国防科技领域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专家，是第一批重点名单里的。 不光是方澜，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同志，陆续回到他们本该发光发热的岗位上去。” 他可是再三确认过名单，只要方澜一回京，安顿下来，他立刻、马上就要向组织递交结婚报告！ 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想到这里，刘明槐心里就滚烫一片，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到时候，他刘明槐就是苏梨那丫头名正言顺的父亲，傅景南那小子正儿八经的岳父了！ 听说傅景南那小子执行任务不顺利，自己都受伤了。苏梨那丫头正在医院里照顾他呢！ 那得多累啊！ 想想就心疼的很！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许久。 窗外的寒风不知何时小了，夜空似乎也清朗了些，隐约能看到几颗寒星闪烁。 当刘明槐起身告辞时，已是深夜。 傅老爷子送他到门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明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想一想我们为什么参加队伍。天，快亮了。” 刘明槐郑重敬礼：“是，老首长！我记住了。” 刘明槐告别傅老爷子，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深夜的军区大院万籁俱寂，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拉长着他的影子。 刚拐过一个种着冬青的岔路口，旁边一丛黑黢黢的柏树后，突然悄无声息地闪出一个人影，拦在了他面前。 刘明槐脚步一顿，军人的本能瞬间绷紧，右手已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眼神锐利如鹰隼，低喝道： “谁？！” 那人影向前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 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棉衣，抬起头，露出那张饱经风霜却依然能看出昔日俊朗轮廓的脸，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刘明槐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叔，是我，安林。我回来了……” 安林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历经磨难的沉重。 安林？！ 这两个字像带着千斤重量，狠狠砸在刘明槐的心口，砸得他呼吸一滞，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那张在十年前就随着一场意外彻底消失、只存在于追忆和档案中的脸！ 尽管比记忆里沧桑了许多，眉宇间刻下了深深的纹路，下颌蓄起了胡茬，但那双眼睛…… 是安林！那个他视若子侄、曾寄予厚望、又为其“牺牲”痛心疾首了整整十年的安林！ 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紧随而来的重重疑虑和警惕，瞬间交织冲撞，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司令员险些失态。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这里是军区大院，看似平静，却未必没有眼睛。 刘明槐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深深看了安林一眼，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别出声，跟我来！” 刘明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拉着安林的胳膊， 径直回到了自己位于北院的家。 小楼里一片黑暗，工作人员已经睡下。只有王刚还在门口等着。 看到刘明槐拉着一个人进来，很是吃惊，急忙走上前。 刘明槐低低地吩咐了一声：“在门口好好守着！” “是！” 王刚严肃的点点头。 对于首长的吩咐，他历来是无条件的服从。 刘明槐没有开灯，凭着记忆，拉着安林直接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书房，反手将厚重的房门锁死。 又拉严了窗帘，这才打开了书房的灯。 柔和的光线铺洒开来，照亮了这间陈设简单、却堆满书籍文件的书房，也彻底照亮了安林——或者说，俞青林的脸。 刘明槐转过身，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如探照灯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人，仿佛要将他这十年的经历一寸寸剖析出来。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安林……” 刘明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这十年，你……你到底在哪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第二天凌晨，安林从刘明槐的书房出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出了军区大院，回了自己在西城的院子。 要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眼眶通红，脸上的表情又悲又喜。 第476章 一个高中毕业的女知青，懂什么电子技术？ 两天后，傅景南出院了。胳膊还用绷带吊着，但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把苏梨送到招待所，他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师部找邓师长。 邓师长这几天正为那批泡了水的计算机元件发愁。 上面的指示很明确：尽一切可能尝试修复或挽救，这关系到后续一系列科研项目的启动。 东西是千辛万苦弄回来的，可研究所专家反馈一次次传来，结论都是损毁严重，修复希望渺茫，所需要的材料暂时无法替代。 压力一层层压下来，他这个负责协调的师长，压力不小。 见傅景南进来，邓师长指了指椅子： “坐。伤还没好利索就到处跑，什么事？” 傅景南没坐，脸色有些严肃： “师长，这次任务……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接受组织处分。” 邓师长抬眼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遗憾。 计划不如原来想象的顺利，遭到了米国的围追堵截。 但在傅景南的精心计划下，打破了敌人的围追，终于到达了西兰边境。 眼看任务就要圆满完成，却不想齐玥没有拿住箱子，磕碰了，到最后功亏一篑。 “行了，结果已经如此。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是齐玥不放心，非要抱住那个箱子。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修复那些元件。” 邓师长严肃的回答道。 “师长，我有个想法……” 傅景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苏梨，对机械有点特别的天赋。县里那个新型的食品机械和犁具，都是她设计出来的。” 邓师长点点头，这事他确实有耳闻，听说地方上很重视，还惊动了省里的工业专家。 一个女同志有这样的本事，确实不简单。 傅景南接着说道：“她知道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很重要，也听说了损坏的情况。 她……她跟我提过，说在京都大学图书馆的角落里，偶然翻到过一些早年毛子国专家留下的、关于电子管计算机和早期逻辑电路的内部资料和设计草图。 当时觉得新奇，就多看了几眼，有些印象。 后来那些资料被清理烧毁了。 她也不知道那些老图纸上的思路，跟现在这些损坏的元件有没有一点点关联，甚至能不能提供一点点参考……” 傅景南的话还没说完，邓师长“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眼睛紧紧盯着他：“你说真的？她看过那些资料？还有印象？” 但随即，邓师长又缓缓坐了回去，摇了摇头。 “就算她真看过些毛子国早期的资料……那都是十几年前，甚至更早的东西了。 技术迭代太快，那些思路和设计，跟现在最先进的米国技术，恐怕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只是‘有些印象’，能顶多大用？” 话虽如此，但邓师长心里那潭死水，到底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毛子国早年援华时期，确实在电子技术、计算机等领域留下过一些基础性的东西。 虽然后来关系恶化、专家撤走，技术也停滞了，但那些最底层的原理和设计思想，未必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山穷水尽”、研究所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哪怕极其微弱，都值得尝试抓住。 更重要的是，苏梨本身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她能凭自己的大脑搞出青菜大棚，设计出那些实用的机械，说明她的思维方式和观察角度可能真的与众不同。 让她看看那些损坏的实物，结合她可能残存的、对早期技术资料的模糊印象，会不会…… 真的碰撞出一点意想不到的火花？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豪赌，可眼下，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好！”邓师长沉吟良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回去跟苏梨同志说清楚，让她做好准备。无论如何，让她做最大努力……” “是！” 傅景南向邓师长敬了个礼，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梨想去试一试，那就满足她的要求，至于能不能成功，就看那丫头自己的本事了。 傅景南这样想着，大脑里立即显出那双闪着聪慧光芒的眼睛，或许，那丫头会再一次给人带来惊喜。 下午，在傅景南的陪同下，苏梨来到了军区研究所的一处秘密基地。 齐玥正和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老专家低声讨论着什么。一抬头，看见傅景南陪着苏梨走进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只愣了一下，便立即快步走上前： “景南哥，你还真的陪苏梨同志来了？” 声音带着里浓浓的不赞同。 两天前在医院，苏梨提出想看看那些损坏的元件，齐玥只当是苏梨说的玩笑话。 一个高中毕业、下乡插队的女知青，懂什么精密电子？ 她回来后，忙于整理资料和分析残骸，压根没把苏梨的请求当回事，更别提向上级申请了。 可现在，苏梨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是傅景南亲自陪同来的！ 齐玥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阵阵发酸发疼。 傅景南……他竟然真的为了满足苏梨这点好奇心，说服了上级，把她带进了这个保密级别极高的地方？ 他就这么宠她？ 巨大的失落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齐玥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傅景南看了齐玥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甚至还把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前天可是和苏梨保证过的，以后和齐玥保持距离的，要是让未来的小媳妇误会了，那可怎么好？ 齐玥：“……” 两天没见，景南哥连话都不想和他说了吗？ 就在这时，郝峰从里面的工作间快步走了出来。 他一看见苏梨，眼睛立刻亮了，几步就迎了上来： “苏梨！你真的来了？太好了！” “郝峰哥。”苏梨对他笑了笑，态度自然。“我来看看……那些传说中的米国最先进的东西，到底长啥样。”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仿佛来看的不是一堆关乎重大项目的残骸，而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这话听在齐玥耳朵里，更觉刺耳。 郝峰却不在意，他热情地引着苏梨和傅景南往房间的一角走去： “这边，东西都在这里，小心脚下。” 第477章 这些东西坏得挺彻底的 工作台上铺着洁白的垫子，几样被小心放置的元件残骸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梨走到工作台前，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起来。 目光仔细地扫过台面上的每一件东西，从整体的形状、大小、到损坏的细节、断裂的纹路、锈蚀的痕迹。 观察室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傅景南站在她侧后方半步，漆黑的眼眸严肃的看着她。 齐玥在不远处看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郝峰则充满期待，还有些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苏梨才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东西……坏得倒是挺彻底的。” 就这些破铜烂铁，放在后世，估计连收废品的都不会收。 众人：“……” “苏梨，能修吗？”郝峰充满希望的问道。 “我看看再说。” 苏梨深吸一口气，弯下身，刚想要伸手检查台面上的这堆破烂。 “不要动！”齐玥大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这个苏梨不会真觉得她能修吧？ 她要是能修的好，还要他们这些专家干什么？ 简直是荒唐！ 傅景南微微皱了皱眉，看向齐玥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不赞同。 郝峰更是直接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给了齐玥一个明显不满的白眼儿。 人家苏梨还没碰到呢，你吼什么？ 再说了，看看怎么了？看能看出花来？ 苏梨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身看了齐玥一眼，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齐专家，这些元件虽然精密，但用手拿起来看看……应该碰不坏吧？他们又不是纸糊的。“ 齐玥被她说的一滞，脸色更加难看。 这是看不看的问题吗？你根本看不懂好嘛！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傅景南扫了四周一眼，缓缓说道：“苏梨同志是经过上级批准，特地来协助的。” 一直陪在旁边的另一位老专家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早就听说过苏梨，此刻见到真人，眼神里带着欣赏： “这位就是苏梨同志？幸会幸会。你之前设计的那个蔬菜大棚自动恒温系统，构思非常巧妙。 我还特意托人去要了图纸研究过，受益匪浅啊。”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的说道： “苏梨同志，你看的时候千万小心，最好戴上手套。 如果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问我们，但切记不要自己尝试任何操作。” 人家姑娘好心地要尝试一下，自己怎能不给人家这个机会？ 齐玥看了一眼帮苏梨说话的老专家，脸色有些难看。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替苏梨说话？这丫头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苏梨点点头，态度认真： “我明白，谢谢您提醒。我就是仔细看看，绝不动手做别的，您放心。”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递过来一双干净的白色手套。 苏梨仔细戴好，神情变得更加专注。 她小心地拿起一块相对完整的电路板碎片，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上面的线路、焊点布局和残留的元件。 齐玥在一旁紧紧盯着苏梨的每一个动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心里如何也不相信，一个下乡插队的女知青，光凭看看这些复杂精密的残骸，就能看出什么名堂！ 傅景南根本就不应该把她带进来。 苏梨看得很慢，一件件电子元件残骸仔细看过去，从晶体管到电阻电容，从接口到板卡结构。 她看得越久，心里就越有底。 凭借着她前世的知识储备和小七融入到她意识中的材料库，她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了这台计算机的轮廓。 这应该是美国六七十年代科研机构常用的某款经典小型机。 采用纯命令行操作，运算速度大概在百万次/秒量级，存储可能依赖早期的软盘驱动器。 集成度和工艺以这个时代来看堪称顶尖。 一台的造价在当时绝对是个天文数字，换两套米国市区公寓恐怕都说少了。 怪不得齐玥拼了命也要带回来，也怪不得损坏后如此令她绝望。这不仅是技术，更是巨额资金和顶尖工业能力的结晶。 她放下手中的一块残片，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紧绷的齐玥： “这是米国CDD公司那款经典的小型机吧？ 你只带回了最核心的处理器板、部分存储模块和关键接口？ 外围设备像磁带机、磁盘驱动器那些大家伙，都没带？” 苏梨的话音落下，整个观察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她，尤其是齐玥，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 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可能的型号和缺失的外设都能看出来？ 这绝不是一个看过几眼老毛子资料的人能有的见识！ 既使是她，如果没有五年的接触，她也够呛能够认出来。 “对……就是那款……” 齐玥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惊疑：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几乎是承认了苏梨的判断。 苏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能不知道吗？ 在她来的那个世界，这玩意儿早就进博物馆了，连给孩子启蒙的编程玩具都比它先进！ 但这话打死也不能说。 一旁的傅景南看到苏梨准确说出了计算机的来历，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能认出来，说明她了解。 有了解，或许就真有那么一丝希望。 “能……修吗？” 傅景南问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盯着苏梨。 郝峰也屏住呼吸，满脸希冀地看着她。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郝峰可是知道，苏梨可是科研界真正的大佬。 汽车发动机改进、京都研究院正在上马的坦克改良项目，都是她提出来的，虽然那里面也有他的影子。 在他心里，苏梨本身就是“奇迹”的代名词。 第478章 制造出比它更先进的 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苏梨缓缓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斩钉截铁： “不能修了。电子元件损毁太严重，尤其是核心的集成电路部分和精密连接器，基本没有恢复原有功能的可能。”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心里的热度。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 连齐玥眼中也闪过一丝黯然。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心底何尝没有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 现在，这侥幸也被戳破了。 她甚至有些恼火地瞪了苏梨一眼，刚才说得头头是道，还以为你真有什么高招，结果还不是一样宣判死刑？ 傅景南的脸色也沉了下去，眉心拧紧。 然而，就在这低气压弥漫开来的时候，苏梨话锋一转，声音清晰而稳定地再次响起： “原件虽然修不了了，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郝峰和那位老专家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可以尝试，设计制造出比它更先进的。” “啥？！！！” “你说什么？！” 观察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苏梨，仿佛她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嗯，这话要说大逆不道也差不多了，谁让它违反了人的认知常理呢！ 在座的都是科研界的精英。 情绪缓过来之后不由有些好笑的看向苏梨。 你以为这是路边的大白菜吗？撒下种子它就自个儿就能长出来。 齐玥更是像被针扎了一样，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荒谬： “苏知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台电脑，已经是当今世界最先进的水平！ 是我的导师和他的团队耗费了无数心血才研制出来的！ 它的每一个元件，都代表了现在工业制造的极限！ 我们连仿制都做不到，你却说……设计更先进的？ 拿什么设计？那些精密材料我们有吗？ 光刻技术我们有吗？设计理论从哪里来？”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并且带着一种被挑战了毕生信仰的愤怒和无力。 面对齐玥连珠炮似的质问和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苏梨的神色却异常平静。 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用同样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回答道： “没有材料，我们可以研究，可以尝试合成，可以寻找替代品。” “没有技术，我们可以从基础原理开始摸索，可以借鉴已有的经验，可以一点点积累。” “设计理论从哪里来？” 苏梨的目光扫过那些残骸： “这不是有现成的吗？这台机器虽然坏了，但它也给我们留下了最珍贵的实物参照。 齐玥同志，发明创造，本身就是一个从无到有、从落后到先进的过程。 别人能做到的，我们一样能做到，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难道因为现在没有，因为困难重重，我们就连想都不敢想，连试都不敢试了吗？” 苏梨的话，没有豪言壮语，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每个人心中最深沉的浪花。 郝峰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说得对！苏梨说得太对了！凭什么他们能造，我们就不能？路是人走出来的！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那位老专家沉吟了半晌，眼中精光闪现： “从功能和架构角度出发，降级使用、替代设计、乃至重新规划……苏梨同志刚才的思路，其实已经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门。 或许……我们真的可以不必执着于修复原物，而是以此为契机，开启我们自己的小型机研制之路？ 哪怕起点低一点，速度慢一点，但只要我们走通了这条路，意义远比修复一台外国机器重大得多！” 傅景南看着站在残骸前、身形单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与信心的苏梨，胸中激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他的小丫头，看的从来不只是眼前的困难。 而是困难之后，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齐玥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苏梨，又看看那些曾经让她视若珍宝、如今已成废铁的残骸。 再看看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郝峰和老专家，心中那堵坚固的、建立在国外先进基础上的认知高墙，似乎被凿开了一道裂缝。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震撼、迷茫、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是啊，为什么不能想？ 为什么不能试？ 难道我们就该跟在别人后面，连仰望和追赶的勇气都没有吗？ 郝峰眨了眨眼睛，凑近一步，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追问道： “苏梨，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点谱了？有什么具体的思路吗？” 苏梨：“……” 对上郝峰亮晶晶的的眼睛，苏梨没有否认，而是微微点了点头：“嗯，是有一点初步的想法。” 她随即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她身侧的傅景南，语气自然地交代道： “傅团，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 再准备一些绘图纸和绘图工具，铅笔、尺规、还有计算纸。 另外……” 她的目光转向郝峰和脸色依旧复杂的齐玥，“请郝峰哥和齐同志留下来，我们一起讨论。 有些技术细节和原理，我需要他们的专业知识和经验来补充、验证。” 她安排得有条不紊，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国家级难题，而是在筹划一项寻常的工作。 这份镇定和清晰，让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听从。 傅景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交代了几句。 苏梨又看向那位态度温和、目光睿智的老专家，语气带着尊重： “关于材料方面……我确实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可能涉及到一些特殊性能的要求，需要材料科学方面的深入研究和试验。 不知道所里这方面……” 老专家不等她说完，便温和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赞赏和支持： “苏梨同志，你尽管提要求。不瞒你说，我就是所里材料攻关小组的负责人。 你有什么想法，需要什么性能指标，哪怕听起来再天马行空，都只管说出来。 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别的不敢说，在材料这块钻了几十年，一定尽最大努力，配合你的设计思路，研究出最合适、最可行的国产替代材料来！ 没有条件，我们创造条件也要上！”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充满了老一辈科研工作者的担当和决心。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女同志，绝非信口开河，她清晰的思路、对问题的把握、以及那种敢于挑战“不可能”的胆魄，让他看到了久违的希望。 他愿意调动全部资源，为这火花添柴加薪。 苏梨心头一暖，郑重地对老专家点了点头： “谢谢您！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具体的想法，等我整理一下，再和您详细汇报讨论。” 第479章 她真的做到了 很快，傅景南安排了一间安静的临时工作室。 里面桌子干净，纸、笔、尺子、计算尺都准备好了。 苏梨、郝峰、齐玥走了进去。 齐玥没说话，但也没再反对。 她还就是不信，一个插队知青能搞出什么名堂？！ 苏梨坐下，先问齐玥：“齐同志，你在国外待过，对那台计算机的结构应该很熟。 能凭着记忆和这些坏了的零件，把它原来的设计图尽量画出来吗？” 齐玥点点头：“能。” 这是她的专长。 她让郝峰找来绘图工具和一些小材料，埋头画了起来。 齐玥不愧是专业的科研人员，心思又细，不到半天，一张虽然不完整但关键部分很清晰的计算机设计图就画好了，摊在桌上。 苏梨仔细看了图，心里有了底。 那台美国机器确实先进，但设计思路是他们的路子，有些地方为了追求极致的性能，弄得很复杂，对材料和工艺要求高得吓人。 她没动齐玥的图，而是铺开一张新纸，对郝峰和齐玥说： “咱们不照着它改。咱们得重新想，设计一台咱们自己能造出来、用得起，但性能不能差，甚至要更好的机器。” 齐玥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 比美国的还先进？这可能吗？ 米国的计算机可是世界顶尖的专家团队几十年的研究成果。 苏梨这是要纸上谈兵？ 她还没有想明白，便看到苏梨开始在新纸上画图。 她没画复杂的线路，先画了几个大方框，代表计算机的几个主要部分：负责计算的“大脑”、存东西的“仓库”、和外面沟通的“手脚”。 “咱们得让这几个部分分开，但又联系方便，就像搭积木。”苏梨解释，“‘大脑’要做得聪明点，但指令要简单，好实现。 ‘仓库’存东西要稳当，存取速度还得快。 ‘手脚’要灵便，能接各种设备。” 她一边说，一边画着简化的连接方式，把一些齐玥原图中绕来绕去的复杂线路直接砍掉，用更直接、更可靠的办法代替。 有些地方，她甚至提出用不同的材料或者结构来实现类似的功能，虽然看起来没那么“高级”，但她强调“先实现，再优化”。 郝峰听得眼睛发亮，他搞过不少实际项目，立刻明白苏梨这是在绕开那些咱们短期搞不定的技术难点，用巧劲。 他不断补充：“这个地方用这种电路可能更稳当”，“那个接口可以设计得宽裕点，方便以后加东西”。 齐玥起先觉得苏梨的想法太简单，甚至有点“土”。 可听着听着，她慢慢品出点味道来。 苏梨的设计，虽然舍弃了一些花哨的东西，但核心的计算逻辑、数据通路非常清晰高效。 甚至在整体架构的合理性上，隐隐有种超越原设计的前瞻性。 她忍不住指着图纸上一处：“这里，如果按照你这个简化思路，结合一种新的信号处理方式，可能……反而比原来反应更快，出错的几率还小。” 她一旦进入状态，专业功底就显出来了，不仅理解了苏梨的意图，还提出了更精妙的改进方案。 三人讨论得越来越投入，常常为一个细节争得面红耳赤，又很快达成一致。 除了画图，苏梨还拿出另一张纸，写下了她对几种关键材料的特别要求。 用来做大脑核心的硅片纯度要更高、绝缘材料要更耐热耐压、连接用的金属要既导电好又不容易磨损。 她还写了几种可能的、基于现有化工厂能力的提纯和合成方法的初步设想，虽然只是方向，但给了明确的靶子。 图纸和材料要求初步整理好后，苏梨把材料部分交给了等在外面的材料老专家。 老专家一看，如获至宝，立刻组织人手，按照苏梨指的方向，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实验。 接下来一个月，整个研究所相关部分都动起来了。 设计室里，图纸不断修改完善，越来越细致。 车间里，老师傅们对着从没见过的精密图纸，小心翼翼地下料、打磨、装配。 最考验人的是穿制存储磁芯板，女工们在放大镜下，把细得看不见的漆包线穿过芝麻大的小孔，一坐就是一天，不能有一点差错。 材料实验室更是关键。 老专家带着团队，照着苏梨那些“大胆”的想法反复试验。 失败了就找原因，调整配方和工艺，再试。 高纯度硅一点点提纯出来了，性能更好的绝缘材料做出来了，虽然过程艰难，但一步步都在向前走。 傅景南负责协调和安保，忙得脚不沾地，但看着进度一天天推进，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所有零件终于齐了，开始最后组装。 又调试了两天。 这天早上，所有参与的人都聚在了总装车间里，屏住呼吸。 一台银灰色外壳、比原来那台美国机器体积稍小、但显得更加紧凑利落的机器，静静地放在测试台上。 它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种扎实的工业美感。 郝峰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电源开关。 机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平稳的嗡鸣，面板上，一排指示灯由暗变亮，稳定地发出柔和的绿光。 显示屏上，屏幕亮起，一行行数字显示出来。 连接在旁边的一台经过改造的打字机，突然“哒哒哒”地响了起来，飞快地打出了一行行字符和数字。 那是事先输入的一道复杂的测试程序，正在运行并输出结果。 速度很快，比预想的还要快！而且运行平稳，没有出现任何错误或死机。 负责记录和验算的工作人员立刻核对输出结果。 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全部正确！运算速度……经过初步测算，比我们设定的基准目标快了至少百分之五十！稳定性极佳！” 车间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许多人互相拍打着肩膀，又哭又笑。 老专家擦着眼镜，手都在抖。 齐玥呆呆地看着那台平稳运行的机器，又看看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的苏梨，心里翻江倒海，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真的做到了…… 用看起来更简单的方法，做出了更先进的机器。 郝峰激动地冲苏梨竖起大拇指。 傅景南走到苏梨身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只觉得与有荣焉。 这不是仿制品，这是一台全新的、性能更优的国产计算机。 第480章 居然能搞出更先进的 众人带着难以平息的激动渐渐散去后，傅景南小心地将那台刚刚诞生、还带着余温的计算机，亲自护送，直接带回了部队。 知道研究所正在尝试“修复”计算机机密项目的，仅限于军区几位高层领导。 当傅景南带着这个沉重的箱子走进邓师长的办公室时，邓师长立刻意识到事情有了重大进展。 “景南，成功了？”邓师长声音有些急切。 傅景南轻轻点了点头。 邓师长二话不说，马上召集了相关几位旅团级主管，开一个紧急的小范围会议。 会议室内，气氛肃穆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椭圆形的会议桌中央，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盖着一样东西，看轮廓像是个小箱子，静静地立在那里，却仿佛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神。 “这……这就修好了？” 率先开口的吴旅长，一个面容严肃、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军人，此刻却盯着那块绒布，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它看穿。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它可能意味着国内在尖端科技领域，能往前实实在在地迈进一大步，甚至引领一个时代。 傅景南站在桌旁，身姿笔挺，点了点头：“报告首长，原来的核心电子元件损毁严重，无法修复。 研究所的同志们……在深入研究残骸和原有技术思路的基础上，进行了……全面的重新设计和制造。 这台……” 他指了指绒布下的箱子： “是根据我们自己的设计，制造出来的新计算机。 根据研究所的初步测试，其综合性能……据说比原来那台还要先进一些。” “什么？！比原来的还先进？” 吴旅长闻言，脸上显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可是看过文件的，美国的计算机技术，可是研究了几十年才有现在的水平。 那可是汇聚了全世界顶尖的科学专家。不知道凝结了他们多少心血。 要是让他们知道华夏在一堆损毁的计算机元件的基础上，研究出更先进的计算机，米国国防部那些家伙不知道会不会恼羞成怒。 只要想想那样的场面，吴旅长的心情就别提有多兴奋了。 呵呵呵！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 像是听到了最动听的消息，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他忍不住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傅景南身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傅景南都晃了一下。 “好小子！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好！研究所那帮‘秀才’们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能搞出更先进的！ 老子之前还以为那堆破铜烂铁只能送废品收购站呢！ 哈哈哈！” 傅景南被拍得肩膀发麻，脸上的表情抽了抽。 一开始，苏梨好像也说过那是“一堆废铁”来着…… 坐在旁边的二团长于庆平是个大嗓门，性格爽朗，此刻也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冲着傅景南直竖大拇指： “厉害！太厉害了！我就说嘛，齐玥同志到底是国外顶尖研究所回来的，手里是真有硬货！ 这技术，杠杠的！这回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他并不知道苏梨深度参主导了计算机设计的事情，理所当然地把功劳归在了齐玥头上。 傅景南看了于庆平一眼，没接这话茬，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等会儿真相揭晓，不知道于大团长会是什么表情。 邓师长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欣慰和满意的笑容，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然后开口道： “这件事，研究所的同志们，尤其是苏梨同志，还有参与攻关的所有技术人员、老师傅，都功不可没！ 必须给他们记上一大功！” 话刚说完，旁边的二团长于庆平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梨同志？” 他下意识地反问，“师长，您是说……齐玥同志吧？这事儿跟苏梨……那丫头有什么关系？” 在他印象里，苏梨是傅景南的未婚妻，一个能折腾、搞出蔬菜大棚的插队知青。 但跟这种代表国家最高科技水平的计算机项目，八竿子打不着啊！ 邓师长看了他一眼，没多做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庆平啊，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好了，大家都等急了吧？咱们一起看看，这代表着…… 嗯，代表着咱们自己最高水平的计算机，到底长什么样。” 他这话一说，所有人的心思立刻被拉了回来，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块深蓝色的绒布上。 激动、好奇、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会议室里弥漫。 这可是计算机啊！ 以前只在绝密文件里听说过名字，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东西！ 是能代替成千上万人打算盘进行复杂演算的“神机”！ 有了它，很多以前不敢想、不敢算的科研项目，或许就能启动了。 华夏的科技水平，说不定真能借此蹿升一大截！ 邓师长自己也难掩激动，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桌子中央。手微微有些颤抖，他轻轻地捏住绒布的一角，环视了一下众人紧张而期待的面孔，郑重地将绒布向下一拉。 银灰色、线条简洁流畅、透着扎实工业美感的崭新计算机主机，静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它没有想象中外国机器那种繁复花哨的外表，显得格外沉稳和内敛。 控制面板上，几个指示灯虽然此刻未亮，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智慧。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都被这“庐山真面目”牢牢吸引住了目光。 这就是……我们国人自己造出来的、更先进的计算机？ 第481章 最大的功臣 傅景南按下了位于机箱侧后方、并不起眼的电源开关。 “嗡——” 一声低沉而平稳的启动音响起，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着，机箱正面控制面板上，一排墨绿色的指示灯由暗转明，如同黑夜中依次睁开的眼睛，稳定地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放置在计算机旁边、临时连接用于演示的一台经过改装的单色显示器，屏幕先是漆黑一片，随即猛地亮了起来，发出略显刺眼的白光。 屏幕上，没有复杂的图像，只有一行行简洁的、闪烁的英文字母和数字，正在飞速地向上滚动。 那是计算机在进行自检和基础功能演示程序。 字符出现的速度极快，排列整齐，带着一种冰冷而高效的韵律感，与旁边指示灯沉稳的脉动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动了……它真的在动！” 吴旅长忍不住低呼一声，身体前倾，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飞速滚动的屏幕。 他打过无数硬仗，见过各种大场面，但眼前这种场面，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小小的屏幕里闪烁的光点，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也难以企及的运算力量。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无声，却足以改变时代！ 于庆平也看得入了神，嘴巴微微张开，对苏梨的那点不爽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虽是个粗豪的军人，但也明白这东西的意义。 一种混合着自豪、激动和敬畏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他妈的，咱自己也能造出这么牛的东西了！ 邓师长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目光深沉地看着运行中的机器，又扫过几位部下脸上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心里何尝不激动？ 但他更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欣慰。 我们不比别人差，只要给对方向，创造条件，我们就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奇迹！ 他想到了苏梨那沉静而坚定的眼神，想到了研究所里那些熬红了眼睛的技术人员和老师傅……这一切，值了！ “好！太好了！” 吴旅长第一个打破沉默，用力一拍大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真他娘的是个好东西！看着就带劲！邓师长，这回研究所的同志们可是立下汗马功劳了！必须重奖！ 所有参与的技术骨干，一个都不能落下！” 于庆平这时也彻底回过神来了，他挠了挠头，虽然还是觉得主要功劳应该是齐玥的。 但亲眼看到这震撼人心的成果，心里的那点别扭早就被巨大的喜悦冲没了。 他嗓门洪亮地附和：“对！吴旅长说得对！必须请功！大功！这可是捅破天的大好事！”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刚才邓师长提了一嘴苏梨，虽然不理解，但想着这丫头毕竟是傅景南的未婚妻，或许也跟着忙前忙后做了不少辅助工作。 在这种大喜的时刻，他于庆平也不是小气的人，于是大手一挥，很大气地补充道： “还有傅景南的对象，苏梨同志！不管干了啥，能参与进来就是好样的！也应该表扬！师长，您看是不是……” 邓师长听着于庆平的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于团长这个提议很好！考虑得很全面！” 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这次计算机研制成功，是许多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齐玥同志提供了宝贵的技术资料和经验，功不可没！ 所有参与攻关的研究员、技术人员、工人师傅，都是功臣！” “但是，”邓师长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目光也变得格外认真，“在这里，我必须特别强调一下苏梨同志的关键作用。” 于庆平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邓师长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缓缓说道：“这台计算机，并非简单修复，而是几乎全新的设计。而最初提出这个大胆设想、并且主导了核心架构设计和关键材料攻关思路的，正是苏梨同志。” “什么？！”于庆平脱口而出，眼睛瞪得比刚才看计算机启动时还大。 “师、师长……您是说，这机器……是苏梨那丫头主导设计的？” 他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那个在他印象里就会搞点小发明、有点小聪明的女知青，主导设计了这台比美国原装还先进的计算机？ 这比听到计算机自己造出来还让他难以置信！ 吴旅长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向傅景南。 傅景南微微颔首，证实了师长的话。 邓师长肯定地点点头： “是的。没有苏梨同志提出的全新设计思路和那些关键的技术方向指引，我们可能还陷在如何修复残骸的困境里。 是她，带领郝峰、齐玥等同志，另辟蹊径，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创造了这个奇迹。” 于庆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哎呀！我这……我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闹了半天，最大的功臣在这儿呢！” 他这人脾气直，认识到自己错了，倒也干脆，转向傅景南，带着点歉意： “傅团长，你小子……可真是捡到宝了！这媳妇儿，厉害！太厉害了！我刚才还……咳，不提了！师长，这功必须请！ 头功就是苏梨同志的！谁有意见我老于第一个不答应！” 他这态度转变之快，让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会议室里原本肃穆的气氛，顿时轻松活跃了不少。 邓师长哈哈一笑： “好！那就这么定了！详细的情况和功劳评定，我会亲自整理材料向上级汇报。” 众人纷纷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台静静运行、屏幕微光闪烁的计算机，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豪情。 第482章 齐朔的到来 研究所的宿舍里，灯光昏黄。 齐玥独自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牛皮信封。 这是前几天一个陌生面孔悄悄塞给她的，没有署名。 但她一看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凌厉笔锋的字迹，就知道是谁。 她的继母，安秀。 信里的内容，她几乎可以背出来。 让她意外的是继母没有责怪她没有保护好计算机元件，而是假惺惺地问候她回国后是否安好。 但是在信里提到傅家如何门第清贵，傅景南如何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又说齐家与傅家原是世交，她与傅景南更是青梅竹马，情分非比寻常。 字里行间，明示她要把握机会、主动些，不要辜负长辈的期望。 最好能尽快与傅景南确定关系，成为傅家的孙媳妇，这样对齐家、对她自己都有莫大的好处。 齐玥看着这些精心编织的言辞，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苦涩。 五年前，安秀就想用她的婚姻去换取政治筹码，逼她联姻。 没想到五年后，安秀依然没有死心，甚至把算盘打到了傅景南头上。 是看中了傅家的地位？ 还是想通过她，在傅家内部安插一颗棋子？ 齐玥心里一片冰凉。 在安秀眼里，她这个继女，从来就不是有血有肉、有自己情感和追求的人，而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巩固其权势的工具。 她轻轻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心情异常平静。 不会做棋子。 五年前她不惜远走他乡来反抗，五年后，她更不会让任何人，包括安秀，来操控她的人生和感情。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她或许还会因为安秀这封信而心生波澜。 或许还会觉得，自己与傅景南有共同的过去、相似的背景、对等的学识，比起苏梨，自己才是更合适的选择。 那种隐秘的优越感和不甘，曾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可是现在…… 齐玥眼前浮现出在临时工作室里，苏梨沉静地铺开图纸，用最朴素的比喻阐述复杂架构时的样子。 面对自己质疑时，清澈坦然、毫无怯意的眼神。 想起最终那台凝聚了众人心血、性能卓越的计算机成功运行时，苏梨脸上那抹淡定却耀眼的笑容。 那是一种超越了出身、学历、甚至性别界限的光芒。 比起苏梨所做一切，自己那些所谓的留学背景、技术专长，甚至内心深处那点关于门当户对的计较，都显得那么苍白和狭隘。 不甘心吗？ 或许还有一点点。 毕竟是自己默默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一个人。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服的清醒，和一种……奇特的释然。 她输给的，不是一个靠着傅景南宠爱或者耍小聪明的女孩，而是一个真正拥有非凡才能和人格魅力的对手。 这样的对手，让她连嫉妒都觉得无力。 更何况，这些日子在实验室朝夕相处，傅景南对苏梨的情意，她看得再清楚不过。 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追随苏梨。 那种眼神，齐玥从未在傅景南看向自己时看到过。 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她终于彻底明白，也终于承认：傅景南的心里，早就被那个叫苏梨的姑娘填得满满的，没有一丝空隙留给她。 也好。 齐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在心头多年的某种沉重负担，随着这口气一起吐了出去。 她拿起那封信，走到墙边的铁皮炉子旁，划燃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信封的一角，迅速蔓延。 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齐玥觉得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安秀的算计，自己无望的执念，都该随着这火焰一同焚尽了。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国家需要技术，她也有自己的理想和事业要去追求。 至于感情……就让它随缘吧。 但至少，她不会再被困在过去，也不会再成为任何人手中的棋子。 齐玥正对着炉中灰烬出神，思绪万千，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清亮的年轻人的声音： “姐！你在吗？我来了！” 齐玥猛地回过神，脸上浮起惊喜，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 高高的个子，穿着一身崭新的、绿色军装，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帽檐下露出一张英气勃勃、带着灿烂笑容的脸。 不是别人，正是她异父异母的弟弟，齐朔。 “齐朔？！” 齐玥又惊又喜，连忙将他拉进屋里。 “你怎么来了？还……还穿着军装？” 看着这个弟弟，齐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继母安秀对她冷淡算计，但这个弟弟，却是她生活中的一抹亮色和温暖。 安秀嫁给父亲时，齐朔才四五岁，正是黏人的年纪。安秀忙于工作，父亲身体又不好，很多时候是齐玥这个姐姐带着他。 可以说，齐朔是她一手带大的，姐弟俩感情极深，远胜寻常血缘。 五年前，安秀逼她联姻，当时年纪不大的齐朔得知后，第一次跟母亲激烈争吵，甚至以绝食相抗，最后更是偷偷帮她打掩护，让她得以逃出国门。 这份情谊，齐玥一直记在心里。 齐朔摘下军帽，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脸上笑容更大，露出一口白牙： “姐，我听说你回国了，还进了西北研究所！太厉害了！我一想，你在西北搞高科技保卫国家，我怎么能落后？ 所以我就报名参军，也分配到西北军区来了！ 咱们姐弟俩，正好都在西北扎根，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说得轻松又自豪，仿佛参军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齐玥听了，脸上的惊喜却瞬间一滞，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你来参军，安姨……她同意了？” 她太了解安秀了。 安秀对这个儿子，那可是疼到骨子里。 一心指望他走仕途，将来继承她经营的一切，怎么可能舍得让他来条件艰苦的西北军区当兵吃苦？ 按照安秀的规划，齐朔此刻应该在某个舒适的机关单位才对。 齐朔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但很快又满不在乎地重新绽开，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和叛逆： “她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我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路自己选！ 保卫国家，建设边疆，人人有责嘛！ 这可是最光荣的事情，她还能拦着不成？” 第483章 苏梨，你真的很棒！ 他说得大义凛然，但齐玥从他闪烁的眼神里看出，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安秀恐怕是强烈反对过的，只是齐朔这次铁了心。 “你呀……” 齐玥又是心疼又是感动，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是不是又跟安姨吵架了？她肯定很生气吧？” 虽然她和安秀的关系不好，不想和她见面，但是却希望齐朔和她继母的关系好好的。 齐朔撇撇嘴：“吵就吵呗。反正我主意已定。姐，你别担心我，我在这好着呢！训练虽然累点，但心里踏实！ 比在那边整天看她算计这个、谋划那个舒服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齐玥，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再说了，姐你一个人在这边，以前我不在就算了，现在我知道你在这儿，还经历了那么危险的任务……我怎么能放心？ 我来这边，离你近点，好歹……好歹也算有个家人在身边。”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声音不高，却让齐玥鼻子一酸。 她知道，齐朔参军，恐怕一大半原因，是真的不放心她这个姐姐。安秀那边环境复杂，齐朔是怕她孤身一人，再被卷入什么麻烦里。 齐玥眼眶有些发红，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 “姐是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别给部队丢脸，也别……别让我担心。” “放心吧姐！”齐朔挺起胸膛，“你弟弟我可不是孬种！保证在部队干出个样来！倒是你，姐，搞科研也别太拼命，注意身体。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见到傅景南了吗？那家伙已经订婚了……” 他看了眼齐玥，心里忍不住替齐玥委屈。 “你要是……要是放不下他，我去替你抢回来？” 齐玥：“……” 这下子，说什么胡话？这东西……感情的事是能随便抢得吗？ 想了想齐朔有些偏执的性子，还是害怕这家伙脑子一热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于是嘱咐道： “我和傅景南从来就没有超出朋友的关系。以前可能是我自己有一厢情愿的想法，但那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也不会有别的关系……” 齐朔听了，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担心的看了齐玥一眼：“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不是特别喜欢他吗？要是你真喜欢……” 齐朔没有说出的是，要是齐玥喜欢，他就想办法把傅景南和苏梨拆散。 不就是刚刚订婚吗？反正还没有结婚。 那姐姐就有机会。 齐玥笑了笑，脸上带着一种释然的微笑： “齐朔，我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感情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他已经订婚了，未婚妻是一个出色的女同志。 刚回国时，我还会有些放不下的念头。经过这些日子，我也看明白了，我和傅景南不合适。 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方向。 而且，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齐朔仔细看了眼齐玥的表情，见她目光清澈坦然，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失落，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姐姐真的走出来了。 不过，到底是对苏梨存了一些芥蒂和淡淡的不喜。 要是没有那个女知青，她姐说不定会和傅景南走到一起。 至于齐玥说起的苏梨很出色，他很自觉地放到了脑后。 “那就好。” 齐朔笑了笑，“姐，只要你自己觉得好，过的开心，我就放心了。以后在西北，我罩着你！谁要是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嗯！”齐玥重重点头，看着弟弟英气勃勃的脸，心里那点因安秀来信而产生的阴霾，彻底被这温暖的亲情驱散了。 与此同时，回到招待所的苏梨，胡乱洗漱一番，头发都没擦干，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陷入了沉睡。 这几天为了计算机的事情，她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 虽然傅景南总提醒她注意休息，按时送饭，可看着研究所里那些老专家、技术人员、甚至工人们都熬红了眼睛加班加点，她哪里好意思自己偷懒？ 满脑子都是图纸、参数、材料性能，还有一堆等着她拍板或解释的问题。 现在，终于尘埃落定。 那台崭新的机器顺利运行，证明她的思路、大家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这一觉，苏梨睡得又沉又香，连梦都没做一个，真正是“天昏地暗”。 第二天，她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房间，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浑身的骨头像是重新组装过一样，酸软，却也透着一股放松后的舒坦。 她刚伸了个懒腰，房门就被有节奏地敲响了。 “笃、笃、笃。” 不轻不重，三下，停顿，再两下。 苏梨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这敲门的节奏，这段时间都快成暗号了，除了傅景南没别人。 她趿拉着鞋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傅景南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得像棵青松一样，帽檐下的脸庞线条刚毅。 看到苏梨睡眼惺忪的样子，他原本严肃的嘴角微微地向上弯了弯。 “早。” 他低声道，随即很自然地一步迈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苏梨靠在门边，看着他。 这家伙平时来，虽然也关心她，但总带着股正经严肃的劲儿，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计算机是昨天成功的，这都过去一晚上了，还这么高兴？心情还没平复？ 她哪里知道，那台“铁柜子”给西北军区高层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傅景南作为全程参与者，与有荣焉，心底的骄傲和喜悦，比他自己立了功还甚。 “这么早过来，”苏梨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嘴角却翘了起来，眼神亮亮地看着他，“是来送我回红星大队的？” 傅景南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郑重地说道： “苏梨，你……真的很棒。” 苏梨：“……” 这大清早的过来，就为了夸她这一句啊？！ 不过，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甜。 第484章 这算哪门子正经理由？ 傅景南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睛，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更深了。“邓师长想见你。现在。” 苏梨眨了眨眼：“哦。” 果然。 她提供了这么先进的技术，军区肯定要有表示。 奖励？荣誉？她倒不太在意虚名，不过……如果能换成更实际的东西就好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年前就知道母亲方澜平反的事情快了，但正式通知还没下来。 如果借着这次机会，能不能……把外公的事情也推动一下？ 这样想着，苏梨的眼神更亮了，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闪着……充满期待的光。 傅景南：“……” 这丫头一定憋着什么大招呢！看那眼光亮的。 不过，他媳妇提点小小的要求好像也不过分，毕竟付出了那么多。 还没等傅景南说话，苏梨马上行动了起来。 “好，我收拾一下，马上跟你去。” 她利落地转身，准备换衣服洗漱。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见了邓师长，该怎么“委婉”地提要求了。 苏梨跟着傅景南，一路轻松的来到了邓师长的办公室。 傅景南：“报告师长！苏梨同志已经过来了。” 邓师长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向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傅景南先出去，他要和苏梨单独对话。 苏梨：“……” 不就是一台计算机吗？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 看了眼邓师长严肃的面容，她心里都有点忐忑了。 傅景南离开后，邓师长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苏梨同志，别站着了。坐吧！” 苏梨坐下后，邓师长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苏梨身上，语重心长的说道：“苏梨同志，我再次邀请你参入进入西北军区研究所。 以你的才能，绝对能给华夏带来更大的贡献，推动国家科技的发展。 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埋没在红星大队。有什么样的要求，你尽管提，我尽量帮你做到。” 邓师长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梨。 上次邀请苏梨参军入伍，是因为看重苏梨的一身力气。 而这次，纯粹是为了苏梨的才华。 华夏正是科研人才缺乏的时候，苏梨的这个大脑，绝对不能浪费了。 苏梨听完，心里那点忐忑变成了了然，原来是为了这个。 苏梨心中念头飞转。 为华夏发展出力，她义不容辞，这次计算机项目就是证明。 但若要她从此终生埋首于研究所的高墙之内，将全部人生交付给固定的仪器和课题，那绝非她所愿。 她的志向，并不在此！！ 她认真思索了片刻，抬起头，迎向邓师长探究的目光，眼神纯粹而坦诚： “邓师长，能参与到这个项目里，为国家尽一份力，我感到非常自豪。但是，正式加入研究所……恐怕不行。” 邓师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不解。 “我妈和我外公，现在都在红星大队那边。我想……多陪陪他们。” 这倒也是实话，只是没说完。 邓师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陪伴家人？这……这算哪门子正经理由？ 在国家需要和个人小家之间，孰轻孰重？ 这丫头的思想觉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他有些无奈，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小苏啊，”邓师长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点了点桌面，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意味不明： “正好，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你母亲方澜同志的平反通知，已经正式下达了。文件刚到，我正准备派人送往红星大队。” 他说着，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到苏梨面前。 “真的？！” 苏梨的眼睛瞬间亮了，她“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开眼笑地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 一行行公章和铅字，确认了母亲方澜沉冤得雪，恢复名誉和工作。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她盼这一天，盼得脖子都长了！ 然而，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苏梨的目光落在文件后面的工作安排意见栏上，笑容顿时僵住。 她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眉头紧紧锁起。 “我妈平反以后……工作关系留在西北？” 她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失落。 “她……她不回京都吗？”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母亲平反回京，自己以后在京都当个“包租婆”，娘俩以后的日子逍遥自在。 这下可好，母亲不回京了？那她的美好蓝图岂不是少了一大支柱？ 意义瞬间减半！ 不高兴！ 邓师长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梨脸上像走马灯一样变幻的神色，从狂喜到震惊，再到毫不掩饰的失落，心里直犯嘀咕。 这丫头，脑子里到底在琢磨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表情也太丰富了点。 “你母亲是通讯工程领域的知名专家、教授，为国家培养了许多人才。” 邓师长的语气严肃起来，“经组织慎重研究决定，平反后，她的工作关系暂时留在西北，参与一个刚刚组建的、关系到未来国防军工发展的重大科研项目。 这是国家的需要，也是对她专业能力的充分肯定和信任。” 听完邓师长这番话，苏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得，组织决定、国家需要、重大项目…… 一连串大帽子扣下来，看来母亲回京这事是彻底没戏了。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邓师长看着小姑娘瞬间蔫下去、一脸落寞的小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感慨。 他放缓了语气，说道：“你怎么知道你母亲自己不愿意呢？你母亲当年，若不是怀着一腔报国热血，很早就出国深造、甚至定居了。 可她最终选择了留下。 现在国家需要她，以她的性格，会拒绝吗？” 苏梨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这些？” 她确实听母亲提过一嘴，建国前夕外公曾极力主张母亲出国，但母亲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为了父亲苏景和才留下的，偶尔还为母亲感到不值。 却从未深想过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家国情怀。 第485章 无疾而终 邓师长斜睨了她一眼：“组织上对每一位参与重大项目的同志，都会进行全面的了解和审查。 你以为，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加入这种级别的项目吗？” 苏梨：“……” 无言以对。 是啊，涉及国防军工的核心项目，政审和背景调查必然是极其严格的。 母亲能入选，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怎么样？” 邓师长趁热打铁，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种循循善诱、甚至带点狡猾的笑容.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梨，像极了故事里引诱小红帽开门的大灰狼。 “你母亲留在西北，投身国家重大项目。你呢，就加入我们西北研究所，母女二人齐上阵，共同为国防科技事业奋斗。 这传出去，岂不是一段佳话？多好！” 苏梨：“……” 绕了一大圈，还是想把她“拐”进研究所。 苏梨心里那点因为母亲不回京的失落，很快被另一个更迫切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邓师长，问得直截了当： “那我外公呢？你们对我妈进行背景审查的时候，不可能不查到我外公的吧？ 我外公……方济川，他有什么问题吗？” 邓师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复杂。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才缓缓道： “你外公方济川老先生的事情……属于地方上的历史遗留问题，情况比较复杂。 部队这边……能插手、能过问的，有限。” 他话说得委婉，但苏梨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有阻力，而且阻力可能不小。至少目前部队这边不方便或者暂时没能推动。 也是。要是好推动的话，估计刘明槐早就开始行动了。 以后外公可是他的岳父。 邓师长心里苦笑了一下。果然不好糊弄，这丫头太精，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可他也有难处，那个当年一力主张甚至亲手推动方济川下放的人，如今还在某个重要部门的关键位置上坐着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他一个军区师长能轻易撼动的。 苏梨心里“呵呵”两声。 有限？那就是暂时没办法，或者不愿意花大力气去办呗。 她理解组织的难处，但涉及到至亲，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 她迅速调整策略，不再纠缠于外公的具体问题，转而问起了另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邓师长，那我这次参与的计算机项目……组织上，应该会有相应的表彰和奖励吧？” 她问得坦然，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 邓师长：“……’ 从没有人当面问他要军工的，苏梨这是头一个。 做出了贡献，组织还会忘了你吗？ 不过见她转移话题，邓师长心里也松了口气，脸色也恢复了严肃。 “当然！你这次贡献突出，功不可没！相关的表彰材料，我已经亲自整理上报。 不日，我将亲自护送这台计算机进京，向更上级汇报。 该有的奖励，一定不会少！国家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他说得斩钉截铁，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苏梨的功劳，必须得到承认和嘉奖。 苏梨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番表态还算满意。然后，她语出惊人： “邓师长，如果组织上真要给我奖励……我个人的那份，我能不能不要？” 邓师长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不要表彰了？” 这丫头开什么玩笑？这次计算机的研发，苏梨出力最多。只凭这一件事，就可以奠定她在科研领域的地位。 把功劳推出去，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梨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 “我请求组织，将给我的那份奖励，换成……为我外公方济川落实政策，恢复名誉。” 她不要金钱，不要荣誉，只要一个老人应有的清白和尊严。 邓师长沉默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看着苏梨年轻却执着的脸庞，心中有些震动。 这丫头，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用自己立下的大功，去换取外公的平反！这份孝心和魄力，让他既感动又为难。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出的决定。 过了好半晌，邓师长才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苏梨同志，你这个要求……我恐怕不能答应。” 苏梨眉头紧蹙，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我外公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充其量就是建国前建立了两个厂子，他有没有为非作歹，还支援了革命事业。 为什么不能平反？” 她不明白，母亲的问题能解决，为什么外公的就卡住了？ 难道外公的问题比母亲还严重？ 邓师长避开她锐利的目光，叹了口气，语气透着一丝无奈： “事情没那么简单。有些问题……牵扯的不仅仅是事情本身的对错。时机、人事、各方面的平衡……都需要考虑。 你外公的事情，组织上了解，但目前……还不是时候。” 他没法说得更透，但希望苏梨能明白其中的复杂性。 苏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听懂了邓师长的言外之意，外公的平反，或许涉及到了某些还在位的人的利益或颜面，所以被搁置了。 一股无力感和淡淡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拿出了超越时代的技术，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却连为至亲求一个最基本的公道都如此艰难？ 看着苏梨的脸色有些难看，邓师长幽幽的说道： “你上次回京把方家祖宅要了回来，你知道那宅子有多少人盯着吗？” “什么？你怎么知道？”苏梨抬起头来，疑惑的问道。 京都到西北，隔着十万八千里路呢！ 这种小事，怎么回传到邓师长这里？ 邓师长看着苏梨，那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以为没有某些人的暗示，方家祖宅能破坏成那样吗？” 苏梨：“……”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他们……他们在找东西？” 邓师长点点头。 “呵，我外公的家底不是全部上交了吗？哪里还有东西？” “我相信，你相信，可是有些人不相信呀！苏梨，把你外公从农场接到红星大队，已经不容易了。 其实，你外公现在在这边，还是比较安全的。” 苏梨在心里冷笑一声： 安全个屁呀！ 上次还挨了刘大牛一脚，住进了军区医院。 要不是她来到了西北，她妈和外公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她看着邓师长为难有隐含歉意的脸，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 邓师长有他的立场和为难。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一场本该是论功行赏、招揽人才的谈话，最终无疾而终。 第486章 以后多努力，帮她多攒几套房子 从师部出来，天色已经接近中午。 傅景南开车送苏梨回红星大队。苏梨归心似箭，她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她妈和外公了。 再者，傅景南拿着她妈和沈谦夫妻两个的平反通知，她希望早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特别是沈伯伯，不知道从多久就盼着了。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扬起一路烟尘。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 傅景南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唇却抿得有些紧，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梨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荒凉又熟悉的景色，心里还想着外公平反受阻的事情，有些烦闷。 感受到旁边某人不同寻常的沉默和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她索性转过头，直接问道： “你也想劝我，加入研究所？” 傅景南被她这直白的发问问得一愣，方向盘都轻微晃了一下。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啊。邓师长说得对，你进了研究所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且咱们……见面的机会也能多些。” 苏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语气淡淡地说道：“你觉得我适合搞科研吗？” 她真心觉得自己不适合。 他只是因为有了小七这个智能管家，把后世的技术提前输出了而已。 她还是想实现自由自在的包租婆美梦。 傅景南愣了愣，他的世界里没有合不合适，只有需不需要。 不过，要是苏梨不愿意，自己也不会强迫她。 没有傅景南说话，苏梨又开了口： “搞科研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你知道我未来的理想是什么吗？” 傅景南被她问住了。 理想？ 为国奉献？科研报国？ 他直觉苏梨的答案可能不是这些。 苏梨也没等他猜，自己揭晓了答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的理想，是当一个包租婆。” “包……包租婆？” 那是什么鬼？ 看着傅景南迷惑的样子，苏梨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 “就是有很多很多房子。不用自己住，租给别人。每个月啥也不用干，就等着收租金。 有了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以后啊，就不用辛辛苦苦工作，也能过上舒舒服服的好日子。” 傅景南：“……” 傅景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差点踩了刹车。 他完全无法把这个词和身边这个眼神灵动聪慧的姑娘联系起来。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象了一下苏梨揣着钥匙串、挨家挨户收租金的模样，再对比她在图纸前凝神思索、在实验室里专注观察的样子…… 只觉得无比违和，甚至有点荒谬。 这丫头，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以她的本事，追求的就是这个？ 傅景南心里那点劝说的火苗，像是被泼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水，噗嗤一下，熄得干干净净。 得，看来邓师长交给他“曲线救国”、帮忙劝说苏梨加入研究所的任务，他是铁定完不成了。 这丫头志不在此。 “包租婆”？ 毫无挑战性、简直浪费她的才华！ 不过，谁让这是她媳妇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纵容和宠溺的弧度。 算了，她高兴就好。 包租婆就包租婆吧，大不了……以后他多努力，帮她多“攒”几间房子。 吉普车继续在颠簸的土路上前进，离红星大队越来越近。 路两旁是广袤的农田，冬天已经过去，平整的土地等待着春耕。 忽然，苏梨的目光被远处农田里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一台崭新的、漆着鲜亮颜色的拖拉机，正拖着后面一个明显是新式的犁具，“突突突”地在地里行进着。 犁铧过处，泥土整齐地向两侧翻开，形成笔直的垄沟，效率远比靠人力和畜力高得多。 苏梨不由得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她临走前，专门去找了大队书记吴家顺，告诉他机械厂的刘厂长答应帮忙协调一台拖拉机的指标，让他得空就去联系办理。 没想到吴家顺动作这么快，这才几天的工夫，不仅指标拿到了，连拖拉机都开回村里，已经开始下地干活了！ 看那犁具，似乎就是按照她之前给液压翻转犁图纸制作的，用拖拉机牵引，效果立竿见影。 看来，红星大队的农耕方式，真的要开始变了。 这让苏梨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比设计出计算机还要多几分接地气的喜悦。 苏梨的思绪又飘远了些。 不知道她临走前嘱咐队里，在东山头那片缓坡上给计划中的果树挖的坑，进行得怎么样了？ 当时她画了简单的规划图，标明了不同果树之间的距离和坑的大小、深度，还特意交代要掺些底肥。 那可是她规划中的红星大队第一座果园的起点！ 红星大队地处西北，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其实很适合发展一些耐寒的果树，比如苹果、梨、枣子之类的。 如果能成功，她还想着建一个水果罐头厂，让红星大队的社员 有一项稳定的收入。 她脑子里甚至已经勾勒出了几年后，东山头果木成林、春天花开如雪、秋天硕果累累的景象了。 要是时间过的快一点就好了。 她是真盼望那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第487章 本就是存心找茬 吉普车刚在村口停稳，苏梨和傅景南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点，村里应该比较安静，可今天，牛棚那边却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还围了不少社员，正伸着脖子朝里张望。 苏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这段时间过的有些安逸，她都忘了外公和她妈还顶着下放人员的名头呢！ 因为她的原因，这段时间村里人对她妈和外公还比较亲厚。可是她却忘了还有公社和县里的委员会呢！ 那些家伙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抽疯过来看看。 一个眼尖的社员看到苏梨下车，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 “苏知青！傅团长！你们可来了！快去看看！公社委员会的刘主任，带着好几个人，到牛棚这边来找茬了！正闹着呢！” 果然…… 苏梨和傅景南对视一眼，心里俱是一沉。 刘大牛？他来干什么？ 两人二话不说，立刻朝牛棚方向快步走去。 还没走进院子，就听见刘大牛那居高临下的声音正在里面大声嚷嚷： “……吴家顺！你这个大队书记是怎么当的？！你看看这房子！这院子！收拾得比有些社员家都齐整！ 这是下放人员应该住的待遇吗？ 啊？！上级让他们下来，是接受劳动改造、改造思想的！ 不是让他们来享清福的！” 院子里，吴家顺铁青着脸，正努力压抑着怒火： “刘主任，你这话说的不对！这房子原来是破牛棚，是老沈和方老同志他们自己动手，一点一点收拾出来的！ 没花队里一分钱！他们住的干净点，碍着谁了？ 再说劳动，他们哪天不是和社员一起下地？ 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干！沈老师还帮着队里扫盲，教孩子们认字，这难道不是贡献？” 周围的社员们也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方老同志那么大年纪了，干不了重活，帮着看看牲口，有时还教我们娃娃打打算盘，咋了？” “老沈也没闲着，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问题呢！” “人家靠自己双手改善住处，有啥不对？” 村里人门清，这些人都是苏知青的亲人，都是她罩着的。 要是今天出了事，以后怎么和苏梨交待？ 村里的刚刚买来的拖拉机，也是人家苏知青的面子。 东山的果树园，坑都挖好了，就等着苏知青回来联系树苗呢！ 要是惹苏知青不满意了，以后就是有致富的点子，也不带他们玩了怎么办？ 刘大牛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顶得脸色更加难看。 他今天带着人来，本就是存心找茬。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人群中搜寻，最终死死锁定了站在沈谦身边、身形清瘦但脊背挺直的方济川。 看着方济川穿着崭新的衣服，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气色也比上次见时好了不少，刘大牛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这哪是下放人员，倒像是城里来的老干部。 心里越想越窝火，眼神里便闪过毫不掩饰的愤恨和怨毒。 他没有忘了，当初秋收时为了在李跃进面前表现，他当众狠狠踹了这老家伙一脚，直接把人踹进了医院。 心里还没有得意多久，就被闻讯赶来的苏梨揣进了玉米地里。 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后来在离开红星大队的路上，在半道上莫名其妙被人用麻袋套了头，一顿狠揍。 拳脚专往疼的地方招呼，打得他哭爹喊娘，最后连身上带的钱和粮票都被搜刮一空。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遇到了劫道的土匪，可事后越想越不对劲，那手法，不像是单纯求财的。 前两天在家吃饭，听他爹新娶的那个女人刘冬梅，絮絮叨叨说起红星大队那个叫苏梨的女知青，如何如何有本事，听说连机械厂都看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刘大牛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当时挨打，会不会跟苏梨有关？她是不是替她外公方济川报仇？ 可是那就是个小姑娘，她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那天挨揍的力道不像是个小姑娘下的手呀！ 可是想想苏梨能背得动三四百斤的大野猪，他又觉得有可能。 他这几天私下找人打听了一下，虽然没找到确凿证据证明那天是她干的，但这疑心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再加上又听到风声，说红星大队这几个下放人员，日子过得“太舒服”。 吃的喝的甚至比村里的社员都要好。这还了得？ 他刘大牛管理下的下放人员，怎么能过上好日子？必须来“敲打敲打”！ 于是，他就带着两个跟班，气势汹汹地来了。 他打定主意，就算不能把方济川怎么样，也得把他这稍微好点的住处给搅黄了，再给他安排最脏最累的活，好好“磨磨”这些下放人员的性子！ 至于刘冬梅提过一嘴，说苏梨找了个部队的团长对象……刘大牛压根不信！ 嗤，一个家庭出身有问题的女知青，部队里的首长眼睛瞎了才会看得上？ 那不是自毁前程吗？ 肯定是苏梨为了抬高自己瞎编的！ 还有吴家顺，身为一村书记，不好好改造这些人的思想，还助纣为虐，也必须给点颜色看看。 正当刘大牛打定主意要狠狠发作，并准备连带敲打吴家顺一下时，院门口传来动静。 人群分开，苏梨和傅景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苏梨面色平静，目光先快速扫过外公方济川和沈谦，见他们虽然面色凝重但并无大碍，心里稍安。 随即冰冷的视线便落在了刘大牛身上。 这狗东西，她那一顿揍轻了，早知道就把他打到摊在炕上得了。 傅景南则落后苏梨半步，军装笔挺，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股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刘大牛看到苏梨，正想给她点颜色瞧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她身后那个高大的军人吸引。 那四个口袋的军装，刘大牛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刘冬梅那女人说的是真的？ 第488章 平反了！ “苏知青回来了！” “傅团长也来了！” 人群看到他们，立刻发出一阵欣喜的欢呼声。 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还有人看了眼铁青着脸的刘大牛，脸上憋不住的想要看笑话。 这下苏梨来了，这几个人还有什么好猖狂的！ 谁不知道但凡和苏知青过不去的，都没有好结果。 方澜和方济川看到苏梨，一直悬着的心落到实处，连忙迎了上来。 “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方澜一把拉住苏梨的手，上下仔细打量。 随即，目光又落在傅景南身上。 “景南，你的伤……没事了吧？” 闺女走时只说傅景南受伤住院要去照顾，可一去这么多天没音讯，她这当妈的心里不知道有多着急，既担心女婿的伤势，又怕女儿累着。 “方姨，我没事，胳膊好着呢！”傅景南抬了抬胳膊说道。 前几天还裹着的绷带早就拿了下来，现在已经好了。 “那就好！” 方澜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 方济川没说话，只是用温和的目光看了眼苏梨，又对傅景南点了点头。 既然傅景南的伤早就好了，外孙女却没有回来，一定是忙别的事情了。 这丫头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 牛棚里其他几位人员，沈谦、陈芳夫妇，还有郝为民，也都围了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别看刘大牛他们在大院里张牙舞爪，可现在苏梨回来了，他们焦急的心情也就放下了。 “丫头，终于回来了！” “傅团长，身体恢复得如何？”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一时间，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久违的温暖气息。 杵在院子里的刘大牛看着这个情景，心里这个气啊！肺都要炸了！ 他这么个大活人，带着两个人站在这儿，这些人竟然敢当他是空气？！ 这简直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无视！ 他刚要发火，那边苏梨已经安抚好外公和母亲，转过身，面向了他。 “这位是公社委员会的刘主任吧？今天来我们家，是有什么事吗？” 苏梨那吊儿郎当的语气和无所谓的表情，让刘大牛更是火冒三丈。 他就不信苏梨不认识他。 年前秋收的时候，她还踹了自己一脚。那次在槐树林，说不定套自己麻袋的也是她。 刘大牛挺了挺胸脯，声音有些蛮横： “什么事？有人向公社举报！红星大队对下放人员的改造工作严重不到位！这些人……” 他用手指向方济川、沈谦等人： “思想消极，劳动不积极！住的房子比普通社员还好！这哪是改造？这分明就是享受！是包庇！ 吴家顺，你这个大队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唾沫横飞，大帽子一顶一顶的扣了过来。 “呵呵。” 苏梨听完，竟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个理由，真是……既可笑又卑劣。 牛棚里的人什么时候不干活了？ 只不过在吴家顺主持大队工作后，根据他们的身体状况和特长，合理安排了更适合的劳动而已。 这刘大牛，分明就是没事找事，挟私报复来了！ 站在苏梨侧后方的傅景南，眉头早已不耐烦的皱起来。 他看了苏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跟这种人多费什么唇舌？ 苏梨接收到了他的眼神，微微点头。 确实，该结束了。 傅景南不再等待，他上前一步，身形挺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没有看气急败坏的刘大牛，而是面向吴家顺和周围的社员，向众人宣布： “吴书记，各位乡亲。还有方澜同志、沈谦同志、陈芳同志，我现在正式传达上级通知。” 说完，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三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展开。 “经组织复查核实，原京都大学教授方澜同志，沈谦同志，陈芳同志，所涉问题均属不实，现予以彻底平反，恢复名誉，恢复原职级待遇！ 相关工作交接和安置，将由相关部门尽快落实！” 傅景南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轰”地一声，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平反了？！” “真的平反了？！” “哎呀！太好了！方教授、沈教授他们终于熬出头了！” “我就说他们是冤枉的！这下好了！组织总算还他们清白了！” “大教授啊！以后又能为国家做贡献了！” 社员们脸上都带着真诚的喜悦和感慨，纷纷向方澜、沈谦、陈芳他们道贺。 这可是大教授啊！以后他们村里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大人物了。 想想他们刚来的时候自己对他们的态度，呵呵，有点脸红。 “梨丫头，这是真的吗？ 虽然从年前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可是现在通知来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他盯着傅景南手中的文件，泪水迅速盈满了他的眼眶。 心里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渴望、以及终于重见天日的狂喜和激动回到研究岗位…… 这个梦，他做了无数个日夜，今天，终于成真了！ 方澜和陈芳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们等待这一天，同样等了太久。 虽然过程曲折，未来或许还有很多挑战，但至少，她们可以重新挺直腰杆，回到自己热爱并为之奋斗的领域了。 方济川和郝为民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大闹一场的刘大牛，此刻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涨成了猪肝，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平反了？！ 还是傅景南这个军官亲自宣布的？！ 那……那他刚才那番改造不积极的指控，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像个跳梁小丑？！ 他看着周围社员们投来的鄙夷和嘲讽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景南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呆若木鸡的刘大牛，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完了，今天就不该来这里，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第489章 以后的路怎么走，妈心里有数 “刘主任，”傅景南的声音不高，语气冰冷，“关于红星大队的下放人员安置和工作安排，组织上自有考量。 如果你对组织的决定有疑问，可以按程序向上级反映。 但在这里，无理取闹，干扰大队正常工作是不被允许的。明白吗？” 刘大牛被傅景南的气势压得头皮发麻，哪还有刚才的半分嚣张，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明白，明白！傅……傅团长，是我没搞清楚情况，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带着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的跟班，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夹着尾巴，狼狈不堪地溜出了院子，连头都没敢抬。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原来的公社委员会主任李跃进，因为男女作风问题彻底栽了，听说要在里面蹲好几年。 这刘大牛以前就是李跃进的跟屁虫、马前卒，看这做派，简直和李跃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嚣张跋扈，欺软怕硬。 听说靠近公社的几个村子，被他折腾得不轻，搞得乌烟瘴气。 也不知道这家伙，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 不过看这德行，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好了，大家都去忙吧！散了散了……” 吴家顺知道苏梨他们还有话说，挥了挥手，连忙领着众人离开了。 其实他也有话要对苏梨说，但是看这丫头的样子，实在是有点顾不上。 好在东山果园的事情不急，等苏梨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也一样。 院子里重新清静下来，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充满了轻松和喜悦。 苏梨和方澜、方济川，还有沈谦、陈芳、郝为民几位，一起走进了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屋里。 傅景南没有耽搁，直接传达了组织的正式意见： “方姨、沈伯伯、陈阿姨，鉴于三位在各自专业领域的突出贡献，组织上经过慎重研究，决定邀请你们直接参与一项国家级的、保密级别的重大科研项目。 这个项目对于国防现代化具有重要意义，急需像你们这样的专家加入。” 他看向三人，等待他们的答复。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沈谦第一个举手，声音因为激动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我同意，只要能回到科研岗位上，为国家出力，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方澜和陈芳对视一眼，也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两人也用力点点头。 对他们来说，能重拾专业，将毕生所学奉献给国家最需要的地方，便是最大的荣耀。 傅景南点了点头，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接着说道：“邓师长考虑到几位同志离家很长时间，家中或许尚有需要料理的事务。 组织上同意，给你们一段短暂的时间，可以先回京都家中看看，处理妥当私事。 方姨，你下放前有一个项目还没有完成。组织上希望你先回单位完成这项工作。 之后，再正式归队，投入工作。具体时间和行程，会有专人协助安排。” 方澜点点头，那个项目很重要，自己也不希望半途而废。 这个安排可谓周到体贴。 特别是陈芳和沈谦，离开家已经两年了。沈娇这两年的遭遇，他们都不在身边。 只能是通过苏梨转收的书信了解一切。 沈娇在信里说一切都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可做父母的不回去看一眼，哪能不担心？ 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回去看看了。 正事谈完，傅景南还要赶回部队，便先行告辞了。 屋里剩下苏梨、方济川和方澜一家三口，气氛变得更加私密和温馨。 方澜拉着女儿的手，脸上喜色未退，却浮起一层淡淡的忧色。 她看了一眼旁边年事已高的父亲，低声嘱咐道：“梨儿，妈这一去参与项目，恐怕短时间很难顾得上家里。 你外公年纪大了，身体虽然比刚来时好了些，但我总是不放心……” 苏梨反握住母亲的手，语气肯定地安慰道： “妈，您放心。外公这里交给我，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保证他吃得好，住得暖，心情舒畅。您就安心工作，不用惦记家里。” 方澜看着女儿沉稳可靠的眼神，心里踏实了不少。 女儿是真的长大了，有担当了。 这时，苏梨眼珠转了转，凑近方澜，带着点小女儿的俏皮和认真，说道： “妈，趁这次回京的机会，您看……是不是可以考虑，把和刘伯伯的婚事办了？” 方澜一愣，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苏梨：“……” 这哪是胡说？说不定刘伯伯也在盼着呢！ 苏梨一本正经地说道：“妈，刘伯伯这个人，您也了解，人品端正，对您也是一片真心。 你们一起经历过最难的时候，这份共患难的情意，比什么都珍贵。 他……比我那个渣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您才四十多岁，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相互扶持的人，多好！ 外公，您说是不是？” 她说着，朝方济川眨了眨眼。 方济川眼里含着笑，目光慈爱地看着女儿：“澜儿，梨儿说得有道理。刘明槐临走前特意找过我，跟我保证，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他是个靠得住、有担当的男人。爸相信他的为人，也……也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过得美满幸福。” 老人眼中带着深切的期盼，他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一个温暖可靠的归宿？ 看着父亲殷切的目光，再看着女儿亮晶晶、满是期盼的眼神，方澜心里那片因婚姻失败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温暖的阳光彻底融化了。 她其实早就从那段不堪的往事中走了出来。 此刻被至亲点破，她脸上微红，但眼神却渐渐变坚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又对父亲露出了一个温柔而释然的笑容： “爸，梨儿，你们的心意，我懂。放心吧，妈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方澜了。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妈心里有数。 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虽然没有直接说同意，但她脸上那抹带着羞涩却又坦然的神情，已经让苏梨和方济川心中大定。 第490章 吴毅的教育 苏梨看着母亲眼中对新生活的期冀，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但随即，另一道阴影又浮了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皱着眉头开了口： “妈，您这次回京……苏家那边，以苏卫新的性子，恐怕不会消停，肯定会想办法找上您。您……可得当心点。” 提起苏卫新这个名字，苏梨就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堵，别扭得很。 她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苏卫新到底是不是母亲的亲儿子，自己的亲哥哥？ 血缘关系怎么能淡薄冷酷到那种地步？ 上次她回京都，苏卫新对她这个妹妹不闻不问也就罢了，可对身处逆境、生死未卜的母亲方澜，竟然连一个字也没有问！ 就好像那个生养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再一想原来，苏卫新为了划清界限、博取前程，竟然亲手贴出批评母亲的大字报，甚至在混乱中狠狠踹了母亲一脚…… 苏梨就觉得心寒齿冷。 “梨儿，你放心。妈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他既然当初已经做出了选择，和我彻底断绝了关系，那就没有再回头的必要。 从他踢出那一脚开始，我跟他，就再也没有母子情分了。 这次回去，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找来，我的态度都不会变。” 方澜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 多年的苦难和背叛，早已将她心中那点仅存的、对不孝子的期盼，磨砺得干干净净。 一旁的方济川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提也罢！你回去只管料理自己的事，若他敢来纠缠胡闹，不必客气！” 老人语气激烈，显然对那个曾经的外孙苏卫新，早已失望透顶，只剩深恶痛绝。 “嗯，妈，您有主意就好。” 苏梨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那咱们就好好准备，高高兴兴回京！把该办的事儿都办了，然后您就安心去为国家做大事！家里和外公，都有我呢！” 等苏梨从牛棚那边回到自己的小院，天已经擦黑了。 推开院门，发现刘媛媛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显然也是刚从学校回来不久。 听到动静，刘媛媛抬起头，看到是苏梨，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苏梨，你回来了！牛棚那边……我都听说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由衷的喜悦。 “方阿姨、沈老师、陈阿姨他们平反了！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喜事！” 她是真心为那几位学识渊博、却命运多舛的长辈感到高兴。 他们在红星大队的日子，刘媛媛都看在眼里，那份逆境中的坚韧和偶尔流露出的对专业的眷恋，都让她心生敬佩。 “嗯！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他们过两天就回京都。不过……” 苏梨顿了顿，声音有些歉意：“过几天你结婚，他们怕是不能参加了。” 苏梨心里有些遗憾。 吴家顺和刘媛媛原定于开春就结婚的，现在她妈他们恐怕是参加不了。 刘媛媛红了脸，心里也稍微有些遗憾，但她分得出轻重。 “阿姨和沈伯父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哪里能耽误？” 苏梨点了点头：“回京都也待不了几天，就得立马参加工作了。” 因为她制造出的那台计算机会带来连锁效应，其他的科技领域说不定都会带来新一轮的发展。 他们一回到工作岗位，也有他们忙的。 她在刘媛媛旁边找了个马扎坐下。 刘媛媛高兴的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微皱起。 她转向苏梨，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苏梨，方阿姨他们平反回城，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小毅那孩子……” 她顿了顿：“吴毅那孩子，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沈老师学习。沈老师学问大，教得也耐心，小毅进步特别快。 这才多久，都开始学高中的课程了。 现在沈老师这一走……吴毅的学习可怎么办？咱们公社，连个高中也没有……” 苏梨听完，脸上的笑容也一收，愣了：“……” 她光顾着为母亲和沈伯伯他们高兴，还真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 刘媛媛提得对，这确实是个非常现实、甚至很紧迫的问题。 沈谦对于吴毅来说，不仅仅是老师，更是引领他进入更广阔知识世界的引路人。 沈谦这一走，吴毅的学业很可能就此中断。 这对于一个天资聪颖、热爱学习的孩子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损失，甚至可能影响他未来的出路。 吴毅那孩子，她一直很喜欢，可不能因为大人境遇的改变，耽误了孩子的成长。 不过…… 苏梨沉吟一下，笑了笑。 这事儿真不用他们费心。 吴毅是安家的孩子。前些年刘明槐境遇不好，现在他不但官复原职，甚至更高了一层，吴毅的事情，相信他不会不做安排。 还有俞青林。 他现在知道了吴毅是他的儿子了吧？平头小五那家伙急匆匆的回去，不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吗？ 既使现在还不能相认，她相信俞青林也不会不管的。说不定，那人还会亲自跑一趟西北。 不管是谁知道自己有这么大个儿子，都会跑过来看一看的。更何况是俞青林。 “媛媛姐，这件事我们就不用操心了！放心！沈伯伯会处理好的。” 沈谦是知名专家，爱才若渴，好容易发现这么一棵好苗子，他怎么会舍得放手？ 不但是他，就是陈芳阿姨也舍不得。 陈芳阿姨家学渊源，古文造诣深厚。前几天她就发现，在陈芳的指导下，吴毅已经学习古文了。 这两口子，是想把吴毅打造成工科和文科兼备的大才子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担心了。”刘媛媛说道。 她实在是喜欢吴毅那孩子！聪明又懂事。 果然，苏梨想的没错。 第二天，她就见到了本来在京都的俞青林。 第491章 俞青林见到吴毅 俞青林是昨天半夜到的红星大队。 从刘明槐那里得知事情全部真相后，他回到住处，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也不见任何人。 门外，平头小五急得团团转，生怕老大是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击垮了，或者出了什么别的岔子。 就在小五几乎要破门而入的时候，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俞青林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变得异常深邃、清醒。 “给我买一张去西北的车票，越快越好。要悄悄的，别让任何人知道。” 俞青林吩咐道。 平头小五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大哥这是要去西北！去看那个叫吴毅的小鬼！ 那天自己去成河县拉食品机器，无意间撞见那孩子，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张脸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回来跟大哥一说，大哥起初还不信，可当听自己说那孩子的父亲是吴家顺，还在京都当过兵，，大哥当时就怔住了，半天没说话。 当天晚上就去了大院，也不知道刘明槐和他说了什么，回来后，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现在，大哥要亲自去西北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孩子十有八九……不，是百分之百，就是大哥的儿子！ 天哪！小五心里一阵狂跳，又兴奋又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去拉一趟机器，居然无意中撞破了一个惊天得秘密。 这感觉，简直比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还让人激动！ 他不敢耽搁，立刻动用了些门路，弄到了一张当天下午出发的火车票。 俞青林几乎没有收拾什么行李，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背包，便踏上了西去的火车。 一路无言，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翻江倒海。 十年生死，家破人亡，阴谋陷害……如今，又多了血脉至亲流落在外。 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更多的，是一种迫不及待想要亲眼确认，那一点失而复得的温暖的渴望。 火车在成河县停靠时，已是深夜。 顾不上找招待所落脚，几经辗转，找到了在县城机械厂上夜班的韩小武。 韩小武见到这位突然深夜造访的俞老板，先是吓了一跳。 待俞青林简洁地表明来意，说有急事要找红星大队的吴家顺，韩小五毫不犹豫地带着俞青林来到了红星大队。 到达吴家顺家门外时，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 韩小武急着回去上夜班，匆匆告辞回去。 吴家顺被敲门声惊醒，披衣起来开门。 当看明白眼前的是安林时，吴家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一把将俞青林拉进屋里，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仿佛怕眼前的人会消失一般。 “真、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这个硬汉的防线，他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眼前的人不仅是老首长的儿子，更是他曾经最信赖、并肩作战多年的好兄弟！ 十年生死两茫茫，原以为早已天人永隔，如今竟活生生站在眼前！ 他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关于兄弟下落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俞青林看着这位同样明显苍老了许多、眼中含泪的老战友，心中也是百感交集，重重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家顺，是我。我回来了。” 没有太多的时间叙旧，俞青林的目光便急切地投向里屋。 吴家顺立刻明白了，引着他轻手轻脚地走进里间。 土炕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裹在棉被里，睡得正香。 月光透过窗棂，淡淡地洒在孩子脸上。 那是一张稚嫩却已能看出清秀轮廓的小脸，眉毛浓黑，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睡梦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倔强。 只一眼，俞青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随即又猛地沸腾起来！ 像！太像了！不只是像自己，更像年轻时的顾青！ 那眉眼，那神态……这就是他的儿子！ 是他和顾青血脉的延续！ 在他不知道的、遥远的西北乡村，在他缺席的整整十年时光里，这个孩子已经悄悄长到了十一岁！ 巨大的酸楚、愧疚、狂喜、以及失而复得的庆幸，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这个在敌人枪口下都不曾眨眼的汉子，此刻却控制不住自己，任由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滑落。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呜咽出声。 他想起顾青，他曾经偷偷地去看过她，还是一如原来的样子，清瘦、温和、只是神态有些郁郁。 每到周末总是去西郊疗养院陪伴母亲，雷打不断。 如果她知道，她拼死生下的孩子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已经长这么大了……她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还有西郊的老母亲，那个以为同时失去了儿子和孙子的可怜老人…… 可他现在还不能去见她们。 安秀那个女人依然位高权重，京都的局势依然波谲云诡。 他必须忍耐，必须把眼前的障碍一点点拔除，把危险彻底清扫干净，才能光明正大地接回她们，认回儿子。 吴家顺在一旁，看着俞青林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也难受得紧。他低声说道：“要不要……把小毅叫醒？” “不！” 俞青林立刻抬手，声音有些沙哑。 “别吵醒他。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再等等……” 他贪婪地看着孩子的睡颜，仿佛要将这迟到了十年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底。 这一夜，吴家顺和俞青林谁也没有再睡。 两人就着昏暗的油灯，坐在外间的炕沿上，低声聊了整整一夜。 从十年前那场意外，到安秀的步步紧逼，到刘明槐的调查和保护，再到俞青林这些年的境遇…… 吴家顺听得心惊肉跳，又为兄弟感到幸运。 “听说小毅拜了沈谦教授为师？” 俞青林问道。 他早就从刘明槐那里听说了吴毅在这里的生活学习情况。 那孩子前几年跟着吴家顺受了不少苦，生活只够温饱。自从苏梨和刘媛媛来到红星大队插队后，生活才改善了许多。 后来刘媛媛单独给他补课。又在刘明槐的提议下，被沈谦收为学生。 能被一名在军工方面的专家收为学生，还在这里认识了苏梨，他都不知道这小子流落到西北是好还是坏了。 “是的，这小子运气好。碰上了苏知青和沈教授。” 要不是苏梨在中间牵线，还有这小子确实聪明，怎么会能让沈谦这个尖端的武器专家慧眼识珠？ 俞青林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第一次见苏梨的时候绝想不到还会和她有这样的缘分。 想起自己在苏梨那里挣到的钱，又想起苏梨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替他养着孩子，嘴角禁不住笑了一下。 这丫头，真是他的贵人。 第492章 这是刘叔给您的书信 第二天天蒙蒙亮，吴毅就醒了。 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家里多了个陌生的叔叔，有些好奇。当俞青林拿出特意准备的糖果、小人书，还有一把精致的、用子 弹壳做成的小手枪模型时，小吴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嘿嘿！这个姓俞的叔叔真好！ 他连做梦都想要把子弹壳的手枪模型。 早饭是吴家顺和俞青林一起张罗的，简简单单却热热乎乎。 俞青林笨拙地试图给儿子夹菜，看着他吃得香甜，心里那份酸涩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吴毅对这个送了自己有趣礼物、眼神温和又带着点说不出的亲近感的叔叔，也表现出难得的好感。 脆生生地叫着叔叔，还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分给他一半。 俞青林心里的柔情都要溢出来，盯着吴毅夹给他的鸡蛋，好悬没掉出眼泪。 饭后，吴毅揣着满兜的糖果，像只快乐的小鸟，兴冲冲地跑出了家门。 他还要去牛棚找师父师母呢！ 昨天师母让他背诵的文章他都背会了，今天师傅说要教他更高一等的数学呢！ 看着儿子活泼跑远的背影，俞青林站在院门口，久久没有动弹。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仿佛也照进了他冰封了十年的心底。 “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俞青林对吴家顺说道，目光投向牛棚的方向。 他这次来，除了亲眼看看儿子，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和那位沈教授当面谈。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牛棚所在的院落外。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吴毅清脆响亮、带着点小得意的背书声，是篇古文的节选，背得抑扬顿挫，十分流畅。 “……师母，我背得好吗？”小家伙背完，立刻邀功似的问道，声音里满是求表扬的雀跃。 一个温和带笑的女声随即响起，是陈芳：“好，背得又快又好，我们小吴毅最聪明了！” 听到这充满鼓励的夸赞，俞青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酸涩。 他的儿子，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依然被爱护着，成长得如此聪慧阳光。 吴家顺领着俞青林走进院子。 正在院子里的陈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吴家顺和一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吴书记，您来了。” 陈芳打了声招呼，目光在俞青林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些许疑惑。“方叔和郝叔说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陈芳以为吴家顺带人来找方济川和郝为民。 “陈大姐，我们来找沈教授，有点事情想和他商量。”吴家顺客气地说道。 “找老沈啊？”陈芳点点头，转身朝屋里提高了声音，“老沈！吴书记找你，还有位同志！”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沈谦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先是对吴家顺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了俞青林身上。随后，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眼神里有一丝怔愣。 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尤其那眉眼轮廓，还有抿唇的神态……好像……好像和吴毅那孩子有几分相像？ 这是吴毅那孩子说起的家里的亲戚？ 沈谦心里犯着嘀咕，面上不显，只是客气地问道： “吴书记，这位是……找我有事？” 吴家顺看了俞青林一眼，开门见山地说道：“沈教授，这位是俞同志。您这不是马上就要回京了嘛！ 我和这位……俞同志，想跟您商量一下吴毅这孩子后续学习的问题。 孩子跟着您学了这么久，进步飞快，我们都很感激，也怕您这一走……” 沈谦一听是关于吴毅的，神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没等吴家顺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接话道：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自然是我走到哪里，吴毅就跟到哪里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昨天傅景南临走前，他还特意拉住傅景南，专门提了吴毅的事，强调这孩子天赋极佳，绝不能中断学业，希望组织上能考虑让吴毅跟随他。 傅景南当时表示会回去请示邓师长。 沈谦是真心舍不得吴毅。 这孩子不仅仅是聪明，更难得的是对知识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求和领悟力。 那些在旁人看来枯燥的数学物理原理，他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沈谦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也看到了未来国家科技发展的希望。 这么好的苗子，若是因为自己的离开而被耽误、甚至就此埋没了，他想想就觉得心疼。 带着吴毅，既是对孩子负责，某种意义上，也是为未来的国家项目提前培养、储备人才。 一旁的俞青林听到沈谦这毫不犹豫的回答，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和刘明槐分析预测的一样，沈教授极其看重吴毅，有意将他带在身边培养。 说心里话，儿子能得到这样一位顶尖学者的青睐和悉心教导，作为父亲，他打心眼里感到高兴、自豪，甚至有些感激。 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可是……一想到眼下的形势，再想想吴毅那张酷似自己、也隐隐透着顾青影子的脸，俞青林的心就猛地揪紧了。 安秀那个女人，手眼通天，在各地都布有眼线。 沈谦即将参与的是国家级的保密军工项目，进出审查必然极其严格。 吴毅作为家属或学生随行，身份背景肯定会受到反复核查。 万一……万一在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万一安秀的耳目注意到了这个被沈谦带在身边、相貌像他又聪慧过人的孩子？ 万一他们顺藤摸瓜，抽丝剥茧，最终查到吴毅真正的身世…… 俞青林不敢想下去。 那不仅会毁掉儿子可能拥有的光明未来，更会将他、顾青、乃至整个计划，都暴露在致命的危险之下！ 十年隐忍，步步为营，绝不能功亏一篑在这一点上！ “沈教授爱才之心，令人敬佩。能得您亲自教导，是吴毅的福气。只是……这是刘叔给您的书信。” 第493章 这关心是不是有些过了？ 沈谦看着俞青林递过来的那封厚厚的书信，心里有些疑惑。 刘明槐他是知道的，老朋友了，对吴毅那孩子也颇为上心。 可……这关心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还特意写了信来？ 这是不放心自己平反后不管吴毅的教育了？ 自己这个当老师的，还能坑了自己的学生不成？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看了起来。 起初神色还算平静，但越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严肃。 原来如此！！ 沈谦打量了俞青林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信里，刘明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出了他是安林的儿子，因十年前一场意外被迫隐姓埋名寄养在吴家顺膝下。 因为目前的状况，吴毅还需要隐匿身份，不能公开。 沈谦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进屋来说吧。” 沈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转身往屋里走，步伐比刚才沉重了许多。 老刘真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要是他早知道吴毅的身世……唉！要是早知道，他也会收下吴毅做自己的徒弟，谁让这孩子不同寻常的聪明呢？ 陈芳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丈夫的脸色和严肃的神情，心里也跟着提了起来，担心的看了沈谦一眼。 沈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多问。 陈芳立刻会意。 能让老沈如此郑重，甚至刘明槐都亲自写信来……这事恐怕非同小可。 她压下心中的疑问，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对旁边还懵懂不知、好奇地看着大人们的吴毅招招手： “小毅，走，跟师母去方老师那边坐坐，看看方老师有没有新故事讲。” 说着，她自然地拉起吴毅的手，向方澜的屋子走去。 吴毅虽然觉得大人们今天怪怪的，但听到有故事听，还是高高兴兴地跟着师母走了。 屋里，只剩下沈谦、俞青林和吴家顺三人。 门被轻轻掩上。 沈谦再次叹了口气，看向俞青林，眼神里带着感慨： “没想到……小毅这孩子，竟然有这样离奇又……艰难的身世。明槐在信里都跟我说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无奈： “不瞒你们说，我原本的打算，确实是想着把吴毅带在身边，直接进入项目基地。 那里有相对好的学习环境，我也能随时教导他。 这孩子天赋真的很好，我舍不得耽误。” 俞青林听到这里，心里既感激又苦涩。沈教授的拳拳爱才之心，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但是，”沈谦话锋一转，神色更加严肃。 “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世，研究所……是绝对不能去了。 那里的审查极其严格，背景调查会深入到直系亲属和社会关系。吴毅的身份一旦被深挖，后果不堪设想。” 这正是俞青林最担心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接口道：“沈教授说得对。研究所不能去。我的想法是……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公开认回他，但或许可以想办法，把吴毅转到京都去上学。 京都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我可以暗中照应。” 一旁的吴家顺听了，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去京都？青林，不是我泼冷水，万一你那边有什么闪失，被人盯上，顺着查到小毅头上……那孩子岂不是更危险？” 他虽然明白吴毅迟早要认祖归宗，回归安家。 但他可是将吴毅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养了十年，感情比俞青林这个亲生父亲，只多不少。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去京都有风险，留在红星大队又可能耽误学业，似乎陷入了两难。 沈谦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看向两人，缓缓说道： “我倒是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俞青林和吴家顺立刻看向他。 “我有个女儿，叫沈娇，现在外贸局工作。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才三岁。她性格温和，很喜欢孩子。” 沈谦斟酌着字句，“我的想法是，这次回京，我先把吴毅带回去，交给我女儿沈娇暂时照看。 在京都给吴毅联系一所合适的中学读书，问题不大。 吴毅的户口，可以暂时不动，还是挂在红星大队，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等我手头这个重大项目告一段落，或者……等你们那边的情况彻底明朗，我再亲自接手吴毅的教育，或者由你们来安排，如何？” 俞青林听完，眼睛一亮，心中的大石仿佛被移开了一半。 这确实是个眼下最稳妥、最可行的办法！ 如果把吴毅接去京都，虽然不能待在身边，但也可以时不时偷偷照顾一下。 俞青林心里有些激动。 他上前一步，对着沈谦，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沈教授！大恩不言谢！您不仅教给吴毅学业，更是在保护他的安全！ 这份恩情，我俞青林……不，我安林，铭记于心！” 原来刘明槐打算告知沈谦吴毅的真实身份，俞青林还有些担心。安秀位高权重，多少人会害怕惹祸上身。 刘明槐告诉他，沈谦不会。 虽然是一介文弱书生，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要是会同流合污，也不会流落到西北一个荒芜之地。 看来，刘明槐的眼光是对的。 沈谦连忙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重了。吴毅是我的学生，于情于理，我都该为他考虑。 再说，这也是为国家保护一个好苗子。只是……” 他看向吴家顺，“吴书记，要让你和孩子暂时分离，委屈你了。” 吴家顺眼圈也有些发红，说实话，他有些舍不得吴毅。可是这关系到孩子的前途，就是不舍得，也得让吴毅去呀！ 他摆摆手：“沈教授，您别这么说。只要对孩子好，我……我没关系。就是……” 他看向俞青林，声音有些哑。 “青林，你……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事情了了，堂堂正正地来接孩子。” “好，我会的。”俞青林重重点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494章 那套食品机械，真的是你设计的？ 当苏梨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吴家顺和俞青林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预料到俞青林迟早会来红星大队，毕竟儿子在这里。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毕竟昨天傅景南刚带回平反的消息，今天这位失踪了十年的大佬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不过转念一想俞青林的军人出身和雷厉风行的作风，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这人办事，向来干脆利落。 她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俞青林身上，语气平常地问道： “都安排好了？” 俞青林：“……” 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眼神却异常通透的姑娘，俞青林心里忍不住感叹：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精明了点。 在她面前，好像什么事都藏不住，那双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 听刘明槐说，这姑娘和傅景南订婚了，他当时嘴角就抽了抽。 傅景南小时候可是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的，他什么样的性格，他心里门清。 这两个人强强联合，也不知道谁会压过谁。 话说傅景南知道苏梨背后干得那些事吗？ 其实苏梨心里也发苦。要是知道现在的状况，打死她也不会和俞青林在黑市的交易。 可是谁让两个人这样有“缘分”呢？ 算了，既然已经这样了，再后悔也没有什么意义。 况且，俞青林也从黑市抽了身，现在不是已经办起了食品厂了吗？ 现在看到俞青林，不由得先问起了吴毅的上学问题。 俞青林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一派轻松： “已经和沈教授、家顺哥商量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他从吴家顺那里知道，吴毅那小崽子，有一大半的饭是在苏梨这里吃的。 一来是因为刘媛媛手艺确实好，二来……恐怕也是苏梨格外喜欢那孩子，总是变着法儿地投喂。 听说那小子口袋里零食不断，多半都是苏梨塞的。 这在七十年代普遍缺衣少食的农村，简直是不敢想的待遇。 所以现在来到苏梨的家里见到苏梨，心里觉得格外亲切。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俞青林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问道： “对了，听家顺哥说，你下乡的时候，你爸给了你五百斤粮票？现在……是不是都快吃光了？” 说着，他还特意眨了眨眼。 苏梨：“……” 她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他难道不知道她手里有粮食？ 去年冬天，她空间里产出的那些粮食，可没少往京都他那边送！ 据她所知，俞青林转手倒腾出去，差价赚得可不少！现在倒来调侃她“粮票吃光”？ 苏梨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可不是嘛！要养活这么多人，早就吃得差不多了。” 我就不信听到我的话你会没有表示。你儿子可是在这里吃了不少顿饭呢！ 果然，俞青林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大摞粮票，全是全国用的通用粮票。 苏梨：“……” 还没等苏梨反应过来，旁边的吴家顺已经先一步点了点头，对她示意： “苏梨，俞同志给的，你就拿着吧。” 他这话说得颇有深意。 吴家顺心里清楚得很。 这大半年，牛棚里方济川、沈谦、陈芳、郝为民几个人，再加上时常过来蹭饭的吴毅。 吃的粮食、用的东西，远远超出了苏梨那“五百斤粮票”的极限。 要不是苏梨一直用她给的粮票还没用完这个借口撑着，他都要怀疑这丫头是不是真像当初于婷诬告的那样，去黑市倒腾粮食了。 那次的惊险，他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可若不是苏梨有来路，牛棚几个人的日子，哪能过得这么松快？ 苏梨接收到吴家顺的眼神，又看了看俞青林那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立刻明白了。 俞青林这是变着法儿给她补充粮票来源呢！ 好堵住那些可能存在的悠悠之口，顺便也算是对她照顾吴毅的一点实际感谢。 想通了这点，苏梨也不再矫情，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从俞青林手里接过那一沓厚厚的、面额最大的全国粮票。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梨将粮票揣进口袋，语气坦然。 反正这位是大佬，现在也不差钱粮，这点粮票对他来说，估计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她收得心安理得。 俞青林见她收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吴家顺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交谈，心里的纳闷越来越重。 他怎么总觉得……苏梨和这位俞青林同志，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熟稔？ 好像早就认识似的，而且关系匪浅。不是普通的客气，而是那种带着默契、甚至能开点小玩笑的交情。 果然，苏梨下一句话，直接印证了他的猜想。 “那食品厂，你办得怎么样了？”苏梨问得随意，仿佛在问一个老朋友。 俞青林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直接并不意外，语气也带着朋友间的随意： “托你的福，机器总算是都安装调试好了。现在就等着招工完毕，人手齐了，就能正式开工。” 提起这个，他也是感慨。 这段时间，他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接手了俞家村的书记，接着改造那几间旧仓库做厂房，又费了大力气拉上电。 等机器好不容易从西北运回来，又是找人安装、调试，一顿操作下来，简直忙成了狗。 不过，想到那些崭新的机器，俞青林抬眸，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那套食品机械……真是你设计的？” “当然！怎么样？” 苏梨一点儿也不谦虚，扬起下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得意，像只翘起了尾巴的小孔雀。 不是她吹牛，那套设备，即便放在整个国内来看，也绝对是顶尖水平了。 要不是考虑到现在的技术条件和时代背景，她甚至能弄出更“智能”的东西来。 不过，那就太超纲了，不合适，至少现在绝对不行。 第495章 没电，啥机器都转不起来 “不错！” 俞青林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语气真诚。 他亲眼看到那套设备时，确实大吃了一惊。 为此，他还特意抽空跑到京都一家颇有名气的国营食品厂去“参观”了一圈，两相对比之下，更加确信苏梨这套设备的设计理念，远超当前普通水平。 这丫头，还真是深藏不露，一次次给人惊喜。 旁边的吴家顺听得却是心头一震，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他看看俞青林，又看看苏梨，忍不住插话问道： “苏知青，你设计的那套得了嘉奖的食品机械……是专门给俞同志他们厂设计的？” 他早就听说苏梨在机械厂大放异彩，设计了一套先进的食品机械，还得了重奖。 他当时就动过心思，觉得红星大队要是也能搞点类似的副业该多好。 可惜，硬件跟不上，村里到现在还没通上电，一切都是空想。 可现在，听这意思，苏梨那套让省里专家都当宝贝的设备，竟然是特意为俞青林的食品厂量身打造的？！ 吴家顺心里那颗原本只是蠢蠢欲动的火苗，“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这要是……这要是他们红星大队也能通上电，是不是也能…… 他不敢想下去，但那念头却止不住地往外冒，看向苏梨和俞青林的目光，更加热切了几分。 苏梨站在一旁，将吴家顺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哪能不知道这位大队书记在琢磨什么？ “吴书记，您也别光眼馋。要我说，咱们红星大队要是也能早点通上电，那能干的事儿可就多了！ 您看，咱们先把东山头那片规划好的果园种上，等过两年果树挂了果，产量上来了，咱们就地取材，直接办个罐头加工厂！ 果子变成罐头，不怕放，价格还能上去，队里社员也能多谢收益……” 吴家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被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罐头厂！这主意好啊！ 既能解决水果的销路和储存问题，又能给队里增加副业收入，还能安排一部分劳力！ 可这亮光没持续几秒，又迅速黯淡下去。 “办罐头厂？这……想法是挺好。可是，咱们有那制作罐头的技术吗？听说那玩意儿要求挺高，弄不好就坏了……” 苏梨：“……” 她差点被吴家顺这跳跃的思维给噎住。 吴大哥啊吴大哥，现在是想技术的时候吗？现在是该想怎么把电通上啊！ 没电，啥机器都转不起来，有技术也白搭！ 她无奈地扶了扶额，语气笃定地给吴家顺吃了一粒定心丸： “吴书记，您就放宽心吧！技术方面，我来想办法！保管到时候能拿出合格的罐头生产工艺来。 您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赶紧去公社，找周书记好好汇报汇报，想想办法，争取早日把咱们大队的电给通上！这才是根本！” 有了苏梨这斩钉截铁的保证，吴家顺心里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腰杆子仿佛都挺直了些。 “成！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我这两天就去找周书记，好好说道说道，怎么着也得把拉电这事儿提上日程！” 一直在旁边没插话的俞青林，这时挑了挑眉，忽然开口道： “我们俞家村那边，大队苗圃里育了不少苹果、梨树的苗子，品种还算不错，管理得也精心。 要是你们需要，我可以做主，先匀一些给你们。也算是……支持兄弟大队发展生产。”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真的？！”吴家顺声音都高了八度，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果树苗！这正是他们规划果园最急需的东西！外面买苗子不仅要钱，还不一定有好品种。 俞家村有现成的、管理好的苗子，那简直是雪中送炭！ 再说，和俞青林他还客气什么？！拒绝的话，那就没有兄弟情谊了不是？ 苏梨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要不是俞青林和吴家顺在场，她简直想欢呼几声。 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空间里那些精心培育、长势极佳的优质果树苗，正愁没个合理的由头拿出来呢！ 这下好了，等俞青林答应提供的苗子运过来，她再悄咪咪地把空间里的苗子混进去。 谁能分得清？简直完美！ 苏梨脸上立刻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对着俞青林连连点头： “太好了！俞叔，您这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谢谢！太谢谢了！” 俞青林看着苏梨那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倒不是完全为了帮忙，红星大队发展起来，也算还吴家顺和苏梨照顾吴毅的人情。 虽然这人情一辈子也还不完，但能帮着做一点事，心里也舒坦不是？ 他摆摆手：“互帮互助，应该的。具体需要多少，什么品种，你们定下来，我让人安排。” 不过，高兴归高兴，苏梨脑子里又闪过另一件事。 她看向俞青林，语气带上了一丝询问： “俞叔，你食品厂那边……工人招齐了吗？” 俞青林抬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不会无缘无故问起招工的事，必定是有所求。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还没正式开始。怎么，有什么想法？直说就行。” 苏梨见他爽快，也就不再扭捏，坦言道： “是这么回事。我有个堂哥，人很踏实本分，也是初中毕业。我想……能不能麻烦您，给他安排个进厂的机会？” 她说完，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怕俞青林为难，“当然，要是您那边实在不缺人，或者有别的难处，就当我没说，千万别勉强。” 俞青林听了，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起来。 他办这个食品厂，主要目的是让跟着自己从黑市抽身出来的那帮兄弟，有个正经营生和稳定收入。 俞家村本身只有三十来户人家，青壮劳力凑一凑，基本也就够用了。 这几天，附近其他大队的书记听说他办厂，已经有好几个找上门，想把自家子弟塞进来，都被他毫不客气地回绝了。 他不想把厂子变成关系户聚集地，影响管理和风气。 但是……如果是苏梨开口…… 这丫头对他有恩，而且眼光和能力都让他信服。 她特意提起的堂哥，想必也不是那种游手好闲、只想混饭吃的。 他想了想，终于点头：“行。既然是你推荐的，我信得过。让他来吧。 只要人肯干、脑子活，在厂里不会没出路。” 苏梨一听，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太好了！谢谢俞叔！ 我这就给我堂哥写信，让他准备准备，早点过去。” 她舒了一口气。 这下，总算是能兑现当初对苏家老太太的承诺了。 虽然她对那个家感情复杂，但答应过的事，她不想食言。 更何况，堂哥苏卫城本身也是个老实肯干的人，给他一个机会，或许真能改变他的命运。 这也算是她能为那个家里，做的为数不多的一件好事了。 第496章 李小莲会不会气的吐血？ 当天下午，俞青林就回去了。虽然不舍得儿子，但是京都的事情实在太忙抽不开身。 再者，吴毅也很快就要去京都上学，以后也还是会有见面的机会不是？ 虽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去见面，但隔三岔五，以亲戚的身份去看看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临走前，他没有忘记正事，特意找到苏梨，嘱咐道： “粮食的事情，你得抓紧准备好。我的食品厂万事俱备，可就等着你的粮食开工了。机器总不能空转。” “放心吧，俞叔。粮食早就备下了，您随时派人派车来拉就行，保证供应得上，不会耽误您开工。” 苏梨拍着胸脯保证道。 开玩笑，她空间里的粮食堆成山，正愁没有办法销出去呢！ 一个食品厂那得消耗她多少粮食呀！自己离“包租婆”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俞青林也不多说什么，反正他知道苏梨有大量的粮食。至于粮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就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了。 这年代，谁还没有点秘密了。 他看了眼身后连绵的山，说不定在哪座山的山谷里，就是这丫头的秘密基地呢！ 反正那些粮食不是凭空得来的。 但是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出苏梨有一个不便示人的空间。 “好吧！等我回去，我就安排小五送树苗。顺便把粮食运回去。”俞青林说道。 苏梨点点头，正好一趟车方便。 另一边，吴毅知道自己要跟着师傅沈谦去京都了，心里美滋滋的兴奋。 那可是首都啊！ 听说有高楼，有天安门！ 他做梦都想去北京逛一逛。 不过想起自己以后要和师父家的师姐住在一起，还要在京都上学，心里却是对吴家顺、刘媛媛和苏梨，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的浓浓的不舍。 村里的孩子对吴毅要去京都上学不知道有多羡慕。 队里的社员不少人家红了眼，要是早知道……这些下下放的人还能够返城，说什么也会和他们搞好关系。 现在跟着沾光的就是他们了。 那可是专家，是大学里的教授，平时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接触到的？ 可是想想自家孩子，唉，还是算了，自家孩子自己清楚，哪里是块读书的料？ 和吴毅一般大，人家都读高中的课本了，自家孩子小学的还没读明白呢！ 仔细一想，心里也就坦然了。毕竟和吴毅一样的孩子没有几个呀！ 吴毅还在纠结呢！ 他爸爸吴家顺和刘媛媛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 他要等他把和媛媛阿姨结了婚，他才肯安心去京都。 沈谦笑着答应了他，反正离正式项目启动还有段准备时间，不差这几天。 再说，到了京都自己还要安排一下，替吴毅联系好学校，不急这几天时间。 他心里还挺高兴，这孩子有情有义的，不愧是他的学生。 方澜和沈谦夫妻是在两天后离开的。 苏梨提前就给刘明槐打去了电话，告知了车次和到达时间，嘱咐他三天后务必到火车站接人。 电话那头，刘明槐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梨丫头，你也一块儿回来吧！我和你妈的结婚报告已经打上去了，就等你妈回来，我们马上就去领证结婚！ 你外公不能回来，你得在场啊！” 苏梨在电话这头忍不住笑了：“刘伯伯，您先别急。等您和我妈的结婚报告真批下来了，我再回去也不迟。 万一……报告没批下来，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刘明槐在电话那头被噎得够呛，什么叫他的结婚报告批不下来。 差点想顺着电话线过来敲这丫头的脑袋，在电话里气得直哼哼。 可转念一想，这以后就是自己闺女了，又忍不住心里乐开了花，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现在可是春风得意。 不仅心爱的女人即将归来，更从邓师长那边听说了苏梨在西北的壮举。 照顾受伤的傅景南之余，苏梨居然顺手主导设计制造出了一台性能超越美国原型的计算机！ 听说西北军区正在为她申请重大嘉奖。 一想起这个光芒万丈、能力惊人的姑娘即将成为自己的继女，刘明槐就觉得走路都带风。 连带着在部队里看见那个碍眼的前夫哥苏景和，脸上的表情都比平时和缓了许多。 甚至碰到后还破天荒地冲对方点了点头。 把苏景和弄得莫名其妙，心里直犯嘀咕。 刘司令员这是怎么了？以前对自己不是态度淡淡的吗？ 听说刘司令员要结婚了，难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吗？见到谁都高兴！！ 苏梨在家里一边帮着刘媛媛准备结婚要用的东西，一边暗戳戳的腹诽。 要是他爸苏景和知道刘明槐的结婚对象是她妈方澜，不知道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还有李小莲，要是哪一天知道被自己千辛万苦弄到大西北的方澜，不到一年时间就平反回去了，会不会气得吐血。 呵呵呵！！！只要是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高兴。 只不过，这些她怕是看不到了。 几天后，苏梨往苏景和老家的村子寄出了一封信。 信是直接寄给苏卫城的，让他接到信后，立即去京都西郊的俞家村的食品厂，她在那里给他找了一个工作。 信是寄出去了，可是她不知道，这封信没有寄到苏卫城的手里。 却让她的二婶王秀英截下了。 第497章 京都来信 “媛媛姐，你结婚还缺什么东西？要不我们到县城逛逛？” 眼看刘媛媛出嫁的日子一天天近了，苏梨心里跟着着急，像揣了只扑腾的麻雀。 刘媛媛坐在炕沿，手里正叠着红艳艳的喜字。 纸是苏梨从县里供销社买的，最正的大红色，一张能剪好几个“囍”。 她手指灵巧，对折、压痕、剪弧线，动作行云流水。 闻言抬起头，嘴角含着清浅的笑意： “真不用了，梨子。东西都齐整着呢。”她放下剪刀，掰着手指数道。 “方姨和陈姨走前，给我缝了两床新被褥，一床枣红缎面绣鸳鸯，一床水绿棉布衬花边。 衣裳也备了三身——一件红格子列宁装，一件蓝色外套，还有一件夏天穿的的确良衬衫。” 刘媛媛说着，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其他的……家顺那边也都准备妥当了。他托人去省城买了搪瓷脸盆、热水瓶，还特意找了木匠打了一对樟木箱子，说是给我装衣裳用。” 苏梨望着她清秀中透着一丝羞涩的脸，心里忍不住嘀咕： 吴家顺上辈子是修了多少桥、铺了多少路，这辈子才能把媛媛姐娶回家？ 有文化，正经高中毕业，写得一手好字。 有样貌，眉眼清丽，皮肤白净，在知青点都是拔尖的。 性子更是没得说，温柔又坚韧。 这还不算，京都还留着两处房子呢！ 一处是她生母出国前留给她的四合院，另一处是她师祖尹奶奶临终前过户给她的街面房。 眼下房子或许还不算顶值钱，可苏梨知道，再过二十年，这两处院子得值多少钱？ 啧啧，这可是妥妥的隐形富婆呀！ “对了，”刘媛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炕柜里取出个布包，“你看看这个。” 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套绣品。 一对枕套，一幅门帘。 枕套上绣的是并蒂莲，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翠绿的荷叶舒展着，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门帘则是喜鹊登梅，两只喜鹊活灵活现，梅花点点红艳。 “这是金莲嫂子给我绣的。”刘媛媛轻声说道。 “金莲嫂子？她还有这手艺？”苏梨忍不住惊奇的问。 “嗯！听说金莲嫂子的娘以前在大户人家里做过丫头。心灵手巧的很。” 苏梨：“……” “绣得真好！”苏梨由衷赞叹，伸手摸了摸那细密的针脚，“这手艺在咱们这儿可是独一份。” 刘媛媛点点头。 “苏梨，谢谢你。” 她目光落在桌上那台崭新的红星牌收音机上，轻声说道。 收音机用红布盖着，这是苏梨特意跑去县里百货大楼买的，花了六十八块钱和四张工业券，算是娘家人给她添的嫁妆。 旁边并排摆着宋大志送来的两把暖壶。 铁皮外壳，红底子上印着富丽的牡丹图案，壶嘴还用红绸系了个结。 苏梨心里感叹，这大概是宋大志能拿出的最体面的礼了。 暖壶一个就要十二块八，更要紧的是得用工业券，宋家攒了多久才凑齐这两把？ 那少年确实是个有心的。这些日子刘媛媛晚上烤糕点，宋大志得闲就偷偷地到医院、职工大院里出售，大概也赚了不少。 窗台上还摆着其他零零碎碎的贺礼：秋兰婶子送的一对枕巾，胡嫂子纳的两双千层底布鞋。 知青点凑钱买的一面镜子……东西都不贵重，却摆得满满当当，透着热热闹闹的人情味。 “苏姐姐……后妈！” 院门外传来脆生生的叫喊，一听就是吴毅那小子。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奔跑后的喘气声。 果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吴毅小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 他今儿穿了件半新的蓝布褂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 这半年这娃长得贼快，去年还正好的褂子，现在袖子已经有点短了。 苏梨瞧着他那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从前她还别扭这孩子总喊自己苏梨姐姐——明明该叫阿姨的。 如今知道他是俞青林的儿子，可不是该叫姐姐么？倒让这小子歪打正着了。 “跑这么急做什么？”刘媛媛笑着拿手绢给他擦汗，“看你这一头的汗。” “后妈，你的信！京都来的！” 吴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有些皱巴巴了，“郑邮递员刚才送来的，正巧碰到我，就让我捎回来了。他说是从京都寄来的。” 刘媛媛怔了怔，擦汗的手停在半空。 自从她下乡离开那个家，整整半年，那边从未寄过只言片语。 如今忽然来信……是听说她要结婚了？ 她脑海里闪过堂姐刘卫华那张精明干练的脸。 那姑娘在西水公社插队，正月初一来过这里，听说她要嫁给本地农民，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得意。 “大概是我堂姐写信回去说了。” 刘媛媛对苏梨低声道，声音很平静，可接过信的手指却有些发凉。 苏梨想起那个短发利落、说话却温柔细雨的姑娘，点了点头。 以刘卫华的性子，知道刘媛媛嫁了个乡下男人，怎么可能不写信回去报喜？ 她父亲但凡还有一丝亲情，也该来信问一句吧？哪怕只是表面功夫。 刘媛媛捏着那封信，牛皮纸信封很厚实，但里面的信纸却好像很薄。 她慢慢拆开信封。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信纸是机关常用的那种稿纸，淡黄色，印着浅绿的横线。 她展开信纸，一眼就认出那字迹，刚劲，潦草，每个字都用力地戳着纸面，是她父亲刘建业的笔迹。 才看了几行，她脸上的血色便一点点褪了下去。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睫毛颤了颤，眼眶慢慢红了。 苏梨原本正收拾桌上的东西，抬头看见她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屋里忽然静得很。 吴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仰着小脸，忧心忡忡地望着刘媛媛，小手悄悄抓住了她的衣角。 第498章 不要脸的要求 刘媛媛没说话，只把信纸递给了苏梨。动作有些僵硬，像是手指不听使唤。 苏梨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信确实是刘建业写的，字迹刚劲，可内容却直白得要命 “媛媛： 听卫华来信说，你在乡下结婚。既然选了这条路，以后就在农村好好过日子。城里的房子你也用不上了，给我吧。你要愿意，我给你三百块钱。钱随信汇去，收到后把房契寄回。 父：刘建业 通篇就这几句话。 没问一句她过得好不好，没问她嫁的是什么样的人，身体怎么样，日子艰难不艰难。 更没有半句祝福。 苏梨胸口涌起一股火气，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去。 抬眼看向刘媛媛，只见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苏梨斟酌着词句，“这信写得真是……” 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 说她爸绝情？可这已经超出了绝情的范畴。 说她爸蠢？为了一套房子连脸面都不要了？ 苏梨撇了撇嘴，心里忍不住嘀咕： 原先觉得她爸苏景和够渣了，为了前程抛妻弃女，娶了李小莲那种女人。 可跟刘媛媛她爸一比，苏景和竟还算有点儿人样。 至少她下乡时，还给了她八千块钱和五百斤粮票。当然，那是她使手段要来的。 但至少，他没想过要霸占方澜留下的东西。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比上不足，比下……嗬，这下头还有更烂的。 刘媛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勉强扯出个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下乡前，他就跟我说过。”她慢慢说道，“他说：我已经十九岁，成人了。 以后的路自己走，别再指望家里。咱们父女的情分，就到这儿吧。’” 她顿了顿，声音涩涩的：“我当时还以为他说气话。我六岁的时候，我妈出国没多久，他就把那个女人接回家。 那女人对我不好，我向他告状，他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懂事。其实我早该明白的。 只是没想到……没想到真要结婚了，他连一句‘对方人怎么样’都没有问。” 苏梨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 “媛媛姐，你还有我们。”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失望……这大概是继母撺掇的吧。”刘媛媛继续说道。 “那女人早就盯上我妈留下的那套房子了。那院子地段好，紧挨着学校。她娘家侄子要结婚，正缺婚房呢。”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讽刺。 “幸好我妈当年留了心眼。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还特意去街道办了手续，明确房子是留给我的。那女人闹过几次，街道主任把备案记录拍在桌上，她才消停。” “呵！”苏梨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三百块就想换西城的四合院？这跟明抢有什么两样？ 如今黑市上，那么一间厢房少说也得两千块！” “或许他还当我是从前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刘媛媛眼里最后一点波动也凉了下去。 “以为我到了乡下，没见过世面，给点钱就能打发。” “不过，房子我不会给他。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师祖留给我的小院，我也不会动，那是老人家一辈子的积蓄，临走了还惦记着我，我不能辜负。” 苏梨点点头。 “媛媛姐，那房子千万要留着。等以后形势好起来，说不定会有大用处。” “好，我听你的。这封信，我就当没收到过。” 她看向苏梨，眼神清亮，没有犹豫和彷徨。 “往后，我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那三百块钱，我不稀罕，让他们自己留着吧。” 苏梨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刘媛媛时的模样。 那是去年夏天，在京都的火车站，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衬衫，拎着个旧皮箱，站在火车站大厅里，瘦瘦弱弱的，像从古典字画里走出来的。 可眼神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韧劲儿。 “后妈，我们以后肯定会过得很好的！” 吴毅忽然抓住她的手，仰着小脸认真地说。 “我爸说了，结了婚就是一家人。等我长大了，一定孝顺你！等我去了京都上学，挣了钱，给你买新衣裳，买雪花膏！” 孩子的话稚气又真诚。 刘媛媛心头一暖，那股憋在胸口的寒气忽然就散了。 她蹲下身，和吴毅平视，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 “好，我们一定会好好的。等你去了京都，放假就回来看我们。到时候，后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炖得烂烂的，放好多糖。” 吴毅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梨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阳光从窗外泼进来，洒在刘媛媛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些旧日的伤痕、冷遇、辜负，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光融化了，化作了往前走的力量。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血缘不是爱的必要条件。 而有些人的离开，是为了给真正爱你的人腾出位置。 刘父真是猪油蒙了心，这么好一个女儿，却不懂得珍惜。 就凭刘媛媛这一手好厨艺，寻常的土豆白菜都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 再过几年政策宽松了，开个饭店，指不定能闯出多大的天地呢！ 还有她那两处房子…… 再过十几年，那可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到时候租出去，光是租金就够一家人过得滋润。 不过这些话她没说出口，只是笑着起身：“行了，既然想明白了，咱们就高高兴兴准备出嫁。媛媛姐，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 “没有了。”刘媛媛也笑了起来。 这几天，苏梨光围着她转了，连队里的工分都没有去挣。 亲爸不待见她，这不是还有朋友嘛！还有即将成为一家人的吴家顺和小吴毅。 最起码，他们是真心待她的。 有些东西，该扔就得扔。有些人，该忘就得忘。她爸从小也没有养过她，从记事起，她就跟着她妈。 后来在继母手下日子不好过，是尹婆婆把她接回了家里。 印象中，好像父亲并没有给她留下温情的影子。 日子总要往前过的。而前面的路，有朋友，有家人，有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有真心实意的相伴相守。 这就够了。 第499章 全村的喜事 吴家顺和刘媛媛结婚的这天，红星大队的天格外蓝。 三月的日头不毒，暖洋洋地铺下来，把整个村子镀成一片金黄。 柳树抽了新芽，风一吹，嫩绿的枝条晃悠悠的摆来摆去。 场院上早早就支起了八张大桌子，桌面上搭着借来的白布，虽有些旧了，却也洗得干干净净。 灶台垒在晒场边上，王秋兰和胡嫂子就领着村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天没亮就开始忙活。 虽然这个年代不兴铺张，但吴家顺还是决定要办几桌。早好些天便跟公社里的屠宰组打了招呼。人家特意给他留了二十斤猪肉和一副猪下水。 猪下水刘媛媛提前卤出来的。头天晚上，配好佐料，小火慢炖了两个钟头，香得隔壁院子的狗一晚上没睡踏实。 至于其他的菜，就交给队里的嫂子掌勺了。 这是红星大队的大喜事。 听说，呆会儿公社的周书记还要来参加婚礼呢！ 周书记呀！那可是公社的一把手，往年一年见不到两次的人，去年下半年亲自来了好几次。 更不要说亲自来喝这杯喜酒。 消息传开，村里人走路都带风。 这也难怪，他们红星大队才半年的时间，就迅速崛起，就是比公社驻地的几个村子，也毫不逊色。 不但他们书记在公社周书记面前得了脸，就是他们，出去村里腰板也挺得笔直。 谁让他们年底的分成多呢？ 今年过年出去走亲戚，往年都是低人一头，今年可算是能挺直腰板了。 看着其他大队社员羡慕的目光，心里那个舒坦，真是比吃肉还美！ 谁会想到红星大队会有今天？ 都是托了苏知青的福。 这不，现在又要在东山头建一座果树园，村里不少人又有了小心思。 蔬菜组没能进得去，果树小组是不是要招人了？ 这些日子家家户户一直好好表现，就怕入不了吴家顺和苏梨得青睐。 今天吴书记大喜，还不得逮着机会好好表现？ 天还蒙蒙亮，就有勤快的媳妇到场院帮着搬桌凳了。 再说，他们三十好几的书记吴家顺，终于结婚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大喜事。 “三十好几”这几个字，从前都是带着几分调侃的。 虽然带着一个孩子，条件也不差，怎么就一直单着？ 可如今这调侃全化成了艳羡。 新娘子刘媛媛，刚满二十，眉眼生得清清秀秀，说话细声细气的。虽然人有些冷，可处久了都知道，是个本本分分的好姑娘。 村里那些还没娶上媳妇的后生，刚听说刘媛媛和吴家顺定亲的消息，一个个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早知道刘知青愿意嫁到村里来，他们抢也得抢在前头啊！ 谁不想娶个有文化的漂亮媳妇？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写得一手好字，算盘打得比会计还利索。 关键是还会做饭。 想起去年帮着翻新牛棚，刘媛媛掌勺做的红烧肉，真的是馋掉了舌头。 那滋味儿，啧啧！！ 他们吴书记有福了。难道这就是俗话说的好饭不怕晚吗？ “嘿嘿！吴书记和我一样，有眼光。”人群里传来一个有些猥琐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村里的街溜子李二剩。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 有人偷偷瞄了这家伙一眼，随即别过脸去，脸上的表情有些鄙夷。 去年初冬，李二剩趁于婷陷入危难强娶了她，村里不少人真的羡慕。毕竟于婷是京都来的大小姐，虽然干活不行，但人真的是长得漂亮。 可是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于婷真是一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当初给于婷的那二百块彩礼，成亲不久就被李二剩要了回去。敢不给吗？ 看看于婷的脸就知道，一天天鼻青脸肿的，不知挨了多少打。原来好好的一个漂亮的姑娘被他折磨得好像老了十岁。 听说上个月挑水摔了一跤，膝盖磕得不能走路，李二剩连赤脚医生都没给请。 现在怎么还有脸说这话？ 这会儿李二剩蹲在人堆边上，磕着瓜子，一边唧唧歪歪地胡说八道，眼睛朝着卤好的猪头瞄去。 旁边的胡嫂子撇了撇嘴，嗤笑一声： “看什么看？吃饭时间还早着呢！只知道自己吃，怎么就不管你媳妇的死活？” 李二剩讪讪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村里人都说他对玉婷不好，可谁又知道，于婷既使嫁给了他，也不跟他一条心过日子呀！ 他敢打保票，要不是出门需要开介绍信，估计于婷早就跑了。 可是他没有想想，他是怎么对待于婷的。 迎亲的队伍从吴家出发，绕村走了一圈。 说是“迎亲”，其实没几步路。. 刘媛媛早就在家等着了。 知青院以王蕾为首的女知青早早的就赶了过来。 烧热水、整衣裳、帮着梳头。窗户上新贴的红喜字在晨光里透出暖融融的光，把整间屋子都映红了。 苏梨不得不感叹，金莲嫂子真是有一双巧手。 刘媛媛的长发在金莲的手中不一会儿就挽成了一个好看的发髻。 一块红色的棉布头儿，不一会儿就攒成了一朵花，戴在刘媛媛的发间，多了一丝俏丽。 鞭炮炸响的时候，刘媛媛被苏梨扶着出了门。 她今日穿了件红色的列宁装，黑色的头发挽在头顶，露出一段白净的脖颈。 没施脂粉，脸颊却泛着自然的红晕，羞涩的很。 围观的婆娘们倒吸一口凉气：“啧，这刘知青，平日里瞧着就好看，收拾起来竟然像天上的仙女下了凡。” 人群响起一阵笑声。 但更叫她们挪不开眼的，是那跟在后头的嫁妆。 两床新被子，一床枣红缎面绣鸳鸯，一床水绿棉布压细边，叠得方方正正，摞在小推车上。 旁边是樟木箱子，木料厚实，锁扣锃亮，吴家顺特意找木匠打的，说是专门给媳妇装衣裳。 再往后，脸盆、暖壶、大衣镜，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暖壶是宋大志送的那两把，红底的牡丹，绸带系着蝴蝶结，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大衣镜擦得锃亮，照得见人影。 搪瓷脸盆印着双喜字，盆底两尾大红鲤鱼，活灵活现。 最后头那台收音机被红绸盖着，只露出半截天线。 “我的老天爷！”旁边的陈荷花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 “那是收音机吧？红星牌的！我在县百货大楼见过，六十八块钱一台，还得要工业券！” “六十八！天哪！刘知青真舍得！” “人家吴书记娶媳妇，你还操心这个？”有人酸溜溜地接住话茬。 “没看人家刘知青那两床被子？缎子面的！我当年嫁人，就一床旧棉絮，还是我妈从自己被子里拆出来的。” “你那是什么年头？这都七十年代了，能比吗？” “七十年代咋了？不是照样有人娶不起媳妇？” 这话说得戳心，几个光棍后生低了头，闷闷地嗑瓜子去了。 苏梨站在人堆边上，听见这些议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第500章 有些缘分，强求不来！ 两床被子、暖瓶脸盆就眼红了？ 哼，要是让你们知道人家媛媛姐在京都还有两套房，一套是她亲妈留的四合院。 一套是她师祖给的，独门独户的门面房，你们那眼珠子还不得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没吭声。 这年头，财不外露是祖宗传下的道理。 再说了，这是媛媛姐的福气，她自己不张扬，苏梨自然更不会去多嘴。 只是心里那点小得意，压都压不住。 苏梨家门口，几个女知青望着迎亲队伍中的嫁妆，神色有些复杂。 “那收音机，还有那床缎面被子，都是苏梨添妆的。”孙晓梅小声说道。 她早就馋一台收音机了，可是那么贵的东西，也就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了。 “我听说了。她跟刘媛媛关系好，走得近。” “早知道……”孙晓梅的话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早知道苏梨这么大方的人，她们当初怎么就想着得罪她呢？ 不就是少说几句话、少计较点事吗？ 如今村里要成立苗圃作业小组，苏梨是吴书记面前的红人，她开口说句话，比她们磨破嘴皮子都有用。 可现在这情形，怎么好意思开口？ 孙晓梅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吴家顺在迎亲队伍里笑得合不拢嘴。 他今年三十四了。 搁城里，这个年纪不结婚不算稀奇。可搁农村，三十四还是光棍，闲话早就能把人淹死。 那些年别人给他介绍过对象，他不是没动过心。哪个正常男人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他愣是一次次拒绝了。 原因说出来没人信：他怕后妈对吴毅不好。 那孩子命苦，吴家顺接回来的时候，吴毅才刚出生，瘦得像只猫崽。 他一个大老爷们，笨手笨脚地带了这孩子十年，愣是没让他受过委屈。 娶个后妈来，万一是个面甜心苦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孩子可怎么办？ 就这么拖着，拖到了三十多。 如今好了。 媛媛待吴毅，那是实打实的好。 孩子一口一个“后妈”叫得亲热，比叫他这个“爸”还勤快。他嘴上不说，心里踏实得很。 有人推了他一把：“家顺，傻笑什么呢？新娘子都出来了！” 他回过神，赶紧迎上去。 刘媛媛站在院门口，红色的衣裳映着日光，眉眼低垂，嘴角却弯着浅浅的弧度。 她手里捧着一束野花，黄的红的花瓣，漂亮的很，是吴毅早上从路边摘的，这会儿还带着露水。 “吴书记，新娘子漂亮吧？” 吴家顺憨憨地笑了笑，脸色通红，声音有点发哑： “媛媛，我们回家……” 人群里立马掀起一片笑声。 “哟，吴书记还会说体己话呢！” “进了门再慢慢说，不急这一会儿！” …… 红星大队西北角，一座灰瓦院子里，传出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王小娟趴在炕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帕子早就湿透了，换了条干的手绢，没过多久又洇湿一片。 她娘坐在床边，急得也只掉眼泪： “娟儿，别哭了……吴家顺都结婚了，你再哭也……” “我就要哭！” 王小娟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我为啥不能哭？” 她爹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早跟你说了，那吴家顺不是一般人能拿捏住的。人家是书记，心气高着呢，你……” “我咋了？”王小娟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桃子。 “我不就是没有高中学历吗？可我哪点配不上他？我给做过鞋子，送过鸡蛋，可他眼睛都不带往我这边斜一下的！” 王小娟一边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 她娘叹了口气，伸手想给她擦泪，被她偏头躲开了。 “娟儿，”她娘放软了声音，“你看吴西峰那小伙子，不也挺好嘛。 跟你同岁，家里三间大房子，爷爷是抗日英雄，爹在生产队能干的很，他也在蔬菜组，挣工分多，年底分红……” “吴西峰？”王小娟冷笑一声。 “在咱们红星大队，谁能比得上吴家顺？人家是书记！管着几百口人！ 跟公社书记都能说上话！嫁吴西峰，能坐上书记夫人的宝座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她爹都愣了一下。 书记夫人。 原来闺女心里惦记的是这个。 她爹磕了磕烟锅，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她娘也不再劝了，只是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窗外的喧哗声隐隐约约飘过来，是吴家那边在举行仪式。 王小娟听着那隐约的笑声，眼泪又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在场院上晾白菜，吴家顺从旁边路过，顺手帮她搬了一筐。 她红着脸说了声谢谢书记，他点点头，说了句不客气，转身就走了。 他不愿意娶自己，为什么要帮她搬白菜呢？ 外头的喧哗声还在继续。王小娟把头埋进枕头里，哭得更凶了。 她娘轻轻叹了口气，替她把被角掖好，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女儿蜷缩在被子里，很是可怜。 这世上，有些缘分，强求不来的。 可这道理，不撞疼了，谁肯信呢？ 第501章 就她一个人在这里瞎别扭 吴家顺的院子里里外外挤满了人，真叫一个热闹。 三间土坯房今儿收拾得格外齐整。窗户上新糊了白纸，贴着刘媛媛亲手剪的红双喜，日光透进去，映出暖融融的红晕。 门框两边也贴了对联，字迹端正，是请方济川亲笔写的。 苏梨被人群拥着挤进院子，在角落里找了个地方站定。她心里有点打鼓。 这年代的婚礼她只在电影里见过，新郎新娘对着伟人像三鞠躬，表决心，喊口号。 搁前世，她刷短视频看见这种场面都恨不得二倍速快进，如今身临其境，总觉得替刘媛媛和吴家顺有点别扭。 可她悄悄环顾四周，却发现全场没有一个人尴尬。 胡嫂子站在前排，手里攥着把瓜子，嗑得嘎嘣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新人，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王秋兰抱着胳膊，一脸欣慰，时不时点点头。 她家和吴家顺沾着点儿老亲，这些年眼看着吴家顺一个人带着孩子，又当爹又当妈，早盼着他能成个家，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就连吴毅那小子都挺直腰杆站在他爸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 只是眼珠子骨碌碌转，一会儿看看他爸，一会儿看看刘媛媛，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 苏梨：“……” 得，就她一个人在这儿瞎别扭。 她悄悄吐了口气，把那点儿不合时宜的别扭劲儿往下压了压。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婚礼。 在这个年代，对着伟人像宣誓，就跟后世在教堂里说“我愿意”一样，是顶顶郑重的事。 她一个外来户，入乡随俗就是了。 正想着，门口一阵骚动。 “周书记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公社周书记穿着半旧的蓝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泛白，却洗得干干净净，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他步子不快，稳稳当当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周书记！”吴家顺赶忙迎上去，双手握住周书记的手，喉结滚了滚，一时竟说不出话。 这是他的顶头上司，人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喝这杯喜酒，他这心里头，热得跟揣了个火盆似的。 周书记用力回握了一下，又拍了拍他手背：“家顺同志，恭喜。” 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吴家顺眼眶都有些发热。 婚礼正式开始。 没有司仪，没有音乐，没有鲜花。 周书记亲自走到方桌前，清了清嗓子。他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满院嘈杂： “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 院子里的嗡嗡声立刻静下来。老老少少百八十号人，都望着他。 “吴家顺同志是我们公社的优秀基层干部，在红星大队任职以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刘媛媛同志是响应号召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在农村广阔天地接受锻炼，表现突出。 这两位同志结为革命伴侣，是志同道合的结合，是值得庆贺的喜事。” 他话说得朴素，没有半句虚词。 “现在，请新郎新娘在伟大领袖像下宣誓。” 吴家顺和刘媛媛并肩走到方桌前。 桌子后头的墙上，端端正正挂着一张伟人画像。 苏梨看看两人手里捧着的红色语录本，又看看他们严肃郑重的神情，心情有些复杂。 这不像是在办婚礼，倒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嗯，特别有时代的韵味。 吴家顺今天穿了身崭新的军装，是刘明槐前些日子寄来的结婚礼物，笔挺合身，衬得人格外精神。 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缎带飘下来，风一吹轻轻晃动。 刘媛媛仍是那件红色列宁装，头上圆圆的发髻，一看就干净利落。 两人并肩站在伟人像下，微微仰头，望着画像。左手捧着语录，右手握拳举至耳侧，表情郑重。 “今天，我们站在毛主席像下结为夫妻，我们郑重宣誓——” 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紧张，却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我们自愿结为革命伴侣。从今天起，互敬互爱，互帮互助。 思想上共同进步，生活上相互照顾。 听伟人的话，跟党走，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做一对革命的好夫妻。” 刘媛媛跟在他身侧，声音轻柔，却同样坚定。当念到“革命的好夫妻”时，脸颊悄悄红了一下。 三鞠躬。 一拜领袖，二拜父老乡亲，夫妻对拜。 没有婚纱，没有戒指，没有亲吻。 只有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和噼里啪啦的掌声，还有孩子们追着捡鞭炮碎的欢叫。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那笑意是透亮的、热腾腾的，怎么藏也藏不住。 那股子精气神，是后世多少灯光音响、多少鲜花彩带都比不上的。 苏梨站在人群里，跟着众人用力鼓掌。掌心拍红了也没察觉。 她忽然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别扭的。 这个年代的人，把最崇高的敬意献给领袖，把最郑重的承诺说给彼此。 形式不同，那份郑重其事的心意，跟后世在结婚典礼上交换戒指，宣誓我愿意又有什么区别呢？ 三拜过后，周书记又开口了。 他没有稿子，两只手往身后一背，像在自家院子里闲话家常。 “红星大队这半年，变化很大。”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院里的社员。那些黝黑的面孔、粗糙的手掌、亮晶晶的眼睛，他都一一收进眼底。 “年底分红，你们是全公社头一份。这不是我说的，是公社会计科统计的，白纸黑字，假不了。” 他话音未落，底下就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周先群也没有拦，等掌声稍歇，才接着说：“公社很重视。红星大队给咱们红旗公社，乃至整个成河县，都走出了一条新路子。” 这话说得重了。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掌声更响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是呀，是呀！”胡嫂子瓜子也不嗑了，“这多亏了苏知青和吴书记呢！” “我们蔬菜大棚门口，天天都有来拉菜的车！” “搁以前，谁敢想大冬天能吃上新鲜黄瓜？就是过去的达官贵人，也没这口福哇！” “都是苏知青想出来的新技术……” 大家七嘴八舌，有人悄悄向苏梨望了过来。 苏梨笑了笑，可不是她发明的，她只是把后世的技术提前带了过来。 正想说句什么，一抬头便看见周书记望向自己笑吟吟的目光。 第502章 穷是穷了点，精神富裕的很 “对，蔬菜大棚的事情，苏知青居功至伟。” 周书记看向众人：“你们搞蔬菜大棚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你们是瞎折腾，反季节蔬菜哪是那么好种出来的。事实证明，咱们生产队还真的种出来了。” 周书记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我总结了两条。一是团结。干部团结，社员团结。劲儿往一处使，没有干不成的事。二是敢想敢干。” “苏知青有想法，咱们社员有干劲。上面决定，先在咱们红旗公社设立一个蔬菜大棚示范基地。 等技术成熟了。慢慢的，把它推到全国各地。往后，咱们红星大队怕是要忙起来了，来参观学习的人不会少。” “放心吧，周书记。”胡嫂子在人群里乐呵呵的说道，“苏知青把她的那一套技术全教给了我们蔬菜组的成员了。 要是有来学习的，我们会毫无保留地负责把他们教会。” 人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苏梨：“……” 这就把技术心甘情愿地传授出去了？ 要是放在后世，一定会利益最大化的。 不过，想想自己要成立的种子培育基地，呵呵，只要大棚建立的越多，以后的种子卖出去的越多。 这不就是利益最大化嘛！想想小七培育的良种……苏梨禁不住又笑起来。 看到众人高昂的情绪，周书记脸上的表情更加好看了。 吴家顺看了一眼周书记，脸颊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一步。 “周书记，各位乡亲，”他声音有些激动，“我吴家顺十六岁当兵，二十四岁退伍回到村里。承蒙村里人看得上我。干上了咱们村的书记。 我不图别的，就图咱们村人人能吃上饭，娃娃念书不愁学费，生病了敢去医院。 红星大队不彻底翻身，我吴家顺就算没有完成任务！以后，咱们继续努力。“ 话音落地，院子里静了一瞬，然后是满堂喝彩。 苏梨：“……” 这是结婚典礼，不是社员大会呀吴书记。 不过，看到刘媛媛双眼冒光望着吴家顺的样子，苏梨表示算了，反正新娘子都没有意见，她又能怎么办？ 胡嫂子手里的锅铲都没有放下，手掌拍的通红。 王秋兰眼眶红红的，一个劲儿地点头。 就连那几个平日里经常跟吴家顺抬杠的老汉，这会儿也闷声闷气地把手掌拍得通红。 苏梨站在角落里，望着众人的烟火气，心里一阵感动。 这时候的人穷是穷了点，但精神却是富裕的很。 吴家顺的脸色更红了，黝黑的脸膛上泛起一层激动的光。 自己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图什么？ 不就是图社员们能过上好日子，图他们打心眼里认可他这个书记吗？ 如今这掌声响得实实在在，比什么表彰都顶用。 苏梨站在角落里，看着吴家顺那激动的样子，眼角直抽抽。 吴书记哎！现在可不是感动的时候！ 拉电的正事儿还没提呢，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上哪儿找去？ 她急得直朝他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好在吴家顺这回脑子转得快。 他愣了一瞬，顺着苏梨的目光方向看过去，又看看周书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终于反应过来。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憨厚得很： “周书记，咱们大队想上个新项目，可万事开头难，咱公社能不能支持支持？” 周书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兴味，嘴角微微挑起。 “好，你说。只要公社能说了算的，尽量支持。” 吴家顺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您看，公社周边的几个大队都通上电了。咱们红星大队……”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明摆着。 院子里静了一瞬。 端着菜的小姑娘停住脚步，嗑瓜子的胡嫂子忘了嗑，连那几个闷头抽烟的老汉都抬起眼皮，竖起耳朵。 通电呀！吴书记可真是他们的好书记！ 大队的人谁不想早日通上电呀！ 周书记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可说出的话有些让人无奈。 “这是一个拯待解决的问题！”他慢悠悠地说道。 “县里的电力供应有限，得慢慢来。” 众人心里俱是一凉。听这意思……是没指望了？ 有人偷偷叹了口气，有人低下头去，胡嫂子的嘴角垮下来，连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不过——” 周书记话锋一转，把所有人的心又给钩了起来。 “你们红星大队新上马的项目，要是真有重大意义，公社可以优先考虑考虑。” 优先考虑？ 苏梨抿了抿嘴唇，心里骂了句老狐狸。 亏她先前还觉得这周书记为人正直好说话呢。原来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落在吴家顺身上。 大队新上马的果园项目……那算不算有重大意义？ 可西山大队的果树园都种了十几年了，也没听说需要用电啊！ 果树种下去，浇水施肥靠人挑，结出来的果子靠人摘，跟电八竿子打不着。 吴家顺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转头去看苏梨。 苏梨心里那个气呀！ 你这一转头，不是把我给卖了吗？ 果然，周先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一眼就锁定了人群里的苏梨。 那目光温温和和的，却让苏梨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照了个透亮。 周先群看着站在一群大嫂中间的苏梨，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他就说嘛，来了红星大队怎么没见着这丫头？原来是扎进妇女堆里了。 瞧那架势，跟胡嫂子挨着站着，手里还攥着把瓜子，脸上哪里有其他大队知青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 周先群心里一阵舒坦。 他就喜欢这样的知青。 没有端着城里人的架子，不是想着镀镀金就走，是真能跟社员们打成一片的。 这样的知青，扎根扎得深，办事办得实。 第503章 你到底有什么新点子，好歹透个风呀！ 苏梨迎着周书记的目光，心下明了。 这是等着她开口呢。 她看看周围的众人，又看看安静站在吴家顺旁边的刘媛媛，新娘子脸上还带着刚宣誓完的郑重，眉眼间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今儿个是人家的好日子。可不能把婚礼仪式搞成了社员大会。 苏梨心念一转，脸上堆起了笑容： “周书记，大伙儿还等着吃喜宴呢！我这儿确实是有点新想法，要不咱们找时间谈？” 她说着，朝刘媛媛那边努了努嘴，意思再明白不过。她可不能抢了人家刘媛媛的风头。 周先群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笑声比方才还爽朗几分。 “好好好！今天是家顺和刘知青大喜的日子，不能耽误大家吃席！”他一挥手，“咱们改天谈，改天谈！” 众人：“……” 不是，我们不嫌耽误啊！ 苏知青，你到底有什么新点子？好歹透个风啊！ 咱们是一个队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可苏梨已经笑眯眯地收回目光，那表情摆明了现在是不会说出来了。 众人心里跟猫抓似的，可也没办法。 只能一个个坐回座位，伸长脖子往灶台那边张望，闻着肉香咽口水，把那股好奇劲儿硬生生压了下去。 几个小伙子穿梭在桌子之间，端着木托盘上菜。 红烧肉油汪汪的，码得整整齐齐，上头撒着翠绿的葱花。 卤猪下水切得薄薄的，一圈圈码在粗瓷盘里，泛着酱色的油光。还有炒鸡蛋、炖豆腐、凉拌萝卜丝，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周书记被让到最前面那桌上座。苏梨也被拉了过来，挨着周书记坐在旁边。 她端起面前的粗瓷碗，里头是吴家顺托人买来的米酒，甜丝丝的，带着点糯米的香气。 苏梨抿了一口米酒，悄悄抬眼，正对上周书记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带着点审视，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苏梨：“……” 您这是什么眼神？ 要不是知道周书记是个作风正派的老干部，不定她会往哪儿想。 喜宴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刘媛媛和吴家顺一桌桌敬酒，新娘子的红衣裳在人群里穿梭，像一团喜庆的火。 每到一桌，就有婆娘们拉着她的手说些体己话，羞得她脸颊飞红，吴家顺就在旁边憨憨地笑，替她挡酒。 转到苏梨这桌时，刘媛媛站定了，双手捧着酒杯，眼圈微微泛红： “梨子，这杯酒我单敬你。谢谢你……” 话没说完，眼眶先湿了。 苏梨赶紧站起来，接过酒杯，笑嘻嘻地岔开话头： “媛媛姐，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兴掉金豆子！来，我敬你和吴书记，往后日子红红火火，越过越旺！” 一仰头，把米酒干了。 刘媛媛破涕为笑，也抿了一口。 吴家顺在旁边搓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苏知青，往后你就是咱家的亲妹子！有什么事尽管说！” 等新人转到下一桌，苏梨刚坐下，就听见旁边周书记不紧不慢地开口： “苏梨同志，说说吧，你想上什么项目？” 苏梨心里一动，抬眼看向周书记。 他端着粗瓷酒杯，也不着急喝，就那么看着她。 苏梨：说说？也不是不行！ 她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 “周书记，我想在咱们红星大队建一个陶瓷作坊。” “什么？” 周书记端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不敢相信。 “陶瓷作坊？” “对，陶瓷作坊。” 苏梨点点头，先搞个陶瓷作坊，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再搞大成立个陶瓷厂。 “后山有个鸡头岭，就是靠着东边、长满野酸枣的那个。那山上，有高岭土。” 周书记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住。 “高岭土？”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是说……烧瓷器的那种高岭土？” “对。”苏梨弯了弯嘴角，“咱们红星大队，怀里揣着个金娃娃，还一直当自己是穷人呢。” 周书记瞪大眼睛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当了十几年公社干部，成河县的山山水水跑了无数遍，哪座山头有什么树、哪条沟有什么石头，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可他从不知道，红星大队后山那个普普通通、长满野酸枣的鸡头岭，底下竟然埋着高岭土！ 陶瓷啊！ 那可是金贵的玩意儿！ 景德镇的瓷器他见过，薄得透光，画着青花，一只碗能顶乡下人半年的工分。 要是红星大队能烧出瓷器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目光重新落在苏梨脸上。 周先群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苏梨同志，这事儿……你打算怎么个搞法？” 苏梨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 “周书记，这事儿得慎重，咱们可得好好考虑一下……” 苏梨的话没有说完，鸡头岭是红星大队的土地，可这土地是国家的。 一旦消息传开，上边要是动了心思，直接征用土地建厂，到时候还有红星大队什么事？ 就是红旗公社，也顶多能安排进几个工人去，好处跟红星大队和公社不沾边。 周先群哪里会不知道苏梨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这丫头年纪不大，想得倒深。 “你有烧制陶瓷的技术吗？”周先群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光有原料，那是抱着金饭碗要饭。能把泥巴变成瓷器，那才叫本事。 苏梨眨了眨眼睛，弯起嘴角： “我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半点含糊。 周先群怔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疑惑，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惊叹？ 搞出了食品机械，改良了犁具，帮着大队买了全公社第一台拖拉机。 现在又告诉他，她会烧陶瓷？ 这丫头怎么什么都会？ 难道这就是别人常说的——天才？ 他想起苏梨的档案，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可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知青。 “你真会？”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苏梨笑了：“周书记，我要是说会，您信不信？” 周先群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第504章 胡吃海塞的于翠芝 苏梨正了正神色，认真道： “我不敢说一上手就能烧出景德镇那样的细瓷，但给我时间，多试几次，总能烧出能用的东西来。 咱们先做粗瓷，碗、盘、罐子这些，农村用得着。等技术上去了，再慢慢往细了做。” 所以现在先不办厂，先搞个作坊试试。要是成了，以后再做大做强。 顶着周书记意味深长的目光，苏梨顿了顿，又补充道：“关键是，我有配方。” 周先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这事儿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苏梨知道，这事有戏。 殊不知，周书记的心里掀起了惊天巨浪。‘ 要是苏梨有配方，这事儿就成了一大半了。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聪明？ 敢想还敢干！！ “我在京都大学的图书馆，见过制作瓷器的配方。” 周先群：“……” 想起苏梨已经平反的妈妈，周书记不吱声了。人家妈是大学教授，家学渊源，不是他一个公社书记能比的。 又看了看坐在旁边一桌的方济川和郝为民。听说这这两位下放前也是京都的大佬，在商界也有着重要的地位。 这丫头，出身也太好了点。全然忘了苏梨是为了什么才来到他们红旗公社。 周先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那山头的高岭土，储量大不大？” 苏梨想了想：“具体数字我说不准，但够烧几十年没问题。” 周先群眼睛又是一亮。 他放下酒杯，目光越过热闹的院子，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头。那个长满野酸枣的山头，此刻在他眼里，已经变了模样。 金娃娃啊，还真是金娃娃。 旁边二队长凑过来，一脸好奇： “苏知青，你跟周书记嘀咕啥呢？神神秘秘的？” 苏梨笑了笑：“没啥，说点儿公事。” 二队长将信将疑，但也不好多问，又低头啃他的猪蹄去了。 苏梨端起米酒，抿了一口。 抬眼间，又对上周书记的目光。 这回那目光里没了意味深长，只剩下一种踏实的、带着期许的温和。 与苏梨那桌的暗流涌动不同，胡嫂子这桌热闹得跟开戏似的。 八个人挤挤挨挨坐在条凳上，面前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焖土豆、蒜苗炒鸡蛋、卤猪头、炖豆腐，外加一大盆白菜粉丝汤。 这在七五年，可是实打实的硬菜。 胡嫂子夹了块五花肉，正要往嘴里送，余光瞥见对面的于翠芝，筷子差点没掉在地上。 于翠芝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攥着双筷子，直接往土豆烧肉那碗里一戳，翻来找去，专挑肉厚的下手。 一块、两块、三块…… 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土豆块被拨拉到一边。旁边的人想伸筷子，都找不到下筷的地方。 桌上静了一瞬。 几个婆娘交换了眼神，那眼神里头的意味，比碗里的红烧肉还丰富。 于翠芝浑然不在意。翻出一块带皮的五花肉，肥膘足有两指厚，油汪汪地泛着光。 她眼睛一亮，夹起来就往嘴里送，嚼得满嘴流油，嘴边沾了一圈亮晶晶的油光。 “哎哟，这肉炖得烂，入口就化！”她咂咂嘴，筷子又伸进了碗里。 坐她旁边的李婶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翠芝啊，你这怀着身子呢，油腻的东西吃多了不消化。再说了，这一桌子人，你好歹也给旁人留几块。” 于翠芝翻了个白眼，手里的筷子压根没停，又翻出一块瘦肉来。 “我怀着孕呢，多吃几块肉怎么了？”她嘴里嚼着肉，说话含含糊糊的。 “肚子里这个可是老李家的种，不吃好点，生出来瘦了算谁的？” 李婶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都涨红了。 可不是嘛！ 红星大队姓李的虽然有远有近，可都是一家子。可看到于翠芝那吃饭埋汰的样子，心里怎么就喜欢不起来呢？ 旁边的胡嫂子低头吃菜，眼角余光却一刻没闲着。 她瞥见旁边的金莲，金莲正好也抬起头，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地别开了眼。 那眼神里头的意思，桌上的人都懂。 于翠芝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她心里头憋着火呢。 自从年前嫁进李家，她就没享过一天清福。 当初李铁蛋和她好的那会儿，好话说了一箩筐。 什么“我以后这辈子就拿你当个宝。”，什么“家里的好吃的都紧着你”，什么“老太太人好相处，一定会拿你当亲闺女”。 她一个寡妇，能嫁进李家这样的人家，不是烧高香了吗？ 所以，李铁蛋逼走金莲的第二天，她就搬进了李家。 结果呢？ 全是空话！屁话！ 老太太倒是让她吃饱饭，可也就只是“吃饱饭”而已。 玉米面稀饭管够，咸菜疙瘩管够，可肉呢？鸡蛋呢？ 家里的好东西，全进了大哥家那两个小子的肚子。 那两个小子，一个十二，一个九岁，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见着肉就跟狼见着羊似的，筷子比谁都快。 除夕的年夜饭，李老太让李金柱割了两斤肉，几乎全进了两小子的肚子。 她于翠芝算个什么东西？ 嫁进来的媳妇，肚子里揣着李家的种，可在老太太眼里，连那两个侄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今儿这顿喜宴，她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还不多吃几块肉？ 她把筷子伸进碗里，又翻出一块。 这回是块纯肥的，颤颤巍巍，油汪汪的，看着就解馋。 旁边几个婆娘已经放下筷子，就那么看着她吃。 低头看一眼被她巴拉过的菜，啧啧……这让人还怎么吃呀？ 于翠芝才不管。 她大口大口嚼着，嘴角淌油，心里却在冷笑—— 看什么看？有本事你们别吃了，剩下的她全包了。 第505章 妈，你笑啥？高兴 胡嫂子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金莲说： “你当初离开李家，是对的。” 金莲正给身边的招娣夹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不是做对了嘛！ 自从离开了李家，她领着两个孩子单独过，再也没有人在她耳边指桑骂槐，再也没有人把好吃的锁起来不让她和孩子碰。 她自己在队里干活，挣工分，分粮食，年底还会有分红。两个孩子，一个招娣，一个盼娣，都胖了不少。 现在自己手里有钱有粮，日子过的舒坦着呢！ “你看于寡妇，进了李家，也没过上她想的好日子。”胡嫂子小声说道，“李家那老太婆，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金莲笑了笑，笑容有些晃眼，连眼睛里都有了光：“我和两孩子总算从那个家逃出来了。” 这要是在李家，现在受磋磨的还是她。当牛做马不说，还吃不饱饭，更可气的是李老太还要把招娣给卖了。 金莲又给盼娣夹了一筷子鸡蛋。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埋头吃着饭，小嘴鼓鼓囊囊的。 金莲看着女儿，目光柔和下来，又夹了块瘦肉放进她碗里。 “妈，你自己吃。”盼娣抬起头，小声道。 “好，你多吃点。”金莲揉了揉小姑娘还有点发黄的头发，声音软软的。 “今天李老太怎么没来？”胡嫂子问道。 这么重要的场合，李老太那个占便宜的没来，她心里实在是吃惊。 旁边的一个嫂子撇了撇嘴：“听说在家里气病了，下不来炕。李老大媳妇闹着要分家呢！” 胡嫂子笑了笑，小声说道：“老大家的不是李老太眼里的孝顺媳妇吗？” “嘿嘿！”旁边的嫂子看了金莲一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金莲走时，不是支了队里一百块钱和三百斤粮食吗？这些可都要李家还的。他们没有分家，这些不都得全家还吗？” 声音不大，可是每个字都钻进了金莲的耳朵里。 金莲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这可是苏知青给她争取到的。 苏知青说了，这是老李家对她得补偿。 没有她在老李家做牛做马，看看李老大媳妇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在李老太面前装好人。 胡嫂子看了一眼金莲，心里感慨万千。 一年前的金莲可不是现在这样。 那时候她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没二两肉，眼睛底下永远挂着两个黑眼圈。 见人低着头，话也不敢大声说，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现在不但脸圆润了，气色好了，腰板也挺直了。说话不卑不亢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换了个人。 别人不知道，还以为金莲拉扯着两个孩子，生活艰难。她可是知道，人家现在的日子舒服着呢。 听说金莲还托人从公社里买了几只小鸡仔，说要养大了下蛋给孩子们吃。 这日子，虽说还是紧巴，可那是自己的日子，没有李铁蛋的打骂，过得舒心。 金莲抬起眼，往对面扫了一眼。 于翠芝还在抢吃的。 碗里的肉已经翻得差不多了，她开始朝鸡蛋下手。 蒜苗炒鸡蛋，蒜苗多鸡蛋少，她专挑鸡蛋块往嘴里送，嚼得吧唧吧唧响。 金莲收回目光，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一点点。 那个女人当初怎么挤兑她来着？ “李铁蛋不能没有儿子，你趁早滚蛋！” “我进了李家，肯定比你过得好！” “你就等着瞧吧！” 金莲想起这些话，心里头没什么恨意，只觉得好笑。 真当她稀罕李铁蛋呢？真当她稀罕李家那个破窝呢？ 她低头看看盼娣，孩子吃得小脸鼓鼓的，眼睛亮亮的。 她又想起招弟，现在正在刘媛媛的新房里看刘媛媛的嫁妆呢！ 想起招娣，她心里软成一片。那孩子孝顺，学习又好。家里家外的，帮了她不少。 刘媛媛又特别喜欢她。 有时候做点好吃的，也少不了孩子一口。 “妈，我吃饱了。”招娣放下筷子，小声道。 “饱了？”金莲看看她碗底，“再吃两口，鸡蛋还有呢。” “妈你吃。”招娣摇摇头，眼睛却往鸡蛋碗里瞟了一眼。对面的坏女人筷子一直没有停下，碗里的鸡蛋越来越少，她妈还没有吃几口呢！ 胡嫂子看见于翠芝的筷子又伸向了鸡蛋的碗里，脸色有些难看。从碗里夹出最后一块放进盼娣的碗里。 “盼娣，快吃吧！小孩子长身体要多吃一点。” 盼娣看看她，又看看碗里的鸡蛋，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于翠芝看了眼胡嫂子，嘴里冷哼了一声，朝着盼娣说道： “盼娣呀，我肚子里揣着你的小弟弟呢！应该让小弟弟多吃一口。” 金莲冷笑一声：“于翠芝，别乱认亲戚，我家盼娣只一个姐姐，哪里来的弟弟。” 于翠芝恨恨地扫了金莲一眼，没有作声。 都怨这个女人，要不是她临走时要了那一百块钱和三百斤粮食，老大家媳妇能吵吵着要分家吗？ 分了家，那一百块钱的债务不就落到了她和她男人肩上了嘛！ 要是早知道这样…… 胡嫂子在旁边看着于翠芝的样子，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儿。和有妇之夫勾搭在一起，这真不是个好东西。 金莲抬起头，目光又往对面的于翠芝扫了一眼。 于翠芝已经吃完了，正在舔嘴唇。那嘴唇油光光的，脸上也油光光的，肚子挺得老高，靠在椅背上打饱嗝。 金莲：“……” 她忽然想起一句老话：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看于翠芝的模样，在老李家也得不了好儿。 旁边桌上，不知谁家的孩子在哭，被大人低声哄着。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混着院子里飘散的肉香和笑闹声。 三月的阳光暖洋洋地铺下来，照在金莲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招娣抬起头，看着妈妈，忽然问：“妈，你笑什么？” 金莲低头看她，柔声道：“没什么，妈就是高兴。” “高兴啥？” “高兴我们能吃饱饭了。” 盼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胡嫂子：“……” 第506章 要给你颁发奖章 婚礼热热闹闹的完成，虽然在苏梨的心里远没有现代婚礼的豪华和气派，但在那个年代，也算是非常可以了。 第二天，苏梨起得早，正在牛棚院子里喂鸡。自从方澜和陈芳走后，这喂鸡的任务就让苏梨自动的接了过来。 原因没有别的，就是俩老人发现，只要是苏梨喂鸡，鸡下的蛋格外的大。 这还是郝老爷子发现的。 郝老爷子有些无语，难道这些鸡也成精了？ 苏梨周围的人都喜欢她不假，这丫头就像是一个小太阳似的，难道这些鸡也喜欢她？ 浑然不知道苏梨给母鸡喂的都是空间的食材。 正在苏梨倒腾空间里的食材喂鸡的时候，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苏梨：“……” 别不是傅景南来了吧？这家伙可有些日子没有来了。 苏梨抬起头，眯着眼睛往路口方向望去。 车子越来越近，等看清那辆绿色吉普车时，苏梨心里甜丝丝的。 果然，是傅景南的车。 车子在牛棚门口稳稳停住，傅景南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脚上蹬着一双铮亮的皮鞋，看见苏梨时，眼睛一亮，嘴角弯了又弯。 苏梨：“……” 这家伙打扮的人五人六的，是要干嘛？都有媳妇了，还讲究个啥？ “阿梨。帮我拿东西。” 说完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里头又是大包小包，比上次还多。 面粉、白糖、罐头，还有几捆扎得结结实实的东西，用油纸包着，看不出是什么。 苏梨看着那一车东西，嘴角直抽抽：“你这是……搬家呢？” 傅景南瞪了她一眼，耳根微微泛红，闷声道：“给你吃的。” 苏梨：“……” 她虽然是个大肚汉，但是也吃不了这么多东西呀！再说自己空间里啥东西都有，还用得着这家伙一次次想办法倒腾吗？ 可是，自己有空间的事情确实没办法跟这家伙说。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牛棚里的人。 两个老爷子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 郝老爷子穿着件崭新的蓝布褂子，那是方澜临走时给两个老爷子准备好的。 方济川收拾的也齐齐整整，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茶叶。 “哟，小傅来了？” 两个老爷子笑呵呵地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些包裹上。 “我们跟着梨丫头……都沾你的光了。”郝老爷子说道。 傅景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耳朵更红了。 郝老爷子看着傅景南搬东西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你这个孙女婿，确实不错。” 方济川笑了笑，他对自己的孙女婿，那是再满意不过。 郝老爷子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不禁感慨了几句： “年轻时候，我也没少往老丈人家送礼。那时候穷，没什么好东西，就拎着只鸡，或者攒几个鸡蛋，走十几里山路送去。 老丈人嘴上不说，心里可高兴。” 方济川端着茶缸子，难得露出点笑意：“你那是送礼？你那叫打秋风！ 我听你老丈人说过，有一回你拎着只鸡去，在你老丈人家吃了三顿饭，临走还揣走人家一篮子红薯。” 郝老爷子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年轻时候不也这样？ 为了让苏梨外祖母嫁给你，好酒好烟没少往你岳父家送吧？” 苏梨：“……” 傅景南：“……”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忽然都笑起来。 那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飘着，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怀念。 过了一会儿，方济川忽然开口： “也不知道阿澜在京都怎么样了。” 郝老爷子转头看他：“怎么，想闺女了？” 方济川没答话，只是低头喝了口茶。那茶是苏梨从京都给两个老爷子带来的好茶叶。 “她跟刘明槐的事，”方济川慢慢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办。我这做父亲的，心里总惦记着。” 郝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刘明槐那人靠谱。估计方澜工作走上正轨后，就能将婚事办了。” “你说，郝峰那小子啥时候给我领个孙媳妇回来？” 方济川：“……” 东西搬完，傅景南跟着苏梨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摆着昨天喜宴上带回来的红喜字。 苏梨给他倒了杯水，傅景南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他确实渴了，怕苏梨跟着上工见不到面，今天一大早就往这赶了。 “苏梨，等我们结婚后，就跟我随军吧！” 傅景南一边说着，一边将苏梨拉进了自己怀里。大手在苏梨的头上揉了两把，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梨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那目光清清亮亮的，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 傅景南被她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闷声道：“我就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好！到时候，我两头跑。”苏梨弯了弯嘴角。 她在红星大队打下的基础，自己希望一直能发展下去，她可不想一直停留在一个作坊的程度，她可是猫着劲儿想要做大做强的。 傅景南笑了笑，他就知道苏梨能懂他的心意。 “对了，”傅景南忽然想起什么，放开苏梨，“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苏梨眨眨眼睛。 “计算机的事。” 傅景南说这话时，眼睛也亮了起来，心里为自己的媳妇感到高兴。 “因为你之前打下的基础，咱们的计算机又有了新的发展。 性能比之前那台还要好，稳定性也提高了不少。” 苏梨的眼睛也亮了。 她当然知道那台计算机的意义。 那是她来到这个年代后，做的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而且，”傅景南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国家高层计划下个月给你颁发奖章。” 苏梨愣住了。 “什么？” “奖章。” 傅景南重复了一遍，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因为你在计算机研发中的突出贡献。我听邓师长说把你的情况报上去了，上边很重视。” 苏梨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奖章？ 高层？ “不过，既使颁奖，也是小范围的。 你知道，一旦你设计计算机的事情爆出去，不知道会给你带来多少麻烦。 要是在研究所中，还能保证你的安全。可是你自己明确的表示不想进研究所……” 苏梨明白了，计算机的研制成功，对其他的国家也会有影响。 其他的国家的特务组织哪里会不查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计算机设计员？ 这要是让间谍特务知道，那确实会对她的安全造成危害。 不过，她有空间，真到了那种程度，她也有自保的能力。 “傅景南，不用担心我。” 苏梨望着傅景南有些担心的眼睛，心里暖了暖。 第507章 以后叫傅哥哥吧 “阿梨，邓师长提议给你配备两个全天的安保人员。” 傅景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认真的说道。 苏梨抬起头，眨眨眼睛：“安保人员？全天？” “对。”傅景南点点头，“你这次在西北立了功，又参与了计算机项目，上边很重视。邓师长的意思是，以防万一，给你配两个人跟着。” 苏梨想了想那个画面—— 自己走到哪儿，后头都跟着两个穿军装的尾巴。 啧啧！那画面太美，她有些不敢直视。 她把脸埋进傅景南怀里，使劲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不用。” 要是她身后时时跟着两个人，那得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啊！ 傅景南被她蹭得身子一僵：“阿梨，这是为你好……” “我知道是为我好。” 苏梨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像只不听话的小猫。 “可我自由惯了的，后头跟两个人，我还怎么过日子？再说了，咱们这村子，谁不认识谁？能出什么事？ 要是真的有特务，你放心，我也有自保的能力。” 傅景南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那撮呆毛被她蹭得翘起来，在日光下一颤一颤的。 他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丫头的性子他了解，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算了，回去再跟邓师长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换个方式。 苏梨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你心跳得好快。” 傅景南脸色有些发红，他当然知道自己心跳得快。 这丫头在他怀里又拱又蹭的，他要是能心如止水，那才叫怪事。 苏梨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这家伙平时正经得像个老学究，说话办事一板一眼的，今儿倒要看看，他的忍耐力有多强。 她正要继续使坏，把脸往他脖子那儿蹭—— 下一秒，人已经被他从怀里拉了出来。 苏梨：“？？？” 她站在那儿，头发有些乱，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促狭。 眼睛瞪着傅景南，一脸你在干什么的表情。 傅景南别开眼，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苏梨看他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无趣！这家伙是禁欲系的吗？柳下惠坐怀不乱，大抵也就是这样了吧。 她撇撇嘴，正要说话，傅景南抢先开了口： “苏梨，方阿姨已经在京都大学开展实验了。” 苏梨看了他一眼，她当然知道方澜已经开始实验了。 临走那天，她把藏在空间的那几本泛黄的笔记本塞进妈妈的包裹里。 那是方澜年轻时的实验数据，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公式和心得，是方澜最珍贵的东西。 去年下乡时，还有人买动小偷去家里偷过，不过让她抓了个正着，把小偷给吓尿了。 这事想想就后怕，要不是她把这几本笔记找到并收进空间，说不定真的会流入特务的手里。 除了这些，她还悄悄放了几本小七整理的后世通讯技术资料。 那些资料，是用这个时代能看懂的方式重新梳理过的。有了它们，妈妈的实验进度会快很多。 说不定，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苏梨弯了弯嘴角，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那笑意里藏着点什么。 “还有一个好消息。刘叔叔和方阿姨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 苏梨眼睛一亮：“真的？” 傅景南点点头。听说刘明槐的结婚报告被人卡着没有批复，刘明槐直接找到了王先生，这才批了下来。 不过，这些就不用和苏梨说了，免得这家伙生气。 “我下个月有个任务要回京都，正好和你一起回去。” 苏梨抬起头，有些惊讶：“我怎么不知道？我妈没有来信呀！” 傅景南低低笑了一声： “今天刘叔叔打电话给邓师长，让转告你一声。方阿姨的信应该也快到了，估摸着就这两天。” 苏梨愣了愣，随即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妈妈要结婚了。 跟刘伯伯结婚，真好。 “不过，这次去京都，要把吴毅也带着，沈伯伯联系好学校，让吴毅去京都上高中。” “好吧！” 终于可以把这小子接到京都了。 从见到这小子第一面他就觉得不对劲，可是想一想距离京都那么远，不会真那么巧吧？ 上次回京都，和爷爷无意说起这件事，爷爷沉吟良久才告诉他，那就是安林的儿子。 对于十年前的事情，爷爷也是参与人之一。 只是为了保护吴毅的安全，真么多年真没有几个人知道。 “苏姐姐，苏姐姐，”门外传来吴毅的急吼吼地声音。 “什么事？” 苏梨两步就迈出了门槛，傅景南也跟着走了出来。 “傅叔叔来了。”吴毅赶忙和傅景南打招呼。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吉普车了，本不想过来。 可是村里有这么八卦的事情，不拉着苏梨看一眼，实在是对不住苏梨塞给他的那些好吃的。 傅景南朝他点点头，这小子比上次见到长高了好多。嗯，现在看着他，越看越像安林叔叔了。 苏梨皱了皱眉，喊自己姐姐，喊傅景南叔叔，自己怎么听都觉得吃亏了。 “以后叫傅哥哥吧。”苏梨抿着嘴角说道。 “好吧！”吴毅眼睛亮了亮，叫哥哥好啊！那不是自己高了一辈吗？ 想起自己来的正事，吴毅赶忙说道：“苏姐姐，李家正在吵架呢！李金柱和李铁蛋两兄弟打起来了。去看不？” 苏梨立刻来了精神，声音雀跃的说道：“走走走，咱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傅景南：“……” 傅景南有些无奈，也不知道他这媳妇怎么想的，对别人家的事哪来那么大的好奇心。 看着傅景南一脸无奈的表情，苏梨撇了撇嘴。 来红星大队半年了，除了挣工分就是计划什么新项目，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 现在好不容易看一会热闹，怎么可能不跃跃欲试？ 而且，她对李老太那一家人，有着天然的反感。要是能看到那家的热闹，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 “招娣呢？” 知道吴毅经常和招娣玩在一块，现在有这么热闹的事情，说什么也得叫上那孩子。 也让招娣体会一下离开李家，离开他那个不做人的爹，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第508章 占地方？这是看电影吗 “招娣早就去了。我让她先去占个地方。” 苏梨：“？？？” 她瞪大眼睛看着吴毅，一脸不可思议。 这是看电影吗？还要早去占地方？ 顾不得和傅景南说一声，苏梨一把拉起吴毅的手，两人一路小跑就往李家门口赶去。 身后传来傅景南的声音，像是喊了她一句什么，可苏梨头也没回，全然顾不上那个有些黑脸的男人。 ——看热闹要紧！ 等跑到李家门口，苏梨才明白什么叫“全村出动”。 里里外外围满了人，全是红星大队今天没上工的社员。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挤挤挨挨站成一片，脑袋一个挨一个，跟地里插的秧苗似的。 有人踮着脚往里头瞅，有人伸长脖子往前探，还有几个婆娘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表情丰富。 人实在太多了。 苏梨踮起脚，也只能看见一圈后脑勺。 她凑到旁边一个同样踮着脚往里瞧的嫂子跟前，压低了声音问： “嫂子，李家人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兄弟俩还打在了一块儿？” 那嫂子正看得起劲，被人打断有些不耐烦。 可一扭头，看清是苏梨，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收回视线，露出一副“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苏梨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问对人了。 “唉，”嫂子叹了口气，可那语气里分明透着几分看戏的满足，“苏知青，家家一本难念的经啊！” 她往里头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语速又快又密，像倒豆子似的： “李铁蛋不是把金莲撵走了吗？转头就娶了于翠芝那个寡妇。 以前金莲在的时候，家里的活全是金莲和两个闺女干的。 洗衣做饭、喂鸡喂猪、下地挣工分，人家金莲一个人顶两个劳力。 现在人走了，活谁干？只能家里剩下的人干呗！” 苏梨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瞧，隐约能看见院子里几个人影在晃动，像是在争什么。 看热闹的嫂子继续说： “于翠芝挺着个大肚子，能干得了活？别说现在，就是怀孕以前，她也没干多少。 整天就知道往炕上一歪，等着吃现成的。 李老大家的，以前不言不语的，还以为她是个好的——” 她顿了顿，撇了撇嘴： “那是以前她赚着便宜！金莲在的时候，脏活累活全推给人家，她乐得清闲。 现在金莲走了，活落到她自己头上，你看她，能是省油的灯？ 今儿这一出，就是她挑的头！” 苏梨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她们吵什么呢？” “吵什么？”嫂子嗤笑一声。 “李铁蛋欠着队里的钱和粮食呢！一大家人没分家，挣的工分都归公中。 可李铁蛋欠的那些饥荒，凭啥让全家人一起还？李老大两口子不干，于翠芝又不认，说是她自己又没借，凭啥从她嘴里省粮食？ 她还怀着孕呢！就这么吵起来了呗！” 她摇摇头，总结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咱也不知道谁说的在理了。” 嫂子满足了自己倾诉的欲望，又专心致志地瞧了起来。 苏梨：“……” 这不就是典型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她正要再往里挤挤，忽然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苏阿姨！这里！” 苏梨循声望去，只见人群最前头，招娣正踮着脚朝她挥手。 小姑娘挤在最好的位置，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兴奋。 苏梨：“……” 里头吵架的是你亲爹和你大伯呢！你这样明目张胆地看笑话，真的可以吗？ 不过—— 她看了看招娣占的那个地方，心里一喜。 那可是人群的正中央，视野最开阔的地方。站那儿，院子里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吴毅已经拉着她的手，灵活地往人群里钻。小家伙个子小，像条泥鳅似的，几下就挤出一条路来。 “让让，让让——”他一边挤一边喊，理直气壮得很。 苏梨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孩子，跟谁学的？ 周围的人一看是吴毅，书记的儿子嘛，多少给点面子，硬是往人群缝里挤了挤，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身后，傅景南站在人群外头，望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看她，她就这么把他扔在路边，自己跑去看热闹？ 傅景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 她高兴就行。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婆娘，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回头再算账。 人群中央，李老大媳妇王梅正叉着腰，嗓门洪亮： “他小叔，队里那一百块钱和三百斤粮食，本来就是你欠下的饥荒！ 凭什么让我们全家老小替你还？你倒是说说，这理讲到天边去，能不能站得住脚？” 李铁蛋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想发作又不好发作，憋得脖子都粗了一圈。 “王梅，早些年你怎么不提分家？现在翠芝怀着孕，干不动活，你就来这一出？你这是看我李铁蛋的笑话？” 他猛地扭头，看向人群边上站着的大哥：“大哥，你倒是说句话！” 李金柱站在人群边上，脸色比锅底还难看。 他当然想分家。 谁愿意替自己弟弟还饥荒？ 那可是一百块钱、三百斤粮食！ 搁谁家都是一笔能压死人的数目。可他不能说。 但这话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传到村里人耳朵里，就是他李金柱容不下亲弟弟，就是他当家做主把兄弟分出去。 到时候，他还有什么脸面在红星大队待？ 虽然……他现在也没什么好名声了。 他抬眼看了看场子中间的王梅，那眼神里头的意思不言而喻 。 第509章 李老太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 王梅看懂了他的眼神，冷笑一声。 她往前站了一步，腰杆挺得笔直，说话倒是坦坦荡荡： “你不用问你大哥。分家是我提出来的，我王梅敢作敢当！” 她伸手往厨房的方向一指，声音更响了： “你自己看看，家里那些活儿，洗衣做饭、喂鸡喂猪、挑水劈柴，全落在我一个人头上！ 你媳妇挺着肚子，重活干不了，我不怪她。可轻松的活计呢？她干过多少？扫过几回地？刷过几个碗？” 李铁蛋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恼羞成怒，脱口而出： “原来金莲在的时候，她怎么就能干得了？！” 此话一出，周围忽然静了一片。 随即，人群里响起一片嗤笑声。 有婆娘撇着嘴，小声嘀咕：“金莲那是拿命在干，谁不知道？” 旁边的人不甘寂寞，赶紧接上话茬： “除了上工，回家还得喂鸡喂猪、洗衣做饭，里里外外一把手。 李老太连饭都不让人吃饱！顿顿稀粥，喝得能照见人影。就是旧社会的长工，也没有这样使唤人的吧？” “现在人家金莲走了，倒是想起人家的好了？” “可惜啊，晚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句一句，全落进李铁蛋耳朵里。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人群最前头，招娣站在苏梨旁边，仰着小脸往里头看。 她听见那些人提起她娘，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苏梨低头看她，只见那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抿着，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她伸手，在招娣头顶轻轻揉了揉。 招娣抬起头，冲她弯了弯眼睛：“苏阿姨，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我娘、我妹妹还吃不饱。” 苏梨：“……” 小丫头，你这么煽情，你苏阿姨心里会感动的好不？ 苏梨正暗搓搓的感动呢，便看到于翠芝挺着肚子，晃晃悠悠从屋里挪出来。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护着肚子，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愤怒。走到王梅面前站定后声音尖利地开了口： “王梅，自从我嫁进这个家，家里的好吃的，哪样不是先紧着你那两个儿子吃？ 鸡蛋、白面、红糖，哪样少了他们的？我肚子里这个，连口汤都捞不着，我说什么了？” 王梅冷笑一声，双手往胸前一抱，下巴扬得高高的： “我两个儿子吃怎么了？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不知道？ 不就是每天多吃个鸡蛋么？那也是老太太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老太太乐意给，你管得着吗？” “你——” 于翠芝气得脸都白了。 她指着王梅，手指直哆嗦：“我肚子里这个就不是李家的孙子了？老太太眼里就只有你两个儿子，我这个怀着的，连个屁都不算？ 我天天挺着个大肚子，还得干这干那，你两个儿子呢？ 整天满村跑着玩，回来就上桌吃饭，连碗都不带收的！” 王梅撇撇嘴：“你干活？你干什么活了？洗衣是我洗的，做饭是我做的，喂鸡喂猪也是我干的。 你挺着肚子不方便，我体谅你，让你多歇着。怎么，歇着还歇出功劳来了？” 于翠芝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抖，眼泪都快下来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这王梅嘴皮子可真厉害，于翠芝根本不是对手。” “那是，以前活计有人干着，她不用伸手。现在便宜赚不到了，可不得说道说道。” 苏梨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场闹剧，忽然想起什么。 她侧过头，问旁边一个嫂子： “哎，李家老太太呢？怎么一直没见她的身影？” 按说今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个儿媳妇当众撕破脸，那老太太怎么可能不露面？ 那可是个强势的主儿，自认为是李家的老祖宗，什么事都得她点头才行。 那个嫂子压低了声音，往堂屋那边努了努嘴： “在屋里呢！听说病了，起不来炕。” 苏梨一愣：“病了？” “可不是嘛！”嫂子左右看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是前几天就气病了。金莲不是走了嘛，家里活儿没人干，老太太想让于翠芝干，人家挺着肚子不干。 想让王梅干，王梅也不干。老太太骂了几句，没人听她的。 向儿子告状，结果各说各的理。 老太太气得一宿没睡着。昨天早上起来，就说头疼，浑身没劲儿，躺在炕上起不来了。” 苏梨：“……” 怪不得。 那老太太强势了一辈子，在家里说一不二，把金莲使唤得跟头驴似的。 现在金莲走了，剩下这两个，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她这“老祖宗”的宝座，怕是坐不稳了。 苏梨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头的光景。 不过，想想老太太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 院子里，王梅和于翠芝还在吵。 一个叉着腰，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一个挺着肚子，眼泪汪汪的，却也不肯退让半步。 李铁蛋站在一边，脸色铁青，插不上嘴。李金柱蹲在墙角，闷头抽烟，一言不发。 招娣站在苏梨旁边，仰着小脸看热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睛亮晶晶的，怎么看都有些兴奋。 苏梨低头看她，忍不住问：“招娣，你不难受？” 招娣眨眨大眼睛：“难受什么？” 苏梨想了想，斟酌着说：“里头吵架的，毕竟是你爹和你大伯……” 招娣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声音脆生生的： “不难受。我妈说了，那是他们李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是金家的人。等我上初中了，我妈说就给我改姓金。” 苏梨：“……” 看来金莲嫂子是越活越明白了。 于翠芝看着围着自家的人越来越多，心里的火也越来越盛： “李铁蛋，反正今儿把话撂这儿，你要是让我替你还饥荒，我就打掉孩子回娘家，你看着办。” 李金柱的脸黑得像锅底，可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苏梨收回目光，往堂屋那边又看了一眼。 窗户还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那老太太，怕是现在也有心无力。 第510章 分家 当妇女主任胡嫂子气喘吁吁地跑到吴家顺家门口时，差点没把自己给累趴下。 “吴……吴书记！快……快去李家！打起来了！” 她实在是不想来吴书记家。 人家刚结婚，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自己来找吴书记，这不是惹人讨厌吗？ 吴家顺正坐在堂屋里，捧着刘媛媛刚给他沏的茶，美滋滋地品着。 昨儿刚结婚，心里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今儿本打算好好在家陪陪新媳妇，哪承想茶还没喝两口，就被人堵上门了。 他放下茶杯，脸都黑了。 “又怎么了？” “李家！李老大媳妇和李铁蛋媳妇吵起来了！吵得可凶了，全村人都去看热闹了！” 胡嫂子等气喘匀了，才急急地说道。 吴家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当了这多半年书记，给李家处理过几次官司了？ 这些不省心的还偏偏挑他新婚第二天来闹，这不是给他添堵吗？ 刘媛媛从里屋走出来，柔声说道：“家顺，快去看看吧。别让事情闹大了。” 吴家顺看着她温温柔柔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闷声说道：“我去去就回。” 等他跟着胡嫂子走到李家门口时，人群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可是人群里瞧热闹最兴奋的就是他的宝贝儿子吴毅和苏梨了。 两人乐呵呵的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尖，伸长着脖子，正看得不亦乐乎。 吴家顺心里这个气呀！ 这有什么好看的？一看就知道是他宝贝儿子把苏梨喊来的。 要不一个在村东，一个在村西，苏梨哪里能知道呀？ 拨开人群往里走，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吴书记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吴家顺：“……”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心里把李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院子里，王梅和于翠芝还在对峙。两人都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肯让谁。 李铁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像个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 李金柱蹲在墙角，闷头抽烟，烟灰落了一裤腿也没察觉。 吴家顺走进院子，往中间一站，沉声道：“吵什么吵？都给我消停点！” 他声音不大，可那股子威压感往那儿一摆，王梅和于翠芝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吴家顺扫了一圈，把在场的人挨个看了一遍。 李铁蛋、李金柱、王梅、于翠芝，还有靠在门框上的李老太。 她到底还是从屋里出来了，披着件旧褂子，一脸蜡黄，脸上一丝精气神也没有。 “说吧，怎么回事？”吴家顺问。 王梅抢先开口： “吴书记，您给评评理！李铁蛋欠队里一百块钱、三百斤粮食，那是他自己欠下的饥荒，凭什么让我们全家一起还？ 我嫁到李家十几年，勤勤恳恳干活，从没多拿过一分钱。 现在他欠了债，倒要我们跟着背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于翠芝不甘示弱：“王梅，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钱没有花在我身上，我不认。 再说，你天天把鸡蛋往你的儿子手里塞，我说什么了？ 我肚子里怀的也是李家的孙子，你现在要分家，倒是理直气壮！” “我儿子吃鸡蛋怎么了？那是老太太给的！”王梅嗓门又高起来，“你肚子里的是孙子，我儿子就不是李家的种了？” “够了！”吴家顺喝了一声，两人又消停了。 他转头看向李老太：“大娘，您怎么说？” 李老太靠在门框上，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管不了了……随他们去吧……” 这话一出，王梅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于翠芝则脸色一白，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凭什么呀，老太太就是偏心。 吴家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既然这样，那就分家。老大老二，你们没有意见吧？” 李金柱点点头，他哪里会有意见？心里早就盼着了，只是说不出口而已。 李铁蛋也点点头，既然都闹掰了，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了。 只要他能好好干活挣工分，老婆孩子还是能养活的。 接下来就是分家产的拉锯战。 房子怎么分，粮食怎么分，锅碗瓢盆怎么分，欠队里的饥荒谁来还…… 吵吵嚷嚷闹了大半天，最后总算达成协议。 李金柱一家住东屋，李铁蛋一家住西屋。 堂屋共用，厨房轮流使用。 队里的饥荒由李铁蛋自己承担，从今后他的工分单独算，不再归公中。 至于李老太，由两个儿子轮流赡养，一家一个月。 于翠芝站在一旁，听着这些条款，脸色越来越难看。分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们欺负人！你们都欺负我！吴书记，你是红星大队的书记，你主持的分家，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我肚子里怀的也是李家的孙子，凭什么都紧着他们那边？再说，那些钱根本就没有花在我身上。” 吴家顺脸色铁青，没跟她一般计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 “于翠芝，分家是按规矩分的，没有偏袒谁。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往上反映。但在我这儿，就是这结果。” 人群中的李家婶子叹了口气：“铁蛋家的，钱虽然没有花在你身上，但你选择嫁给李铁蛋，要把金莲赶走的时候，不就得有这个思想准备吗？” 于翠芝：“……” 她没有，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金莲走的时候会在苏梨的提议下，预支了家里的一百块钱和三百斤粮食。 要是早知道，谁还会来这个破家呀。 后悔了！！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于翠芝还想再闹，被李铁蛋一把拽住。 他脸上挂不住，闷声闷气地说：“行了，别闹了，丢人现眼还不够吗？” 于翠芝甩开他的手，还要再说什么，忽然——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里，定住了。 苏梨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招娣！ 第511章 谁让他往前凑的 于翠芝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死死盯着招娣，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都怪金莲！都怪这个死丫头！ 要不是金莲走的时候，非要什么赔偿。吴家顺主持公道，让李铁蛋给了金莲一笔钱和粮票。哪会有现在这些破事？ 都是她们母女闹得！ 于翠芝越想越气，胸口像烧着一把火，烧得她浑身发抖。她死死盯着招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害人精！ 凭什么给她们母女的钱，还要她来还。 还有苏梨，人家家里的事情，你一个知青碍着你什么事了？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招娣站在苏梨身边，仰着小脸，也在看她。 那目光清清亮亮的，没什么表情，可在于翠芝眼里，那就是挑衅，嘲笑，就是故意来看她笑话的！ “都是你们！你这个贱蹄子！！” 于翠芝忽然大叫一声，猛地朝招娣冲过去。 她挺着个大肚子，跑起来摇摇晃晃的，可那股子疯劲儿却吓得周围人纷纷躲闪。 招娣站在原地，像是吓傻了，一动不动。 就在于翠芝冲到跟前、扬起手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横插进来，挡在招娣的身前。 是吴毅。 他张开两只细细的胳膊，像只护崽的小公鸡似的，挡在招娣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许你打人！” 话音未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吴毅脸上。 那力道太猛，吴毅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趔趔趄趄退出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捂着脸，懵了似的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周围一下子静了。 苏梨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冲过去一把将吴毅抱起来。 “吴毅！吴毅！” 吴毅捂着脸，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回过神来。 他放下手，那半边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清清楚楚印在上面，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肿得老高。 可他没哭。 他只是扭头看了看招娣，又扭头看了看于翠芝，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你……你手劲儿真大。” 苏梨差点被他气笑了 。 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招娣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吴毅，眼眶忽然红了。她抿着嘴唇，使劲忍着，可那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一颗。 于翠芝举着还发麻的手，愣在原地。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巴掌会打错人。 可打都打了，她能怎么办？ 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 “于寡妇疯了吧？打人家吴书记的儿子！” “那可是吴书记家的孩子，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怀着孕还这么狠，这女人可真够毒的……”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全落进于翠芝耳朵里。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家顺大步冲过来，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看了一眼吴毅脸上的伤，又看向于翠芝，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窟窿。 “于翠芝，你疯了！” 于翠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强辩：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他突然冲出来的？再说了，我打的是铁蛋的闺女，谁让他往上凑的……” “够了！”吴家顺一声暴喝，于翠芝立刻闭了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你今天做的事，我会如实记下来。殴打未成年人，于翠芝，你胆子不小。” 于翠芝脸色一白，终于慌了。 这可是书记家的儿子，惹恼了书记，以后哪有她的好果子吃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看吴家顺那张铁青的脸，又看看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李铁蛋上前一步，拽着她的胳膊往回拉，脸上强笑着向吴家顺道歉： “吴书记，实在对不住。她也不是故意的，您大人大量，别和她一般计较。” 随后，不等吴家顺说话，便拉着于翠芝往屋里走。 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还不嫌丢人？给我回去！” 于翠芝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往西屋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吴毅还捂着脸，可另一只手指着她，正跟苏梨告状：“苏姐姐，她打我！你得让她赔我鸡蛋！” 苏梨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他脑袋一下：“还贫！疼不疼？” 吴毅这才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疼……” 苏梨心里那个气呀，她就站在旁边，还让于翠芝把吴毅打了。 自己什么时候警惕性这么低了？！ 可看看于翠芝挺着的大肚子，实在是下不去手。 “吴毅哥哥，谢谢你！” 招娣惨白着脸看向吴毅，眼里蓄着泪水。 要不是吴毅冲过来，刚才那一巴掌会结结实实的打在她的脸上。 “好了，都散了吧。热闹都看完了。” 吴家顺没好气的瞪了周围的人一眼。 还是太闲了。 大队托苏梨的福买来一台拖拉机，倒是把这些人给解放出来了。 他昨天结婚，今天想休息一天陪陪媳妇，没想到全大队的人跑到李家门口看热闹来了。 别怪他生气，有几个明显就是刚从地里跑回来的，衣服上还带着地里新翻得泥土呢！ 这些人不要工分了？还想不想吃饱饭？ 众人听到吴家顺的话，顺顺溜溜地走回家去了。 托苏知青的福，今年的春耕都不用一锨一犁的挖了，有拖拉机呢！ 那机器一下地，轰隆隆几分钟，比他们一天耕的地还要多。 现在不说他们红星大队了，就是邻近的大队也眼热的很。 吴家顺看着吴毅已经肿起来的脸，心里又疼又气。 “快回家，让你刘姨煮几个鸡蛋给你好好滚滚。” 这小子，再有几天就要去京都上学了，临走却弄了这么一出，这要是让安林知道，可不得心疼坏了。 “招娣，你看我虽然挨打了，但回去后还有鸡蛋吃，是不是坏事也变成好事了？” 吴毅凑到招娣的面前嘀嘀咕咕地说道。 苏梨：“……” 也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子怎么长得。 难道聪明人地脑回路都是这么清奇吗？ 第512章 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亲近来 拉着吴毅和招娣往家走，刚拐过弯，便看见牛棚大院外面站着个人。 傅景南双手插兜，背靠着墙，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刚才苏梨和吴毅一溜烟的跑了，他在后面都没赶上，等他来到人群后，哪里还有这两个的身影。 一看是村里妇女吵架，他就走了回来。 也不知道队里的人围在这里看什么，不就是两个女人吵架吗？有什么好看的，还里三层外三层围了那么多人。 苏梨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光顾着看热闹，把这位给忘了。 人家大老远来看她，她倒好，把人往牛棚一扔，自己跑得没影了。 她偷偷瞄了眼傅景南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呵呵，景南，”她扯出一个笑脸，拉着两个孩子快步迎上去。 “我正急着赶回来呢，想给你做点好吃的！” 傅景南看着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如果相信你的话，我就真见了鬼了。 “那你想给我做啥好吃的？” 他脸色缓了缓，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 苏梨眨眨眼睛，想了想刚才卸车的时候她可就瞄见了，那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瞧着像是肉。 有可能是牛肉。 “红烧牛肉！”她笃定地说，“刚才你那纸包里是牛肉吧？” 傅景南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家伙倒是细心。他特意包了好几层，想着藏得严实点，给她个惊喜。 结果人家早看出来了。 “是牛肉。”他闷声道，“托人从省城带的。” 苏梨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傅景南声音一变： “吴毅，你脸怎么回事？” 他刚才只顾着跟苏梨说话，这会儿目光落在吴毅脸上，瞬间不淡定了。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盯着吴毅那半边红肿的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可是安叔的儿子。 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今天看着这小子，越看越觉得眉眼间有几分安叔的影子。 他心里莫名就生出几分亲近来。 吴毅仰着小脸，倒是一点不怕生，大大咧咧地说道： “傅大哥，被村里一个野女人给打了。” 苏梨：“……” 傅景南脸色一沉，目光立刻转到苏梨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那眼神再明白不过，该不是你又在外面惹祸了？ 苏梨被他看得脸都黑了。 “如果我说这次真不管我的事，你信吗？”她咬牙切齿的问道。 她承认自己有点招黑体质，可哪次不是那些不长眼的自己凑上来的？ 她真没有主动招惹过谁。 傅景南看着她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脸色缓了缓。 这丫头说的也是。每次都是那些不长眼的找上她，她还真没主动欺负过别人。 “信。”他闷声道，又看向吴毅，“谁打的？为什么打？” 吴毅摆摆手：“没事没事，傅大哥你别问了，反正我也骂回去了。” 傅景南：“……” 苏梨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这孩子也是，心思够大。要不队里的人都喜欢他呢！ 就连村里一毛不拔的陈荷花，她上次都瞧见给吴毅塞好吃的。 吴毅却已经转移了注意力，仰着小脸问：“苏姐姐，你的牛肉什么时候做呀？我都等不及了！” 苏梨：“……” 苏梨看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道这孩子可真是个吃货。 每次有好吃的，都少不了他。 “很快就做。”她应道。 吴毅眨眨眼睛，忽然冒出个主意：“苏姐姐，要不我回家找我后妈吧？我妈的手艺好，让她来做！” 好好的牛肉，可不能让苏姐姐给糟蹋了。还是她后妈做比较放心。 苏梨：“……” 她站在原地，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这孩子，也太不会说话了！ 可转念一想，人家说的也是实话。 上一世她就没做过饭，家里有两个厨师轮着班，她连厨房门朝哪开都快忘了。 穿越过来后，几乎都是刘媛媛做饭，偶尔自己动手，也就糊弄个熟。 她的厨艺，确实稀松平常。 要不……真去找刘媛媛？ 苏梨摇摇头，立刻否了这个念头。 人家昨天刚结婚，今天正是新婚第二天。哪有把人从新房里拽出来做饭的道理？ 再想想吴家顺刚才瞪于翠芝和王梅的眼神，身上忽然一哆嗦。 这要是让吴毅喊刘媛媛回来，还不得把她瞪出两个窟窿来？人家现在小娇妻在怀，正是不愿意分开的时候。 她正站在这儿天人交战，旁边的小路上忽然跑过来一个身影。 那人跑得急，喘得厉害，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蓝布褂子的衣角都被风吹得鼓起来。 正是金莲嫂子。 “苏知青！” 她几步冲到跟前，一把拉住苏梨的手，声音又急又颤。 “听说招娣被于翠芝那女人给打了？伤的怎么样？重不重？” 苏梨眼睛一转，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好了，做饭的人这不就来了嘛！ 她动手能力是不行，可她脑子里的菜谱多啊。 那些年刷过的美食视频、看过的菜谱书，什么红烧牛肉、糖醋排骨、酸菜鱼，她张口就能背出十七八套做法来。 至于动手，眼前这不就有现成的人选吗？ 给刘媛媛绣的那对门帘和枕套，针脚细密，花样鲜活，可都是金莲的手艺。 能绣出那样精细活儿的人，手上功夫能差得了？ “嫂子，别急。”苏梨拍拍金莲的手，笑眯眯地说道： “招娣一根汗毛也没伤着。这不，让吴毅这小子给挡在前头了。” 金莲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吴毅。一看那孩子的脸，她倒吸一口凉气—— 半边脸肿得老高，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印在上头，从眼角一直红到下巴。 金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刚才队里那个好心的妇女还没把话说完，她就急着往这边跑。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腿都软了。 于翠芝那个女人她太知道了，不是个善茬，又怀着身孕，真要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万一有个好歹……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狼窝里爬出来，带着两个孩子单过。 虽说日子紧巴些，可那是自己的日子，过着舒心。她再也不想和那家人有任何牵扯。 可招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能不惦记吗？ 第513章 他是来看对象的，不是来看大门的 跑到近前才发现，招娣好好的站在那儿，一点事都没有。 倒是吴毅…… “这个女人，她怎么这么狠的心。”金莲盯着吴毅脸上的伤，声音发颤，脸色白得吓人。 这一巴掌要是扇在招娣脸上…… 她不敢往下想。 那女人的手劲儿，能把七岁的孩子扇倒在地，要是打在脸上，她闺女的脸怕是要毁了。 可打在吴毅脸上，她也心疼得要命。 这孩子她太知道了。 村里那些孩子，爹妈教着，不愿意跟招娣玩。说她是没爹要的野孩子，说她是扫把星。 只有吴毅，从来不嫌她。 有时村里几个淘气的小子追着招娣骂，骂她爹不疼她，奶奶不要她，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招娣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吴毅就会冲上去，挡在她前头，叉着腰跟人对骂。 “你们懂什么？招娣有妈疼！她妈对她可好了！” “你们再骂，我就告诉我爸去！” “我爸是书记，让你们家扣工分！” 那些孩子被吓跑了，他就回过头，咧着嘴冲招娣笑：“别怕，有我呢！” 还有那些好吃的。苏梨和刘媛媛给她塞的糖，他揣在兜里捂得热乎乎的，见了招娣和盼娣就偷偷往她们怀里塞。 有一回盼娣小，不知道藏，被李老太看见了，骂了一顿。 吴毅第二天还是照样给，只是学精了，先拽着两个丫头跑远点再分。 金莲想着这些，心里又酸又软。 她蹲下身，拉住吴毅的手，眼眶红红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 “走，好孩子，到婶婶家里去。婶婶给你煮鸡蛋吃，煮两个，用热鸡蛋滚滚脸，消肿快。” 吴毅被她拉得往前走了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站住了。 他仰起脸，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婶子，真不用了。我在姐姐家里吃牛肉！” 他说着，朝苏梨那边努努嘴，一脸理所当然。 他在牛棚待得时间久了，早就不把这儿当别人家。想喝水自己倒，饿了就翻柜子，困了往炕上一歪，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苏梨：“……” 金莲讪讪地松开手，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就是鸡蛋了。 攒了半个月才攒下十个，舍不得吃，留着给两个孩子补身子。 可跟牛肉一比，鸡蛋算什么呢？ 牛肉那东西，她活到三十多岁，只听说过，从没尝过一口。听说要好几块钱一斤，还要肉票，一般人哪里吃得起？ 她低下头，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有些苦涩。 苏梨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她上前一步，揽住金莲的肩膀，笑道： “嫂子，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帮我做饭呢。我这手艺，也就能把菜做熟，可糟蹋了好东西。 你来掌勺，我给你打下手，咱们一起做！” 金莲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亮：“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梨眨眨眼睛。 “牛肉不是我买的，是我对象带来的。他大老远送来，总不能让我做砸了吧？ 嫂子你手艺好，帮帮忙，回头做好了，你带些回去给盼娣尝尝。” 金莲的眼睛更亮了，可又有些犹豫：“那……那怎么行，那是你们的……”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 苏梨不由分说，拉着金莲就往牛棚走，回头冲两个孩子喊，“吴毅，招娣，你们俩去院子里玩会儿，别跑远。饭好了叫你们！” 吴毅响亮地应了一声，拉着招娣就跑。 金莲被苏梨拽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吴毅正牵着招娣的手，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小小的影子融成一片。 傅景南站在一旁，脸色本来不太好看。 从苏梨跑去看热闹到现在，他在这儿干站了小半个时辰。 虽说他是军人，站岗放哨是家常便饭，可这跟站岗能一样吗？他是来看对象的，不是来给人家看大门的。 正想着，苏梨拉着个陌生妇女走过来，笑眯眯地往他跟前一站： “景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金莲嫂子，手可巧了。” 傅景南愣了一下。 苏梨接着说：“金莲嫂子，这是我对象，傅景南。解放军，在西北军区那边工作。” 金莲原本有些拘谨，一听“对象”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早就知道苏梨找了个军人，听说婆家还是京都城里的大干部。来过红星大队不止一次。 可她当时在李家卑微的很，哪里敢往前凑，所以一次也没有见过。 现在上下打量了傅景南一眼，又看看苏梨，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哟，苏知青的对象啊！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当兵的就是不一样，站得笔直，眉眼也端正！” 傅景南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可心里那点憋气，却莫名地烟消云散了。 “对象”这两个字从苏梨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顺耳。 他朝金莲点点头，闷声道：“嫂子好。” 苏梨看他那副又羞又绷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了，别站着了。金莲嫂子手艺好，今天咱们两人一起做饭！”她说着，便向屋拿起那包牛肉，往厨房走去。 牛棚的厨房不大，灶台占了小半间，案板靠在窗下，墙角堆着些柴火。 可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码得整整齐齐。 金莲，洗了手，看着案板上那块牛肉，一时有些发愣。 这肉可真好啊！红是红，白是白，肥瘦相间的，瞧着就香。她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没亲手做过牛肉。 “苏知青，这……这肉咋做啊？”她有些没底，“我没做过牛肉，怕糟蹋了东西。” 苏梨正往灶膛里添柴，闻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嫂子别怕，我来教你怎么做！” 金莲一愣：“你教我？” 她可是听说了，苏知青自己都说手艺不行，就能把菜做熟。怎么这会儿又要教她？ 苏梨看出她的疑惑，嘿嘿一笑： “我是动手不行，可我脑子里有菜谱啊！嫂子你手巧，我说你做，保准错不了！” 金莲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行吧？苏知青是能耐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准保错不了。 第514章 背菜谱 苏梨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菜谱： “牛肉切大块，冷水下锅，煮开撇浮沫。然后捞出来，用热水洗干净。 锅里放油，烧热了，下葱姜蒜爆香，再下牛肉煸炒，炒到表面微黄。 然后放酱油、料酒、白糖，还有八角、桂皮、香叶——这些调料我都有。 炒匀了，加热水，没过牛肉，大火烧开转小火，炖一个半时辰。最后加盐调味，再炖一刻钟，收收汁就成了！” 金莲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苏知青，嘴里跟倒豆子似的，一套一套的。 什么“煸炒”，什么“收汁”，她听都没听过。可细细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那……那我试试？”她拿起刀，小心翼翼地把牛肉切成块。 苏梨凑过去看了看：“嫂子，这肉切得大了点，再改小一刀。牛肉炖了会缩，太大块不入味。” 金莲应了一声，又切了一刀。 两人就这么一个说、一个做，配合得竟是出奇地默契。 苏梨在灶膛前烧火，嘴里不停： “嫂子，葱姜蒜多放点，去腥。” “酱油先放一半，等会儿尝尝咸淡再添。” “八角放两个就行，多了发苦。” 金莲手上忙活着，耳朵竖着听着，心里暗暗吃惊。 这苏知青，明明说自己不会做饭，可这套道理讲得头头是道的。什么火候、什么调味、什么时间，说得比那些做了一辈子饭的老太太还明白。 她心里纳闷，手上却没停。 牛肉下了锅，“刺啦”一声，油烟腾起来，香气立刻窜了出来。 一个时辰后，厨房里已经香气扑鼻。 金莲揭开锅盖，一股浓香扑面而来。锅里的牛肉炖得红亮亮的，汤汁浓稠，裹在肉块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递到苏梨嘴边： “苏知青，你尝尝，行不行？” 苏梨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咸香适口，还带着微微的甜。比她前世吃过的那些饭店做的，一点儿不差。 “嫂子，你这手艺，绝了！”她竖起大拇指。 金莲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脸上却漾开了笑意。 牛肉之外，还做了几个菜：蒜苗炒鸡蛋，是后院现拔的蒜苗，嫩得很。 凉拌萝卜丝，切得细细的，撒上盐和醋，清爽解腻。 还有一盆小青菜豆腐汤，炖得奶白奶白的，飘着油花。 苏梨又翻出一坛子咸菜，是刘媛媛以前腌的，脆生生的，正好下饭。 “行了，开饭！”她拍拍手，朝外头喊，“吴毅，招娣，别玩了，喊爷爷进来吃饭！” 两个孩子应声跑进来，洗了手，乖乖坐到桌边。 吴毅眼睛直往那碗牛肉上瞄，咽了咽口水，又使劲忍住。 傅景南也进来了，在苏梨旁边坐下。 最后进来的是方济川和郝为民。两个老爷子一进门，就被满屋子的香气熏得愣住了。 “嚯！”郝为民吸了吸鼻子，“这是做什么了？这么香！” 方济川也连连吸气：“我这鼻子多少年没闻过这么香的味儿了。” 两人落了座，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亮了。 苏梨给每人盛了碗饭，招呼道：“都别客气，开吃！” 筷子齐刷刷伸向那盆红烧牛肉。 郝为民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肉！”他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这肉炖得太好了！软烂入味，咸香适口，比我年轻时在省城饭店吃的还要好！” 方济川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火候掌握得好。多一分太烂，少一分太硬，恰到好处。” 他又夹了一筷子蒜苗炒鸡蛋，细细品了品：“这鸡蛋也炒得好，嫩得很，蒜苗的香味全出来了。” 郝为民喝了口汤，咂咂嘴：“这汤也好，鲜！” 两个老爷子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停不下来。 郝为民嘴里塞得满满的，还要说话：“梨丫头，你这手艺见长啊！” 苏梨笑着摇头：“我哪会做这个？今天全是金莲嫂子掌勺，我就动动嘴。” 两个老爷子齐齐看向金莲。 金莲被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脸都红了。 “金莲同志，”方济川认真道，“你这手艺，真是难得。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吃过不少地方，你这手艺，搁哪儿都拿得出手。” 郝为民也附和：“对对对，这手艺，确实不错！” 金莲抬起头，眼眶有些红红的，声音轻轻的：“两位老爷子过奖了。都是苏知青教的好。” 苏梨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金莲离婚后，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虽说能在队里挣工分，可女人家挣的到底不如男人多，年底分红也就是刚够糊口。 要是…… 她看了看外公方济川和郝为民。 这两个老爷子，可到底年岁大了，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以前都是方澜或者陈芳阿姨做，现在两个人都平反回京都了。 而自己的手艺…… 啧啧……不说也罢！ 金莲手巧，要是和刘媛媛好好学学，说不定也会成为好的厨师。 一来让她给两个老爷子做饭，两个老人的生活不用担心，二来能挣份工钱，贴补家用。 金莲底子好，跟着学一段，肯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金莲嫂子，”她开口，“我有个想法，跟你说说。” 金莲抬起头：“啥想法？” 苏梨抬起头，认真地说道： “你看，两个老爷子年纪大了，身边没人照顾。 我也不会做饭，媛媛姐结婚了，也不好再麻烦她。 你手艺这么好，要不……以后你来牛棚给我们做饭？ 也不会耽误你上工，就是下了工来牛棚做顿饭而已。 我自己，给你一些补贴。 招娣和盼娣以后也在牛棚里吃饭，我保证让这两个孩子吃得饱饱的。 另外你还能跟着媛媛姐学学厨艺，媛媛那手艺你知道的。你底子好，跟着学一段，往后就更厉害了。” 金莲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给两个老爷子做饭？挣工钱？还能学厨艺？ 这……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第515章 他们团长居然笑了 方济川和郝为民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苏梨的意思。 这丫头，不就是变着法子帮衬一下金莲嘛！ 金莲的情况他们多少知道些。 离了婚，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在队里干活虽然能挣工分，可女人家的工分到底比男人少。 年底分红刚够糊口，想攒点钱比登天还难。 苏梨这是拐着弯儿给金莲找个挣钱的营生呢。 不过，这年代可不兴这个，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就是违反了纪律。 不过苏梨也说了，对外就说金莲嫂子见不得一家人不会做饭，帮着做一下。 “这主意好！金莲同志，你要是来做饭，我们老哥俩可有口福了！往后天天都能吃上可口的！” 方济川也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苏梨：“……” 合着两老爷子也吃够的她做的饭了？ 金莲低下头，眼眶红红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梨见她这样，知道她心里感动，却又不好意思应承，便放缓了声音： “金莲嫂子，这事儿不急。你要是决定不下来，可以先回去考虑考虑，过两天给我答复就行。” 金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犹豫，还有一点点的不敢相信。 她活到三十多岁，除了自己亲娘，还从没有人这样替她想过。 “好，”她声音有些发哽，“我回去考虑考虑。” 看金莲执意要回去，苏梨拿起菜勺，把锅里剩下的红烧牛肉盛进盆里。 那肉炖得红亮亮的，汤汁浓稠，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金莲嫂子，这些带回去给盼娣尝一尝。” “苏知青，这怎么行？这么金贵的东西……” …… 最后，金莲端着那盆牛肉，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刘知青，傅同志，两位老爷子……谢谢你们。” 她声音轻轻的，眼眶红红的，却扯出一个笑来。 “这牛肉，我带回去给盼娣尝尝。那丫头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牛肉呢。” 说完，她推开门，朝自己家走去。 傅景南坐在桌边，目光落在苏梨脸上，有些无奈。 他刚才可看得真真的，他这小媳妇，从头到尾就没动过几筷子牛肉。 碗里的牛肉，让她一点一点拨拉到两个孩子碗里。 他低头看看自己碗里，那几块牛肉还是苏梨刚才硬夹给他的。 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是她把自己那份省出来给他了。 傅景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连忙端起自己的碗，给苏梨倒了多半碗。 “吃吧！多吃点！！” 两个老爷子相视一笑。特别是方济川，对傅景南更满意了。 苏梨：“……” 她不馋肉啊！她就是怕自己胖了而已。 傅景南的心里却已经千思百转，是不是回部队后，得多去食堂转转？ 炊事班长老李，炒菜的手艺可是一绝。 尤其是那道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连邓师长都要夸两句。要是能跟着老李学两手…… 以后结婚了，家里总不能雇个厨师吧？苏梨不会做饭，可不就是他来？ 他一个大男人，学做饭有什么丢人的？ 能让自己对象吃上口热乎的、可口的，比什么都强。 傅景南打定主意，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于是，几天后，西北某部队驻地。 炊事班的战士们发现，最近他们团长来食堂的次数，有点多。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来检查工作的。 “快快快，团长来了！”炊事班长老李压低声音吆喝一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案板擦干净，锅刷亮堂，菜切均匀点儿！” 一时间，炊事班上下如临大敌，一个个铆足了劲儿要好好表现。 可几天下来，他们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团长确实是来了，可来了之后也不去办公室，也不找人谈话，就往灶台边上一站，背着手，看老李炒菜。 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老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颠勺的手都有点儿抖。有好几回差点把菜颠出锅外，吓得他后背直冒冷汗。 “团长，”老李终于忍不住了，“您……您这是有啥指示？” 傅景南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没有。你继续。” 老李：“……” 继续？您站在这儿，我哪还能继续啊！ 又过了几天，傅团长的行为更加诡异了。 他开始凑到老李跟前，问东问西。 “这个葱姜蒜，什么时候下锅？” “酱油放多少合适？” “炖肉的时候，火大火小有啥讲究？” 老李一一作答，心里却越来越纳闷。 团长这是……想学做饭？ 可这话他不敢问。团长那张脸，平日里就没个笑模样，板起来能吓哭新兵。谁敢问他“你是不是想学做饭”？ 直到有一天，老李正在做红烧肉，傅景南忽然开口： “老李，这道菜，你教我。” 老李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地上。 “团、团长，您说什么？” 傅景南看了他一眼，重复道：“这道菜，教我。” 老李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成！” 从那天起，炊事班的战士们就经常看到这样一个画面： 他们的团长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切着肉。炊事班长老李站在旁边，手把手地教，嘴里不停念叨： “团长，刀要这么拿，手指头往里扣，别切着……” “团长，油热了再下肉，别急……” “团长，这个……盐放多了……” 傅景南绷着脸，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肉。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军事任务。 锅里的肉滋滋响着，油烟腾起来，熏得他眼睛发涩。可他连眨都不眨一下，就那么盯着，盯着，盯着。 几天后，傅景南终于做出了第一道像样的红烧肉。 他尝了一口，嚼了嚼，眉头微微舒展。 虽然还比不上苏梨那天红烧肉的味道，但也算能拿得出手了。 他心想，等下次见到那丫头，一定做给她尝尝。 到时候，她应该会高兴吧？ 想到苏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傅景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炊事班的战士们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团长笑了？ 天哪，团长居然笑了！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第516章 不让我做陶瓷作坊的组长，就免开金口 苏梨这几天心里头跟长了草似的，一天往东山头跑三趟。 东山头的果树坑早就挖好了，一排排、一行行，整整齐齐地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 坑底垫了沤好的农家肥，黑黝黝的，散发着泥土和草料混合的气息。 坑沿垒了一圈碎石头，既能防止水土流失，又显得利落整齐。 万事俱备，只欠树苗。 唉！俞青林不是不靠谱的人呀！还是说她太心急了？ “苏梨，你这都跑第八趟了吧？” 李子扬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见苏梨又站在村口发呆，忍不住打趣。 他放下锄头，往路边的石头上一靠，咧着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看你比那盼郎归的闺女还着急，人家最多在村口张望张望，你这是直接往山上跑啊！” 苏梨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盼的不仅仅是俞青林送来的树苗，那些苗子当然好，可她还打算趁着卸车的机会，把空间里那些优质果树苗掺进去。 那些苗子可是她从后世带来的，品种好、抗病强、挂果早，一棵能顶普通的十棵。 有些品种“三年挂果，五年丰产”，拿到这个年代，那就是妥妥的金疙瘩。 可俞青林的树苗不来，她空间的树苗怎么往外拿？ 凭空变出来？那不成妖怪了？ 她得等运树苗的车来了，趁着卸车的乱劲儿，把空间里的苗子悄悄掺进去。 到时候谁也说不出什么。 车是俞青林派的，苗是俞青林送的，多点少点，谁能说得清？ 可这都等了小半个月了，怎么还不来？ 李子扬见她不接话，也不恼。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放，凑到苏梨跟前，那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苏梨，”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听队里人说，你又想出什么新项目了？能不能给我透个底？” 苏梨一愣：“什么新项目？” “别装了！”李子扬挤眉弄眼的，“吴书记结婚那天，你跟周书记嘀咕了半天。村里有人说苏知青又要搞大动作了！” 苏梨：“……”？！ 她就在吴家顺和刘媛媛的婚宴上透了那么一点口风，而且还是单独向周书记提出的，怎么就传出去了呢？ 这村里的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 “你那大队会计不是干得挺好的吗？”苏梨斜了他一眼，想岔开话题。 李子扬这个会计，还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当初队里缺会计，好几个人都盯着这个位置，特别是知青院的那几个人。 吴家顺让王蕾先顶上。 后来李子扬考上队里小学的老师，想和王蕾换一换，王蕾同意。 结果他愣是放弃了老师的工作，跑来做了这个大队会计。 当时有人不理解，当老师不比当个会计好啊？ 这家伙怎么说的来？ “老师是好，可会计能摸钱啊！我这个人俗，就喜欢数钱。” 这话把吴家顺气得够呛，队里哪有什么钱啊！穷得叮当响。 可又不得不承认，李子扬算账确实有两把刷子。 队里那些糊涂账，到了他手里，三两下就捋得清清楚楚。 “是挺好，”李子扬点点头，可话锋一转，“只不过还是觉得有点单调。天天对着账本子，数字来数字去，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他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看在咱俩一起同甘共苦的份上，要不，你提拔提拔我？” 苏梨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叫“一起同甘共苦”？ 就是和这家伙一起偷听了王寡妇说话，还有在王大妮的事上多多少少掺和了一脚，怎么就成“同甘共苦”了？ 这人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想要上的陶瓷作坊，还真得找个合适的领头人。 村里的年轻人她挨个掂量过，胡嫂子能干，可她是妇女主任，又兼着蔬菜大棚组长，分身乏术。 吴西峰倒是靠谱，可他负责种子基地，也走不开。 王大林人老实，可胆子太小，让他管个粉条作坊还行，陶瓷这种新东西，他镇不住场子。 数来数去，就剩下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了。至于知青院的其他人，苏梨表示，她不熟。 “你们知青院对村里的扫盲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苏梨忽然问道。 这项工作从年前就开始了，听说知青们干得热火朝天，特别积极。苏梨一直没顾上去看，正好趁这个机会问问。 李子扬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们知青院？好像你不是知青似的。 不过想一想苏梨和知青院的关系，他又果断地闭上了嘴。 “好着呢！不是我吹牛，知青院那些知青，干活不行，可扫盲工作做得扎扎实实。 每天晚上，小学教室里灯火通明的，黑压压坐一片人。我们从拼音教起，一笔一划地教认字。 现在村里的青年，除开个别实在不开窍的，大部分识字量都不少。有的脑子活络的，已经能看报纸了，水平能达到小学毕业！” 苏梨有些吃惊：“真的？” “那还能有假？”李子扬挺了挺胸脯，“你别看他们平时干活磨磨蹭蹭的，教起书来可认真了。就那个吴澎，轮到他的时候，天天备课到半夜，比当年他上学还用功。” 苏梨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扫盲工作做得好，识字的人多了，以后她的项目一个个干起来，就不愁找不到主事的人。 “我想过几天成立个陶瓷作坊，”她看着李子扬，慢悠悠地说，“有没有兴趣？” 李子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就知道今天是问对人了。 那亮光从瞳孔深处冒出来，瞬间点亮了整张脸。他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可嘴上却说： “如果不是让我做陶瓷作坊的组长，就免开金口——” 苏梨：“……” 作坊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这人就挑上了？ 呵呵！ 第517章 运树苗的车来了 她白了李子扬一眼：“这个陶瓷作坊和蔬菜小组不一样，那可是需要真本事的。 得懂火候，懂泥料，懂釉色，随便一个环节出了岔子，一窑东西全废了。 你以为是个阿猫阿狗就能干的？” 李子扬被她噎了一下，讪讪地摸摸鼻子： “那……那我先学呗！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 苏梨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这人虽然嬉皮笑脸的，可态度还算端正。 “回头我给你找几本书，你先研究研究。等村里扯上了电线，咱们再具体说。” “好的！”李子扬一拍大腿，“我就知道跟着你这丫头没有错！” 他心里痒痒的，像有只小猫在挠。 妇女主任胡嫂子现在是蔬菜大棚小组组长，管着十几号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可人家干得有劲儿啊！ 吴西峰现在也是种子基地的小组长，虽然手下没几个人，可那也是独当一面的。 还有王大林，往年一直在粉条作坊里干，就因为他妈王秋兰和苏梨关系不错，苏梨给他改良了粉条机，结果带火了县里的机械厂，王大林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这个大队会计，听着不错，可清闲得很。 天天对着账本子，月底忙几天，平时没事干，看着别人忙忙碌碌的，他心里也痒痒的。 都是年轻人，谁还不想要进步了？ “好！今天晚上，你上我家，我给你两本陶瓷制作的书。”苏梨说。 李子扬咧着大嘴，笑得像个傻子。 “行行行！晚上一定去！” 说完，他扛起锄头，哼着小曲往村里走，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他那跑调的歌声：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苏梨：“……” 远处，东山头在夕阳下静静地卧着，那些挖好的树坑，像一双双等待的眼睛。 树苗啊树苗，你什么时候才来呢？ 正念叨着，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来了！运树苗的车来了！还是京都的呢！” 苏梨眼睛一亮，拔腿就往村口跑去。 来了，终于来了！ 跑到山脚下，苏梨顿时愣住了。 通往红星大队的必经之路上，黑压压站着一群人。而且都是青壮年， 这些人她大半不认识，可是为首的那人怎么那么眼熟？ 那不是西山大队的书记刘大海吗？ 苏梨噔噔蹬跑到了近前。 路中央停着两辆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果树苗，用草帘子盖着，只露出翠绿的枝叶。 驾驶室门开着，平头小五被人从里头拽出来，正跟几个壮汉理论：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送给红星大队的！你们凭什么拦车？” “凭什么？”一个黑脸汉子往车前一站，叉着腰，“凭这树苗该给我们西山大队！” 小五气得脸都红了：“你们讲不讲理？” “不讲理咋了？”黑脸汉子嗤笑一声，“十年前他们红星大队的树苗就被我们抢过，现在再抢一回，怎么了？” 苏梨心里“咯噔”一下。 十年前的事她听村里人说过。 那时候红星大队好不容易从外地弄来一批优质苹果苗，结果半道上被西山大队截了胡。 因为当时大队书记书记李广宽软弱，抢了就抢了，红星大队的人气得吐血，却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如今，他们又想故伎重演？ 不过，这一次说破大天也不能让他们把树苗拉走。 “苏知青，怎么回事？果树苗要被别的大队抢走了。” 被拽下车的平头小五看见苏梨跑过来，好像立即找到了主心骨。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车刚到山前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了，非逼着他开到西山大队去。他见过的事情多着呢，哪里就被几句话给唬住？ 苏梨还没有说话，便看到红星大队的社员乌压压来了一群，很快在山脚下聚了一大片。 胡嫂子拎着锄头，吴青森抓着铁锨，就连几个半大孩子都攥着弹弓，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 “西山大队的，你们还要不要脸？” 胡嫂子嗓门洪亮，语气急切，“十年前抢我们一次，现在又想抢？当我们红星大队还是当年那个软柿子？” 对面人群里走出一个人来。 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透着算计。 正是西山大队书记，刘大海。 “胡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刘大海慢悠悠地开口，“什么抢不抢的？咱们都是红旗公社的生产大队，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你们红星大队已经搞了那么多副业——蔬菜大棚、育苗室，加上粉条作坊，年底分红全公社第一。 我们西山大队呢？穷得叮当响。你们吃肉，总得让我们喝口汤吧？” 胡嫂子被这话气得直哆嗦：“放屁！我们搞副业是我们自己挣的，跟你们有啥关系？ 这批树苗是我们苏知青和吴书记费了好大劲才联系来的，凭什么让给你们？” 刘大海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话不能这么说嘛。咱们都是一个公社的，要互相帮助……” “帮你个头！”吴青森忍不住骂出声，“刘大海，你少在这儿装好人！十年前抢我们树苗的时候，你就在场！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互相帮助？” 刘大海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啥？现在说的是眼前……” “眼前怎么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来。 众人让开一条道，吴家顺大步走进来。 吴家顺往那儿一站，不怒自威。他看着刘大海，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刘书记，这批树苗是我们红星大队想尽办法从外地引进的，钱是我们出的，车是我们联系的，跟你西山大队有什么关系？” 刘大海干笑两声：“吴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嘛。树苗是运进咱们公社的，那就是公社的财产。 我们西山大队也是公社的一份子，分你们一点树苗怎么了？” “分一点？”吴家顺冷笑一声，“刘书记，你这‘分一点’的意思，是把整车树苗都拉到你们西山大队去吧？” 刘大海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挤出几丝笑容来。 “吴书记说笑了，我们就是想分你们一车。你们那么多，分我们一车，也不影响啥。” “一车？”吴家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都气笑了。 “刘书记，你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这些年倒是见长。这一车得有几百棵树苗吧？” 刘大海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第518章 现在，他们又想故伎重演？ 他往后退了一步，冲身后的人群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壮汉立刻围上来，把平头小五往旁边一推，有人爬上车斗，开始往下扔树苗。 “你们干什么！”红星大队的社员们急了，一拥而上。 两拨人挤在一起，推推搡搡，骂声震天。 胡嫂子的锄头被人夺了，几个年轻后生已经扭打在一起，脸上身上全是土。 吴家顺冲上去想拉开他们，却被几个人挡住。刘大海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像在看一出好戏。 “吴书记，”他慢悠悠地说，“你看，群众情绪这么激动，我这个书记也拦不住啊。 要不……咱们各退一步？树苗分一半，你们红星一半，我们西山一半，怎么样？” 吴家顺气得脸都青了。 十年前，他们就是这么被抢的。 那时候也是“各退一步”，退着退着，所有的树苗全进了西山大队的地头。 现在，他们又想故伎重演？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辆自行车滴零零地从远处驶来。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一看就是公社来的干部。 “都住手！”他喝了一声。 两拨人终于分开，可那眼神里的火气，一点儿没消。 中年男人走到中间，看看吴家顺，又看看刘大海，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都给我说说。” 刘大海抢着开口：“王主任，您给评评理。这批树苗是运进咱们公社的，我们西山大队也想分一点，好改善一下社员的生活。 可红星大队死活不让，还动手打人！” “你放屁！”胡嫂子忍不住骂，“明明是你们先动手抢的！” 王主任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看刘大海，又看看吴家顺，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 “这样吧。树苗先放在这儿，谁也不许动。等我跟公社领导汇报一下，再做决定。” 红星大队的社员们一听，肺都要气炸了。 什么叫“先放在这儿”？放这儿让西山大队的人守着，过几天还能有他们的份？ “王主任，”吴家顺沉声道，“这批树苗是我们红星大队花钱买的，凭什么要等公社决定？” 王主任摆摆手：“吴书记，大局为重嘛。你们红星大队已经搞得不错了，照顾一下兄弟大队，也是应该的。” 吴家顺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王主任就是来和稀泥的。 什么“大局为重”，什么“照顾兄弟大队”，说穿了就是想让红星大队吃亏。 “这王主任不就是刘大海的侄女婿吗？” “原来，西山大队有人撑腰呢！怪不得十年前的树苗全搬进他们大队去了呢！” 王主任的脸色有些难看！ 十年前，因为他的原因，红星大队的树苗被硬生生运到了西山大队，让西山大队占尽了便宜。 这一次，刘大海又因为果树苗找到了他的身上，他不想管，可是自己亲岳父说什么也不答应。 他只好又来到了这里。 苏梨站在人群里，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看着刘大海那副假惺惺的笑脸，王主任那副和稀泥的模样，自家社员又急又气的样子，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起来。 十年前抢了一次，现在还想抢？ 门都没有！ 她悄悄退出人群，绕到卡车侧面。 驾驶室的门还开着，钥匙还插在车上，那些人光顾着往下扔树苗，忘了这个。 苏梨深吸一口气，爬上驾驶室，一把拧动钥匙。 发动机“轰”的一声响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大海转过头，看见驾驶室里的苏梨，脸色大变：“你干什么！下来！” 苏梨理都不理他，一脚油门踩下去。 卡车猛地往前一窜，人群“哗”地散开。 那几个还在车斗上扔树苗的壮汉吓得赶紧跳下来，有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卡车轰鸣着冲过人群，卷起一路尘土，朝红星大队的方向驶去。 后面的卡车司机也有样学样，发动汽车，一踩油门在后面跟了上去。 “追！快追！”刘大海急得直跺脚。 可两条腿哪追得上四个轮子？等他们气喘吁吁追到东山脚下，卡车已经稳稳停在那儿了。 红星大队的社员们欢呼着追上来，吴家顺跑在最前头，脸上的阴云终于散开，露出这半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苏知青，你可太厉害了！”胡嫂子激动得直拍大腿，“让他们抢！让他们抢！有本事开车追啊！” 苏梨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冲对面追过来的人群扬了扬下巴： “树苗就在这儿，有本事来拿啊！” 西山大队的人站在几十米外，面面相觑。刘大海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来人，”吴家顺大声喊道，“愣着干什么？把树苗抬上山！” 红星大队的社员们齐声应和，一拥而上。 男人们跳上车斗，把成捆的树苗往下递；女人们两两一组，抬着树苗往山上走。 就连半大孩子都抱着一两棵，小跑着跟在大人后头。 苏梨也扛起一捆，跟着人群往山上走。 走到山头果树坑旁，趁没人注意，她闪进一片灌木丛后头，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空间里那些果树苗，齐刷刷出现在地上，码得整整齐齐，枝叶上还带着空间的露水，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粗略数了数，好家伙，至少二千棵。 加上车上的那些，这个果园，绝对能成为全公社最好的果园。 第519章 换了个人 等所有树苗都搬上山，平头小五才气喘吁吁地赶到。 他刚才被人从驾驶室里拽出来，又被人推来搡去，等苏梨开车跑了，他才反应过来，一路追着车跑过来。 这会儿满头大汗，扶着膝盖直喘气。 “苏……苏知青……”他喘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啥时候学的开车？” 苏梨眨眨眼睛：“以前……在老家学过。” 小五也没多想，点点头。 他现在才知道，苏知青是大院子弟，父亲是部队团长，说不定人家真的在部队里学过呢？ 看了一眼山头上从车上卸下来的果苗，心里有些发愣。 虽然他们来了两辆车，每辆车都装的满满的，但好像也没有这么多吧? 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他又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 没错，像小山一样堆在那里呢！ “这……” 他跑到苏梨跟前，一脸茫然： “苏知青，咱们这车……能拉这么多树苗吗？” 苏梨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 小五挠挠头：“我记得装车的时候没有这么多呀！” 苏梨眨眨眼睛，一脸无辜：“是吗？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小五皱着眉头想了，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他回过头，看着山坡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树苗，又看看自己那辆空荡荡的卡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困惑。 苏梨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小五同志，可能是你太累了，记岔了。再说了，树苗多点不好吗？ 咱们红星大队的果园，那可要建成全公社最好的！” 小五挠挠头，还是想不通。可苏梨说得也有道理，树苗多点又不是坏事。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山坡上，红星大队的社员们干得热火朝天。一捆捆树苗被抬上山，一排排栽进挖好的树坑里，培土、浇水、踩实。 吴家顺挽着袖子，跟大家一起干，脸上全是汗，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远处，西山大队的人还站在山脚下，望着这边，不甘心地指指点点。可他们已经不敢过来了。 人家都已经栽到了土里，如果一棵棵给人家薅出来，那性质可就是完全变了。 刘大海站在人群最前头，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主任看着事情没有办成，早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苏知青，大哥说了，让我们回去的时候顺带拉粮食回去。 食品厂那边都准备好了，机器都调试完了，就等着你的粮食开工呢！” 平头小五脸上带着笑意。 他们俞家村的食品厂已经建成，那些年跟着大哥干的兄弟，大部分都进了厂，成了正式工人。 人手不够的，就从村里抽调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 大哥现在可风光了，公社表扬，县里重视，连区里的新闻单位都来采访过。 只是大哥不愿意出风头，上次区里记者扛着相机来，要给他拍新闻图片，他死活不肯。 硬是把他这个副厂长推出去应付了。记者没办法，只好拍了他在食品厂门口的照片，配的文字还是“俞家村食品厂负责人”。 “都准备好了！”苏梨笑着说道，“晚上你到公社找韩小武，还是老规矩。” 提前几天她就把粮食放到公社西街那个小院了，就等着俞青林派车来拉。 平头小五点点头，对于这套流程，他早就轻车熟路了。 去西街小院，找韩小武，开门，装车，走人。每次都是这样，从不出错。 他有时候也纳闷，苏知青那些粮食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粒粒饱满，颗颗均匀，比粮站卖的那些不知道好多少倍。他在黑市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粮食。 可他从不多问。大哥说过，苏知青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他正想着，忽然记起一件事，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苏知青，有件事大哥让我告诉你一声。” 苏梨看他那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啥事？你说！” “上次你跟大哥说有个哥哥要进食品厂，”平头小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苏梨一声。 “我来的时候，你那亲戚已经去报到了。不过……” 他说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苏梨心里更悬了：“不过什么？你直说就行！” 平头小五挠挠头，瓮声瓮气道：“不是你说的那个哥哥，去的是你姐姐，苏小菊。” 苏梨愣住了。 “啊？” 她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明明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是替二哥苏卫城找的工作。怎么就会大变活人，变成苏小菊了？ 平头小五见她这副表情，赶紧补充：“那女同志去后就说自己叫苏小菊，是你姐姐，拿着你的信。 大哥一看信上有你的名字，就给接待了。后来报到登记的时候，才发现名字对不上。” 苏梨气得直咬牙。 不用脑袋想也知道，这肯定是二婶王秀英的主意。 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到了二叔家倒好，却是重女轻男了。 二哥苏卫城多好的人，老实本分，干活踏实，对他那个妈也孝顺得很。 可王秀英偏偏不待见他，什么事都紧着苏小菊，好吃的先给她吃，好穿的先给她穿，连工作都要替她抢。 苏梨想不明白，王秀英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把卫城哥留在乡下，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养老？ “那你们收下了？”她问。 平头小五摇摇头：“没有。厂子还没正式开工，就先让她回去等通知了。大哥让我问问你，到底什么情况？” 他没说的是，这段时间食品厂可热闹了。 村里沾亲带故的，拐弯抹角的，都找上门来想进厂。 俞青林被这些人闹得头都大了，这几天干脆没回俞家村，直接住到京都西城的老宅子里去了。 不过，别人是别人，苏知青是苏知青。 大哥虽然被闹得心烦，可苏知青的事，他还是会上心的。要是苏知青真想再塞个人进去，大哥就算为难，也会想办法。 苏梨心里越想越气。 她给卫城哥找的工作，王秀英凭什么换人？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想来个先斩后奏？ “小五，”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我近几天还要回京都一趟，等我回去再说。” 平头小五点点头：“行，我跟大哥说一声。”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了看驾驶室旁边的一个大兜子。 “对了，吴毅那小子在哪里？大哥让我给他带点好吃的、好玩的……” 苏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抽了抽。 那哪是“一点”？那分明是一大兜子！ 鼓鼓囊囊的，塞得满满当当。 “你这是把供销社搬来了吧？”苏梨忍不住道。 平头小五嘿嘿一笑，挠挠头：“大哥准备的，我就负责拉。你懂的……” 说完，还不忘朝苏梨挤了挤眼睛。 苏梨：“……” 正说着，一个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 “苏姐姐！苏姐姐！我都扛了好几捆树苗子了！” 吴毅跑得飞快，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一口气冲到跟前，看见平头小五，眼睛眨了眨。 “这是上次来的那个叔叔 ？” “对，我姓周，以后叫我周叔叔。周叔叔给你带礼物了，喜不喜欢？” 吴毅看了一眼苏梨，有些犹豫。这个周叔叔和他不熟，看他的目光怎么有点…… “苏姐姐！”吴毅有点不知所措。 苏梨朝他点点头：“收下吧，那是你俞伯伯托周叔叔带来的。” “真的？” 吴毅“嗷”一嗓子，扒着车窗往驾驶室看去，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么多！” 他回头看向苏梨，小脸激动得通红：“苏姐姐，我能拿吗？” 苏梨失笑：“你俞伯伯给你带的，不拿等什么？” 吴毅欢呼一声，钻进驾驶室，抱着一兜子东西不撒手。 苏梨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些。 卫城哥的事，等她回京都再说。她就不相信苏老太太最心爱的大孙子她会不管。 王秀英想截胡？可是没那么容易。 第520章 陈荷花送礼 从东山头回来，苏梨一手牵着吴毅，一手拎着那兜子沉甸甸的东西，慢悠悠地往吴家顺家走。 吴毅一路上叽叽喳喳没停过，小脸上满满的笑意。 “苏姐姐，你看这个！这个是京都的糕点，你上次给我带过，可好吃了！” “苏姐姐，还有这个！这个是什么？好像是个铁皮青蛙，上发条就能跳的那种！” “不过……苏姐姐，你说俞伯伯给我带来这么多礼物是怎么回事？我有那么讨人喜欢么？” 苏梨：“……” 不管你讨不讨别人喜欢，反正俞青林是喜欢你的，谁让你是他儿子呢！ 苏梨被他吵得耳朵疼，可看着他欢天喜地的样子，心里也软乎乎的。 这孩子，跟着吴家顺过了这么多年，虽说没受什么委屈，可到底少了点什么。 俞青林心里愧疚，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补上。 走到吴家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刘老师，你就帮帮忙嘛！我儿子你是知道的，老实肯干，力气也大，进苗圃小组准能行！”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急切。 苏梨：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好像是…… 苏梨脚步顿了顿，示意吴毅别出声。 吴毅眨眨眼睛，小脑袋往门里探了探，又缩回来，压低声音说：“是陈荷花……” 苏梨：“……” 苏梨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陈荷花，村里出了名的爱赚小便宜。 去年听到苏梨下乡她爸爸给她带了三千块钱和五百斤粮票，便向苏梨提亲。 被苏梨拒绝后，在村里说些有的没的，苏梨一气之下便将他们家大门给堵了。 后来，在方澜的劝说下，她才将大石头给挪开。 她儿子吴青森，二十出头，人倒是老实，就是有点木讷，平时不声不响的。 听说前段时间想去种子基地，没能进去。这回苗圃小组要成立，陈荷花这是急了？ “荷花嫂子，”刘媛媛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语气不急不躁。 “这事儿不是我说了算的。苗圃小组归队里管，得队委会商量着定。 我就是一个小学老师，哪里做得了这个主？” “哎呀，你太谦虚了！”陈荷花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是书记媳妇，你说句话，吴书记还能不听？ 再说了，你跟苏知青关系那么好，苏知青可是苗圃小组的负责人，你帮青森说句话，那不就跟喝口水一样简单？” 苏梨在外头听着，嘴角抽了抽。 这陈荷花，为了儿子，也是拼了。 刘媛媛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可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不含糊： “荷花嫂子，不是我不帮忙。队里有队里的规矩，招谁不招谁，得看表现，不能凭关系。 青森要是真想去，就让他好好表现，等队里招人的时候报名。该是他的，跑不了。” 陈荷花还想再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她一回头，正对上苏梨的目光。 那脸色，顿时就变了。 “苏……苏知青……” 陈荷花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我就是来串串门……那个，家里还烧着水呢，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刘媛媛回话，低着头就冲了出去，脚步飞快，跟逃似的。 苏梨：“……” 她有那么吓人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刘媛媛看见苏梨来了，赶忙迎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苏梨拉着吴毅进了屋，把那一兜子东西往桌上一放。 “将吴毅送回来。另外……找吴书记有点事儿。刚才……” 苏梨往凳子上一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媛媛姐，你这书记夫人当得可以啊，都有人上门求办事了。” 刘媛媛的脸腾地红了。 “梨子！你别瞎说！”她瞪了苏梨一眼，可那眼神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什么书记夫人，我就是个做饭的。” 苏梨“噗嗤”一声笑了。 “是是是，你是做饭的。”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做饭做得吴书记天天往家跑，一顿不吃就想得慌。” 刘媛媛的脸更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伸手在苏梨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嗔道：“你还说！” 苏梨笑着躲开，心里却暖洋洋的。 第521章 傅景南那个老男人，还是先等着吧！ 刘媛媛嫁过来这才几天，整个人的气色都不一样了。 眉眼间多了几分鲜活，嘴角总是带着笑意，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软了几分。 这就是嫁对人的样子吧？ 苏梨撇了撇嘴，要是吴家顺在家里，她铁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打量着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炕上铺着新褥子，叠着新被子，枣红缎面的那床是方澜和陈芳送的，水绿棉布的那床也是俩人帮着做的。 窗台上摆着那台苏梨送的收音机，窗户上是刘媛媛剪得喜字。 墙角立着两个樟木箱子，锁扣锃亮，是吴家顺专门找人打的。 桌上摆着搪瓷缸子、热水瓶，都是崭新的。连地上都扫得干干净净，一根草屑都没有。 “媛媛姐，”苏梨凑近她，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吴书记对你好不好？” 刘媛媛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瞪了苏梨一眼，没有说话。 苏梨哈哈大笑。 吴毅在一旁翻着他的宝贝，听见笑声，抬起头来，懵懵懂懂地问：“苏姐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梨摸摸他的脑袋，“你玩你的。” 吴毅“哦”了一声，又埋头翻他的东西去了。 刘媛媛看了吴毅一眼，目光柔和下来。 她也是新婚夜才知道吴毅不是吴家顺的亲生儿子。听到吴毅有那样离奇的身世，刘媛媛对吴毅更好了。 对吴家顺也更心疼了些。 这男人真是不容易，为了吴毅，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给耽误了。 “这孩子，”她轻声说，“听说要将他送去京都上学？” 苏梨点点头：“是的，过几天就走，和我一起。” 傅景南上次来的时候和她说了好了，他要护送新出的计算机和科研资料回京。 苏梨一起回去接受组织的嘉奖，顺便将吴毅一起带着。 刘媛媛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我这些天给他多做点好吃的……我就担心这孩子想家。” “你放心吧，沈娇姐脾气好，又喜欢孩子，会好好待吴毅的。” 吴毅趴在桌上，摆弄着他的铁皮青蛙。拧几下弦，青蛙“噔”地跳起来，逗得他咯咯直笑。 听到她俩的谈话，回过头，很肯定地说道：“妈，你放心。等我假期就回来看你。还有苏姐姐，你和爸爸要照顾好我妈，好不？” 苏梨：不好。照顾你妈真不是我的责任。 不过看吴家顺那稀罕的样子，估计她插手照顾他也不让。谁让刘媛媛现在已经是他婆娘了呢？ 刘媛媛深受感动，拍了拍吴毅的肩膀，对苏梨说道：“我们家吴毅就是个暖心的，你对他好，他就会十倍的还回来。” 苏梨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有丈夫疼着，有儿子敬着，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日子。 这才叫过日子。 想想她和傅景南，怎么有点也想结婚的想法呢？！ 苏梨摆了摆头，赶紧把脑袋里的这种想法甩了出去。 不急！他现在还是花季少女！傅景南那个老男人，还是先等着吧！ “对了，”苏梨想起正事，“吴书记呢？我找他说点事。” “去大队部了。”刘媛媛说，“苗圃小组要成立，队里这几天忙得很。你等会儿，他应该快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闲话，刘媛媛忽然抬头看向苏梨，目光有些希冀。 “梨子，你这次回京都，能不能帮我办件事？” 苏梨点点头：“你说。” 刘媛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知道结婚前我父亲寄来的那封书信。想要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 我没搭理他。可是过了这些天，我也没收到什么消息。说实话，我有点担心。 “我那两套房子，一套在在宣武门边上，一套是我师祖尹奶奶留给我的，在东四那边。 当初下乡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就那么空着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这些日子，也不知道那两套房子成什么样了，有时候夜里想起来，心里就不踏实。 我爸那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像个谦谦君子，实际上……还有我后妈，小肚鸡肠，一肚子坏心思。 我真怕他们打我那两套房子的主意。要是他们真有那坏心思，我这天高皇帝远的，可怎么处理？” 苏梨一下子就想到了方家村外公家的房子。 要不是她和傅景南硬气，那房子说不定真的会让人给占了。 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苏梨听着刘媛媛的话，心里也有几分唏嘘。 媛媛姐已经结婚这么些日子了，那边却是没有一点动静，属实是不太正常。 刘父寄来的三百块钱，刘媛媛没有取，房契地契都在手里攥着。但到底是太远了。 刘父说是帮女儿打理房子，也不是不可以。 到时候房子的租金，还不是全进了他们的口袋？！ “你要是这次回去有时间，”刘媛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恳切，“帮我去看看那两套房子。 要是能租出去，就帮我租出去。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好歹有点进项，也能有人帮忙照看着。” 苏梨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帮你看看。不过媛媛姐，这事儿得写个委托信。” “委托信？” “对。”苏梨认真道，“房子是你的，我是帮你办事。得有白纸黑字写着，我才有资格去街道办、去房管所说话。不然人家凭什么信我？” 苏梨就怕刘父先下手为强，早就把房子租出去了。 她这个后去的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有刘媛媛的委托书怎么都会好办些。 刘媛媛恍然，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写！” 她起身去翻抽屉，找出一张信纸和一支钢笔，伏在桌上认真地写起来。 苏梨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刘媛媛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却让人放心。 不一会儿，信写好了。刘媛媛递给苏梨，苏梨接过来看了一遍。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把两套房子的地址、面积、产权情况都写得明明白白。 末尾写着“兹委托苏梨同志全权处理上述房产之出租事宜”，还盖了刘媛媛的私章。 苏梨把信折好，收进口袋里。 “放心吧媛媛姐，这事儿我帮你办好。” 有了刘媛媛这封委托书，她就像有了一把尚方宝剑。 刘媛媛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却扯出一个笑来：“梨子，谢谢你。” “谢什么谢，”苏梨摆摆手，“你是我姐，我不帮你谁帮你？”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久，门帘一挑，吴家顺大步走进来。 苏梨：“……” 脸怎么这么臭么？ 第522章 脑子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咋回事儿？刚才在果树园不是还好好的吗？ 看到西山大队的那些家伙灰心丧气的回去，吴家顺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开心的很。 就这么一小会儿，脸色怎么就变阴了？ 吴家顺的脸色，的确不太好看。 眉头紧皱，嘴角紧抿，整个人像是憋着一肚子火。 “怎么了这是？”刘媛媛声音柔柔的，赶忙迎了上去，顺手把旁边的毛巾递了过来。 吴家顺目光落在刘媛媛身上，那脸色瞬间就缓和了几分。接过刘媛媛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把脸，声音闷闷的说道; “还不是建立苗圃作业组的事情？都想进去，可就需要那么几个人，这不在大队办公室打起来了嘛！ 刘媛媛：“……” 苏梨：“……” 还是陈荷花有远见，人家直接没有去大队部闹事，直接来到吴家顺家里，走“夫人外交路线”。 啧啧！不得不说，头脑真是有远见的很。 “苏知青，你来有事？” 这半年的交往，对苏梨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家伙除了平时把看人家吵架当作生活的一大乐趣，其余的时间，她还真不喜欢串门。 这家伙来自己家，一定是有事。不要对他说她是想念刘媛媛才来的。 两人虽然感情好，但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没有看见苏梨来过他家几次。 苏梨被他看得好笑，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吴书记，我来找你商量个事。” 吴家顺挑了挑眉，往炕沿上一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说吧，什么事？” “果园的事。”苏梨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想在果园的空地上种上甜菜。” 吴家顺端着缸子的手顿住了。 “种甜菜？” 他放下缸子，目光炯炯地看着苏梨。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点隐隐的期待。 苏梨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说：“我那儿有甜菜种子，品种好，产量高，含糖量也高。果园里的空地闲着也是闲着，种上甜菜，不占地方，还能多一份收成。” 吴家顺沉吟了一会儿，问道：“种甜菜干啥？卖给县里的糖厂？” 县里的红糖厂他是知道的，那可是全县最红火的单位之一。生产出来的红糖，上面统一调配，发往全国各地。 他们本地人想用点红糖，还得凭票到供销社去买，紧俏得很。 苏梨摇摇头，嘴角微微弯起。 “不卖。” 吴家顺一愣：“不卖？那干啥？” 苏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打算秋天甜菜收获了，在咱们大队建个红糖作坊。” 吴家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红糖作坊？ 自己熬红糖？ 他想起县里那个红糖厂，高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器，进进出出的卡车，还有那些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工人。 那是多少人都想进去的地方，那是全县最让人眼红的单位。 现在苏梨告诉他，要在红星大队建个红糖作坊？ 他怔怔地看着苏梨，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飞。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真的？” 苏梨被他那副模样逗笑了：“当然是真的。我还能拿这事开玩笑？” 吴家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苏梨，半晌没说话。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红星大队还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子，穷得叮当响，社员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工分。 那时候谁能想到，一年后的今天，村里会有蔬菜大棚，会有育苗室，会有粉条作坊，会有果树园，还会有苗圃小组？ 现在，又要建红糖作坊了。 还有那个陶瓷作坊。 听说周书记为了这陶瓷厂能建起来，已经好几次找到县委和电力局。 详尽一切办法也要给红星大队先扯上电。 吴家顺忽然有些恍惚。 他这个书记，当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陶瓷作坊和红糖作坊，这两样要是都办起来，红星大队得成什么样？ 他不敢往下想，可心里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种甜菜的事，我同意了。”他坐回炕沿，看着苏梨，“种子你那儿有，人手我来安排。不过苏知青——” 他顿了顿，认真道：“红糖作坊的事，你得给我透个底。到底能不能成？” 苏梨看着他，眼神清亮： “吴书记，我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成。但咱可以试。今年先种甜菜，秋天收成了，咱们试着熬。 能熬出糖来，明年就扩大规模；熬不出来，也就费点人工，费点柴火，亏不了啥。” 吴家顺点点头，脸上的阴云终于散开，要是让那些挤破脑袋也要进苗圃作业小组的人知道，秋后村里还会有陶瓷和红糖作坊，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 “行，听你的。” 他转头看向刘媛媛，目光柔和下来：“媛媛，晚上做点好吃的，庆祝庆祝。” 刘媛媛笑着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了。 苏梨看着这对夫妻，心里也暖洋洋的。 吴家顺这人，虽说有时候脾气急，可办事靠谱，能力强，对人实在。 刘媛媛嫁给他，算是嫁对了。 “苏知青，今晚在这里吃饭，不要走了。呆会儿，我再把方老和郝老两位老人请来，今晚我们好好聚聚。”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苏梨说道。 心里也没觉得自己要客气。本来他和这两口子就熟得很。 “苏姐姐，呆会儿，我去把方爷爷和老爷爷叫过来，在我家吃完饭再回去。还有把招娣也叫来，让她也吃点好的……” 苏梨：“……” 吴家顺：“……” 这熊孩子！！ 第523章 苏梨心里那叫一个美，奖章啊！ 果树苗栽下后的第三天，东山头就变了模样。 吴家顺办事向来利落，头天晚上开了队委会，第二天一早，二十多个壮劳力就上了山。 锄头铁锹齐上阵，把果树之间的空地翻了个遍，修成一垄垄整整齐齐的梯田。 那梯田修得讲究，垄高沟深，一头高一头低，方便灌溉。垄面上细细地耙过一遍，土块敲得粉碎，平平整整的，像一块块铺开的黄褐色绒毯。 苏梨站在山顶往下看，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有了这些梯田，甜菜种下去就不怕旱了。等秋天一到，红彤彤的甜菜从地里刨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的，送进红糖作坊…… 她越想越美，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撒种子那天，全村人都来帮忙。 男人们挑水，女人们撒种，孩子们跟在后头，用小脚丫把土踩实。吴家顺挽着袖子，挑着两大桶水，一趟一趟往山上跑，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可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苏梨站在地头，看着这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只要齐心协力，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情。红星大队现在的日子，才是有盼头，有奔头，有干头。 种子撒下去的第五天，苏梨收到了方澜的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右上角贴着邮票，盖着京都的邮戳。苏梨拆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梨子： 见信如面。 我在京都一切都好，实验进展顺利，多亏了你给的那些资料。你刘伯伯也一切都好，我们决定下个月初八领证，你无论如何都要回来一趟。 另外，沈教授已经联系好了京都的学校，吴毅回来就可以直接上高中。 这孩子聪明，底子好，老师看了他的作业都夸。你带他一起回来吧，你沈娇姐姐也盼着他。 母：方澜 苏梨看完信，愣了好一会儿。 吴毅上高中？ 那小子今年才多大？十一还是十二？上高中？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吴毅的年龄，确实比同年级的孩子小几岁。可那孩子聪明是真的，学什么都快，记什么都牢。 刘媛媛教他认字，教一遍就会；教他算术，讲一遍就懂。 这算是……神童了吧？ 苏梨想起那小子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天才儿童？那小子要是知道别人这么夸他，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傅景南的护送任务定下来了。 护送计算机和有关资料回京都，顺便把苏梨和吴毅带上。 那天下午，一辆军用吉普车开到牛棚大院，傅景南从车上跳下来，接过苏梨的行李，又把吴毅抱上车。 告别两位老人，车子驶离红星大队。 吴毅兴奋得小脸通红，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叽叽喳喳没停过。 “苏姐姐，那个是什么？” “苏姐姐，那些房子是干什么的？” “苏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军区？” 苏梨被他问得头都大了。 “吴毅，”她揉着太阳穴，“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吴毅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可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嘛！我第一次去军区嘛！我第一次坐这种车嘛！” 苏梨：“……” 求你了，别问那么多好吗？姐姐不是答题机啊！ 傅景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车子开了大半天，傍晚时分到了军区。 一下车，吴毅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高大的门楼，笔直的道路，整齐的营房，还有一队队穿着军装的战士，迈着整齐的步伐从眼前走过。 他的小嘴张成了“O”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苏姐姐，这里是军区吗？” “苏姐姐，那些人是解放军吗？” “苏姐姐，他们走路怎么那么整齐？” 苏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忍。 她忍。 第二天一早，邓师长派人来叫苏梨。 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张办公桌，还是那个人。 可邓师长一看见她，脸上就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欣赏，有遗憾，还有一点深深的……挫败感。 “苏梨同志，坐。”他指了指椅子。 苏梨坐下，等着他开口。 邓师长靠在椅背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苏梨同志，组织决定派两个退伍军人保护你的安全。关系先转到你们红星大队。” 苏梨愣了一下，随即想开口拒绝。 她就是一个小老百姓，哪里用得着保镖？那是高级科研人员才有的待遇。 邓师长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摆摆手打断她： “你先别急着说不。这是上面的决定，不是跟你商量。” 苏梨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算给红星大队多增加两个劳力了。 邓师长看着她那副憋屈的样子，忽然笑了。 “苏梨同志，你知道上面为什么非要给你配两个人吗？” 苏梨：“……” 她哪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她制造出了领先于米国的计算机吗？ 邓师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低沉： “因为你是个人才。而且是那种几十年都出不了一个的人才。你在西北搞的那台计算机，性能比米国原型的还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转过身，看着苏梨，目光炯炯： “意味着你脑子里的东西，是别人做梦都想要的。 国外的那些机构，要是知道你的存在，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弄走。 明的暗的，软的硬的，什么手段都可能使出来。” 苏梨沉默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可她总觉得，自己一个知青，窝在农村里，能有什么事？ 邓师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摇摇头： “你别以为在农村就安全了。这两个人，是退伍老兵，身手好，经验足，人也可靠。让他们跟着你，组织上也放心。” 苏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那……他们人呢？” “在外头等着呢。”邓师长脸上露出笑意。 “这次去京都，他们跟着傅景南的小分队一起走。你先认识认识，以后就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苏梨抬起头。 邓师长看着她，慢慢说道： “这次去京都，上面要给你授奖。” 苏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邓师长点点头，“小范围的，不公开。但你那些功劳，上面都记着呢。” 苏梨心里那叫一个美。 奖章啊！ 第524章 最重要的护送对象 她现在已经有好几枚奖章了——县里的，省里的，这次是国家的了。 她想起自己前世在电视上看到那些老英雄，胸前挂满奖章，闪闪发光的。 那时候她还羡慕来着，觉得人家真神气。 现在，她也要有国家级的奖章了。 她忍不住挺了挺胸脯，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邓师长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听说有奖章，就跟个小孩子似的。看来天才脑袋里想的东西，真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懂得。 “行了，出去吧。”他摆摆手，“那两个人你见见，然后准备准备，明天出发。” 苏梨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邓师长，谢谢您。” 邓师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什么谢，是你自己争气。” 苏梨弯了弯嘴角，推门出去了。 门外，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得笔直，见她出来，齐刷刷敬了个礼。 “苏梨同志好！” 苏梨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摆摆手： “别别别，不用这样！我叫苏梨，你们叫我名字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 “报告苏梨同志，我叫赵大勇，他叫钱满仓。以后负责你的安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苏梨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后身边跟着这么两个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敬礼，那画面…… 她摇摇头，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他们好好干，以后她也不会亏待他们。 第二天一早，苏梨领着吴毅就来到了军区大门口。 身后还站着赵大勇和钱满仓。两人身板挺得笔直，目光警惕的看着四周。 苏梨：“……“ 她就是个小人物，这两人还真不用这么严肃。 看到前方的景象，苏梨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不就是去京都送个计算机么？哪里还用得着真么多人。 三辆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清一色的军用吉普，洗的干干净净。 车旁站着十几个便衣打扮的人，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全都是独立团侦察营的人。 苏梨嘴角抽了抽。 不就是去京都送个计算机吗？哪里用得着真么多人？ 三辆车，十几个人…… 啧啧啧…… 她想起前世那些快递公司，两天功夫就能把东西送到目的地，哪像现在，就跟打仗似的。 真不用这么大的阵仗呀！ 傅景南看到苏梨和吴毅来了，脸上还带着一副嫌弃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他大步走过去，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 “来了？” 看到苏梨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嘴角微微抽了两下。 苏梨点了点头，虽然脑袋转向了傅景南，可视线一直围着三辆车打转。 “哪辆车载着计算机？”苏梨偷偷问道。 傅景南瞥了眼第二辆车，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随后说道：“你和吴毅坐第二辆车。” 苏梨：“……”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第二辆车，三辆车里最中间的那辆，前有开路，后又掩护，是整个车队最安全的位置。 看来，她现在也是护送队最重要的人物了。 忽视掉苏梨一言难尽的表情，傅景南直接将她引到了第二辆车旁。 而且这辆车上的人她全都认识，除了吴毅、傅景南以外，还有赵大勇和钱满仓，当然赵大勇担任司机。 苏梨看着远方，表情有些麻木，面无表情的说道：“其实，这趟护送任务，我真的没必要和你们一起，我坐火车其实会更安全一些。”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脸上有些无奈。 这丫头还以为她只是顺路，其实，这趟任务护送的主要对象就是她。 傅景南没急着解释，只是示意她上车。 “京都军区研究所有个项目陷入瓶颈了。刘叔叔脑筋一动，立即想到了你，希望让你去看看。” 苏梨眨眨眼睛：“让我看？我懂什么？” 傅景南没接这话，继续道： “消息不知怎么走露了风声。国外某些机构得到了情报，说花国最厉害的武器专家要从西北去京都研究所。” 苏梨愣住了。 最厉害的武器专家？ 谁？ 她？ 傅景南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可脸上还是那副沉稳的表情： “这半年，西北研究所研究的汽车发动机、电子计算机，在国际上都崭露头角。 那技术就像是开了外挂似的，引起了米国一些部门的注意。” 苏梨心里“咯噔”一下。 开了外挂…… 那可不就是开了外挂嘛！ 她那些技术，可都是从小七整理的资料里扒出来的，是后世几十年积累的成果。拿到这个年代，那可不就是外挂级别的？ 傅景南继续道：“多条线索汇聚在一起，指向西北研究所一个非常年轻的科研人员。 但这个人到底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他们还没弄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梨脸上： “不过，他们在火车上已经准备了大量人手。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走汽车。” 苏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火车上有人等着她？ 傅景南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放低了些： “火车上也有我们的人。只要对方一冒头，就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苏梨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邓师长非要给她配两个保镖，为什么这次护送任务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傅景南没说的是她看到的只是三辆汽车，十几个人。 可实际上，以军区人员拉练的名义，还有一个排的人跟在后面。他们的任务，就是保证这一路上万无一失。 苏梨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前世那些谍战片，那些惊心动魄的追逐、暗杀、保护。 那时候她坐在电影院里，嗑着爆米花，觉得那些情节离自己很远很远。 现在呢？ 她成了被保护的那个人。 第525章 好像谁没有媳妇似的 赵大勇和钱满仓已经坐在前座，神情严肃，目光时不时扫过后视镜。 两人显然已经得到了邓师长的指示，虽然不明白全部缘由，但都能猜到，苏梨的身份不一般。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吴毅坐在后座中间，小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苏梨，一会儿看看傅景南，一会儿又看看前头的赵大勇和钱满仓。 他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傅叔叔，为什么你们没有穿军装呀？” 童言无忌，声音脆生生的，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傅景南看了他一眼，简短道：“为了安全。” 吴毅眨了眨眼睛，小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他本来还想问“穿着军装的解放军叔叔不是更安全吗”，可看到三个叔叔一脸严肃的样子，小家伙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苏梨没有多想，把吴毅往中间挪了挪，自己坐在了右边的位置。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些什么，一闪而过。 他长腿一迈，走到后边右侧的车门旁，眼神示意苏梨：给他腾个座位。 苏梨：“……” 就想不到这家伙这么傲娇。一个座位而已，至于吗？ 她默默往中间挪了挪，给傅景南让出位置。 傅景南弯腰坐进来，腰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那神情，怎么看怎么……满意？ 苏梨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暗暗腹诽。 装，你就装吧。 前头的赵大勇和钱满仓装作没看见，可心里忍不住腹诽： 好像谁没有媳妇似的。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苏梨靠在椅背上，心里忍不住腹诽：邓师长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说什么火车上有人等着，说什么国外机构盯上了，说什么一个连的人在后面跟着……结果呢？ 一路平平安安，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见着。 她扭头看看傅景南，又看看前头的赵大勇和钱满仓。三人一脸严肃，目光时不时扫过后视镜，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苏梨摇摇头，收回目光。 真没必要那么紧张，要是真的遇到事情，他也不是吃素的好不？以她的力气和能耐，保护住吴毅还是没有问题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平原。 太阳越升越高，车厢里渐渐热起来。 吴毅趴在窗边看了半天，终于看累了。他缩回座位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苏梨问。 吴毅摇摇头，又点点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身子一歪，靠在苏梨身上睡着了。 苏梨低头看他，那张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她伸手替他擦了擦，又把他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傅景南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柔和下来，什么也没说。 中午时分，车子在一个小镇边上停了下来。 傅景南下车，走进路边一家国营饭店。 没一会儿，他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出来，分发到各个车上。 “午饭。”他把油纸包递给苏梨，“路上吃，不停车。” 苏梨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头是白胖胖的大包子。皮薄馅大，褶子捏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咽了咽口水，拿起一个递给刚醒过来的吴毅。 “给，吃吧。” 吴毅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眼睛顿时亮了。 “苏姐姐，这个包子好好吃！”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苏梨：这小家伙，只要是肉包子，他都觉得好吃。 苏梨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嗯，确实不错，肉馅鲜嫩，汤汁浓郁，皮也发得正好。 傅景南和赵大勇、钱满仓嘴里一面啃着包子，目光却一直盯着窗外。 一直保持着很高的警惕。 吃了几个包子，吴毅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小家伙精神抖擞地坐在后座中间，一会儿看看前头的赵大勇，一会儿看看旁边的钱满仓，小嘴叭叭的，停都停不下来。 “赵叔叔，你当过兵吗？” 赵大勇点点头：“当过。” “当了多久？” “十二年。” 吴毅的眼睛瞪得溜圆：“十二年！那你怎么不当了？” 赵大勇沉默了一瞬，闷声道：“受伤转业了。” 吴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钱叔叔，你呢？” 钱满仓简短道：“一样。” 吴毅眨眨眼睛，忽然来了兴致： “那你们见过真枪吗？” “见过。” “打过吗？” “打过。” “打死过人吗？” 前座沉默了一瞬。赵大勇和钱满仓对视一眼，没接话。 苏梨赶紧打圆场：“吴毅，别瞎问。” 吴毅“哦”了一声，可那好奇心根本压不住。他换了个话题： “赵叔叔，你们家是哪里的？” “隶北。” “隶北远吗？” “远。” “有多远？” 赵大勇被他问得有些招架不住，瓮声瓮气道：“开车得一天。” 吴毅点点头，又问：“那你们家有孩子吗？” “有。” “几个？” “两个。” “男孩女孩？”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多大？” “八岁，五岁。” 吴毅的眼睛又亮了：“那他们好玩吗？”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还行。” 苏梨在一旁听着，憋笑憋得肚子疼。 这孩子，真是个社交悍匪。跟谁都能聊起来，而且能把人聊得没话说。 可偏偏他自己一点没察觉，还聊得津津有味。从赵大勇家两个孩子聊到红星大队的社员，又从社员聊到村里的大黄狗。 “……赵大婶家那条大黄狗，可厉害了！前几天刚下了两只小奶狗，毛茸茸的，可好看了！我后妈说等小狗断奶了，可以去抱一只回来养……” 苏梨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孩子，把村里那点事全抖落出来了。连大黄狗下崽这种事都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吴家顺把这孩子保护得真好。让他长成这样一个没心没肺、快快乐乐的小话痨。 什么糟心事都没往他心里搁，什么阴暗面都没让他看见。 第526章 这丫头，睡觉都这么警醒 “你不困吗？”傅景南问道。 苏梨确实有点发困。 昨夜吴毅头一回在招待所睡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苏梨被他折腾得够呛，哄了又哄，才终于把小家伙哄睡着。 等吴毅睡着，她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间，躺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今早又起得早，这会儿坐在车里，暖洋洋的太阳从车窗照进来，车厢里轻轻晃着，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她双手抱胸，靠在后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四月底的天气，不冷不热，最是适合睡觉的时候。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一首催眠曲。 苏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 吴毅正在跟赵大勇讨论小奶狗的名字，一扭头看到苏梨睡着了，他愣了一下，随即闭上了叽叽喳喳的小嘴。 随后又扭头看看傅景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傅景南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点了点头。 下午的路途，开得格外安静。 赵大勇和钱满仓也不说话了，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偶尔通过后视镜交换一个眼神，又各自移开。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田野里的鸟叫声。 傅景南坐在苏梨旁边，腰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可他余光里，全是身旁的小媳妇。 她睡着了。双手抱在胸前，脑袋微微偏向车窗那边，呼吸平稳而绵长。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影，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睫毛弯弯的，像两把小扇子，偶尔轻轻颤一下。 傅景南的喉结动了动。 要是他的小媳妇把头睡歪了，他的肩膀…… 虽然影响不太好，但也不是不可以给她靠。 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肩膀往她那边的方向挪了挪。动作很轻 ，然后便看到苏梨的脑袋歪了歪。 就差一点…… 傅景南的心跳快了一拍。 又等了一会儿，她的脑袋……稳住了。 傅景南：“……” 他默默收回目光，把身体坐直。 没事，不急。还有一下午呢。 可是等了一个下午，她的脑袋始终没有靠到他肩上。 傅景南默默收回肩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丫头，连睡觉都这么警醒。 直到晚上八点多钟，外面一片漆黑。只是在院子里亮着几盏晕黄的电灯。 苏梨睡得正香，忽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拍她。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傅景南站在车外，弯着腰，正低声和她说话： “阿梨，到招待所了。今天晚上住一宿，明天早上再启程。” 苏梨眨眨眼睛，大脑还没有彻底运转起来。 “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傅景南低沉着声音说道。 这年代，虽然物资匮乏，可只要招待所有材料，只要你舍得加钱，人家也愿意给你开小灶。 苏梨摇了摇她那还不太清醒的脑袋，正要开口—— “红烧肉！”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吴毅正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傅景南。 苏梨愣了一下，嘴里下意识跟着嘟囔了一句：“就红烧肉吧……” 傅景南：“……” 他早就该知道的。 这两个家伙，口味出奇地一致。 他站直身子，沉声道：“快下车吧。等做好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苏梨揉揉眼睛，推开车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下车时，苏梨看见前头那辆车已经打开了后备箱。 刘强生正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备箱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箱子。那箱子用红色绒布裹得严严实实，在昏黄的车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苏梨的目光定住了。 这就是要向组织展示的计算机了？ 一看就很高贵的样子。 刘强生抱着箱子，脚步沉稳地往前走。旁边几个人立刻围上去，形成一个保护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梨看着那阵仗，心里暗暗咋舌。 这架势，跟护送国宝似的。 她身后，赵大勇和钱满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好了位置。两人看似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唠闲嗑，可那站姿、那眼神，分明是护卫犄角之势，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苏梨余光瞥见他们的动作，心里有些复杂。 这就开始了？ 以后去哪儿都得这样？ 她默默叹了口气，领着吴毅往招待所走。 招待所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梨办完入住手续，领着吴毅上楼。赵大勇和钱满仓住在他们隔壁，说是方便照应。自然，傅景南睡在隔壁另一间房。 进了房间，吴毅一头扑到床上，兴奋地打了好几个滚。 “苏姐姐，这个床比昨天的还软！” 苏梨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往椅子上一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累。 这一路，虽然什么事都没发生，可那种被保护、被监视、被当成重要人物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想起邓师长那严肃的表情，想起傅景南那句“这趟任务护送的主要对象就是你”，想起赵大勇和钱满仓那警惕的眼神。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她真不用这样劳师动众啊！ 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买张火车票，拎个包，想去哪儿去哪儿。多自在，多简单。 可现在呢？ 三辆车，十几个人，一个排在后面跟着，还有两个保镖寸步不离。 她扭头看看窗外，夜色深沉，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这招待所周围，一定还有不少人在暗处守着。 苏梨叹了口气，托着腮，望着天花板发呆。 是不是……太劳师动众了？ 她一个知青，不就是搞了点小发明吗？不就是改进了计算机吗？至于这样吗？ 可转念一想，邓师长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你脑袋里的东西，是别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苏梨沉默了。 第527章 这大姐……不太对劲！ 她想起那些从后世带来的资料，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如果真被有心人盯上……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很快就到京都了，就能见到妈妈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漆黑的夜色，忽然有些想笑。 穿越一回，活成重点保护对象了。 这也算是……另一种成就吧？ 门外传来敲门声，傅景南的声音响起： “红烧肉好了。” 吴毅“嗷”一嗓子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苏梨看着他欢天喜地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这小子真是精力充沛的很，刚才下车时还奄奄的样子，这才一会儿就生龙活虎了。 傅景南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口，上头摆着三碗米饭，一大碗红烧肉，还有一碟炒青菜、一碟咸菜。 红烧肉炖得红亮亮的，油汪汪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吴毅扒着门框，眼珠子都快掉进碗里了。 “傅叔叔，快进来快进来！”他一把拉住傅景南的袖子往里拽，生怕他端着肉跑了。 傅景南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无奈地看了苏梨一眼。 苏梨忍着笑，把桌上的东西挪开，腾出地方放托盘。 三人吃过晚饭，已经快十点了。 傅景南站起身，收拾碗筷：“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低声道：“有事叫我。” 苏梨点点头。 吴毅吃得肚儿溜圆，小脸上油光光的，打着哈欠往床上一倒，头刚挨着枕头，就呼呼睡了过去。 那睡相，跟只小猪似的，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苏梨替他盖好被子，自己躺到另一张床上。下午睡太多了，这会儿躺下来，反倒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儿。 京都那边妈妈的实验结果怎么样？刘明槐有没有把妈妈照顾好？ 吴毅上学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还有她的奖章…… 想着想着，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很轻，很轻。 像有人踮着脚尖走路，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若有若无。要不是她这会儿醒着，根本听不出来。 苏梨心里一动。悄悄坐起来，套上外套，轻手轻脚走到门边。 不能直接开门。万一…… 她眼珠转了转，捂着肚子，脸上挤出几分难受的表情，一把拉开门。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一个人影正站在不远处。 是个妇女，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挽了个髻，用黑色的网兜兜着。 手里提着一把老式暖壶，竹编的壶身，一看就是招待所的统一配置。 她看见苏梨出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朴实的笑容： “大妹子，这大晚上的，还没睡呢？” 口音很重，一听就是乡下来的。 苏梨捂着肚子，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吃坏了肚子，想去找厕所。” 大姐连忙指了指走廊尽头：“厕所在那头，拐弯就是。” “谢谢大姐。” 苏梨点点头，正要走，又想起什么，“大姐，您这是……” 大姐晃了晃手里的暖壶，笑呵呵地说：“住店嘛，想打壶热水。 可我找了半天，没找着水房在哪儿。大妹子，你知道不？” 苏梨指了指楼下：“在一楼，楼梯口往右拐，走到头就是。门上贴着开水房的字条。” “哎哟，谢谢你啊大妹子！” 女人的话刚说完，旁边的门随后打开，傅景南衣着整齐的走了出来，白色的衬衫扎在裤腰里，袖口挽着，整个人干净利落，一看就没睡。 “怎么了，阿梨？” 他大步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晚饭吃得急了些，有些闹肚子，想上厕所。” 傅景南眉头微皱：“我和你一起。”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扇门也开了。 赵大勇和钱满仓两张脸也出现在门口，一个剃着板寸，一个留着平头，眼神都清醒的很。 两人朝傅景南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又缩了回去，门虚掩着。 傅景南快步跟上苏梨。 苏梨：“……” 不用这么严密吧？她真的不是弱不禁风的娇小姐，连上个厕所都要有人跟着。 这待遇也太高了吧？ 她撇了傅景南一眼，那人面无表情，可那架势，分明就是“你敢不让我跟试试”。 苏梨默默收回目光，往厕所走去。 大姐站在走廊里，目光在苏梨和傅景南身上转了几圈，又看了看那两扇虚掩着的门，眼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即拎着暖瓶向楼下走去。 等苏梨和傅景南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大姐也正好提着一暖瓶水走了上来。 看到苏梨，没有往自己房间走，脚步反而停了下来。 “大妹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她笑眯眯的问道，一副拉家常的架势。 苏梨心里警惕，脸上却不显，随口道：“去京都，走亲戚。” “走亲戚啊？”大姐眼睛亮了亮，“那可好，京都可是个好地方！我有个表姐也在京都，好些年没见了，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她絮絮叨叨说起来。 苏梨：“……” 苏梨听着，面上带笑，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这人……不太对劲！ 瞧瞧那手，虽然粗糙，可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一点泥垢都没有。 真正的庄稼人，指甲缝里哪能那么干净？ 还有那眼神，虽然笑眯眯的，可总往苏梨身后的房门瞟。 这说话的内容，听着像拉家常，可仔细一品，全是在套话。 苏梨心里有了数，脸上却越发和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这一看就不太专业呀！这年代的特务技能已经退化了吗？ 还是说，这是故意装得不专业，好让人放松警惕？ 傅景南站在苏梨的旁边，一言不发。可那眼神儿，往大姐身上一扫，冷得能结冰。 大姐被他看得不自在，，讪讪地住了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问道：“这位是……？” 苏梨赶紧打圆场：“这是我对象，我头一次出远门，他不放心，非要护送我到亲戚家。” 大姐上下打量了傅景南一眼，那目光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停了停，又看看苏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妹子，你对象可真好！连上个厕所都不放心你，大半夜的还跟着。 这年头，这样的男人可不多了！ 我家的那口子，我病得起不来床，他都懒得给我倒杯水，你这对象，打着灯笼都难找！” 苏梨点点头，笑了笑，没接话。 傅景南没说话，只是走到苏梨身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身后。 大姐又絮叨了几句，终于拎着暖壶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还回头朝他们挥挥手： “大妹子，你们好好歇着啊！明儿还要赶路呢！” 苏梨应了一声，看着那位大姐走进招待所房间，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苏梨收回目光，看向傅景南，压低声音道： “傅景南，来活了。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了。” 苏梨小声说道，语气里却没有一点紧张的气息。 傅景南低头看她：“……” 要是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丫头脸上怎么还有种跃跃欲试的表情？ 傅景南深吸一口气，没接话。 等两人回到房间，推开门，苏梨便愣住了。 赵大勇和钱满仓一左一右站在门后，双手垂在身侧，腰背挺的笔直，目光炯炯地盯着门口。 那架势，让苏梨想起了过年时贴在门上的两尊门神，就差手里拿把刀了。 苏梨：“……” 赵大勇看见他们进来，朝傅景南点点头，低声道：“团长，周围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那女人的房间在走廊尽头，206。窗户对着后院，我们已经派人盯着了。” 钱满仓补充道：“她的行李简单，就一个包袱。登记的名字叫‘王美兰’，地址写的是暨北农村。真假还不知道。” 傅景南点点头：“轮流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 两人应了一声，朝苏梨点了点头，悄悄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苏梨站在屋里，望着那扇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看自己，普普通通的衣裳，普普通通的长相，普普通通的知青一个。 怎么就活成这待遇了？ 吴毅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苏梨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 她躺回自己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女人那句“你对象可真好”。 苏梨心里嘿嘿笑了两声。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寂静。 这一夜，注定睡不安稳了。 第528章 着火了，快跑！ 后半夜两点钟，有人大喊：着火了，快跑啊！！ 苏梨不用人过来叫门噌的一下跳下床，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空气里有一股十分轻淡的烟味儿。 她二话不说，扑到床边一把拉起吴毅。 小家伙睡得正香，被她这么一拉，迷迷糊糊睁开眼：“苏姐姐……” “起火了，快起来！” 吴毅的眼睛倏地就睁开了，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 苏梨拉起吴毅的手，拉开房门就往外冲。 刚一开门，就看见其余几间房的人也都出来了。 傅景南、赵大勇、钱满仓、刘强生，还有那几个便衣，全都冲了出来。人人衣着整齐，竟是根本没睡。 傅景南一眼看见苏梨，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对其他人扬声下令： “带上东西，快走！” 火也不知道从哪儿起的，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才几分钟，火舌已经舔上了楼梯口的木栏杆，浓烟顺着楼道往上涌，呛得人眼睛发涩。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已经泛起红光。 刘强生怀里抱着一个用红绒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正是那台计算机。 箱子有些大，可他抱着却不是很吃力，脚步稳得很，一步都没停。 苏梨：“……” 刘强生力气很大呀！那么沉的箱子竟毫不费力。 不过，要是能把这东西收进空间里就好了。往里头一放，火烧不着，水淹不着，谁也别想抢走。 她一个念头的事儿，多简单。 可不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凭空变没一个箱子？她不成妖怪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强生抱着那箱子，在几个人的护送下，往楼下跑。 人群乱糟糟地往楼下涌。哭喊声、脚步声、东西掉落的哐当声混成一片。 苏梨拉着吴毅，跟在傅景南身后。 吴毅这会儿彻底醒了，一声不吭，小手紧紧拉着她的手。 忽然，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房间里冲出来，是那个大姐。 她披头散发，衣裳扣子都扣歪了，脸上带着惊惶，嘴里喊着：“大妹子！大妹子！我和你一起！” 说完，她身体直直地往苏梨身上撞去，目标直接撞向吴毅。 苏梨：“？？？” 赵大勇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跨过来，横在她和苏梨之间。那宽厚的背像一堵墙，把苏梨严严实实挡在后头。 “让开！”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姐被他吓了一跳，却还不死心，又想往旁边绕。 钱满仓已经从另一侧堵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把她隔得死死的。 “你们干什么！”大姐尖声叫着，“我就是想跟大妹子一起走！你们凭什么拦我！” 苏梨脚步不停，从两人中间穿过，连头都没回。 身后传来赵大勇冰冷的声音：“同志，请走另一边。” 傅景南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放慢，跟苏梨并排。 “把吴毅给我。”他伸手。 苏梨摇摇头：“不用，我力气大抱得动。” 傅景南看着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天，那头三四百斤的大野猪，被这丫头一个人扛着走了三里地。 当时他回到营区后，半天没回过神来。他默默收回手，算了，自己还是在旁边护着她吧！ 吴毅紧紧拉着苏梨的手，小脸被火光映地有些发红，可愣是一声没哭。 “苏姐姐，”他小小声说，“我不怕。” 苏梨把他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柔声道：“嗯，苏姐姐知道。” 第529章 目标是他 当他们冲到一楼时，火势越来越大。 “快！都跟上！”傅景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烟呛得沙哑，却依然沉稳有力。 他大步流星走在最前头，遇门开门，遇障碍踢开障碍。一张燃烧的桌子横在路中间，他一脚踹飞，火星四溅。 一扇变形的铁门挡住了去路，他肩膀一沉，硬生生撞开。硬是在浓烟和烈火中开出一条路来。 苏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后头是赵大勇和钱满仓，两人背对着她，一边跑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 刘强生抱着那台计算机，走在苏梨侧前方。 几个便衣围在他身边，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吴毅被苏梨拉着，小跑着跟上。他小脸憋得通红，却愣是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抿着嘴唇，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可普通人没有他们这样的训练有素。 整个一楼已经乱成一锅粥。 哭喊声、尖叫声、东西掉落的哐当声混成一片。 有人慌不择路往火里冲，被旁人一把拽回来。 有人挤在门口出不去，拼命往前推搡。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跌倒在地，眼看着就要被人群踩上去—— 傅景南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扯出平时在操场上喊口号的声音，声如洪钟： “大家不要挤！排成队有序离开！防止踩踏！”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在走廊里回荡。 “一旦出现踩踏事故，谁都出不去！” 人群愣了一瞬，随即开始慢慢排成队。跌倒的女人被人扶起来，抱着孩子往前跑。拥挤的门口渐渐松动了。 苏梨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人，平时闷声闷气的，关键时刻，倒真有几分军人的风采。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苏梨忽然察觉不对。 一群人正朝他们这边涌过来。 不是逃命的那种涌，是有目的的、有组织的包围。他们挤开人群，穿过烟雾，直直朝苏梨他们所在的方向扑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大姐。 她这会儿哪还有半点朴实的样子？披头散发，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死死盯着苏梨——不，不是苏梨，是苏梨身边的吴毅。 她身后跟着五六个壮汉，个个凶神恶煞一般。 苏梨心头一凛。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大姐，落在她身后一个男人身上。 那男人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在火光映照下狰狞可怖。 看到苏梨正看向他，那人邪魅一笑，那笑容让苏梨直接打了一个哆嗦。 苏梨忽然明白了。 这群人的目标，不是计算机，也不是她。 是吴毅。 是安林的儿子。 “咔擦——” 头顶传来一声可怕的断裂声。 苏梨抬头，只见一根粗大的木制房梁正从顶棚上裂开，火星四溅，木屑纷飞。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房梁轰然砸下，正正落在他们身后的走廊上。 轰隆一声巨响，烟尘腾起，火星四溅。本就狭窄的走廊，被这根燃烧的房梁彻底阻断。 前路还有十几米，后路已经断了。 人群彻底乱了。 哭喊声震耳欲聋，有人拼命往前挤，有人绝望地往后看，有人被挤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那几个人动了。 两个壮汉从侧面扑上来，试图突破傅景南和赵大勇他们的保护圈，硬往苏梨身边挤。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吴毅。 傅景南一拳撂倒一个，赵大勇一脚踹翻另一个。可更多的人涌上来，像疯了一样往前冲。 苏梨死死拉着吴毅，脑子里飞速转动。 忽然，她余光瞥见不远处那个刀疤脸男人。他手里攥着一根烧着的木棍，正恶狠狠地盯着吴毅，一步一步往前逼近。 那目光，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 苏梨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吴毅往赵大勇怀里一推，厉声道： “保护好他！”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了出去。 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木棍就被一股大力夺走。 他愣了一瞬，抬头看去——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正攥着他的木棍，站在他面前。那眼神，冷得像冰，却又亮得吓人。 “你——” 苏梨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反手一棍，狠狠抽在他小腿上。刀疤脸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苏梨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翻在地，又补了一棍，他彻底趴下了。 周围几个壮汉看呆了。 这姑娘……是吃狼奶长大的吗？ 苏梨没空理他们。她提着木棍，转身挤到窗户跟前。那扇窗户关得死紧，外头的铁栏杆被火烧得滚烫。 傅景南正在那儿，用肩膀一下一下撞着窗户。他刚才就想从这里突围，可窗户卡死了，怎么也打不开。 苏梨冲过去，抡起木棍，狠狠砸在窗户上。 “砰！” 玻璃碎裂。 她又砸了几下，把碎玻璃清理干净，然后顾不上什么，借助旁边角落的掩护，从空间里顺出一根铁棍。 傅景南愣住了，他怎么没有发现？他刚才还在角落里探查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在看苏梨，那铁栏杆，竟被她生生别断了。 苏梨额头冒着汗，手上烫得通红，可她顾不上疼，又去掰第二根。 很快，窗外的栏杆就被她卸了下去。 “快！”她冲傅景南喊，“把吴毅递出去！” 傅景南反应过来，转身从赵大勇怀里接过吴毅。 小家伙被烟熏得直咳嗽，小脸黑一道白一道的，可看见苏梨，眼睛还是亮了一亮。 “苏姐姐……” “别说话，快出去！” 傅景南把吴毅从窗户递了出去。 外头是后院，火还没烧到，几个先跑出来的人正在下面接着。 吴毅被接住，稳稳落在地上。他仰头看着窗户，小脸上满是担心。 苏梨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一下子跳了出去。 那几个壮汉还在挣扎着往前扑，被赵大勇和钱满仓死死拦住。刘强生抱着计算机，被几个便衣护在墙角。 “快，东西给我！” 傅景南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接应刘强生。 “接着！” 等苏梨接住箱子的时候，心里有些发愣。 这箱子，有点不对劲呀！她制造出来的加算计能不知道多大的重量吗？ 可是这个箱子…… 可也顾不得多问，抱着箱子和吴毅来到了安全地带。 第530章 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梨站在车边，回头望去。 火光照亮了整个一楼大厅，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她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的人都已经出来了。 她松了一口气，转眼又去看那几个壮汉。 他们正拼命往窗户这边挤。那个大姐被两个男人架着，踉踉跄跄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刀疤脸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脸上又是灰又是血，狼狈不堪。 “快！窗户这边！” “把大姐先送出去！” 几个人推推搡搡，终于挤到了窗边。 苏梨收回目光，转身要走过去。 傅景南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那手劲儿大得很，攥得她生疼，可这会儿她没心思计较。 “上车。”傅景南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马上。” 苏梨点点头。 傅景南又看向赵大勇和钱满仓，眼神凌厉： “你们两个，寸步不离。明白吗？” 赵大勇和钱满仓齐刷刷点头：“明白！” 傅景南又看了苏梨一眼，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担心、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留下一个人看着东西，其他人尽快疏散群众，营救被困人员。” 说完，转身就往火场那边跑去。其他几个便衣跟在他身后，很快就消失在浓烟里。 苏梨望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这些人，自己刚从火里爬出来，又冲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赵大勇和钱满仓： “你们两个，看好吴毅。” 赵大勇一愣：“苏同志，团长让我们保护你……” “吴毅在那儿。”苏梨打断他，指了指车里。 吴毅正趴在车窗上，小脸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她，“他要是出事，傅景南回来饶不了你们。” 赵大勇和钱满仓对视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苏梨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走。 “苏同志！”赵大勇在身后喊，“你去哪儿？” 苏梨头也不回，摆摆手： “我上厕所。” 赵大勇和钱满仓面面相觑，这火场边上，，哪里有厕所呀？ 可苏梨已经跑远了，两人想追，又想起她刚才的话：看好吴毅。 吴毅确实在车里，要是他们俩都走了，这孩子…… 钱满仓咬咬牙：“你守着，我去追！” 可就这么一耽误，苏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烟和火光里了。 钱满仓追了几步，愣是没找着人。他站在那儿，脸上表情复杂得很，像吃了黄连似的。 这苏同志，跑得比兔子还快！ 另一边，苏梨已经绕到了火场的侧面。 她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靠近那扇窗户。 那几个壮汉正手忙脚乱地往外爬。窗户不大，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他们争先恐后，挤成一团。 刀疤脸先把那女人托了上去。 那女人卡在窗沿上，肚子硌得生疼，嘴里骂骂咧咧的。两个男人在下头托着她的屁股往上推，好不容易才把她弄出去。 大姐落地后，踉跄了两步，回头冲里头喊：“快！快出来！” 刀疤脸第二个。他腿上有伤，爬得吃力，可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他扒着窗沿，一使劲，翻了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 苏梨静静地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等到最后一个小喽啰翻出来，几个人聚在一处，正要往远处跑。苏梨动了。 她像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窜出去。几步就追上了落在最后的一个壮汉，手起掌落，劈在他后颈上。 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下去，连声都没出。 前头的人听见动静，回头一看，顿时慌了。 “有人！” “快跑！” 几个人撒腿就跑。可苏梨哪会让他们跑了？她几步追上去，又是一掌，放倒了第二个。 第三个吓破了胆，腿都软了，跑了几步自己绊倒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苏梨从他身边掠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这种货色，不值得她动手。 她的目标是前头那两个。 那女人和刀疤脸。 这两人跑得最快，已经冲出十几米远。刀疤脸腿上有伤，跑得一瘸一拐的，可拼了命地往前冲。 大姐跑在他前头，头也不回。 苏梨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她猛地发力，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追上去。五米，三米，一米—— 一把揪住了刀疤脸的后领。 刀疤脸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拽，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他挣扎着要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他胸口上。 他抬起头，借着火光看清了踩他的人—— 是那个姑娘。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拉着孩子的姑娘。 刀疤脸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梨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脚上又加了点力道。刀疤脸闷哼一声，不敢动了。 前头的大姐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她愣了一秒，转身就跑。 苏梨叹了口气。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瞄准—— “嗖——” 石头正中大姐的膝弯。大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着腿打滚。 苏梨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姐抬起头，看见苏梨那张笑眯眯的脸，瞳孔猛地收缩。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苏梨已经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那手劲儿大得惊人，大姐动弹不得。 “你……你想干什么？”大姐的声音发抖，脸都白了。 苏梨歪着头看着她，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只落网的猎物。 “不干什么。”她轻描淡写地说，“就是想请大姐跟我走一趟。” 大姐脸色更白了：“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梨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怎么看怎么瘆人。 大姐打了个寒噤，还想说什么，脖子一疼，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531章 如果真出什么事，你那身手还不如我呢！ 苏梨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 大姐，刀疤脸。 全在这儿了。 至于那几个小喽啰，早跑没影了。 她刚才放倒两个，吓跑三个，被吓跑的那几个，这会儿估计都跑出二里地了。 苏梨懒得追，那种货色，抓了也没用。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掰栏杆烫伤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疼，可这会儿顾不上。 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是消防队的人到了。 苏梨皱了皱眉，得快点儿。 她一手揪住大姐的后领，一手揪住刀疤脸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拎着两个人往暗处走。 大姐一百多斤，刀疤脸一百五六十斤，加在一起快三百斤。可在苏梨手里，就跟拎两袋棉花似的，拖得轻轻松松。 两人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她拎着两个人，绕过火场，穿过小巷，七拐八绕，终于回到了车边。 赵大勇和钱满仓正站在车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两人伸长脖子往火场那边张望，又时不时回头看看车里的吴毅，脸上全是焦虑。 看见苏梨回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等看见她手里拖着的那两个人，那口气又噎回去了。 赵大勇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苏、苏同志……这、这是……” 苏梨把大姐和刀疤脸往地上一扔，拍拍手，轻描淡写地说： “这两个，想跑。我给逮回来了。”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被砸在地上。 赵大勇和钱满仓看着地上那两个人，又看看苏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姑娘……是人吗？ 刚才还在火场里拉着孩子往外冲，这会儿就跑出去抓了两个人回来？抓的还是那个看着就不好惹的刀疤脸？ 苏梨没理会他们的震惊，蹲下来，把大姐和刀疤脸翻了个个儿，让他们脸朝上。 两人昏迷着，人事不省，嘴角还挂着血丝，是刚才拖的时候磕的。脸上全是灰，混着汗水和血污，狼狈得像两条死狗。 “那几个小喽啰呢？”钱满仓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苏梨摆摆手：“跑了。看见这女人被我放倒，全吓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有两个被我敲晕了，扔在那边，等会儿让人去捡。” 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看向赵大勇： “这两个，交给你们了。好好看着，等傅景南回来审。” 赵大勇愣愣地点点头，下意识就去捆人。他从车里翻出绳子，三下五除二把两人捆得结结实实，还打了个死结。 等他把两人捆好了，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 团长让他们保护苏同志，结果苏同志自己跑去抓了两个人回来？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可看着苏梨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钱满仓在一旁，悄悄竖起大拇指。 这姑娘，不一般啊！ 苏梨装作没看见钱满仓的大拇指，转身趴在车窗上，往里头看。 吴毅正趴在座位上，小脸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像只小花猫。 可眼睛亮晶晶的，正望着她，里头全是依赖和信任。 “苏姐姐，你回来了！” 苏梨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触手是软软的头发，还带着一点焦糊味儿。她心里一软，声音也放柔了： “嗯，回来了。怕不怕？” 吴毅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有一点点，但是我知道苏姐姐一定会回来的。” 苏梨心里一暖，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嘱咐道： “好好的呆在车里，别出来。等会儿傅叔叔回来，咱们就走。” 吴毅乖乖点头，又趴回车窗上，望着外头的火光，小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担忧。 苏梨看着他，心里忽然沉了沉。 这小子，现在也被人盯上了。 今天这事儿，明显是冲着吴毅来的。那个大姐，那个刀疤脸，他们的目标不是计算机，也不是她，是俞青林的儿子。 俞青林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 到了京都，还得为这小子好好筹划一番。要不然，安全都是问题。 她直起身，望向不远处的火场。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栋招待所已经烧了半边，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 傅景南他们还在火场里救人。 苏梨站在车边，安静地观察着火势。 火是从二楼西北角烧起来的。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个方位。 他们的房间可都是在二楼。她去厕所的时候可是看好了，楼道最西边是一个杂物间，旁边就是楼梯口。 要是想放火，那可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的地方。 如果她没猜错，这场火，是从那里烧起来的。 她想起空间里那个水塘，满满一池塘水，要是拿出来，浇灭这场火绰绰有余。 可看了看身旁的两个门神，她又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傅景南把她看得也太严了，寸步不离的，她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她想了想，转头看向赵大勇： “你也去帮忙救人吧。” 赵大勇一愣：“苏同志，团长让我保护你……” “我这边留着钱满仓就行。”苏梨打断他，“火场里还有那么多人需要疏散出来呢！” 赵大勇还要说话，苏梨已经相当不客气地开口了：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你这身手好像还不如我呢。” 赵大勇的脸涨红了。 苏梨继续说：“虽然傅景南是你的上级，但现在你得听我的。要是不听我的话，这件事结束后，直接回老家得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尽快帮着把人疏散出来，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去吧。” 赵大勇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了一眼捆在旁边的那个女人和那个刀疤脸，又看了看苏梨那张淡定从容的脸，他果断地闭了嘴。 这姑娘，连刀疤脸都能撂倒，确实不需要他保护。 他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严肃地朝钱满仓说： “好好看着。我就在门口附近接人，有什么事情你你第一时间叫我。” 钱满仓点点头：“放心。” 苏梨看着赵大勇消失在火光里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第532章 火灭了 等赵大勇跑远了，苏梨转过身，看向钱满仓。 “那边还有两个小喽啰晕着呢。”她指了指刚才的方向，“我去把他们带回来。” 钱满仓的脸僵了。 您刚把赵大勇撵走了，合着又要撵我是吧？ 他看着苏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姑娘好像根本不是去带人！ “苏同志，”钱满仓深吸一口气，“我去带回来。你在这儿好好呆着。” 他转头看向第一辆车前的便衣战士，扬声道： “小陈，过来！好好看着苏同志！” 那个叫小陈的战士小跑过来，站到苏梨身边，一脸憨厚地点点头。 苏梨：“……” 看你一脸憨厚的样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眼了？ 她眨眨眼睛，又开口：“你放心，这个团伙已经被咱们拿下了。现在没有危险了。再说——” 她上下打量了钱满仓一眼，语气真诚：“你也扛不动。那两个加起来快三百斤呢。” 钱满仓：“……” 他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苏梨倏地一下窜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影子，眨眼就没入了夜色里。 钱满仓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人了。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小陈也愣了，看看钱满仓，又看看苏梨消失的方向，结结巴巴地问： “钱、钱哥，这……这咋办？” 钱满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远处传来苏梨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笑意：“放心吧，马上回来！” 钱满仓闭上眼睛，默默在心里祈祷—— 团长，您可快回来吧。 您这对象，我管不住啊！ 苏梨窜出去的那一刻，心里头那叫一个畅快。终于甩开那两个门神了！ 她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三拐两绕就绕到了招待所楼后面。这边光线暗，火光照不到，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一抬头，一棵高大的白杨树直直地戳在那儿，少说也有十几米高，树干笔挺。 苏梨眼睛一亮，就是它了！ 她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抱住树干，“噌噌噌”就往上爬。那动作，比猴还利索。 爬树这活儿，她前世可没少干。 那时候跟着爷爷回老家，漫山遍野的果树，她想吃哪个就爬哪个。村里的树也爬了不少，摘果子、掏鸟窝、躲清静，样样都干过。 这会儿爬起树来，简直轻车熟路。几下就攀到了树顶。 她找了个粗壮的树杈站稳，拨开眼前的叶子，往对面望去。 好家伙，二楼西北角那片，火势正猛。 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舔着外墙往上爬，把半边夜空都映红了。 苏梨眯起眼睛，估摸了一下距离。差不多二十来米，角度正好。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空间里那口池塘，满满一池水，碧波荡漾，清澈见底。 好！来吧！！ 一股巨大的水流从她掌心涌出，直直地朝二楼西北角冲去。 那水量大得惊人，像一条银色的巨龙，准确无误地砸进火场里。 “哗——”响声过后，火焰猛地一滞。 紧接着，又是第二股、第三股…… 苏梨一口气放出了小半池塘的水，直到那片火场彻底没了动静，才停下来。 她睁开眼，往那边望去—— 二楼西北角，一片漆黑。火，灭了。 楼下，乱成一团。 消防队员们正忙着铺管子、架水龙，忽然听见头顶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水流从天而降，直接砸进了火场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队长老张正在指挥，忽然觉得头顶一凉，抬头一看——一条水龙正从他头顶飞过去，直直扑向二楼。 他张大了嘴，连话都说不利落了：“这……这什么情况？” 旁边的队员也蒙了，举着水龙不知所措：“队长，咱们还没开水呢！” “那这水是哪来的？” 没人能回答。 更诡异的是，那水流持续了好一会儿，水量大得惊人，像是有人在天上开了一个口子，把一整条河的水都倒下来了。 等水流停下来，二楼西北角的火，已经彻底灭了。 黑漆漆的窗户里，还在往外冒着白烟，可火苗是一点儿都看不见了。 老张愣愣地站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干了二十多年消防，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从天而降的大水，他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队长，这……”队员小心翼翼地问，“这算咱们灭的，还是不算啊？” 老张瞪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远处，傅景南刚从火场里冲出来，浑身黑乎乎的，脸上全是灰。他正指挥着把人往外送，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巨响，回头一看—— 火，灭了。 他愣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往四周扫去。 苏梨不在。 他皱了皱眉，转身就往车那边跑。 苏梨从树上溜下来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火灭了，人救了，她这个“幕后英雄”当得神不知鬼不觉。 完美！ 她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整理了一下衣裳，若无其事地往刚才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两个小喽啰呢。 刚才被她敲晕的那两个，还扔在那边呢。 她拐了个弯，绕到刚才动手的地方。那两个人还躺在原地，一动不动，跟两截木头似的。 周围乱糟糟的，火光和人声都在远处，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 苏梨走过去，蹲下来，挨个检查了一遍。 还有气，就是晕着。脸上全是灰，也看不出长什么样，反正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货色。 她一手一个，揪住后领，拎起来就走。 这两个加起来也有三百多斤，可在她手里，就跟拎两只小鸡似的，拖得轻轻松松。 她拖着两个人，七拐八绕，又回到了车边。 钱满仓正站在那儿，伸长脖子往她消失的方向张望，急得直跺脚。 小陈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焦急。 看见苏梨回来，钱满仓眼睛一亮，等看见她手里又拖着两个人，那亮光又变成了呆滞。 “苏、苏同志……”他结结巴巴的，“您、您这是……” 第533章 我一直很消停啊！ 苏梨把两个人往地上一扔，拍拍手，轻描淡写地说： “刚才说的那两个小喽啰。顺手带回来了。” 钱满仓看着地上又多出来的两具“尸体”，又看看苏梨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陈在一旁，默默咽了口唾沫。 这姑娘，是妖怪吧？ 钱满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苏同志，团长马上回来。您……您消停会儿行吗？” 苏梨眨眨眼睛，一脸无辜：“我一直很消停啊。” 钱满仓：“……” 您管这叫消停？ 他看了看地上那四个人——大姐、刀疤脸、还有两个小喽啰，整整齐齐排成一排，跟展览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景南大步跑过来，浑身黑乎乎的，脸上全是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四个人，又看向苏梨，目光复杂得很。 苏梨朝他笑了笑，挥挥手： “回来啦？火灭了？” 傅景南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 “刚才出了什么事？” 苏梨眨眨眼睛，一脸天真： “没事啊！我一直在车边待着，哪儿都没去。钱满仓可以作证。” 钱满仓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他作证？他能作什么证？ 这姑娘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他拦都拦不住！再说还有四个人在那里躺着呢！ 可看着苏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傅景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走到苏梨面前，低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担心、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苏梨看着他满身黑灰，浑身散发着焦糊与汗味的模样，皱了皱眉。 “有人受伤了吗？” 她直接问道。 傅景南已经忙活了一晚上，虽然有些累，但精神头还好！ “有人受了点轻伤，但问题不大，车上有应急药箱，呆会儿包扎一下就可以。你呢？手问题大不大？” 这丫头可是徒手把两根钢筋给掰弯了，他当时就怕他受伤。 “没事。”苏梨伸出自己的两只手，上面一点伤痕也没有。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苏梨眯起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辆卡车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卡车越来越近，终于在空地边上停下来。 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号人。清一色的壮汉，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可那走路的姿势、那站立的姿态，一看就是练家子。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看起来像个普通工人。 可那双眼睛，精明得很，往四周一扫，就把场上的情况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我们是县民兵队的，接到通知说这边出了火灾，过来支援！” 傅景南没动，只是看着他。 中年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复自然： “这位同志，怎么称呼？我是县民兵队的队长，姓周，周大江。” 傅景南点点头，语气平淡： “我姓傅。” 周大江眼睛闪了闪：“傅同志，你们辛苦了！这火灭得真是及时。” 他一边说，一边往傅景南身后瞟。目光在那辆装着计算机的车上停了一瞬。 很短暂，短得几乎察觉不到。 “周队长……”一个黑影走到了周大江的面前，“根据现场看，这是人为纵火。咱们需要现场调查。”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我……我知道是谁放的火！”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是地上一个被绑着的女人。 众人：？？？ 这里什么时候绑了四个人？他们怎么刚才没有看见？ 苏梨：哟，醒了？ 女人灰头土脸的，披头散发，脸上还沾着黑灰，让人根本懒得看她第二眼。 可这会儿，她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发出的声音又尖又哑： “我看见了！我看见他们放火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布满血丝，嘴巴张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往外喷。 她拼命地扭动身子，绳子勒的很紧，手腕上已经磨出了红印子，可她还是使劲往前挣，像是一条被人踩住的蛇，拼了命也要咬人一口。 这边的动静把周围的人都引了过来，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苏梨皱了皱眉。 早知道她就把这人的嘴给堵上了，不过现在堵上，好像也不算晚？ 苏梨正暗搓搓的想要找点破布堵上这女人的嘴，便听到刚来的民兵队长周大江问道： “你看见什么了？” 女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着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我……我去打水……”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半夜在二楼的时候，看见这个女人——” “她鬼鬼祟祟地从屋里出来，我问她去哪儿，她说上厕所！旁边那个男的陪着！” 傅景南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当时也没多想啊！谁知道……谁知道他们是去放火的！等他们回来没多久，二楼就烧起来了！那火——那火烧得那么快，肯定是泼了油的！肯定是他们放的！” 她说着说着，突然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人，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还有他们——” 她用下巴往那几个同样被绑着的人一指： “他们几个也看见了！那个女人一棍子一个，把他们全打晕了！我装死才躲过一劫！他们都是军人，军人不是保护老百姓的吗？ 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啊，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大伙儿评评理，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 那几个被绑着的人也早已经醒了，见状立刻跟着点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第534章 给个说法 人群里“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什么？还有这种事？” “部队的人怎么能干这个？” “得给个说法！” 那些原本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群众，这会儿全围了上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单薄的里衣，外套都没来得及披，站在晨风里直打哆嗦。 有的胳膊上缠着撕下来的布条，血渗出来，把布条染得暗红。 还有几个年轻点的，脸被烟火熏得黢黑，眼睛红通通的，紧紧得瞪着傅景南他们。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冲在最前面，头发烧焦了一绺，脸上全是黑灰，一开口就哭出声来： “我儿子的新褂子！新做的褂子！还在里头没拿出来呢！就这么一把火烧没了！你们……！” 她旁边站着个瘦小的男人，身上只穿着一件汗衫，冻得直搓胳膊，可眼睛里的火气比谁都旺： “我们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就那点家当，全在里头了！你们放火的时候想过我们吗？” “就是！” “太欺负人了！” “部队的怎么了？部队的就能随便烧老百姓的东西？” 人群越围越近，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往前挤，有人把地上的砖头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那几个被绑着的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嘴角几乎同时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呵呵！大姐，不搭个台子让你表演一番真对不住你的表演天赋。不过……谁告诉过你……我们是部队上的？” 众人：“……” 对呀，这些人都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虽然精气神和他们不太一样。 “不，你们就是部队里的，我偷听你们说了的。你们仗着是解放军，就来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女人还是不死心，还想在那里胡编乱造。希望能借着舆论能让他们逃过一劫。 周大江站在一旁，眉头皱着，一副着急的样子，可脚底下没动。他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苏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穿过人群，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女人还在哭，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苏梨在她面前蹲下来。女人愣了一下，哭声顿了顿。 苏梨没理她，顺手往女人腰间一探。 女人脸色“刷”地变了，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嘴里喊出声来：“你干什么！” 可来不及了。 苏梨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指间已经多了一把东西。 匕首。 三寸来长，开了刃的，刀身上还带着血槽。不是那种削水果的小刀，是真家伙。刀把上缠着黑胶布，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苏梨把匕首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晨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普通老百姓，”苏梨的声音不高，清清淡淡的，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怀里揣这个？” 人群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里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那个喊得最凶的女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个攥着砖头的人，手里的砖头悄悄放了下去。 普通人，谁出门怀里揣着匕首？又不是走江湖卖艺的。 这年代，就是走江湖卖艺，也用不到这玩意儿啊！ 要知道，这可是路不拾遗的年代。 那女人脸上的泪还挂着，可眼神已经变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女人的眼睛看向周大江，但周大江没看她一眼。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笑还挂着，可那笑已经僵了许多。他的眼睛盯着那把匕首，眼皮跳了一下。 这时候，刘强生从后面走上来。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走到人群中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本，往众人面前一亮。 红本上印着金色的字，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我们是军区的，有任务在身。”他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这几个——” 他看了眼苏梨，随后用手指了指那几个被绑着的人，“这是今天早上捉到的嫌犯。别被他们的话糊弄了。而且，这几个人就是纵火最大嫌疑人。” 他的话一说完，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那几个刚才还拼命点头的人，这会儿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动弹不得。 那个女人脸上还挂着泪，可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两道白印子，像是被人画上去的。 众人再看那三辆并排停着的军用吉普，车身灰扑扑的，挂着军牌，挡风玻璃上还贴着通行证。 再看那几个被绑着的人——女人不哭了，可眼神往哪儿瞟都躲闪，那几个男人的目光更是不敢跟任何人对上。 没人吭声了。 刚才还往前挤的那些人，这会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周大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纹动了动。 傅景南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周大江面前。 他比周大江高出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那目光淡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周队长，”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来得正好。” 他顿了顿。 “既然你们是来支援的，那这纵火案就顺带查一查吧。这几个人身上有纵火的重大嫌疑。” “好好！傅同志，我们一定会按政策处理。只要是这几个人纵的火，我们一定会严惩不殆。” “傅同志也一路辛苦了，你们先回县里的招待所好好休息一番再上路。这几个人，交给我们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离开过傅景南的脸， 那几个绑着的人，尤其是那个女人，听到周大江要把他们带回去，眼睛亮了亮，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一块浮木。 苏梨没有说话，只是往傅景南的身边靠了靠。 周大江说完，等着傅景南的反应。 傅景南没动。她就那么站着，双手自然的垂在身侧，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目光淡淡地落在周大江的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第535章 给人当狗当的这么高兴 周大江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笑容一点一点地从脸上褪去。 “傅同志，你看——” “不行。”傅景南淡淡开口说道。 周大江愣了一下，那笑容终于从脸上退了下去。他皱了皱眉，看着傅景南，声音客气，可是语气里带上了别的什么东西。 “傅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民兵队是正规组织，协助地方维持治安是我们的责任。这几个人涉嫌纵火，按规矩由我们带回去调查。你们虽然是部队的，但这在我们县的地界上，总不能……” 他顿了顿，王第一辆装有计算机的车瞟了一眼：“总不能这点事也不让我们管吧？” 他身后的那些人，原本散散的站在后面，这会儿不约而同地往前走了几步。 不多，就几步，可那站位，那架势，一下子就变了。 十多号人，隐隐的围成了一个半圆。 那几个被绑的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眼里的光更亮了。 人群里有人看出了不对劲，悄悄往后退了退。 空气一下子静寂起来。 苏梨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动。 刘庆生站在傅景南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可是整个人像绷紧了的弓。 傅景南没说话，目光从周大江脸上慢慢扫过，有扫向他身后的那些人，最后，落到周大江脸上。 “周队长，你说你是县民兵队的？” “当然！”周大江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不过，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是乌鸦在叫唤。 “县民兵队，”傅景南语气不急不缓的说道：“归县武装部管。你们县武装部长叫什么名字？” 周大江的眉毛挑了一下。 “好好好，既然傅同志这么较真，行，我就告诉你——”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傅景南的脸：“姓王，叫王明德，我没说错吧？” 傅景南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明德？”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周队长，你记性不太好。” 周大江的脸色变了一瞬。 “县武装部部长姓白，根本不姓王。”傅景南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不是县民兵队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 周大江的脸彻底沉了下去。那一直挂着的假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凶狠。 他的眼睛眯起来，下巴绷紧，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 “行，姓傅的，别你看出来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他笑了。 “姓傅的，我实话告诉你……”他往后退了一步，扬起声音，“今天你们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些人“呼啦”一下散开，十多号人瞬间把傅景南他们几个围了个严严实实。 有人从怀里掏出匕首，有人从腰后抽出铁棍，还有几个直接从卡车里抽出了长刀，明晃晃的，在晨光里泛着寒光。 那几个被绑着的人彻底不装了。 那个女人“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哪里还有刚才哭哭啼啼的样子。 “走不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是苏梨。 她从傅景南身后走出来，站在周大江面前。 明明是个年轻姑娘，个子也不算高，可往那儿一站，那眼神、那气势，愣是把周大江看得愣了一下。 苏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周大江，给人当狗当得这么高兴，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周大江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得意，带着张狂：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狗？”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梨： “我们可不是什么人的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是真正的米国人。” 那“米国人”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头，像是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苏梨的眼睛眨了眨。 傅景南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那几个被绑着的人，尤其是那个女人，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脖子都挺直了几分。 周大江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等着看他们脸上露出震惊、恐惧的表情。 可他等来的，只是苏梨轻轻“哦”了一声。 那一声“哦”，轻飘飘的，像是听见他说今天早饭吃了馒头一样。 周大江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苏梨歪了歪头，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米国人？就你？” 她“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米国人长什么样呢，原来就这德性。” 周大江的脸涨红了，腮帮子上的肌肉直跳。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苏梨，忽然又笑了起来： “小丫头片子，嘴硬是吧？行，等会儿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他往装着计算机的那辆吉普车一指： “那车里的东西，今天必须留下！你们鼓捣出什么最新的计算机，了不起啊！听说造出那玩意儿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挺有本事的……” 他顿了顿，眼睛在傅景南和苏梨脸上来回扫： “可惜了，没跟你们一起来。不过也没关系——”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把计算机带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苏梨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呵”了一声。 年轻的小伙子？他们以为是郝峰吧？ 苏梨垂下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敢情这帮人忙活了半天，连要找的人长什么样都没搞清楚。 他们以为造出计算机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却不知道那个“年轻小伙子”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听着他们放屁。 周大江把手一挥，他手下那些人立刻往前逼了几步。有几个人直接冲进了人群里。 “啊——” 一声尖叫从人群那边传过来。 苏梨猛地转头。 便看到有个年轻女人被一个壮汉拽着头发，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那女人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 “都别动！”那个揪着女人的壮汉吼道，“谁动一下，我弄死她！” 另一个歹徒一把揪出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一把凌厉的小刀架在孩子的脖子上。 孩子吓得脸色苍白，眼睛一直盯着附近的一个年轻妇女。 “娘……”他小小的叫了一声。 那女人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别动我儿子！求求你们别动我儿子！”她扑过去想护住孩子，却被另一个歹徒一脚踹翻在地。 人群里顿时乱成一团。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被大人紧紧搂在怀里。女人们脸色惨白，哆嗦着往后退。 男人们攥紧了拳头，眼睛瞪得血红，可看着那明晃晃的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第536章 咱们各退一步，怎么样？ 苏梨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周大江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傅同志，”他慢悠悠地说，“你看，这多不好。本来咱们好好谈，什么事都没有。你非要较真，这下好了——伤了老百姓，多不好啊。” 他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摇摇头： “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你把那辆车里的东西交出来，我放你们走。这些老百姓，也都平平安安的。怎么样？” 傅景南看着他，没说话。 苏梨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空气像是凝固了。 晨雾已经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些歹徒狰狞的脸，那些老百姓恐惧的眼神。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不是一辆车，是很多辆车。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望去。 土路的尽头，扬起了漫天尘土。尘土里，一辆、两辆、三辆……至少七八辆军用卡车正全速驶来，车头上架着机枪，车厢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周大江的脸“刷”地白了。 “不好——”他喊道，“撤！” 可来不及了。 就在他张嘴的那一瞬间—— “动手！” 傅景南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来。着便衣的战士们飞奔上前。 苏梨的手已经动了。 她的手往腰间一抹，一道寒光脱手而出，直直地飞向那个把刀架在孩子脖子上的歹徒。 “啊——！” 那歹徒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孩子的母亲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把孩子搂进怀里，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几乎在同一瞬间，傅景南和刘强生同时出手。刘强生一个箭步冲到那个揪着女人的壮汉面前，一拳砸在他面门上，那壮汉鼻梁骨“咔嚓”一声断了，仰面倒下去。 傅景南一脚踢飞了另一个歹徒的刀，顺势一个肘击，把他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支援的卡车还没停稳，车厢里的士兵就往下跳。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瞬间冲进人群，三下五除二把那几个挟持人质的歹徒全部制服。 周大江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跑出去没三步，后脑勺上就顶上了一把枪。 “再跑一步试试。” 傅景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大江僵住了。他慢慢地举起双手，转过身子。 傅景南站在他面前，枪口指着他的脑门，眼神还是那么淡。 周大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响起。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第一辆吉普车，那辆停在最边上的装有计算机的吉普，突然发动了。 车头猛地一甩，撞开两个挡在前面的便衣战士，直奔院子门口冲去。 驾驶座上，是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周大江手下的那个小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了那辆车。 “拦住他！”刘强生喊道。 可来不及了。 那辆吉普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院门，卷起一路尘土，转眼就跑出去老远。 周大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还没完全展开，便听到又是一阵引擎轰鸣。 苏梨已经跳上了第二辆吉普车。她一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挂挡、油门，一气呵成。 傅景南两步跨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你行吗？不行我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接到了苏梨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吴毅，坐稳了！”苏梨嘱咐道。 吴毅的脸都白了，手死死抓着扶手，但眼睛却熠熠发亮：“苏姐姐，你放心吧——” 话还没说完，吉普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出院门。 吴毅：“……” 前面的那辆吉普已经跑出去两百多米了，在土路上颠簸着，拼命往前面逃。 苏梨的脚把油门踩到底。 车上的三个人都被巨大的推背感压在座椅上。吴毅死死抓着扶手，脸色白得像纸，可眼睛却死死盯着前面那辆车。 “他能跑掉吗？”他问。 苏梨没回答。 她的眼睛眯着，盯着前面的目标，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 方向盘在她手里像是活的，左一转、右一摆，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画着流畅的弧线，躲过一个又一个坑，速度丝毫不减。 距离在缩短。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前面的车上，那个小个子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追上来的车，脸都变了形。 他把油门踩得更狠了，车轮碾过石子，溅起一路火星。 可他的车技跟苏梨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苏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坐稳了！” 她喊了一声，方向盘猛地一打。 吉普车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个漂亮的漂移，车身几乎是横着滑出去的，后轮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吴毅“哇”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往一边倒去。 傅景南稳稳地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他看着苏梨，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车？他怎么不知道？ 吉普车从斜刺里冲出来，直直地插到了逃跑车辆的前面。 前面的小个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打方向盘。可来不及了—— “砰！” 两辆车撞在了一起。 撞的太狠，那辆吉普车失去控制，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沟里，直直撞向一棵树上。 小个子从车里爬出来，满脸是血，踉踉跄跄地往山上跑。 跑出去没几步，后背上就挨了一脚。他整个人扑倒在地，脸啃了一嘴泥。 等他翻过身来，看见的是一个黑乎乎的枪口，和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跑啊，”苏梨跑了过来，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怎么不跑了？” 小个子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这是个女人吗？开车的速度那么快？ 吴毅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脸还是白的，可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苏梨，又看看那辆栽在沟里的车，再看看地上那个被制服的家伙，这小子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可眼里的兴奋劲藏都藏不住。 他是不是也是个抓特务的小英雄了？ 第537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小个子被苏梨踩在脚下，满脸是血，喘着粗气。可他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从血糊糊的脸上绽放开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和疯狂。 “哈哈哈——”他笑出声来，笑得浑身发抖，“你们追啊，追上了又怎么样？！” 苏梨皱了皱眉，脚下的力道重了几分：“笑什么？” 小个子仰着脸，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闪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我笑你们白忙活一场！那车上的计算机，刚才那一撞，早就摔坏了！那么精密的玩意儿，经得起这么撞吗？ 你们辛辛苦苦保护的东西，这会儿怕是碎成一堆破烂了吧！” 苏梨的脸色变了一瞬。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辆栽在沟里的吉普车。 后备箱的门在撞击中已经弹开了，半敞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什么。 只不过，那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大纸壳箱子，就歪倒在后备箱的外侧。箱子的一个角已经被撞得瘪了进去，整个箱子都变了形，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边。 苏梨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松开脚，几步冲到那辆车前，一把拉开后备箱的门。 那个箱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红布还裹着，可裹不住了。 箱子瘪得太厉害，红布被撑得皱皱巴巴的，露出了下面压扁的纸板。 苏梨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那个箱子，呼吸都慢了一拍。 千辛万苦地费尽心力，到头来拿一个破的东西进京？ 身后，小个子的笑声更大了：“怎么样？看见了吧？我们得不到，你们也别想要！ 那计算机可是宝贝，就这么毁了，可惜啊可惜！！” 吴毅跑过来，站在苏梨身边，看着那个瘪掉的箱子，脸都白了。 “苏姐姐，这……这……” 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一点儿都不敢碰。 傅景南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个箱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伸出手落在红布上，轻轻一掀，红布滑落。 苏梨愣住了。 那纸壳箱子里，确实塞得满满当当的。可那里面是一块石头。 灰扑扑的，普普通通的石头，稳稳当当地塞在箱子里。石头旁边，塞着几张皱巴巴的废报纸，把空隙填得严严实实。 苏梨的眼睛瞪大了。 她盯着那块石头，盯了足足三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吴毅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是……” 傅景南把红布重新盖回去，眉毛挑了挑，语气淡淡地说道： “真正的计算机，不在车上。” 苏梨转过头，看着傅景南。 傅景南的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眼角眉梢，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浅极浅的弧度。 “你早就换过了？”苏梨问。 傅景南没回答，只是往那小个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个子的笑声早就停了。 他的脸僵在那里，那得意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眼睛里的光已经碎了一地。 他张着嘴，看着那块石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不可能……”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着抖。 “那箱子……那箱子我们盯了一路……明明一直在这辆车上……” 没人理他。 苏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小个子的脸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眼睛瞪得大大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然后—— “八嘎——！！！” 一声暴喝从他嘴里炸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厉，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在山野间回荡。 苏梨的眉毛挑了起来。 “八嘎？”她重复了一遍，眼睛眨了眨，“东洋话？” 小个子的嘴闭上了，可已经来不及了。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苏梨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可落在小个子眼里，比刀子还瘆人。 “行啊，”苏梨慢悠悠地说，“刚才还是米国人，这会儿又冒出倭国人来了。”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当是怎么回事呢。原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 “米国人牵头，倭国人掺和。这买卖，做得到挺开的。” 小个子把脸扭到一边，不说话了。 可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远处，支援部队的卡车正往这边赶来。车上的战士跳下车，往这边跑过来。 傅景南站在那儿，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看苏梨。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 苏梨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什么时候换的？” 傅景南没看她，语气淡淡的：“出门的时候。” 苏梨眨了眨眼：“那这一路上——” “嗯。” 傅景南只说了一个字。 可苏梨听懂了。 这一路上，他们带着那个“箱子”招摇过市，被人盯梢，被人跟踪，被人围追堵截。所有人都以为那箱子里装着宝贝，所有人都冲着那箱子来—— 可那箱子里，从头到尾，就是一块石头。 苏梨看着傅景南，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那边，小个子已经被两个战士架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往卡车那边拖。 他的腿在地上拖着，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那块石头，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吴毅站在车旁边，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看苏梨，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这……” 他“这”了半天，愣是没“这”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这那的了，上车吧。回去还有的忙呢。” 吴毅回过神来，看着苏梨，忽然问： “你早就知道？” 苏梨眨了眨眼，笑得一脸无辜：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吴毅愣愣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么多人，好像就他一个是傻子。 第538章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姐姐，我们的车坏了，怎么回去呀？” 苏梨转过头，顺着吴毅的目光看过去，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两辆吉普车，一辆栽在路边的沟里，车头撞在棵老槐树上，引擎盖都翘了起来，像张开的嘴； 另一辆虽然没翻，可车身侧面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车门都关不严实。 得，两辆都算是报废了。 苏梨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那辆凹进去的车，又绕到另一辆前面，掀开翘起的引擎盖往里瞅了瞅。 水箱破了，冷却液漏了一地，几个管路也歪七扭八的。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修一下，还能用。” 苏梨信心满满地说道。 傅景南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两辆车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苏梨看见他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那两辆车，她知道。 研究所刚改良的发动机，换上还没半个月，跑起来又稳又快，比原来的老家伙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傅景南宝贝得很。 这回好了，一趟任务，两辆车全交代在这儿。 傅景南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声音还是那么淡： “走吧。” 可苏梨听见了，那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小声说道： “别遗憾了，想想我们拔出了一个特务组织，也值了。” 傅景南转过头看她。 苏梨冲他眨眨眼：“那女人明显是冲着吴毅来的，可是还和特务组织有联系，这事情可要好好查一查。说不定这里面藏着什么大的猫腻呢！” 傅景南点点头，脸色有些难看。 有些人为了争权夺利，难道真的把国外的势力也掺和进了吗？想一想爷爷这代人扛枪的初衷。 身上的伤疤还没有好呢，就真的忘了疼？ “走吧！这边有人会处理。” 说完便和苏梨跳上了支援部队的卡车车厢。吴毅也爬了上来，，脸上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卡车发动了，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回开。 苏梨靠在帆布包上，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往后退。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把人照得暖洋洋的。 卡车开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回到了招待所那边。 “苏姐姐，我想就几分钟的路程啊！怎么这么远？”吴毅一脸的不解，扒着车厢板往外瞅。 “刚才你追那辆车的时候，我觉得没多大功夫就追上了，现在做卡车回来怎么这么久？” 苏梨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那是我开的快，要是别人，追捕追得上还两说呢。” 傅景南：“……” 合着我就是你口里的那个别人呗！ 吴毅眨眨眼睛，想起刚才在车上那种被按在座椅上的推背感，想起苏梨那个漂亮的漂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苏姐姐，你这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会？” 苏梨笑了笑，姐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但能给你说吗？ 当然是不能！！ 傅景南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什么也没说。 院子里的火早就扑灭了，只剩下几堵熏黑的墙和满地狼藉。几个穿灰衣服的干部正在院子里清点损失，看见卡车开过来，都停下来张望。 苏梨跳下车，往四周看了一圈。 那些老百姓都不见了。 刘强生快步走过来，朝傅景南敬了个礼： “团长，群众都已经安置好了。附近几个村的村委会腾出了房子，暂时安顿他们住下。烧毁的财物他们正在登记，等后续处理。” 傅景南点点头：“伤亡呢？” “好在没有人员死亡，”刘强生脸上露出一丝庆幸，“就是有几个轻伤的， 大部分是被烟呛的，还有两个救火的时候摔了一跤，已经送到县医院包扎去了，没什么大碍。” 说完还不忘往苏梨那边瞟了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说的意味。 他们团长找的这姑娘行啊！昨晚那么紧急的关头，她一刀飞出，直接把歹徒的手腕废了，救下那孩子。 后来追车那架势，他可是看在眼里的，看车速，啧啧！比他们团里最老的司机都彪悍。 苏梨不知道刘强生心里正在蛐蛐她，站在旁边听着，心里松了口气。 没有死人就好。 等事情处理完，已经快中午了。 傅景南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自己人做了决定：在县城招待所休整一晚，明天再出发。 大伙儿一晚上没休息好，今天早上饭都没吃，脸上还都是黑一道白一道的。 又是救火，又是抓特务，身体疲惫的很，以这种状态上路，明显不太明智。 况且，这一路还要押着这些歹徒一起，虽然押运的人多了，但任务也更重了不是？ 那十多号被擒住的歹徒，被押着上了三辆军用卡车。 每辆车上都有荷枪实弹的战士守着，枪口朝外，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那些俘虏。 有两个人专门负责开车，其余人分坐两侧，把那帮人夹在中间。 卡车发动的时候，那些俘虏挤在车厢里，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像霜打的茄子。 那个小个子，缩在角落里，眼睛还时不时往苏梨这边瞟，眼神里带着怨恨，又带着点畏惧。 苏梨正好看过去，对上他的目光。 她冲他挥了挥手，笑了一下。 小个子浑身一抖，赶紧把脸扭开，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了，卷起一路尘土。他们要和自己一道，开往京都军区。到了那边，那些人会接受审讯。 苏梨看着卡车消失在土路尽头，忽然问： “你说他们能吐出多少东西来？” 傅景南站在她旁边，目光也看着那个方向： “能吐的都吐。” 苏梨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落到军区手里，嘴再硬也得开口。 县城招待所是个二层小楼，灰砖灰瓦，不起眼得很，夹在一排民房中间，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等苏梨下车的时候，房间早就安顿好了。 那些歹徒也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据说是后院一排单独的房子，有专人看守。 “会不会出什么问题？”苏梨有些担心地问。 傅景南扫了她一眼：“不会。我们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守着。” 苏梨：“……” 行吧。 可是事情却偏偏不跟人想的那样简单，半夜，那个女人却被人投毒了。 第539章 周大江死了 傅景南这次更加小心。 吃饭都是自己人做的。刘强生带着两个战士，借了招待所的厨房，亲自动手。 别人做的会不会出问题不知道，反正自己做的，肯定没事。 不一会儿，傅景南就拿着大家的饭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稀粥配着包子，外加一小块咸菜。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还冒着热气。 苏梨接过碗，咬了一口包子，眼睛亮了亮。 饿了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往吴毅那边看。 原本还担心这小子经过昨晚会受到惊吓，没想到他兴奋得很，坐在床沿上，腿一晃一晃的，嘴里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 “苏姐姐，昨晚那一幕，比电影里还过瘾！你是没看见，你那刀飞出去的时候，那个歹徒叫得跟杀猪似的！ 还有追车那会儿……我的天，我回去能跟人吹一年！” 苏梨：“……你不害怕？” “害怕啥？”吴毅瞪大眼睛，“有你们在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昨晚那个脸白得像纸、死死抓着扶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梨吃完饭就去睡了。 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忙着救火抓特务，今天上午又忙活了半天，任是她体力再好，这时候也吃不消了。 脑袋一挨枕头，人就沉了下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她从午饭后一直睡，连晚饭都没有吃。 睡到半夜，忽然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惊醒的。外面有动静，很轻，可她还是听见了。 隔壁傅景南的门“吱呀”一声拉开，脚步声很快，朝后院的方向去了。 听声音不止一个人，两三个，步子压得很低，可脚步急匆匆的。 苏梨的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一下子就清醒了。 出事了。 后院的歹徒出事了。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拉开门往外走。 走廊里昏暗的很，只有尽头的墙上亮着一个灯泡。苏梨猜测绝对不超过十五瓦。 她顺着墙根往后院摸过去，脚步放得极轻。 后院那间仓库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月光底下，小战士小陈正一脸焦急地向傅景南汇报，声音很低，可那语气里的慌张怎么都压不住。 “团长，我们六个人一组，两个小时一换班，眼睛都没敢眨一下，根本没人靠近过！ 结果……结果刚才换班交接的时候，推门进去一看，周大江就……就被人打死了！那个女人也受伤了！” 傅景南眉头皱了皱，没说话，带着刘强生推门走了进去。 苏梨跟在后面，悄无声息地闪了进去。 这是一间仓库，堆着些落灰的杂物，现在腾出来关人。十几个人蜷缩在地上，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挤成一团。 灯光很暗，照出一张张惊惶的脸。 周大江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已经没气了。胸口一个血窟窿，血淌了一地，在灯光下黑乎乎的。 那个女人靠在墙边，捂着肩膀，手指缝里往外渗血。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可眼睛里的光一点没散，看见有人进来，嘴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咒骂声，含混不清。 苏梨皱了皱眉。 真吵。 傅景南一转头，看见了跟进来的苏梨。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直接瞪了她一眼。 这丫头就不是个省心的。他刚才已经注意音量了，走路的步子都压得很低，怎么还是把她惊醒了？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傅景南走过去，挡在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回去睡觉。” 苏梨没动。 她从他身侧探出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仰着脸看他，那意思很明显，我不害怕。 傅景南：“……” 真不知道他这小媳妇脑子是怎么长得，怎么胆子这么大？ “我又不是吴毅那样的小孩。”苏梨说道。然后绕过他，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傅景南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在京都时这家伙大晚上装神弄鬼把小偷吓尿的事情，太阳穴跳了跳，到底没再说什么。 刘强生已经蹲在周大江的尸体旁边，仔细检查起来。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伤口，又照照周围的地面，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枪伤。远距离射击，一枪毙命。” 他抬起头，目光在那些歹徒脸上扫了一圈。那些人被他一看，都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苏梨没跟着他看尸体。 她抬起头，往屋顶上望去。 那屋顶是老的木梁结构，梁上落满了灰，黑乎乎的看不清。可有一根梁，月光照过去的时候，能看见上面有一块地方，灰的颜色跟别处不太一样。 傅景南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顿了一下。 刘强生也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苏梨。 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能干？ 还让不让我们这两个大男人活了？ 苏梨没理会他们的眼神，目光落下来，扫过那些歹徒，最后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靠在墙上，捂着肩膀，血还在往外渗。 她看见苏梨在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嘴里的咒骂声又响了起来，这回能听清几个字了，不是什么好话。 苏梨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女人停住了咒骂，警惕地盯着她。 “谁派你来的？”苏梨问，声音不高不低，像聊家常。 女人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苏梨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抿嘴一笑： “是个女人吧？” 女人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轻，可苏梨看见了。 “我还知道，周大江是为了给你挡枪吧？你们……认识？” 女人猛地转过头来，盯着苏梨，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然后，她张开嘴，一连串恶毒的咒骂从嘴里涌出来，在安静的仓库里回荡，把旁边几个歹徒吓得直缩脖子。 苏梨听的心烦。 一个勾结外国人的女人，死到临头还不知道悔改。 她站起来，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看见了角落里堆着的几块破抹布。 她走过去，捡起一块看起来最脏的，走回女人面前。 女人骂得更凶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 苏梨把抹布团了团，往她嘴里一塞。 “唔——！” 女人的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闷闷的呜咽。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那抹布也不知道之前擦过什么，一股子怪味直往喉咙里钻，她一阵阵地作呕。 可抹布塞得太满，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干呕，眼泪都呛出来了。 苏梨低头看着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这下心里爽了。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旁边那些歹徒，一个个脸色发白，身子往后缩。那个小个子缩得最快，使劲往旁边挤。 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眼睛根本不敢往苏梨这边看。 太凶残了。 这个女人太凶残了。 第540章 主任，任务失败 刘强生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傅景南没理会这些，他招招手，把刘强生叫到一边，低声说： “先别想太多。先考虑后续的事情怎么处理。我去前面打个电话，通知京都军区，派人接应，我们的人还是太少。 今晚的事，得让他们知道。” 刘强生点点头：“好，你放心，我亲自在这里守着。” 傅景南又看了一眼周大江的尸体，目光沉了沉。 有人混进来了。 能在六个人轮流看守、两个小时一换班的情况下杀了人还能逃走，要么是内部的人，要么就是外面有人接应。 不管哪一种，这趟任务都比预想的凶险。 他转过身，看见苏梨还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那个被塞住嘴的女人。 灯光从高处照过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银边。 “回去睡觉。”他走过去，声音放软了一点，“这儿我来处理。” “好！”苏梨笑了笑，转身往外走，“那我回去了啊。困着呢。”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那女人肩膀上的伤，虽然不致命，但最好还是处理一下，可别因为她的伤而耽误了审讯。” 说完，她摆摆手，消失在门口。 众人：“……” 傅景南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苏梨回到房间，轻轻推开门。 屋里黑着，吴毅还在睡，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口水，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被子蹬到一边，露出一条腿搭在床沿上。 苏梨走过去，把被子给他盖好，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窗外，月光静静的。 她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京都 漂亮的小洋楼 夜色已深，小洋楼里还亮着灯。奶白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出来的光晕被滤得柔和，从外面看，只当是哪户人家还没睡。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在一个办公室里向他的主子汇报。 “主任，我们的人打来电话流萤任务失败。” “什么？！” 安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她盯着面前垂手站立的男人，那眼神像是要把人活吃了： “咱们不是和那边联系好了吗？他们负责纵火，流萤只需要趁乱……她连个孩子都搞不定，真是废物！” 流萤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了，以心思缜密被同行称道。以往有什么任务，也会交给她完成，从来没有失手过，今天是怎么回事？ “那边的人全军覆没，都被抓了。” “是么？哼，米国还自称最强大的国家，派出来的人就这么点本事？” “听说大火燃起来后，被一股神秘的水浇灭。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水来自哪里。在场的人说是神仙浇灭的。” “胡说八道！这也能信？流萤现在如何？” “已经被抓了！” “啪！”一个杯子被狠狠地摔在这人面前。男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垂着，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摊碎玻璃。有一片正巧落在他鞋面上。 “废物！在交接之前，绝不能让她落在那些人的手里。不是还有后手吗？”安秀急急地说道。 男人站在那儿犹豫后说道：“我早就派老K过去了。不知道是否得手，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安秀看了看他： “好吧！”她又说了一遍，“老K绝对忠诚，我放心。” 男人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只是咱们的人汇报说，京都军区的车半夜开出了好几辆。 正是朝着那个方向驶去，怕是去接应的。” 安秀没有说话，她转过去，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她是前些日子才知道那个孩子还活着的事情。 医院的一个护士当年在产房帮忙，亲眼看着那孩子生下来，白白净净的，哭声响亮，后来被人抱走了。 直到前些日子喝多了，跟人吹牛说自己知道一个大秘密，才把这陈年旧事抖搂出来。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她让人查了一个月，才查到那孩子的下落，是被自己父亲当年的警卫员带走了，藏在乡下，一藏就是十年。 听说那孩子聪明得很，读书过目不忘。 去年被一个下放的专家收为徒弟，那专家是谁？是火箭领域的大拿，蹲了好几年牛棚，刚放出来。 凭什么？ 自己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已经把那房人压得抬不起头来，现在又告诉他跑了一个漏网之鱼？ “主任，这几天形势不妙。我们手下的好几个人，已经被带走调查了。 咱们要不要——避一避？” 安秀的脸白了又白。 避？往哪儿避？ 她辛辛苦苦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坐热呢，就让她避？ 她想起刘明槐。 那个男人，要是站在她这边就好了。 她试过的。以父亲的名义拉拢过，甚至……还让他的前妻周群去试过。 那个蠢女人，亏她还觉得是个人才，却连个男人都搞不定。 现在听说人家连结婚报告都打上去了，对象是一个通讯方面的专家。 要是刘明槐在她这边，她现在至于这么被动？ 可刘明槐偏偏站在对面。那个死脑筋，认准了什么就是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安秀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指甲在上好的皮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你先回去吧，这几天都小心点。” 男人刚要退出去，门接着被推开了：“王秘书，刚才收到信息，老K行动失败。” …… 第541章 她爸怎么来了？ 第二天早晨，阳光正好，苏梨起身的时候，吴毅已经在房间里跑进跑出了。 看着赵大勇和钱满仓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口，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和吴毅的样子，苏梨头皮直发麻。 这还有没有隐私了。 不过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苏梨也就理解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嘛！ 这两个人一定是接到了傅景南的命令。 昨天晚上周大江死在关押的屋子里，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炸毛。现在他们还能安安稳稳睡觉，已经说明傅景南已经把局面控制住了。 苏梨起身后淡定的拿起脸盆往门口走去。 “苏同志早。”赵大勇见她过来，下意识地让了让。 “早。”苏梨点点头，从他两中间穿过去，往水房走去。 洗脸的时候，她从镜子里往外瞄了一眼，好嘛，那两人还真跟上来了，保持四五不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苏梨：“……” 行吧。 她淡定的拧开水龙头，掬水洗脸，动作不紧不慢。洗完了又淡定地往回走，经过两人身边时，还从两人笑了笑。 赵大勇：“……” 钱满仓：“……” 这姑娘真淡定啊！ 他们两个是今天早上才知道后院出事的。昨天晚上他们在外围值守，没进后院，只知道出了岔子，具体情况不清楚。 今天一早才听说周大江死了，那个女人受了伤，团长发了好大的火。 护送的人员心情都有些低落，原来话多的小陈今天都不愿意说话了。 他们两个心里也不痛快。 任是知道不是在自己职责范围内，但想到这些吃着国家饭，却不干人事的家伙，心里都痛快不了。 什么玩意儿！！ 不过，苏同志的心理素质确实够强，他们早上听到消息后还大吃一惊呢！ 这姑娘跟没事人似的，该洗脸洗脸，该吃饭吃饭。 如果让苏梨知道他们的想法，只怕是会嗤笑一声，她昨天晚上就吃惊过了好不？ 该看的看了，该堵嘴的堵嘴了，现在保持淡定的人设有什么问题？ 不过吃完饭看着来接应的人，她心里淡定不起来了。 带队的正是她的老父亲——苏景和。 她爸怎么来了？苏梨脚步一顿，脑子里嗡的一声。 苏景和正站在院子中央，正跟傅景南说着什么。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腰板挺得笔直，那气势，一看就是老军人。 怪不得李小莲没脸没皮的往她爸床上爬呢！ 自从上次离开京都，苏景和到京都火车站送她，虽然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但她还是看到了，心里的那块肉又软了软。 但她在苏景河面前还是那个有些娇憨跋扈的人设，自己这半年做的事情可没有对他说起过。 她能对苏景和说这次护送任务主要是护送他这个女儿吗？如果这样告诉他，相信他会跳脚。 可是刘伯伯为什么让苏景和来接呢？脑袋一转，她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怕不是他老爸还不知道方澜女士要和刘伯伯结婚吧？ 也是，让他这个女儿告诉他比他从别人那里听到消息更能能让人接受。 只是，怎样告诉他呢？ 正在苏梨脑子里千回百转的时候，苏景和已经炸了。 “苏梨，你这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苏景和看见苏梨脑袋翁的一声。 他这闺女不应该在西北吗？这里隔着西北可是还有一千多里路呢！ 想到刚才见到了女婿傅景南，苏景和就想当然的以为闺女这是借着傅景南回京，她也顺路呢！ 可这丫头也不看看，这是能顺路的事情吗？ 还有傅景南那小子，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好的，现在竟然任由丫头胡闹。 苏景和的火呼一下就上来了。 这两个家伙，太不知道轻重了。 怪不得刘司令员点名让他带队出任务呢，原来人家不好意思责怪这丫头，让他这亲爹管一管呢！ 苏景和深吸一口气：“丫头，这里不安全，我让人送你去火车站，你坐火车回京都。” 要是闺女想回京都那就回吧。 听说方澜已经平反并且已经参加工作了。这丫头是放不下她妈呢！ “爸，冷静！冷静！” 苏梨深吸一口气，嘴角微撇：“爸，我这次回京都是有大任务的。” “什么任务？你说！” 苏景和沉下脸，大有你要是不说出个正经理由我就要你好看的表情。 “我的一项成果获奖了，我要回去领奖。而且，还是大奖哟……” 苏景和：“……” 一看他这闺女就欠揍呀！看那眉飞色舞的样子。 “说说你得了什么奖？不就是你那个蔬菜大棚吗？那个奖不是年前就得了吗？” 年前那一阵子他可谓是在军区里出了一把风头。 原因无他。一是他女儿能干、聪明，研究出了蔬菜大棚这个技术。再有就是和傅家的孙子订了婚。 就连他那不好对付的老娘回来都忍不住夸赞，她这个孙女给她这个奶奶长了脸。 有时他做梦都能笑醒，不愧是他苏景和的女儿。 苏梨眨了眨眼，电子计算机的设计是不能说的，现在还处于保密阶段，但是反转犁具这个可以说呀，这个可是关系不到保密协议。 “爸，我现在又研究出了一个新的设计，反转犁。” “什么梨？能吃？” 苏梨：“……” 傅景南站在旁边都斗笑了。他这小媳妇只有见到他这老丈人才会露出这“鲜活”的一面，平时都是稳稳重重的。 “苏叔，苏梨是我们邓师长点名要保护的人，很重要。” 苏景和微微一愣，要保护的重要人物？她闺女哪里重要了？ 他皱了皱眉：“一切都合理合法吧？” 傅景南点了点头：“放心吧，苏叔。一切按照组织纪律来。” 苏景和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只要是不违反纪律就好。不过她就是不放心自家闺女，也放心准女婿不是？ 傅景南作为一个优秀军人，还不至于那么不懂事！ “跟我说说……你你那个犁具是怎么回事？别以为我不懂，我也是农民出身。” 苏梨：“……” 您这农民出身的含金量有多高，您心里没数吗？ 第542章 我妈要结婚了 苏梨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吴毅从屋里探出脑袋，看见生人，嗖一下缩回去，又探出来，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苏景和。 苏景和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孩子哪来的？” 苏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镇定：“爸，这是吴毅，吴书记的儿子。” “吴书记？”苏景和一愣，“哪个吴书记？” “就是我们村的书记。”苏梨压低声音，“这次顺路跟我一起回京读书，他是沈谦伯伯的学生，也是我妈的半个学生。” 方澜没走的时候，也是经常给吴毅授课的，这么说也没错。 苏景和嘴巴张了张，目光在吴毅脸上转了好几圈。那孩子眉眼周正，乖乖巧巧，看着是个聪慧可爱的孩子。 “你妈的学生？”他干巴巴地重复了一句，神色复杂。 苏梨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得，你都和我妈离婚了，这副表情给谁看？ 车子是军分区派来的吉普，后排空间不算宽敞，但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苏景和亲自拉开车门，冲苏梨扬了扬下巴：“上车，咱爷俩聊聊。” 苏梨：她有多长时间没有和她爸这样说过话了？自从李沫进了他家，和她抢玩具开始吧？ 苏梨刚弯下腰，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赵大勇和钱满仓一左一右跟过来，动作自然地拉开驾驶和副驾驶的车门，就要往里钻。 苏景和手扶着车门，整个人愣在那里。 “这……这什么情况？” 他看看赵大勇，又看看钱满仓，再看看自家闺女，眼睛越瞪越大。 这两个兵他从刚才就注意到了，一直不远不近跟着苏梨，他还以为是傅景南手下的人，有事要请示。 可现在这架势—— 这是要跟着上车？ “苏团长。”赵大勇敬了个礼，态度恭敬但语气坚定，“我们奉命保护苏同志安全。” 苏景和嘴巴张了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奉命保护？他闺女？还两个兵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自己是一团之长，出门办事最多带个通讯员。他闺女什么身份，出门配俩警卫员？ 就因为设计出了那个什么反转犁？ 打死他都不信。 估计刚才闺女就是和他瞎咧咧呢！ 这孩子就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苏梨看他那表情，心里直乐，面上却淡定得很：“爸，上车吧，他们跟着就行。” 苏景和机械地坐进车里，看着赵大勇和钱满仓挤进前排，脑子里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那边吴毅已经自觉地跟着傅景南往另一辆车走。 小家伙回头冲苏梨挥挥手，又好奇地打量了苏景和两眼，乖乖爬上车。 傅景南站在车边，目光越过车顶看向苏梨，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老丈人来了，他想和媳妇坐一辆车的愿望，今天是指望不上了。 苏梨冲他眨眨眼，算是安抚。 后院的那些人也都押上了车，卡车车厢里全副武装，任是一个老鼠也钻不出去。 车子发动，驶出院落。 窗外的土坯房慢慢后退，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打着旋儿。 苏景和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丫头，你妈的事……” 这话问得有些艰难。 苏梨偏头看他。苏景和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硬朗，但绷得有些紧。 她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她妈这个话题，始终是绕不过去的坎。 “知道。”她语气平淡，“我妈平反了，回京都了，现在回了原学校工作。” 苏景和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苏梨接着说：“我这次回去，也是为我妈和刘伯伯的事。” “刘伯伯？”苏景和一愣，“哪个刘伯伯？” “刘明槐，刘司令员。他要和我妈结婚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他们……”苏景和脸色变了变，又很快稳住。 他当然知道刘明槐要结婚的事，军区都传遍了，说是对象是个大学教授，刚平反回来的。 可他从来没往方澜身上想过。 怎么可能呢？ 当初离婚的时候，方澜是下放对象，他爸方济川更是早就带上了资本家的帽子，父女俩一起在西北改造。 那种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可现在，人家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要嫁给自己的顶头上司。 苏景和忽然想起这段时间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那种欲言又止、意味不明的打量。 还有刘明槐见了他，偶尔露出的那种，他说不上来是什么，现在想想，大概是尴尬？或者……同情？ 原来答案在这儿呢。 他靠在座椅上，好半天没说话。 苏梨也没催他，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白杨树上。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打在车窗上。 “我妈下放后大病了一场，多亏了刘伯伯照顾，要不然……”苏梨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苏景和才干涩地开口：“我知道了，听说她现在很忙？” “挺忙的。”苏梨语气平静，“现在主持原来的一个项目，听说很重要。” 苏景和又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问这些。 当初离婚是他提的，理由冠冕堂皇——成分问题，影响不好。 可实际上呢？不过是怕被牵连，怕影响前途。那时候方家父女俩陷在泥潭里，他不知道他们还能爬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得赶紧划清界限，赶紧把自己摘干净。 李胜利兄妹拿着李沫的出身说事，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的原因，是他怕了。 他以为方澜会在西北待一辈子，以为那段婚姻会成为他履历上的污点。 所以他离了，离得干脆利落，离得理直气壮。 可现在呢？ 人家平反了，回来了，要嫁给首长了。 他呢？ 家里那个李小莲，当初做保姆的时候多温柔多贤惠，说话细声细气的，做事勤勤恳恳的。 他以为娶回来是个贴心人，能好好过日子。 结果呢？结婚没几个月就原形毕露，整天除了要钱就是要钱，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 他每天累死累活从部队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婆媳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他一回家就头疼。 二弟家的闺女小菊来了，洗洗刷刷倒是什么都干。 对了，想到小菊，他还有件事没问清楚呢！ 第543章 干部子弟？是哪个没长眼的瞎子？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从土坯房变成了麦田，又从麦田变成了零零星星的村落。 苏景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一茬。 “对了，小菊的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侧过脸看苏梨，“你给说说。” 苏梨靠在座椅上，语气淡淡：“奶奶让我给卫城哥找工作，我托人问了，有个厂子要人。卫城哥没来，苏小菊来了。” 苏景和听完，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可他了解自家闺女。 这丫头从小就不是什么热心肠，跟小菊更是没什么来往，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她找工作？ 说来说去，还是老太太死缠烂打的结果。 只不过老太太是要给卫城找工作的。也不知他这二弟夫妻什么想法，竟然让女儿来了。 苏景和也不明白，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到了他二弟这里却是众女轻男。 他对那个乡下侄子的印象还是挺好的。那孩子踏实稳重、做事情一板一眼的，人也聪明。 前几年弟媳王秀英死活不让卫城高中，方澜还挺可惜，希望把卫城接到城里来上学，费用他们担着，可是也被王秀英拒绝了。只好初中毕业就下了学。 现在在大队做记分员，有时帮着会计管一管账。 从内心深处来说，他还是希望侄子来城里找个工作的。 没看到王大妮自从去了棉纺厂工作，就和王凤喜搬出了大院。现在娘俩在外头，听说日子过得也不错。 “那现在怎么办？”苏景和有些发愁。 人已经来了，总不能撵回去吧？ “让奶奶看着办呗。”苏梨说得轻描淡写。 那是她答应老太太的，以老太太那护短的毛病，非得把苏小菊撵回去不可。 要知道，苏老太太最疼的就是他大孙子苏卫城。 苏景和噎了一下。 也是，一切都是老太太惹出来的。 “这个工作……”他试探着问，“不能再加个指标？” 苏小菊回来说了，厂子虽然在西郊那边，但是是新建的，还没有开工。是不是招工的人数还能再加一个？ 苏梨挑了挑眉：“那厂子不是咱家开的，这一个名额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苏景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闺女，不说话比说话还气人。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苏景和叹了口气，决定换个话题：“你姐姐李沫回来了。” 苏梨头上的毛立即炸开了：“我再说一遍，我没有什么哥哥姐姐。我连苏卫新都不认，更不用说这个连血缘关系也没有的李沫了。” 苏景和的眉角抽了抽。她当然不能告诉苏梨，李沫是他的亲生女儿。只能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也罢！好久没有像这样跟闺女说会话了，万一再惹得闺女生气，以后再也不跟他联系了，那多不合算。 苏景和现在是明白了，对这个闺女，不管是打是骂，自己是真的关心。 对李沫，好像只是愧疚和补偿。 苏梨看到苏景和变来变去的脸色，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了两声。 东北这时候春耕正忙呢，这位大小姐跑回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就是想躲懒吗？ 在乡下待不住了，找个由头往回跑。她那点小心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苏梨？ “回来干什么？现在不是正忙得时候吗？”她语气平平地问。 “说身体不好。回来检查身体……” 苏梨翻了个白眼：“你信？反正我是不信……你还是先搞清楚她是怎样回来的吧。 知青请假可不是好请的，就是生病想去大地方的医院治病，也是得有当地医院的证明。” 苏梨没说的是，李沫从小就会偷奸耍滑，要是想出什么歪主意…… 苏景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他明白苏梨的意思。 不过，那孩子虽然娇气一点，违反纪律的事情不可能做吧？ 可是仔细想想，心里又有点不确定了。那孩子，可不是个受苦的。 那丫头是什么德行，他现在心里也有点树。好吃懒做，眼高手低，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手上一点活儿不干。 在乡下待了半年，三天两头写信回来诉苦，说什么吃不惯住不惯，说什么再待下去人要废了。 逼着他想办法把她给调回来。 可他实在是不好办，才刚下乡不到一年呢！现在回来多少有点不好看。 “你和傅景南怎么样？”苏景和关心的问道。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女儿眼光好，大院里的人都羡慕他，除了李小莲有事没事的酸几句。 “挺好！” 苏景和：“……”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说了：“李沫谈对象了，一起在东北下乡的，听说是市委大院的。” 这回苏梨没忍住，嗤笑出声。 “干部子弟？是哪个没长眼的瞎子？” 苏景和：“……” 这话说得，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苏景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对象是怎么来的。李沫那张脸随了她妈，长得是不错，会打扮会说话，乍一看确实能唬人。 可日子长了呢？人家市委大院的能忍她那些毛病？ 他看看苏梨，又收回目光，心里五味杂陈。这两个闺女，怎么就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呢？ 这两个女儿，大概是处不到一起去了。 一个是他跟前妻生的，一个是现在的老婆带来的，虽然是他亲生的女儿，但姐妹俩自小就没有什么姐妹情分。 更何况李沫自己也不争气，处处跟苏梨别苗头，处处落了下风，偏还不肯认输。 苏景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忽然觉得很累。 他这一辈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头一段婚姻，他怕受牵连，主动离了。结果不到半年，人家平反了，现在还要嫁给他的上司。 后一段婚姻，他以为找个温柔贤惠的能好好过日子。结果家里整天鸡飞狗跳。 闺女倒是出息了，可跟他也不亲了。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544章 你给我老实呆着，别添乱！ 苏景和跟闺女聊完小菊和李沫的事，这才想起来前面还坐着俩大活人。 他抬眼一看，赵大勇和钱满仓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但那耳朵——那耳朵分明竖得比兔子还高。 苏景和的脸腾地就黑了。 他狠狠瞪了苏梨一眼：你这丫头，什么话都往外秃噜，家丑不可外扬不懂吗？ 苏梨：“……” 她无辜地眨眨眼。他们家那点破事，大院里谁不知道？苏景和被保姆李小莲勾搭走了，李沫什么德行，老太太怎么重男轻女的，早就是家属院茶余饭后的保留节目了。 不过…… 她瞄了一眼前排那两尊僵硬的背影，忽然也有点心虚。好歹是自己以后的手下，是不是有点没面子？ 想想完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赵大勇和钱满仓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 姑奶奶，我们真不想听啊！ 赵大勇在心里呐喊，我刚才还给你使眼色来着，您老人家不是没看见吗？ 苏梨瞥见他那张苦瓜脸，心说你那叫使眼色？ 眼皮子抽风似的眨巴，谁知道你是眼睛抽筋还是怎么回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气氛微妙得很。 苏梨懒得再琢磨这些，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她对苏景和也没什么话说了。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睛，摆明了不想再聊。 苏景和：“……” 这丫头，过河就拆桥是吧？刚才问东问西的是她，现在问完了翻脸不认人的也是她。 他看着苏梨那张闭目养神的脸，心里那个抓心挠肺。 他还想跟闺女多说几句呢，想知道她在西北到底过得什么日子，有没有吃苦，有没有受委屈，傅景南那小子对她好不好—— 别说，苏景和一脱离苏家那摊烂事，智商就回来了，也看得见闺女的好处了。可闺女不稀罕搭理他了。 这颗老父亲的心啊，刚想好好表现表现，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昨天晚上受到惊吓了吧？想睡就睡一会儿。” 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关心。 前排的赵大勇和钱满仓同时嘴角一抽。 受到惊吓？ 两人偷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您是没看见您闺女昨天晚上的表现啊。 徒手扭弯钢筋护栏那一下，他们俩就在旁边看着。那钢筋，少说也有小拇指粗，她两手一握，一拧，就跟拧麻花似的弯了。又拽了拽，铁栏杆连接部位的焊点直接断了，生生让她弄出了一大窟窿。 当时他们俩眼睛都直了，这姑娘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后来出了招待所，苏梨借口上厕所的机会，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四个坏蛋让她捆粽子似的提溜了回来。 后来跟那群人对峙，那那场景才吓人。 一把匕首飞过去，正中那家伙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刀就掉了。整个过程快得他们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这姑奶奶，会受惊吓？ 她惊吓别人还差不多。 赵大勇悄悄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苏梨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真睡着了。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看起来就跟个普通的年轻姑娘没什么两样。 谁能想到这姑娘昨晚上干的那一串事儿？ 钱满仓也偷偷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苏团长要是知道他闺女有多“受惊吓”，怕是下巴都得惊掉。 车子继续往前开，发动机嗡嗡地响着。苏景和看着闺女的睡颜，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替她挡住从车窗缝里钻进来的风。 前排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有些事儿，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刺啦——” 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前面傅景南坐的车猛地停了下来。 苏梨猛地睁开眼睛。 又出事了。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都第几回了？真当自己是唐僧西天取经呢，一难接着一难，没完没了了是吧？ 念头还没转完，破空声已至耳畔—— “小心！” 苏景和一声暴喝，身体比脑子快，伸手就去按苏梨的脑袋。这是当爹的本能，危险来了先护着孩子。 然而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苏梨的头发，自己脑袋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按了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苏景和的脑门结结实实磕在靠背和座椅的缝隙里。力道之大，他整个人差点直接栽进去。 苏景和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 他闺女……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劲儿了？ 他怎么不知道？ 虽然脖子有点疼，但心里暖呼呼的，眼里直想落泪怎么办？闺女还是自己的闺女，还是自己的小棉袄，这一点没变。 要是苏梨知道他的心声，心里只会呵呵！ 就是看在他这便宜爸爸临走时给了她那么多的钱的份上，她也得护住他呀！ 她还想以后时不时就会打他秋风呢！要是出了意外，她找谁要钱去！ 让他把钱给李沫吗？苏梨想想就心里堵得慌！不可能！ 就是亲闺女，也不行！ “哗啦啦啦——” 车窗玻璃炸裂开来，碎屑像雪一样哗啦啦倾泻而下，崩得车里到处都是。 赵大勇一脚刹车踩死，轮胎在地上拉出刺耳的尖叫声。 后面的卡车也急吼吼地刹住，后面的两辆车顿在路中央。 苏梨这才松开按着她爹脑袋的手，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外。 被伏击了。 这时，车里对讲机刺啦一声，传来傅景南急促而沉稳的声音： “一组下车，全力保护车上人员安全。二组跟我来搬石头。前面悲巨石挡住了！” 苏梨透过破碎的车窗往外看，前方道路被几块巨石堵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人为堆上去的。 她眯了眯眼，手已经搭上车门把手。 身子刚往前探，胳膊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 “我下去看看，你不准动。”苏景和沉声道，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配枪。 苏梨眨眨眼，一脸无辜：“爸，你在车里，我去看看。” 苏景和的脸瞬间沉下来，黑得像锅底。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他压着火气，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身为军人，保护人民安全是我的职责。你就给我老实待着，别添乱！” 苏梨：“……” 第545章 震惊的苏景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爸这副表情她太熟悉了——小时候她淘气闯祸，他就是这副样子，下一句就是“看我不收拾你”。虽然她现在早就不怕他了，但这种时候，还是别顶嘴比较好。 苏景和见她消停了，这才转身去开车门。 就在他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划破空气。 苏梨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把攥住苏景和的胳膊，猛地将他从车门边拽了回来。 苏景和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座椅上。 那颗子弹擦着车门飞过，“当”的一声击在门框上，溅起一串火星。 苏景和愣愣地看着车门上那个冒着烟的弹孔，又看看自己闺女，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丫头——又救了他一命？ 苏景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闺女打开另一扇门，像泥鳅一样呲溜一下钻了出去。 “苏梨！” 他喊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可那丫头头也不回，猫着腰就往前面蹿。 更离谱的是，前面那两个小伙子紧跟着也下了车，一左一右护着她往前摸。 苏景和：“…………”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车上谁最大？ 他是首长！是一团之长！是这次护送任务的带队领导！ 结果呢？他闺女冲出去了，他闺女的两个“警卫员”也冲出去了，就剩他一个老头子坐在这破车里？ 苏景和气得肝疼，一把推开车门，也猫着腰跟了上去。 前面那辆吉普旁边，傅景南正领着两个战士搬石头。 那几块巨石堆得跟小山似的，少说也有几千斤，横在路中央，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傅景南弯腰试了试，纹丝不动。他又招呼小陈，两人一起使劲，那石头就跟长了根似的，愣是没挪动分毫。 “团长，搬不动。”小陈直起腰，抹了把汗，面露难色，“这玩意儿少说也得五六百斤，得想别的办法。” 傅景南脸色难看。他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地形，左边是陡坡，右边是深沟，车根本过不去。 退也退不回去，后面是刚走过的路，对方既然敢在这儿设伏，难保后面没有后手。 只能硬搬。 敌人的枪声密集，他们的战士也正向着敌人开火。 他正要转身招呼更多战士过来，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小媳妇正猫着腰，顺着车身溜过来，动作又快又轻。 后面跟着赵大勇和钱满仓，再往后——他老丈人也正猫着腰往这边摸，那姿势别扭得跟做贼似的。 傅景南：“…………” 这都是什么事？ “苏同志！你怎么来了？”小陈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叉劈了，“快回去！危险！” 他急得直跺脚。这姑奶奶怎么跑这儿来了？没听见枪声吗？敌人的枪子儿可不长眼，真会死人的好不好？ 苏梨理都没理他，三两步蹿到傅景南身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堆石头上。 “我来帮你们。” 声音不大，语气平平，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傅景南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急切：“能行吗？” 苏梨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上手了。 她弯下腰，双手扣住最边上那块石头的边缘，深吸一口气—— 傅景南一愣，下意识伸手想拦，手刚伸出去，就看见那块五六百斤的巨石动了。 就那么……被他小媳妇抱起来了。 傅景南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愣在那里。 旁边的几个战士也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鸡蛋。 苏梨抱着那块石头，脸不红气不喘，迈步往路边走。走了几步，轻轻放下，又折回来，抱起第二块。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小陈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是见过苏梨动手的——昨天晚上的事他听说了，徒手扭钢筋，他都当传奇故事听的，心说这也太夸张了吧？ 现在他信了。 这姑奶奶，她是真有力气啊！ 傅景南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一挥手：“都愣着干什么？帮忙！” 几个战士如梦初醒，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去搬那些小一些的石头。 可那些“小一些”的，对他们来说也得两三个人一起使劲。 他们一边搬，一边偷偷瞄苏梨——这姑娘一个人抱着五六百斤的石头，来来回回，跟玩儿似的。 那画面太魔幻，他们都不敢细看。 苏景和终于猫着腰摸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闺女抱起一块石头，轻轻放在路边。 那石头，少说得有四五百斤。 他闺女放下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气定神闲，跟没事人似的。 苏景和：“……” 这是他闺女？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小时候娇滴滴的，摔一跤都能哭半天。长大了也是个娇憨性子，爱撒娇，爱闹小脾气。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昨晚上那事儿他听说了，但他没往心里去。扭钢筋？他都当夸张的传说听，心说以讹传讹，哪有那么邪乎。 可现在呢？ 他亲眼看见的。 他闺女，抱着四五百斤的石头，来来回回，搬了好几个。 苏景和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连敌人的枪声都顾不得听了。 傅景南走到苏梨身边，上下打量她一眼，确定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辛苦了！！” 苏梨眨眨眼：“不辛苦！！” 傅景南被噎得说不出话。 那边小陈终于回过神来，凑过来，满脸崇拜：“苏同志，你、你这力气是练出来的吗？” 苏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天生的。” 小陈：“……” 天生的？这玩意儿还能天生？ 他看看苏梨那小身板，又看看路边那堆巨石，世界观受到了强烈冲击。 苏景和终于挪动脚步，走到苏梨面前。 他闺女抬起头，冲他吼道：“爸，快回去，不是让你在车上等着吗？” 苏景和：“…………”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艰难地开口：“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劲儿的？” 苏梨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一直都有啊，您不知道吗？” 苏景和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这个当爹的，对闺女，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枪声又响了起来，不远处的山坡上，有黑影在晃动。傅景南脸色一变，一把将苏梨拉到身后：“掩护！准备反击！” 战士们迅速散开，找好掩体，枪口指向山坡。 苏景和也拔出配枪，挡在苏梨前面。 苏梨被他俩一前一后夹在中间，动都动不了。 她叹了口气。 得，又成重点保护对象了。 第546章 熄火了 车子重新上路。苏梨靠在座椅上，苏景和坐她旁边，前排是赵大勇开车，钱满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对讲机里传来傅景南的声音，简短有力：“加快速度，尽快离开。各车保持队形，做好反击准备。” 话音刚落，枪声又响了起来。 赵大勇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咆哮着往前冲。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地响，跟下冰雹似的。 苏梨被苏景和按着脑袋伏低，眼前是座椅底下那块磨得发亮的脚垫。 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耳边忽然安静下来。 “冲出来了。”钱满仓松了口气，回头冲后座咧嘴笑，“好险！这次多亏了苏同志，要不然那石头堵着路，咱们今天肯定得有损失。” 赵大勇也跟着点头，从后视镜里看了苏梨一眼，眼神复杂。 他是真没想到，这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力气大得吓人。那石头他试过，两三个人都搬不动，人家一个人抱着就走。 苏景和没接话，只是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闺女。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震惊，有困惑，有陌生，还有一点点……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闺女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那个会撒娇会闹小脾气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苏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说什么—— “咣当！” 车子猛地往前一拱，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后腿，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彻底趴窝了。 苏梨身子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拽回来，后脑勺撞在座椅上。 “熄火了？”她揉着后脑勺，一脸无语。 这军车的质量，这么不行的吗？ 赵大勇拧钥匙，打火，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又哑火了。再拧，这回连吭哧都没吭哧。 “团长，车坏了。”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发紧。 那边沉默了两秒，傅景南的声音传来：“后面的车继续前进，按原计划赶路。我的车留下。” 苏梨透过破碎的后窗往外看，后面的车犹豫了一下，还是加速离开了。 扬起的尘土遮住了视线，等尘埃落定，路上就剩他们这一辆趴窝的吉普，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傅景南从前面那辆车下来，大步走过来。他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着，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神色凝重。 “钱满仓，你留下，在车上保护苏梨和苏团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探头看了一眼仪表盘，“其他人跟我下车警戒。” 车门关上，外面传来战士们散开的脚步声。 苏梨没动，目光落在方向盘下面的位置。 “这车有问题？”她问。 钱满仓愣了愣，回头看她：“出发前检查过，没问题。”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和赵大勇一起查的，发动机、油路、电路，都好好的。” 他知道这次任务有多重要，从接到命令那一刻起，就没敢松懈过。车是昨天晚上连夜检查的，确定万无一失才敢开出来。 苏梨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却一直盯着方向盘下面。 钱满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他挠挠头，心说姑奶奶您看什么呢？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研究车？ 但他没敢问。 这姑娘邪性，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决定保持沉默，老老实实待着，听傅团长的命令，保护她的安全。 至于别的，他不敢管，也管不了。 他只希望这车是真的意外坏了，赵大勇能快点修好，他们赶紧上路。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那些人追上来…… 他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不过话说回来，这车坏的时候还真是巧。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冲出包围圈之后才坏。要是刚才被堵着的时候熄火，那后果—— 他正想着，后座忽然传来动静。 苏梨推开车门，下去了。 钱满仓一愣，赶紧跟着下车：“苏同志？您干什么？” 苏梨没理他，绕过车头，走到前面。赵大勇早已经掀开汽车盖子，正在逐一排查。 苏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绕到驾驶座那边，探身进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钱满仓跟在她后面，一头雾水：“苏同志，您会修车？” 苏梨头也不回：“会一点。” 钱满仓：“……” 会一点？ 他想说你快回去坐着，让赵大勇修就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姑娘不是一般人，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事，每一件都在刷新他的认知。万一她真会呢？ 苏景和也从车上下来了，站在旁边看着闺女在那儿鼓捣。他没说话，脸色复杂得很。 赵大勇正在检查发动机，抬头看见苏梨过来，也是一愣：“苏同志？” “让一下。”苏梨语气平平。 赵大勇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然后眼睁睁看着这姑娘把手伸进发动机舱，东摸摸西看看，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外行。 “油路没问题。”她直起身，又绕到驾驶座那边，“电路也没问题。” 赵大勇跟过去，看着她趴在方向盘下面，不知道在掏什么。 “那怎么会熄火？”他挠头，“我检查了半天，哪儿都是好的。” 苏梨没吭声，手在方向盘下面摸索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 “有手电吗？” 钱满仓赶紧递过去一个手电筒。 苏梨接过来，照着方向盘下面的位置，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从一堆线束里拽出一根细细的线。 那根线被人剪断了，断口整整齐齐。 第547章 这车被人动过手脚 赵大勇凑过去一看，脸色变了：“这——这不可能！我检查过的！” 苏梨没说话，把那根断线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不是今天剪的。”她说，“断口生锈了，有氧化层。至少剪了有三四天。” 赵大勇愣住了。 三四天？ 这车是他们出发前三天从军分区调来的，一直停在院子里。他和钱满仓每天检查，从没发现过问题。 如果这根线三四天前就被剪断了，那这车是怎么开到现在的？ 不过一想便明白了。 这车从开出来，到被伏击的地方，一路都是平坦的公路，发动机负荷小，这根线勉强能撑住。 刚才冲出包围圈，赵大勇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转速飙升，这根线终于撑不住，断了。 苏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大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苏景和站在旁边，把那根断线接过去看了看，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车被人动过手脚。 而且是在出发之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次任务，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钱满仓也反应过来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梨没管他们，从车上翻出工具，开始接那根线。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赵大勇想帮忙，被她一个眼神挡回去了。 五分钟后，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打火试试。” 赵大勇赶紧钻进驾驶座，拧钥匙—— 发动机轰的一声，着了。 赵大勇愣在那儿，看着苏梨，眼神跟看妖怪似的。 苏梨没理他，绕回后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往靠背上一靠，闭眼。 苏景和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看着自家闺女，半天说不出话。 这丫头，会修车。 而且修得比赵大勇这个专职司机还利索。 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傅景南沉默了几秒：“出发吧！“ 车子重新发动，往前开去。 苏景和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又看看旁边闭目养神的闺女，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接下来的路程畅通无阻，护送的队伍一路开进京都军区。 车子在军区停下时，苏梨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熟悉的红砖楼，熟悉的哨兵，熟悉的那棵老槐树。 离开这些日子，这里还是老样子。 傅景南他们去办交接手续，苏梨领着吴毅，抬脚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苏景和看着苏梨利落的背影，心里直堵得慌，在后面大声叫道： “丫头，你要去哪儿？回家去住吧。” 苏梨回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意味不明： “你家哪有我的地？我就不回去给某些人添堵了，还是去找我妈吧！” 说完，潇洒的挥挥手，领着吴毅转身就走了。 苏景和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也是，自从他和方澜离婚，这闺女就丢了。虽然回来的路上这丫头拼死护着自己，但心里的隔阂是不会消失的。 再看看苏梨走的方向，正是刘明槐办公的地方。苏景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去找刘明槐了。 这丫头，现在刘明槐还不是你爹呢，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回，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闺女主意正得很，自己说的话在她那儿就跟放屁一样，人家根本不会听。 苏景和站在原地，看着苏梨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家走。背影看起来，说不出的落寞。 刘明槐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 门一推开，刘明槐就抬起头来，目光在苏梨脸上转了好几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听说这一路不太平，”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心疼，“没吓着吧？” 苏梨眨眨眼，心说刘伯伯您这话问的，我要是告诉您我都干了什么，您怕是得吓着。 但她只是笑了笑：“一切都好。” 刘明槐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吴毅正躲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这间办公室。 到底是小孩子，到了陌生地方，安静了不少，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刘明槐的目光落在吴毅脸上，神色复杂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平常。 苏梨看了眼吴毅：“刘伯伯，他的身份，怕是暴露了。你看……” 刘明槐叹了口气，来到吴毅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这几天我让人带你在军区里好好看看，临时先住在我家，让家里的韩爷爷照顾你，过几天再去你师傅那里，好吧？” 吴毅点点头，虽然他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刘伯伯和苏姐姐说的是他吗？ 不过，想到要在军区里住些日子，小家伙说不出的兴奋。 刘明槐起身，走到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声：“王刚！” 一个年轻战士应声而入，站得笔直：“到！” “这是吴毅，”刘明槐指指吴毅，“带回大院，交给韩爷爷。你们两个给我看好他，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王刚看向吴毅，目光严肃，敬了个礼：“小同志，跟我走吧。” 吴毅仰头看看苏梨，又看看王刚，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过去，牵住了王刚的手。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梨，小声说：“苏姐姐，你忙完了来找我玩。” 苏梨冲他挥挥手，脸上一脸的姨母笑：“好，等我。” 等吴毅跟王刚离开，苏梨直视着刘明槐，脸上显出疑惑：“怎么暴露的？” 这十年都没有出事，怎么忽然被发现了？ 刘明槐让苏梨坐好，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到苏梨面前，叹了口气： “查清楚了，前些日子，医院里当年的那个接生护士，无意中说漏了嘴。不知道怎么回事，让安秀知道了。” 苏梨心里一沉。 安秀，那个女人。论起来，应该是吴毅的姑姑。 “也幸亏吴毅跟着你进京了。”刘明槐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庆幸，“要是还在红星大队，没人保护，后果不堪设想。” 苏梨点点头，心里一阵后怕。 那人既然知道了吴毅的存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红星大队就那几个知青，加上村里的老乡，真要对上那些人，根本护不住吴毅。 你看看这一路上，惊险不断。 两拨人，而且还是有串联的两拨人。 这是不是说安秀那女人还和国外有勾结？ 第548章 什么事也瞒不过您 “俞叔叔那边呢？”苏梨压低声音，“也暴露了吗？” 刘明槐摇摇头，神色轻松了些：“她还不知道俞青林的存在。要是知道，那个疯女人早就坐不住了。” 苏梨松了口气。 俞青林是吴毅的爸爸，这些年一阵失忆记不起自己是谁了。现在好容易记起来，可不能再出现问题。 谈起俞青林，刘明槐想起了一件事。 “梨丫头，听说俞青林在京郊建了一个食品厂，里面有你的一份功劳？” 苏梨：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您呀！ “我只是给他设计了一套食品机械，其他的就没有了。” 卖给俞青林粮食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刘伯伯吧。这些粮食的出处，实在是不能让人知道。 刘明槐有些欣慰的看着苏梨，越看越满意。 这孩子聪慧能干，虽然有时胆子大了些，但从不缺报国之心。 更让刘明槐兴奋的是这孩子看了眼从米国带回来的损伤的电子计算机原件，竟然真的设计出了一款更加先进的加算机。 虽然现在保密阶段，但是像他这样的身份的人还是知道的。 这是自家孩子发明的，心里那可是满满的骄傲。 苏梨想起了被警卫员领走的吴毅，她还答应带吴毅出去吃京都烤鸭呢！ 这几天怕是吃不成了。 “吴毅这些天怎么安排？”苏梨问道，“既然那些人知道了他的消息，怕是不敢送他去沈娇姐那里了。” 刘明槐摆摆手：“吴毅先住军区大院我那儿，有韩爷爷和王刚带着，不会有问题。” 韩爷爷是刘明槐的老勤务兵，跟了他几十年，头发都白了，忠心耿耿。 王刚是他现在的勤务员，身手好，人也机灵。有这两人看着，吴毅的安全确实有保障。 “况且——”刘明槐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上级已经开始动手了。不日就会有好消息。” 苏梨眼睛一亮：“收网了？” 刘明槐点点头，压低声音：“已经开始收了。几个重要的人已经开始接受调查，那些人现在人心惶惶，内部乱糟糟一片。” 苏梨听到这儿，彻底放下心来。 刘明槐坐回椅子上，看着苏梨，眼神温和。 “我和你妈决定过两天去领结婚证，”刘明槐忽然开口，“你没意见吧？” 苏梨：“…………” 我不同意您就不娶我妈了吗？ 这话她当然没说出口，但那个表情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刘明槐看出来了，也不恼，反而笑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循循善诱道：“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了。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你给我怼回去就行。不过有一条——”他伸出一根手指，“你也不能欺负别人。” 苏梨翻了个白眼。 她什么时候欺负过别人？ 好吧，原来的小苏梨在大院里确实是个小霸王一样的存在，可那也是别人先招惹她的呀！ 她顶多就是不吃亏、不认怂、不让人罢了，什么时候主动欺负过人了？ 都是那些不长眼的往她面前凑好不好？ 她决定结束这个让人不太愉快的话题，抬头问道：“刘伯伯，我妈还好不？” 提到方澜，刘明槐脸上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眉眼间都是笑意。 “你妈挺好。”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自豪，“她主持的那个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上面很重视，说不定过段时间还要给她嘉奖。” 苏梨听着，心里也高兴起来。 “她现在住在学校的公寓里，”刘明槐继续说，“条件不错，虽然比不上家里，但也算宽敞。 我昨天刚去过，她听说你今天到，高兴得不得了。说晚上要提前下班，给你接风洗尘。” “是吗？”苏梨眼睛亮了亮，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她妈，心里就有些兴奋。 好几个月没见了，也不知道她妈瘦了没有。 刘明槐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笑了笑，忽然又想起什么。 “我和你妈的事，”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对你爸说了？” 苏梨：“…………” 您让苏团长去出任务，不就是想让我告诉他吗？现在倒来问我？ 她那个眼神太过明显，刘明槐看懂了，咳嗽了两声，脸上有些不自然。 虽然他和方澜结合，跟苏景和没有半点关系。 离婚的是他们，先再婚的也是苏景和，但每次见到苏景和，他还是有点不自在。 毕竟那是方澜的前夫，是苏梨的亲爹。 这关系，怎么处都觉得别扭。 “我和他说了。”苏梨点点头，“他有些吃惊，但也能接受。”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接受也没办法，谁让你先抛弃我妈的？ 你自己离婚之后一个月就结了婚，难道还不许我妈再寻找幸福吗？ 刘明槐听了，叹了口气：“你爸呀，是个好军人。只是性格有些……”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苏梨翻了个白眼。直接说苏景和自私就是了呗，用得着这么委婉？ 不过话说回来，苏景和确实是个称职的军人。 想起路上，苏景和第一个扑过来护她，枪响时他毫不犹豫挡在她前面，作战时他端着枪冲在最前头，苏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李小莲，如果没有这场运动，她爸说不定真会和她妈相爱到白首。 可现实生活中，没有如果。 她站起身：“刘伯伯，我先去傅家看望傅奶奶，然后去我妈那里吃饭。” 刘明槐答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走在军区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光斑。 她忽然想起刘明槐刚才那句“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第549章 见到傅奶奶 苏梨从刘明槐办公室出来，想着先去傅家看看傅奶奶，再去学校找她妈。 傅家小楼还是老样子，红砖墙，灰瓦顶，门口那棵石榴树抽了新芽，绿油油的。 苏梨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景南回来了？真的？” 是傅奶奶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喜。 “可不是嘛，我刚瞅见的。”另一个声音说，是家里的保姆张婶，“不过那车可不怎么好看，车门上的玻璃都碎了，像是经了什么事儿。” 傅奶奶的惊喜顿时变成了担忧。 她这一辈子，自己戎马半生，儿子孙子都在部队，出任务受伤是常事。 可听见车辆受损，她就知道——这是跟敌人交火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打打杀杀。这些天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傅奶奶心里七上八下，正要往外走，一抬头，就看见苏梨进了院子。 “奶奶！”苏梨快步迎上去。 傅奶奶眼睛一亮，一把抓住苏梨的手，上下打量：“梨儿回来了？景南呢？那小子有没有受伤？” 苏梨被她攥得手疼，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他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去办交接了，晚点就回来。” 傅奶奶这才松了口气，攥着苏梨的手不放，拉着她往里走：“进屋进屋，跟奶奶说说，这一路可太平？” 两人进了屋，傅奶奶把她按在沙发上，又忙着倒水，又忙着拿点心。苏梨看着老太太忙进忙出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别忙了奶奶，我不渴。” 傅奶奶不听，硬是给她倒了杯水，又塞了块绿豆糕在她手里，这才坐下来。 “你妈前几天来过。”傅奶奶笑眯眯地说，“精神头不错，气色也好。我跟她说，嫁给刘明槐是好事，前面吃了苦，以后就该过好日子了。” 苏梨点点头，咬了一口绿豆糕。 “苏团长不珍惜她，以后自有别人珍惜。” 傅奶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这话我当时就跟你妈说了。她那样的女人，不该受那些罪。” 苏梨没接话，默默吃着绿豆糕。 傅奶奶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你爸现在的日子，过得也水深火热的。” “奶奶，你咋知道的？” 傅奶奶挑了挑眉。 自从傅景南和苏梨订婚，老太太有事无事就去军区里的服务社转转。 原来大院里不是有说傅景南闲话吗？现在她孙子和未来孙媳妇好着呢！ 有时候在服务社那边她还能碰到苏家老太太，两人倒是还能说几句话。 苏家那点事儿她倒是毫不费事的全套出来了。 “听说你那个姐姐回来了。” 傅奶奶压低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大院里不少人看见了，她经常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听说那男人的父亲在市里工作，是个干部。你那继母在家里不知道多高兴，逢人便说李沫找了个好对象。” 苏梨：“……” 不是，你老现在这么喜欢八卦，傅爷爷知道吗？ 一想到傅奶奶在一群老太太中间坐着板凳、磕着瓜子的形象，苏梨就有些接受无能。 不过，老人高兴就好。 苏梨放下绿豆糕，擦了擦手，适时地凑了上去：“奶奶，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她在车上听苏景和提到一嘴，具体情况不知道，现在可不来劲了嘛！ 傅奶奶笑了，他就喜欢孙媳妇的这种鲜活劲儿。 “那青年去东北出差，不知怎么认识了你那个姐姐。”傅奶奶继续说，“回来就常往咱大院跑，两人出双入对的，看着像那么回事。” “不过——”傅奶奶顿了顿，神色复杂起来。 “有人说那青年有未婚妻，而且人家快要结婚了。两家都商量好了，就等着办酒席。” 苏梨愣住了。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恶心得她差点把刚才那口绿豆糕吐出来。 嫁人这东西难道还会遗传吗？ 李小莲当年抢走了她爸，现在她闺女又来抢别人的男人？ 她妈李小莲是第三者上位，她闺女李沫也要当第三者？ 这母女俩，还真是……恶心人。 傅奶奶看着她那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拍拍她的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那种人，离得远远的就是了。” 苏梨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她倒不是往心里去，她就是觉得膈应。 李沫那人她太了解了，从小就被李小莲惯坏了，眼高手低，好吃懒做，还偏偏觉得自己好的很。 现在傍上个市里领导的儿子，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至于那男的有没有未婚妻，她会在乎？ 她妈当年不也是这么上位的？ 苏梨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恶心压下去。 算了，那是苏家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堂妹来了，”傅奶奶拍了拍苏梨的手，“就是那个叫小菊的。那丫头机灵着呢，刚来的时候你奶奶还不待见她，可这才几天功夫，你奶奶就离不开她了。” 苏梨挑了挑眉，笑了笑。她二婶教出来的闺女，能不是个厉害角色吗？ “不过——”傅奶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神情，“李沫回来后，和你奶奶干了好几次仗了。把老太太气得够呛，听说前几天差点背过气去。” 苏梨：“…………” 呵呵。 她都能想象那个画面，李沫那张嘴，说话跟刀子似的，老太太那脾气，一点就着。 这两人凑一块儿，不天天干仗才怪。 不过这样一来，她爸的日子…… 苏梨心里默默给她爸苏景和点了根蜡。 一家子全啃她爸呢！李小莲啃，李沫啃，老太太啃，现在又多了个李沫天天跟老太太干仗。 她爸好可怜！！ 不行。 他们都啃完了，她还怎么薅羊毛？ 她是有钱，有很多钱。可她爸的钱要是都花在那些人身上，她想想就不痛快。 他爸的钱，只能是她的。 哼哼。 傅奶奶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走，看奶奶给你买了个好东西。这次回来，正好用上。” 苏梨眨眨眼，跟着傅奶奶出了屋，穿过院子，来到角落那间小库房门口。 傅奶奶掏出钥匙，打开门，往里面指了指。 苏梨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 是一辆自行车。 二六式的女式车，墨绿色的车身锃亮锃亮的，车把上还系着一条红绸子，崭新崭新的。 “奶奶！”苏梨惊喜地叫出声。 她正愁呆会儿怎么去学校呢！ 军区大院到方澜的学校，走路得半个多钟头，坐公交又得绕路。 这自行车，简直是瞌睡了递来枕头。 “喜欢不？”傅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她。 “喜欢！太喜欢了！”苏梨上前摸了摸车座，又捏了捏车铃，叮铃铃的响声清脆悦耳。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傅奶奶：“谢谢奶奶！” 傅奶奶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苏梨松开手，脸上还带着笑：“奶奶，我正好骑着去学校看我妈。好久没见她了，怪想的。” “去吧去吧。”傅奶奶摆摆手，“你妈也想你了，这几天好好陪陪她。”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油纸包。 “这是桂花糕和绿豆糕，”她把纸包塞到苏梨手里，“带去和你妈吃。告诉她，得空了来家里坐坐。” 苏梨接过点心，心里暖融融的。傅奶奶对她，是真的好。 “谢谢奶奶，改天再来看您！” 她把点心挂在车把上，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出了院门，抬腿跨上去，脚下一蹬，车子稳稳地向前滑去。 傅奶奶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风风火火的，跟她年轻时候一个样。 苏梨高高兴兴的往学校赶去，在路上忽然想了起来，她好像把傅景南给忘了？还有那两个……保镖。 得，明天又得听那两个人唠叨了…… 第550章 笑的特别真诚，还挥了挥手 苏梨蹬着自行车，沿着林荫道一路往学校方向骑。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风里带着花香，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妈妈方澜，让她的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 骑到街心公园路口，正好赶上红灯。 她单脚支地，停下来等。 旁边人行道上，两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正凑在一块儿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你看那边，假山那儿——”一个胖大妈努努嘴，一脸嫌恶。 另一个瘦大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瞪得溜圆： “哎哟喂，这大白天的，手拉着手？这什么人家养出来的闺女，也不嫌丢人！” “就是就是，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了。咱年轻那会儿，跟对象走路上都得隔三米远，生怕被人说闲话。” “可不是嘛。你看看那俩，挨得多近，那姑娘都快贴人家身上了。啧啧啧，世风日下哟！” 苏梨顺着她们的目光往公园后门的假山石那边一瞟。这一眼，差点让她笑出声来。 假山石边，一男一女正手牵着手逛公园。 两人挨得极近，那姑娘半个身子都快贴到那青年身上了，有说有笑的，亲密得不像话。 谁家的？ 她家的呀！ 那姑娘，不是李沫是谁？ 苏梨眯起眼睛，好好打量起来。 大半年没见，李沫变化还真不小。 在东北插队这大半年，显然没少吃苦。 这姑娘明显的晒黑了些，跟以前那副白净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那张脸也没有以前那么圆润了，露出尖尖的下巴。倒是那身衣服，浅蓝色的外套，料子看着不错，八成是回来新做的。 只是那眉眼间的神色，跟以前一模一样，眼珠子滴溜溜转，那笑容假得很，像是从别处借来的，贴在脸上不尴不尬的。 苏梨心里冷笑，她爸还说这闺女是回来休病假，看这模样，哪里是有病的样子？ 就李沫那好吃懒做的性子，恐怕是吃不了乡下的苦直接偷跑回来的。 啧啧！ 他那可怜的老父亲，说不好还要给他这个闺女收拾烂摊子。 真可怜！！ 苏梨又把目光转向那个青年。 青年个子很高，比李沫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件白衬衫，料子不错，熨得平平整整，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戴着手表，表盘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三七分，抹了发油，亮闪闪的，苍蝇拄着拐棍都爬不上去。 五官长得还算周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乍一看，人模人样的。 可苏梨多看了两眼，就觉得不对劲。 那人的眼睛，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往周围打量，好像再躲着什么。那表情总是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好像是来偷情怕被人发现似的。 苏梨忽然想起傅奶奶说过，这青年好像有未婚妻，听说还快要结婚了。 李沫到底知不知道？再看男人那溜光水滑的样子，苏梨心里直犯恶心。 这什么玩意儿？ 两人手牵着手，在假山石边慢慢走着，除了偶尔男人想要甩开李沫的手，但下一秒，胳膊又被李沫牵了过去。 苏梨：“……” 李沫这是多恨嫁呀！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这可不是她所在的后世。 这年头，就是结了婚的夫妻，走在路上也得隔开半米，一前一后，生怕被人说不正经。 他们倒好，光天化日之下手拉手，当这是哪儿？上海滩？ 啧啧啧。 红灯变绿了。 她蹬上自行车，从公园旁边骑过去。经过那两人身边时，她故意按了按车铃。 叮铃铃—— 李沫抬头看过来，正好对上苏梨的目光。 那一瞬间，李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松开了抓着青年的手。 看见苏梨就像见到了鬼一样。 “苏梨？你怎么回来了？” 苏梨冲她笑了笑，笑得特别真诚，还冲她挥了挥手。 然后脚下一蹬，自行车轻快地滑走了。 身后传来李沫压低声音的咒骂，苏梨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骑出去一段，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还站在原地，李沫正扯着那青年的袖子，像是在解释什么。 青年往苏梨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苏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骑，心里这个乐呀！ 第551章 一家团聚 苏梨一路骑着车，心情轻快地往学校方向去。 李沫呀李沫，你真的不知道人家有未婚妻吗？简直是玩火自焚，不过，活该！！ 有了傅奶奶给的这辆自行车还真是方便，没多大会儿就到了方澜住的那栋宿舍楼。 她按着刘明槐说的地址，上了三楼，在一扇门前站定。刚要敲门，手还没落下去，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方澜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是在做饭 “梨儿！你来了。”看见苏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上午，刘明槐就给她打了电话，让她给闺女做点好吃的压压惊。 她这才知道闺女在路上遇到了危险，虽然化险为夷，但是她这当妈的心里一直担心着呢！ 锅铲往旁边一放，方澜一把将苏梨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好像抱着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宝。 苏梨被她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挣扎，反而伸手回抱住她妈。几个月没见，方澜瘦了些，但精神头很好，眼睛亮亮的，气色也红润。 “妈，我回来了。”苏梨闷在她妈肩膀上，声音也软了几分。 方澜松开她，上下打量，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又在胳膊上捏了捏，像在检查自家孩子有没有缺斤少两。 “瘦了。”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心疼，“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苏梨眨眨眼，心说您闺女这一路可是大展神威，吃苦的是别人。 “没有，挺好的。” 方澜：“……” 这孩子一听就没有说实话，这是怕她担心呢！ 苏梨怕她妈担心，连忙转移话题： “傅奶奶给了一辆自行车，我骑着就过来了，可省劲了。”举起手里的两包点心，“傅奶奶让我带给你的。” 方澜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拎着两包点心，接过一看，是傅奶奶的手艺。 “傅奶奶真是……”方澜笑着摇摇头，眼里带着感激，“总是这么惦记着。” 她拉着苏梨进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 “你先坐着，我锅里还炖着汤，马上就开饭。你刘伯伯和景南都来，说好了给你接风。” 苏梨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屋子。 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书桌上摞着厚厚的资料，墙上挂着一幅字，落款是刘明槐。 一看就知道，这屋里常有人来。 没过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刘明槐先进来，手里提着两瓶酒，笑呵呵的。傅景南跟在后面，脸色却有点……苏梨仔细看了看，怎么瞅着有点臭臭的？ 苏梨：“……” 她好像没得罪他呀？ 傅景南进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跟方澜打了招呼，又跟刘明槐说了几句话。 全程表情淡淡的，但苏梨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怎么了？”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心里没数？ 苏梨更懵了。 直到刘明槐撸起袖子进了厨房，帮着方澜忙进忙出，傅景南才在她旁边坐下，用一种幽幽的语气说道： “你倒是跑得快。赵大勇和钱满仓找不到你还在那里急得团团转。” 天知道他忙着交接完工作，就看到那两个人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 他心里气得够呛！ 自己现在多重要心里没点数吗？ 苏梨眨眨眼，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担心她的安全问题呢！ 她忍不住想笑，但又憋住了，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不是急着见我妈嘛。” 傅景南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但那脸色，明显比刚才好看了些。 “我把他们安排在招待所了，明天让他们在军区大院等你。” 苏梨：“……” 厨房里，刘明槐和方澜配合默契。 一个炒菜，一个递盘子；一个盛汤，一个摆碗筷。 两人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不高，但两人之间的气氛说不出的和谐。 苏梨：看来她妈回来的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不错。刘明槐看着方澜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看在眼里，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妈和刘明槐，是真好。 这就够了。 四口人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晚饭。方澜的手艺还是那么好，苏梨吃得停不下筷子。 刘明槐开了带来的酒，给傅景南倒上，两人碰了一杯。 刘明槐心里暖暖的：这才是家里该有的样子呀！ 席间，方澜问起苏梨这几天的安排。苏梨只说回来参加他和刘明槐的婚礼，然后在京都逛逛，和沈娇、徐姗姗见见面。 三人一致隐瞒了苏梨回来授奖的事情，毕竟这还是机密，就是方澜，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妈，你的工作完成了吗？”苏梨眨眨眼睛，毕竟方澜回京前，她可是把小七准备的一些资料给方澜带回来了。 方澜擦了擦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实验快结束了，很顺利。再有个把月，应该就能收尾。” “那之后呢？”苏梨问。 方澜看了刘明槐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等我和你刘伯伯领了证，我就得去西北了。那边的科研基地，需要人。” 苏梨愣了一下，是的，当初方澜平反时，组织是这样安排的。 可是，那她妈和刘伯伯，岂不是要两地分居了？ 刘明槐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笑着解释：“不是长待。你妈还得兼顾学校的工作，一年里有半数时间在京都。两边跑，辛苦是辛苦点，但也没办法。” 苏梨点点头，心里算了一下。半年在这儿，半年在那儿，总比一直分开强。 方澜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和你刘伯伯商量好了。再说，现在交通也方便，想见就能见。” 苏梨听了，心里踏实了些。 傅景南在旁边没说话，但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这顿饭吃了很久，说了很多话，气氛说不出的和谐。 “好了，我今晚还有工作，和景南先回去。你们娘俩好好聊聊……” 吃完饭，刘明槐就拉着傅景南回去了。 傅景南：“……” 他不想回去，他还想跟未来媳妇多呆一会儿。 第552章 堂姐，我什么时候去上班呀？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方澜上班后，苏梨骑着她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往大院去。虽然她早就不把苏家当作自己家了，但是食品厂的名额，她还是决定早点定下来。 苏家还是老样子。 院子里的枣树长出了茂密的枝叶，墙角堆着些杂物，院子里的铁丝上晾着刚洗好的衣服。 苏梨把车停在院门口，推门进去。 苏老太太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苏梨进来，眼睛一亮。 “哎哟，我大孙女回来了！”老太太放下茶碗，脸上堆满了笑，“快过来让奶奶瞧瞧，瘦了没有？” 苏梨走过去，在老太太旁边坐下。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嗯，气色不错，挺好。这回回来，是不是该跟傅家那小子办喜事了？” “奶，您怎么不称呼我‘小混球‘了？” 老太太脸上一僵，心里气得要命，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老黄历了？ 现在出去院里，谁不说她有个好孙女？孙女替她找了个好孙女婿？ 老太太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连李小莲偶尔给她气受她都不太在乎了。 苏梨笑了笑，心里忍不住嘀咕，以前这老太太可是从来看不上她，现在倒是一口一个“大孙女”叫得亲热。 啧，这老太太真势利。 “堂姐回来了！”旁边响起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 苏梨目光一扫，看见水龙头那边蹲着个人，苏小菊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个大木盆，里头泡着一堆衣服，正用力搓着。 看见苏梨进来，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讪讪地笑了笑。 苏梨点点头，打量了她几眼，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她了。 苏小菊现在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身上穿着崭新的红色褂子，蓝色的裤子，脸上红润润的，虽然在农村长大，一看就是没受过苦。 “卫城哥怎么没来？”苏梨问。 苏小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下头继续搓衣服，眼神有些躲闪：“我哥他……在村里当会计，走不开。他说……他不喜欢城里的生活。” 苏梨：“……” 这话说出来你信吗？农村老家的日子苦哈哈的，有谁不希望在农村找个工作？ 苏卫城她是知道的。小时候回去过几次，这个堂哥对她很好，带她下河摸鱼，上树摘枣，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她。 后来她长大了，回去得少了，但听人说苏卫城初中毕业就当上了会计，踏踏实实的，对老太太也孝顺。 老太太以前总念叨这个孙子好，说比城里这些不省心的强多了。那时候老太太对苏梨可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都不顺眼。 可她这个工作本来就是给苏卫城找得呀？ 苏小菊搓了两下衣服，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小声问： “堂姐，我那个工作……什么时候能去上班啊？” 苏梨没接话，转向苏老太太：“奶奶，这可是您让我给卫城哥找的工作。名额就一个，到底让谁去？您拿个主意……” 苏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眉头皱起来。 她看看苏小菊，又看看苏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半天没吭声。 这些日子，苏小菊来了之后，洗衣做饭伺候她，尽心尽力。 李小莲那懒婆娘，油瓶倒了都不扶，要不是苏小菊在，她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要是把苏小菊送回去，换苏卫城来…… 老太太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试探着问苏梨：“丫头啊，你看……能不能再要一个名额？让小菊也留下，卫城也来？” 苏梨差点没笑出声来。 “奶奶，”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太太，“您当工作是大白菜呢？还先紧着咱家挑？” 苏老太太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又看看苏小菊——那丫头低着头搓衣服，耳朵却竖得老高，显然在等着听结果。 老太太在心里掂量了又掂量。 一边是孙子，一边是舒坦日子。 她咬了咬牙，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那就……让卫城来吧。小菊回去。” 苏小菊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手攥着衣服，指节都泛了白。 苏梨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苏小菊这些日子尽心尽力伺候老太太，图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个工作名额吗？ 现在老太太一句话，就让人家白忙活一场，卷铺盖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苏卫城确实是个好青年。踏实肯干，对老太太也孝顺。那个工作给他，倒也合适。 只是苏小菊这头…… 啧，反正是苏家的事，她懒得管。 苏梨站起身：“那行，奶奶抓紧时间让卫城哥快来……” 老太太点点头，脸上带着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不舍——不舍的是苏小菊走了，没人伺候她了。 苏梨往外走，经过苏小菊身边时，余光瞥见她抬起头，往老太太那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可不太好看。 苏梨装作没看见，出了院门，推着自行车就走了。 等她走远了，苏小菊才慢慢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奶奶，我出去买点菜。”她说，声音平平静静的。 老太太摆摆手：“去吧去吧，买条鱼，中午给你大伯做点好吃的。李沫这臭丫头，回来这几天总是见不着人影……” 苏小菊点点头，出了门。 走出院子，她的脸就沉了下来。 来的时候，她妈可是交代得清清楚楚。 到了京都，好好巴结老太太，把她哄高兴了，那个工作名额就是她的。 她这些日子，起早贪黑，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一句怨言都没有。 老太太咳嗽一声，她赶紧递水。老太太皱皱眉，她赶紧问哪儿不舒服。 她把自己当丫鬟，就差把老太太当祖宗供起来了。 结果呢？ 这老东西，还是要把她送回去！ 苏卫城好？苏卫城孝顺？ 是，她承认，她哥是挺好的。可凭什么好事都紧着他？她在这儿当牛做马，最后就落得个“回去”？ 苏小菊咬着嘴唇，眼眶有点发酸，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快步走到街口的邮局，买了张电报纸，趴在柜台上，一笔一划地写： “妈，老太太变卦，工作要给卫城。速来电想办法。” 写完了，她看看那几个字，又看看柜台后面的邮局职工，把电报递过去。 “发加急。” 她掏出钱，数了数，又加了一句。 那职工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电报和钱，盖了戳。 苏小菊走出邮局，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想让她回去？ 没那么容易。 第553章 你原来说的那些话，不会是骗我的吧？ “苏同志——” 苏梨刚从苏家那条胡同走出来，就听见有人喊她。抬头一看，赵大勇和钱满仓正站在路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苏梨：“……” 两位大哥，你们可真准时。 她抬头看看天，又看看他俩，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俩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刚才进苏家的时候明明没看见他们啊。难道一直守在胡同口？ 赵大勇见她看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几步就走到她跟前。钱满仓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杵在她面前。 苏梨看着这俩人的架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上厕所，门外站着两个保镖。 那情景，简直不敢想。 她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这个画面甩出去。 “苏同志，你待会儿想上哪里去？”赵大勇眼巴巴地问，那眼神，跟等着投喂的大狗似的。 苏梨想了想，决定跟这俩人商量商量：“两位大哥，你们好容易来趟京都，要不出去逛逛？天安门、故宫、王府井，都挺不错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军区大院，这儿安全的很。我要是出大院，就去招待所找你们，行不？”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她，整齐划一地摇头。 “傅团长跟我们说了，”钱满仓一本正经地开口，“一定跟紧你。” 赵大勇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对对，跟紧。” 苏梨：“……” “不过苏同志放心，”钱满仓又补了一句，“我们不会打扰你的正事。” 苏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没有正事啊！ 她就是想出去吃吃喝喝，拜访拜访朋友。 再说了，她从小在京都长大，哪条胡同没钻过？哪个公园没逛过？熟得很。 更何况这是天子脚下，治安杠杠的，能出什么问题？ 可这话她没法跟这俩人解释。傅景南下的命令，他俩敢不执行？ 苏梨看看赵大勇那张憨厚的脸，又看看钱满仓那副认真的表情，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她有气无力地说，“那你们跟着吧。” 赵大勇眼睛一亮，笑得跟捡着钱似的：“谢谢苏同志理解！” 钱满仓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庆幸——还好这位姑奶奶没赶他们走，要不然回去没法跟傅团长交差。 苏梨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两人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保持着她熟悉的那四五米距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俩：“对了，你们吃早饭了吗？” 两人一愣，互相看了看，老实巴交地摇头。 “没呢，一大早就去胡同口等着了。”赵大勇挠挠头。 苏梨又叹了口气。 “走吧，”她跨上自行车，“先带你们去吃早饭。我知道有家店的豆汁儿焦圈特地道。”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笑来。 “好嘞！” 苏梨带着赵大勇和钱满仓拐进军区旁边那条老胡同，老远就闻到豆汁儿那股特有的酸香。 “就这儿，”她停好自行车，往店里指了指，“老京都的味儿，你们尝尝。” 赵大勇和钱满仓跟在她后面，好奇地打量着这间不起眼的小店。门脸不大，几张方桌条凳，食客倒是不少。 苏梨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一抬眼，正好看见前面那张桌子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背影有点眼熟。 她眯了眯眼，认出来了。 李沫。 巧了。 苏梨嘴角翘了翘，冲赵大勇两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别出声。 那两人正面对面坐着，李沫背对着她，身边一个男青年正低头喝着豆汁儿。 两人都没注意到后头来了人。 赵大勇和钱满仓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老老实实坐下来，竖起耳朵。 “向阳，”李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飘进了苏梨耳朵里，“咱们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那个叫刘向阳的男青年放下碗，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说：“等你从插队的地方回来，咱们就办。” 李沫的脸色僵了一瞬。 回来？她要是能回来，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他磨叽？ 她才插队不到一年，哪有那么容易回城？她求了苏景和多少次，苏景和就一句话，再等等，在农村好好锻炼锻炼。 锻炼？她在那破地方每天起早贪黑，手都糙成什么样了？ 李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本白嫩纤细的手指，现在粗糙得跟砂纸似的，指肚上还有硬邦邦的茧子。 “向阳，”她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我这次是托关系请了病假回来的。就是为了跟你把婚事定下来。你原来跟我说的那些话……不会是骗我的吧？” 刘向阳笑了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挑不出毛病：“我骗你干什么？等你从农村回来，咱们再商量。” 又是这句。 李沫心里那个气啊，又不能发作，只能咬着嘴唇，勉强扯出一个笑。 苏梨坐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看刘向阳那张脸，浓眉大眼，白衬衫，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每一句都滴水不漏。 苏梨心里啧啧两声。 李沫这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这男的，明摆着就是个渣男。嘴里说着好听的话，实际上什么都不承诺。 人家问他结婚，他推；问他什么时候定下来，他也推。推来推去，最后把你推回东北，他自己在这儿该干嘛干嘛。 偏偏李沫还当个宝似的往上贴。 苏梨端着豆汁儿喝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 她想起刚才那男人说的话，“等你从插队的地方回来”。这话听着好听，可仔细一琢磨，全是坑。 你回来？你回得来吗？你回不来，那就不怪他，是你不回来。 你要是真回来了，那时候他可能早就结婚了。但怪不着他，谁让你回不来呢？ 苏梨在心里给这个男人下了个定义：高手中的高手。 李沫那种脑子，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那边李沫还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向阳，要不你先跟我领证。等我回来咱们再办酒席？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回来。” 刘向阳端起豆汁儿碗，遮住了半边脸：“这个……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现在领证，你人又回不来。” 李沫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梨在后面看得直想笑。 这人，连证都不肯领，还等什么等？等着你回来继续当备胎呢？ 赵大勇和钱满仓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听了这几句，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吃焦圈，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苏梨喝完最后一口豆汁儿，站起身。 “走吧，”她冲两人摆摆手，“吃饱了，带你们去天安门转转。” 赵大勇和钱满仓赶紧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经过李沫那张桌子时，苏梨脚步顿了顿，冲李沫笑了笑。 李沫抬头，看见是她，脸色瞬间变了。 “你——” 苏梨没等她说完，摆摆手：“慢慢聊，我先走了。” 说完，领着赵大勇两人出了店门。 “苏梨，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李沫气急败坏的声音。 第554章 你不会是私下跑回来的吧？ 苏梨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嘴里啧啧两声，上下打量了李沫一眼。 “你这是跟我说话呢，苏家大小姐？” 李沫轻哼一声，下巴抬得老高。 如今苏梨不在苏家，她可不就是苏家唯一的女儿？不是大小姐是什么？ 她斜睨着苏梨，目光在赵大勇和钱满仓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苏梨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听说你不是和傅家的孙子订婚了么？怎么，人家没工夫陪你，你就自己找了这么两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确保周围几桌都能听见：“你可真是丢我们苏家的脸。” 赵大勇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就要开口。钱满仓也跟着往前迈了半步，两人脸上都带着怒气。 这女人什么玩意儿？嘴里不干不净的，说谁呢？ 苏梨一个眼神扫过去，两人硬生生刹住脚，站在原地，脸色憋得通红。 苏梨没理李沫，目光越过她，落在旁边那个男人身上。 刘向阳正站在李沫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见苏梨看过来，微微点点头。 苏梨笑了笑：“这是你男朋友？” 李沫像是被踩中了什么开关，立刻来了精神。 她一把挽住刘向阳的胳膊，往他身上贴了贴，脸上堆满了得意。 “没错，这就是我对象，刘向阳。”她扬着下巴，声音又响又脆，“他爸可是市委的干部，他自己在供销公司工作，是正式职工。怎么样？” 苏梨挑了挑眉，没说话。 她可是听傅奶奶提起过，这男人是有未婚妻的，现在脚踩两只船，李沫到底知不知道？ 不过就是知道，这姑娘说不定也会一头栽进去。她妈李小莲不就是个这样的人吗？ 李沫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更来劲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向阳他们家住在市委大院，三室一厅的房子。他每个月工资五十六块，年底还有奖金……” 苏梨听着她在那儿报账似的显摆，心里一阵好笑。 “敢问苏大小姐，他们家你去过吗？” 李沫一怔，脑子里闪了一下。她几次想要到他们家拜访，刘向阳都以各种原因推了。 不是说没时间就是现在还不到时机。 自从知道她和傅景南订了婚，李沫就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傅景南是什么人？全大院最理想的女婿，多少人家盯着惦记着，她想都不敢想。 结果呢？被苏梨给摘了去。 她憋了这口气憋了大半年，现在总算找到了能显摆的。 不过刘向阳也不错，她妈说了，一定要抓住。市委的，供销公司的，多好的条件。 苏梨懒得跟她多费口舌，淡淡问了一句：“你在东北怎么样？现在正是春播的时候，你不会是私自跑回来的吧？” 这话跟一根针似的，精准地扎进了李沫的痛处。 她瞬间炸了毛，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我上东北还不是被你个贱人害的！你还有脸问？” 她往前冲了一步，手指着苏梨的鼻子，声音尖利得能刺破屋顶：“你还害我舅舅进去受苦！你这个贱人！” 说着，她竟真的要上前动手。 赵大勇和钱满仓哪还站得住？两人齐刷刷往前一跨，两座铁塔似的往中间一杵，直接硬生生隔开了苏梨和李沫。 李沫被这两尊门神一挡，往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差点没站稳。 与此同时，刘向阳也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拽了拽。 “行了行了，”他压低声音，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不自然，“别在这儿闹，让人看笑话。” 李沫挣了一下，没挣开，狠狠瞪了苏梨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后一步。 刘向阳拉着她，目光却越过李沫，落在苏梨身上。 这姑娘，就是李沫说的那个妹妹？ 肤白貌美，气定神闲，往那儿一站，周身的气度跟李沫完全不是一路人。 哪里像下乡插队的样子？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而且听说她和傅家订了亲——傅家是什么人家？那是他爸想攀都攀不上的存在。 刘向阳心里转了好几道弯。 他原本还犹豫，是不是退了原来的亲事，跟李沫定下来。 毕竟李沫她爸是团长，他妈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是团长夫人。要是能攀上这层关系，对他爸对他，都有好处。 可现在看看李沫这德行，再看看眼前这位…… 这姐妹俩的关系，好像不太好啊。 他要是娶了李沫，怕是跟傅家也攀不上半点关系，说不定还得罪人。 刘向阳心思电转，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他拉了拉李沫的胳膊，语气温和：“走吧，别耽误人家干正事。” 李沫被他拽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瞪苏梨一眼： “苏梨，你等着，我绝不会饶了你。” 苏梨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出店门。 刘向阳走到门口时，回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 苏梨心里冷笑一声，就这样的男人，李沫还拿着当个宝？ 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第555章 姐姐带上我 苏梨带着赵大勇和钱满仓从天安门转了一圈回来后，心情正好。 三月的天安门广场，阳光明媚，红旗招展。 她在金水桥边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城楼上伟人的画像，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赵大勇和钱满仓两个土包子更是眼睛都不够使的，一个劲儿地问这问那，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行了，回去吃饭。”苏梨看看天色，招呼两人往回走。 拐进军区大院所在的那条街，她一眼就看见了路边站着个人—— 傅景南。 一身军装，站得笔直，那脸却臭得跟谁欠他八百块钱似的。 苏梨脚步顿了顿，心里犯嘀咕。 昨天晚上不是哄好了吗？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赵大勇和钱满仓也看见了自家团长，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快走几步迎上去。 “团长！” 傅景南点点头，目光越过他俩，落在苏梨身上。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苏梨：“……” 赵大勇：“……” 钱满仓硬着头皮向前汇报：“团长，今天上午苏同志去了苏家，然后去护国寺吃了早饭，之后去天安门转了一圈。一切正常，没有意外。” 傅景南又点点头：“辛苦了，先回招待所休息。” 两人如蒙大赦，敬了个礼，转身就走，走得飞快，生怕多待一秒。 人家小两口谈恋爱，他俩就不跟着碍眼了。有团长在，苏同志自己身手也不弱，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苏梨看着两人逃也似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她走到傅景南跟前，仰头看他：“怎么了？谁惹你了？” 傅景南低头看她，那脸色臭归臭，眼里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今天上午，”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和刘伯伯去了一趟……” 傅景南向那个方向指了指。 苏梨眨眨眼，等着他往下说。 “将电子计算机，直接演示了一遍。”傅景南嘴角翘了翘，“王先生亲自看的。” 苏梨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王先生？ 那个王先生？ 傅景南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想对了。 他点点头，脸上的臭味儿终于散了，露出一个真切的笑：“王先生大开眼界，直说要见见设计计算机的那个小姑娘。” 苏梨愣住了。 王先生要见她？ 那个她前世最崇拜的人，那个在风雨飘摇中撑起一片天的老人，那个让她敬佩了一辈子的名字——要见她？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两天，”傅景南看着她那副呆样，眼里带上了笑意，“王先生专门安排了时间，要见你。” 苏梨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过两天，她就能见到真人了。 她上辈子只能在书本里、在影像资料里仰望的人，这辈子，能面对面地站在一起，听他说话。 她忽然有点腿软。 “怎么了？”傅景南见她脸色不对，伸手扶了她一把。 苏梨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飘，“就是有点……激动。” 傅景南看她那样，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出息。” 苏梨瞪他一眼，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底气。 出息？她就是没出息怎么了？那可是王先生啊！ 她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个脆生生的喊声： “苏姐姐——苏姐姐——！” 苏梨扭头一看，吴毅正从街角跑过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王刚。 “苏姐姐！”吴毅跑到跟前，气喘吁吁的，一把抓住她的衣角，“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梨低头看他，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冒着一层细汗，眼睛却亮晶晶的。 “怎么了？”她蹲下来，给他擦了擦汗。 吴毅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今天想在军区里转转，王刚哥哥带我转了好久。刚才碰见王叔和钱叔，说你回来了，我就赶紧跑过来了！” 苏梨心里一软，捏捏他的小脸蛋：“找我干什么？” 吴毅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起什么：“苏姐姐，你去天安门了？” 苏梨点点头。 吴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紧接着又暗下去，小嘴一瘪，眼眶都红了。 “你怎么不带我去呀？”他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我做梦都想去天安门……爸爸说天安门上有伟人的画像，可大了可漂亮了……我还没去过呢……” 说着说着，那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苏梨一看这架势，赶紧哄他：“别哭别哭，姐姐下次带你去，好不好？” 吴毅抬起泪眼巴巴地看着她：“下次是什么时候？” 苏梨语塞。 下次？她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她这两天要见王先生，要去见沈谦和陈芳，还有一堆事等着—— 对了，沈谦和陈芳。 “姐姐下午要去看沈伯父和沈伯母，”她摸摸吴毅的头，“你先跟王刚哥哥回去，下次姐姐专门带你去看天安门，行不行？” 吴毅一听，眼泪彻底憋不住了，哗啦啦往下掉。 “我不！”他攥着苏梨的衣角，小身子扭来扭去，“我也要去看师傅和师母，姐姐带上我！” 苏梨：“……” 她抬头看看傅景南，傅景南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她又看看王刚，王刚一脸为难，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吴毅还在那儿扭，一边扭一边哭：“苏姐姐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在军区好无聊……韩爷爷天天忙，王刚哥哥又不让我乱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苏梨被他哭得头疼，又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叹了口气，看向王刚：“要不……你回去问问刘伯伯？” 王刚眼睛一亮，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到一刻钟，王刚就回来了。 “刘司令说了，”王刚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让吴毅跟着苏同志去，早点回来就行。做刘司令的车去，不要挤公交。” 吴毅一听，眼泪瞬间收了回去，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556章 老师，我错了 苏梨和傅景南带着吴毅回到傅家小楼时，傅奶奶和张妈正在张罗饭菜。 “回来了？”傅奶奶迎上来，目光落在吴毅身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到奶奶这里，让奶奶好好看看。”傅奶奶高兴的说道。 她也是刚听说这件事没有几天，刘明槐把这件事情瞒得可真紧。连老傅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直到前几天，刘明槐才对傅老提起了这件事情。当时可是没把傅老激动坏了。 吴毅走到老太太跟前，好奇地打量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奶奶好。” 傅奶奶弯下腰，仔细端详着这张小脸。眉眼，鼻子，嘴巴——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像，真像。 这就是安家的孙子。 虽然还没认回去，可这孩子身上的血脉骗不了人，和安林那小子长的很像。 她又想起安秀那个女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那时候多好的一个姑娘呀，端庄稳重、见人先带三分笑。谁能想到，最后会走上那条路呢？ 傅奶奶直起身，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不想了。 她拉着吴毅的小手，笑眯眯地说：“好孩子，饿了吧？奶奶让张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走，进屋吃饭。” 吴毅被她拉着往里走，回头看了苏梨一眼，眼睛里带着几分雀跃。 苏梨冲他点点头，跟着进了屋。 客厅里，傅老正从楼上书房下来。老人家穿着家常的灰布褂子，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看见吴毅，脚步顿了顿。 “这就是那个孩子？”他问。 傅景南点点头：“是，吴毅。” 傅老走过来，在吴毅面前蹲下身子。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孩子。那目光温和却深沉，像是在看吴毅，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吴毅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小手攥着傅奶奶的手指，却也没有躲开。 傅老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像，”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真像。” 吴毅眨眨眼睛，不明白这个爷爷在说什么。 傅老站起身，又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小家伙，等过些日子，爷爷带你去见个人。” 吴毅仰起脸看他：“见谁呀？” 傅老笑了笑，没有回答。 苏梨站在旁边，心里明白他说的是谁。 吴毅的奶奶，那个在西郊疗养院待了十年的女人。 快了，就快了。 等那些事情尘埃落定，等那个女人……苏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又很快压了下去。 不管结果如何，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傅奶奶已经拉着吴毅往餐厅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冲苏梨和傅景南招手： “快来快来，开饭了。张妈今天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 餐厅里，饭桌果然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糖醋鱼、炸丸子、炖鸡汤……都是小孩子爱吃的。 吴毅眼睛都直了，咽了咽口水，却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着，没有动筷子。 傅奶奶看在眼里，心里更喜欢了几分。这孩子，懂规矩。 “坐吧坐吧，”她把吴毅按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到了奶奶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吃什么。” 傅老在主位坐下，傅景南挨着他，苏梨坐在吴毅另一边。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吴毅刚开始还有点拘谨，慢慢地就放开了。 他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早上韩爷爷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说到在军区大院里看到了训练的解放军叔叔，说到下午要去看望师傅，小嘴一刻不停。 “过几天，苏姐姐要带我去天安门。”他举着筷子，眼睛亮晶晶的，“还要去看伟人画像，听说那画像好大好大！那个城门好高好高！” 傅奶奶听得直笑：“是吗？好，改天让你苏姐姐领着你去。” 傅老也难得露出笑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暖融融的，傅家这栋小楼，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傅奶奶看看吴毅，又看看苏梨，再看看傅景南，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她夹了一筷子菜，多吃了几口饭，觉得今天这顿饭格外的香。 唉，家里有个孩子就是热闹。 她偷偷瞄了瞄傅景南，又瞄了瞄苏梨，心里那点小九九又冒了出来。 要是她也有个重孙子…… 那该多好啊！ 她是不是该催一催，让这两个孩子早点结婚好不？ 傅奶奶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饭都多吃了一碗。 吴毅吃饱喝足，靠在椅子上，小肚子圆滚滚的。傅爷爷看着他直乐呵。 “这几天就先在军区大院里玩，不要出去。等过几天，让你苏姐姐和傅哥哥带你出去好好玩玩。” “爷爷，今天下午要去看师傅和师母。几个月没见，想他们了。” 傅老爷子看了眼傅景南，眼里有些不赞同，这几天有些乱，可不要出去惹出什么事情来。 “爷爷，没事，我和苏梨两个人保护着呢！” 傅爷爷点了点头。 他孙子自是没有话说，这么多年的军营历练，一身的本事。 这个孙媳妇力气大，听说来的这一路上不太平，她自己出手就抓了好几个歹徒，也是不容小觑。 有这样两个人看着倒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下午，京都胡同，沈娇家院门口。 暮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暖意。胡同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何光站在院门口，低着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是我辜负了娇娇。” 沈谦站在门槛里面，脸色铁青。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女婿，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学生，心里的火气一阵阵往上涌。 “何光，”他开口，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我真是看错你了。把女儿嫁给你，本想着你能给她遮风挡雨。但你是怎么做的？” 何光张了张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 说当年沈谦下放的时候，他怕受牵连，迫不及待地划清界限？ 说沈娇领着女儿被他和他母亲赶了出去，霸占了沈家的房子？ 说这些年他拿着沈谦留下的科研资料，署上自己的名字，发表了一篇又一篇论文？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557章 这人是变色龙变的吗？ 沈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失望更深了一层。 他下放这几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都认了。 可他没想到，最让他寒心的，不是那些批评他的人，不是那些落井下石的人，而是这个曾经被他当作儿子看待的学生。 何光。 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他亲自挑选的女婿，他把自己闺女和最得意的科研资料全部托付给他的人。 结果呢？ 结果他的女儿领着孩子无家可归，结果他的科研成果被人署上别人的名字。 要不是刘明槐和苏梨，恐怕他闺女还住在大杂院里，扫大马路维持生计呢！ 沈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不想再看他。 陈芳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丈夫身边。她的脸色比沈谦还要冷，目光落在何光身上，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你走吧。”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以后不要来了。听说你现在的媳妇也给你生了个闺女，你们好好过日子吧。” 她回来的这些天，街坊邻居没少跟她叨叨。何光的母亲何老太太嫌弃沈娇给他家生了个闺女。 逢人便说何光的现任妻子怀的是个大孙子。可是前两天生了，还是个闺女。 街坊邻居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嘲笑呢！ 何光的脸色涨得通红，他又不是傻子，怎么能听不出来陈芳话里的意思？ “师母，”他往前迈了一步，急切地说，“梅子还是我女儿呢！” 他又看向沈谦，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老师，即使我不是你女婿了，我也还是梅子的爸爸呀。说到底，我们还是一家人。老师，那个项目……只要你肯说句话，我……” 他这句话差点没把沈谦气死。难怪刘明槐笑话他找女婿的眼光不行。 他真不知道何光会是这等货色。 那个一向谦谦君子、温文尔雅的沈教授，此刻脸红脖子粗，手指着大门，差点跳起来。 “何光！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当初是我瞎了眼，把你招进我的项目小组！没想到……” 他指着大门的手在发抖：“你走！给我走！” 沈谦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弄虚作假的人，自己搞学术研究严谨了一辈子，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思挑的好女婿却剽窃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作为往上爬的资本。 他现在真的一点也不想看到何光这个人。 “师父！师母！我来了！我可想你们了！”一道清亮的嗓音打破了院门口的沉闷气氛。 沈谦正背对着大门生闷气，听见这声音，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 就看见一个半大少年从院门外冲进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三两步就蹿到了他跟前。 “哎哟——”沈谦被撞了个满怀，低头一看，吴毅正抱着他的腰，仰着晒成小麦色的脸，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十一岁的少年，正是抽条的年纪，比上次见面又蹿高了一截，已经快到沈谦肩膀了。 身板虽然还单薄，但手脚都是长的，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模样。 沈谦那张铁青的脸，瞬间就软了下来。 “小毅？”他伸手揉了揉吴毅的脑袋，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你来了？” “苏姐姐带我来的！”吴毅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年的清亮，脆生生的，“我们坐车来的！刘伯伯的车！可大可快了！” 他说着，回头往院门外一指。那动作带着少年特有的利落，不像小孩子那样手舞足蹈，但也掩不住脸上的兴奋。 沈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院门外，苏梨和傅景南正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陈芳已经迎了出去，一把拉住苏梨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梨儿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路上累不累？” “昨天到的，”苏梨笑着回握住她的手，“不累，挺好的。陈姨，您气色真好。” 苏梨可不敢把她路上的事情讲给陈芳伯母，要是陈伯母知道了，不定会怎么担心呢！ 陈芳脸上的笑纹更深了，拉着苏梨往里走，嘴里絮絮叨叨：“快进屋坐。景南也来，快进来。” 傅景南点点头，跟着往里走。 经过屋子门口时，他的目光在那个站在旁边的男人身上掠过，没什么表情。 苏梨也看见了何光。 她眉头微微挑了挑。 这人是变色龙变得吗？ 刚才还一副悔不当初的苦情模样，这会儿倒好，青一阵白一阵的，跟调色盘似的。 这是知道沈伯伯平反了，跑来认错来了？ 可惜，晚了。 早知道这家伙还会缠上来，上次揍他就再重一点了。 何光站在那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两个人，他见过。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趾高气扬的， 现在想起自己当时的样子，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他的目光往外瞄了一眼。 胡同口停着一辆小汽车，黑亮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光。那是军区的车。 何光心里那个悔啊，跟猫抓似的。 上次是军区的人出面把沈娇的房子要了回去，他就知道自己可能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后来沈娇忽然被调去了贸易局工作，他就忍不住后悔。 如果不是他鬼迷心窍地迷上丁兰，如果他没有抛弃沈娇，如果他还是沈谦的女婿…… 如今这些资源，不都是他的吗？ 沈谦平反了，回来了，还是那个德高望重的教授。军区的亲戚，沈娇体面的工作…… 他原本可以站在那个圈子里的。 可现在呢？ 丁兰生了个女儿，她妈指望着生儿子传宗接代的希望落了空，整天指桑骂槐。 房子被沈娇收回去了，丁家全家又搬回那个大杂院，一家老小七八口人，挤在十几平米的小破屋里，转个身都费劲。 他和丁兰住在丁兰单位分的小房子里，本以为能清净点。结果他妈打着照顾丁兰月子的名义，领着他妹妹住了过来。 丁兰那个脾气，能让她妈？ 三天两头吵架，吵得他脑仁儿疼。他妹妹还夹在中间煽风点火。 他夹在三个女人中间，里外不是人。 每天下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他都得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 有时候躺在床上，他会想起以前和沈娇在一起的日子。 那时候多好啊。沈娇温柔，贤惠，从来不大声说话。 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饭菜做得可口，他下班回来就有热饭吃。沈娇跟他妈也是客客气气的，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从来不红脸。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回不来了。 何光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其乐融融的一幕。 沈谦揽着吴毅的肩膀，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陈芳拉着苏梨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傅景南站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 没有人看他。 偶尔陈芳目光扫过来，也是鄙夷的、不屑的，像看一堆垃圾。 吴毅忽然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十一岁的少年，目光清澈又直接，带着点好奇，带着点打量。 “师父，”他仰头问沈谦，“这是谁呀？” 沈谦的笑容淡了淡，目光从何光脸上扫过，语气平淡：“一个外人。” 何光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站在那里，像个局外人，像个笑话。 终于，他低下头，转过身，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吴毅清亮的声音： “师父，他走路怎么同手同脚的？好奇怪啊。” 然后是沈谦低低的笑声，还有陈芳忍俊不禁的轻咳。 何光脚步顿了顿，随即走得更快了。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第558章 龙佩？凤珮？ “沈伯母，沈娇姐什么时候回来？”苏梨问道。 自从上次分开后她可是有些日子没见到沈娇了，心里有些想念。 陈芳眨眨眼睛：“快了，去幼儿园接梅子去了。” 正说着话，外面便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爸……妈……我们回来了。”苏梨抬头一看，便看到沈娇牵着梅子的手，跨进了院门。 沈娇穿着一件蓝色的列宁装，两条黑油油的辫子垂在肩膀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几个月不见，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眼睛还是那么温温和和的，让人看着就舒服。 她手里牵着的小梅子，扎着两个小羊角辫，脸蛋圆嘟嘟的，穿着一件粉色的碎花小褂，正怯生生地躲在沈娇腿后面，偷偷打量着院子里的人。 “娇娇！”陈芳迎上去，接过女儿手里的菜篮子，“买了这么多菜？” 沈娇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越过母亲，落在屋子里站着的人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苏梨？” 她松开梅子的手，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苏梨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 “真的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梨被她攥着手，心里也热乎乎的。她回握住沈娇的手，笑道：“昨天刚到。这不是今天就来看你了吗？” 沈娇嗔了她一眼：“算你有良心。” 两人拉着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苏梨问她这几个月过得如何。 沈娇笑了笑：“挺好的。梅子听话，工作也顺心。自从我爸妈回来，心里更踏实了。” “那就好。”苏梨握了握她的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沈娇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后。吴毅正站在那儿，好奇地打量着她。 沈娇的眼睛弯了起来。 这就是她爸说的那个弟弟吧？ 她爸早就跟她说了，会带个弟弟回来。 那孩子的情况她也知道一些，是个可怜的，从小没了妈，跟着爸爸，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听说脑子特别聪明，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学习高中的课程。 她从小就没有兄弟姐妹，有时候看着别人家兄弟姐妹热热闹闹的，心里也羡慕。 现在要是能有个弟弟，那也是好事一桩。 她松开苏梨的手，蹲下来，冲吴毅招招手：“你就是吴毅吧？我是沈娇姐姐。” 吴毅看着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姐姐，看人的目光真温和，跟他说话的语气也软软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亲近。 他往前走了两步，乖乖地叫了一声：“沈娇姐姐好！” 沈娇笑着应了，摸了摸吴毅的头，又拉过躲在身后的梅子：“梅子，这是吴毅舅舅，叫舅舅。” 吴毅一下子涨红了脸。 天呀，这就成了舅舅了？还是这丫头的长辈…… 梅子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舅舅。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觉得面前的这个舅舅太年轻了，就小声叫了一句：“哥哥。” 小丫头一叫完，屋里的人都笑了。 吴毅的脸涨的更红了，回头看了眼苏梨，眼睛有些无措。 苏梨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去玩吧。 不一会儿，两个孩子就在院子里玩开了。梅子追着吴毅跑，吴毅故意放慢脚步让她追上，然后又跑开。 梅子笑得咯咯响，清脆的笑声飘满了整个院子。 大人们看着他们，脸上都带着笑。 沈娇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什么，拉着苏梨在椅子上坐下。 “梨儿，我跟你说个事。”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苏梨见她这副表情，也认真起来：“什么事？” 沈娇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我们外贸局最近接了一个任务，跟你们成河县有关。” 苏梨挑了挑眉：“成河县？” “对。”沈娇点点头，“成河县有一位姓宋的爱国商人，二十年前去了南洋。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做生意，攒下了不少家业。现在，他以自己的名义，给国家买回了几套先进设备。” 苏梨心里一动。 姓宋？南洋？先进设备？ “他提了一个要求，”沈娇继续说，“要把父亲和儿子接走。组织上已经答应了，这几天就会把那爷俩接来。” 苏梨的眉头微微皱起。 姓宋，父亲和儿子…… “他还有个女儿，”沈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已经二十岁了。小时候走丢了，走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块凤佩。组织上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正在找……” 苏梨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姓宋，女儿走丢，凤佩…… 第559章 那女人抓起来了 她想起宋大志和他爷爷。 宋爷爷说过，他有个孙女，小时候走丢了。那孩子身上带着一块玉佩，是宋家祖传的，一对儿龙佩和凤佩。 龙佩在宋爷爷手里，凤佩跟着那孩子走了。 她心里一阵激荡，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成河县那么大，姓宋的人家也不止一家。 可是宋爷爷也说起过，她儿子和媳妇在动荡年代去了国外，他因为孙女失踪便和当时还是还小的宋大志留了下来，目的就是能找到丢失的那个孙女。 她想起宋爷爷说起走失的孙女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的光。那是多少年都放不下的念想。 沈娇见她出神，问道：“怎么了？” 苏梨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个熟人，也姓宋。” 沈娇点点头，没有多问。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芳在屋里喊吃饭。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桌前，吃了一顿团圆饭。 吴毅和梅子坐在一起，两个孩子经过一下午的玩耍，已经熟络得很了。 梅子非要挨着吴毅坐，吴毅一脸“我是大人了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的表情，但吃饭的时候，还是时不时给梅子夹一筷子菜。 沈娇看在眼里，脸上带着笑。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傅景南起身告辞，先送吴毅回刘明槐那里。 吴毅有些不舍，拉着梅子的小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又跟沈娇和陈芳道了别，这才跟着傅景南出了门。 苏梨跟他们一起走。沈娇送到院门口，拉着她的手：“有空常来。” 苏梨点点头：“会的。” 车子开动，驶出胡同，消失在夜色里。 傅景南先把吴毅送到刘明槐那里，然后带着苏梨回了傅家。 傅家小楼的灯还亮着，傅奶奶正坐在客厅里等着他们。 “回来了？”傅奶奶放下手里的报纸，冲他们招招手，“过来坐。” 苏梨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奶奶，傅爷爷呢？” 傅奶奶叹了口气：“忙着呢，早上急匆匆地出去直到现在就没回来。好像有什么重大事情。” 苏梨心里一动。 大动作？是跟那些人有关吗？ 傅景南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看看苏梨，又看看傅奶奶，沉声道：“奶奶，我出去一趟。” 傅奶奶摆摆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傅景南点点头，看了苏梨一眼，转身出了门。 苏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傅奶奶拍拍她的手：“没事，他们男人有他们的事。咱们娘俩说说话。” 苏梨点点头，把心里的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第二天中午，傅景南回来了。 苏梨正在傅家院子里和张婶闲话，便听见院门口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傅景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军装笔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苏梨眨眨眼，凑过去压低声音：“成了？” 傅景南嘴角微微翘了翘，算是默认。 苏梨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又追问道：“那俞青林现在能来接吴毅了吗？” 傅景南拉着她回到了屋里：“现在还不行，不过快了。” “这次事情能成，多亏了俞青林。”他说，“他把十一年前的证据送了上去。这段时间他也一直没闲着，暗地里调查出了不少东西。” 苏梨点点头，心里对俞青林多了几分敬意。隐姓埋名，暗地里调查十年前的情况，不容易。 “还有，”傅景南顿了顿，“他还发现了安秀其他的问题。” 苏梨挑眉：“什么问题？” 傅景南摇摇头，没细说，只道：“组织上已经把核心的几个人全都控制起来了。该收的网，都收了。” 苏梨松了口气。 活该！那女人可是心狠手辣的很。 虽然没有见过，但是这次来的路上，为了一个小孩子，竟然纵火焚烧了一整个招待所。 要知道，当时招待所里还住着那么多人呢！ 这女人不是疯了就是心里出现了严重扭曲。 不过，这件事折腾了这么久，从西北到京城，从吴毅的身世到那些人的阴谋，现在总算有了结果。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安秀见过俞青林吗？” 傅景南点点头：“见过了。” “怎么样？” 苏梨抬起头一脸兴奋地问道。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微妙：“听说见到俞青林之后，她就像见了鬼一样。” 苏梨忍不住笑了。 一个自己认定死了的人，忽然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可不就是见鬼了么？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那个被她害死的人，会在这时候站出来，把她钉死。 活该。 苏梨靠在椅子上，忽然想起吴毅那张小脸，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吴毅那小家伙，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京城读书生活了，以后，再也不用藏着噎着了。 不过，苏梨忽然皱起眉头，看向傅景南： “你说，那小子要是知道自己不是吴家顺的儿子，而是安家的孙子，会不会接受不了？” 傅景南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从小跟着爸爸住在红星大队，以为自己是吴家顺的儿子，以为那就是他的家。 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你不是吴家顺的儿子，你姓安，你爷爷是安老，你妈妈是顾青，你爸爸是安林，他能接受吗？ “慢慢来。”傅景南说，“吴毅是个懂事的孩子，只要把以前的事情对他说明白，他会理解的。” 苏梨点点头，吴毅这小子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什么都往心里装。这事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跟他说，不能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过来，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 傅景南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苏梨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硬朗，眼神却很温和。 “会好的。”他说。 苏梨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 一切都会好的。 可她没想到，俞青林也就是安林会来的这么快。 而且是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和顾青两个人来的。 第560章 这是你妈妈！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傅家小楼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吴毅从早上就来到了傅家。苏姐姐在这里，他要在这里找苏姐姐玩。 吴毅正蹲在茶几旁边，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套铁皮玩具。 这是傅奶奶昨儿个特意托人从百货大楼买来的稀罕物——一盒铁皮积木，可以拼成小飞机、小火车、小坦克。 苏梨：“……” 吴毅早就过了喜欢拼积木的年纪了好不？可傅奶奶还是把吴毅当成了小孩子。 特意托人买来了不少玩具。 不过，吴毅还挺喜欢，从早上起来就开始拼，玩的不亦乐乎。 苏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苏姐姐你看！”吴毅忽然兴奋地叫起来，“我拼好了！” 苏梨凑过去一看，好家伙，那“飞机”机翼一高一低，轮子也装反了，摇摇欲坠的，但确实有几分模样。 吴毅眨眨眼睛，一看就是在恶作剧。 苏梨挑了挑眉：“不错，就是你沈娇姐姐家的小梅子估计也会比你拼的好！” 吴毅：“……” 我这不是想逗你们开心吗？我容易么，你还在那里寻我开心。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往门口看去—— 院门被推开，两个青年男女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高高瘦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吴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俞叔叔——！” 他扔下手里的玩具，蹭地从地上跳起来，撒腿就朝门口跑去。 安林弯下腰，一把接住冲过来的小家伙，抱了个满怀。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跟在安林身后的顾青，站在门槛里面，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吴毅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小脸，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她的儿子？ 她以为十年前就死了的儿子？ 她这些年无数次在梦里梦见的孩子，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穿着干净的小褂，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正搂着她丈夫的脖子笑？ 顾青的眼眶一热，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十年前，安林遇害跌落悬崖。她当时怀着孩子，听到消息后早产，孩子不足月。 等她醒来，医生告诉她，那个孩子死了。她当时想死的心都有。可是想到孤零零的婆婆，还有没有找到的安林。 她心里不相信安林已经去世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音信也没有，她也慢慢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些年，她和婆婆相依为命，守着那个破碎的家，每到周末就去西郊看望安老太太，风雨无阻。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昨天，安林回来了。 那个她以为死了十年的丈夫，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他还告诉她，他们的儿子没死，已经长成了一个十一岁的小少年，聪明伶俐，还拜了一个火箭专家当老师。 她当时又惊又喜，抱着安林哭了整整一场。 她想立刻就来认儿子，安林让她缓一缓，说他还有事情要处理，让她等一天。 这一天，她等得心都焦了。 今天一早，她就催着安林出门，一路赶到大院，来到傅家。 现在，她终于见到了。 吴毅从安林怀里挣出来，歪着脑袋看看他，又看看旁边那个一直盯着他掉眼泪的阿姨，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困惑。 “俞叔叔，”他扯了扯安林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这个阿姨怎么哭了？” 安林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双手扶着吴毅的肩膀，看着他。 那目光，复杂得让吴毅有些心慌。 “小毅，”安林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叔叔……有件事要告诉你。” 吴毅眨眨眼睛，等着他说。 安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看看吴毅，又看看站在旁边的顾青，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顾青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蹲在吴毅面前。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怕吓着孩子。 “你……”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叫什么名字？” “吴毅。”小家伙老老实实地回答，又补充道，“吴是口天吴，毅是毅力的毅。” 顾青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好名字，”她哽咽着说，“好名字……” 吴毅被她哭得有些不知所措，往后退了半步，回头看向苏梨。 苏姐姐，这两个人怎么好像不对劲儿？ 苏梨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小毅，”她柔声说，“苏姐姐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吴毅看看她，又看看面前那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大人，小脸绷得紧紧的。 苏梨斟酌着开口：“你一直以为，你是吴家顺叔叔的儿子，对不对？” 吴毅点点头。 “其实……”苏梨看着他，“吴叔叔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他是受人所托，把你养大的。” 吴毅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苏梨，像是在努力理解她说的每一个字。 “那我……我的亲生爸爸是谁？”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苏梨看向安林。 安林深吸一口气，握住吴毅的手：“是我。” 吴毅的嘴巴张大了。 他看看安林，又看看旁边那个阿姨，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俞叔叔是他爸爸？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来找他？上次见到他也没有认他……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安林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爸爸不好，这些年没能陪着你。爸爸……爸爸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顿了顿，又指向旁边的顾青：“这是你妈妈。” 吴毅的目光转向顾青。 顾青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只是拼命地点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吴毅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第561章 一家三口 他从小就没有妈妈。 爸爸说，妈妈生他的时候没了。 他羡慕那些有妈妈的孩子，羡慕他们可以被妈妈搂在怀里，可以被妈妈亲一口脸蛋，可以拉着妈妈的手撒娇。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有妈妈。 这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阿姨？ “你……你真是我妈妈？”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顾青拼命点头，终于挤出几个字：“是……我是……妈妈……” 吴毅愣愣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又迈了一小步，站在顾青面前。 顾青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 她的手轻轻地落在吴毅的脸上，颤抖着抚摸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像是在确认，确认这是真的，不是梦。 “我的孩子……”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我的孩子……妈妈以为你没了……妈妈这些年……妈妈……” 她说不下去了，一把将吴毅搂进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吴毅被她抱着，起初有些僵硬，不知所措。可是感受到那颤抖的怀抱，听到那压抑的哭声，他的眼泪也止不住了。 他没有见过妈妈。 他不知道被妈妈抱着是什么感觉。 原来，是这样的。 暖暖的，紧紧的，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安心。 他慢慢伸出手，抱住了顾青的脖子。 “妈……”他开口，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妈妈……” 顾青浑身一震，抱得更紧了。 安林在旁边，眼泪也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把妻子和儿子一起搂进怀里，三个人抱成一团，一家人终于在一起了。 傅奶奶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见过太多人间悲欢。可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 她看向安林，这个她原本以为已经去世的孩子。 前些天傅老爷子给她透过一些消息，说安林没死，说他还活着。她当时又惊又喜，可毕竟只是听说。 今天亲眼看见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看着他抱着自己的妻儿痛哭，老太太的心里，真是又悲又喜。 悲的是这些年他们吃的苦，受的罪。 喜的是，他们终于团圆了。 苏梨站在旁边，也悄悄抹了抹眼角。 一家人哭过之后，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顾青松开吴毅，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人。她站起身，看向苏梨，眼眶还是红的，却努力挤出笑容。 “你就是苏梨同志吧？”她走上前，一把握住苏梨的手，“谢谢你，谢谢你照顾小毅。安林都对我说了，要不是你，这孩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苏梨被她握得手都有些疼，却能感受到那份真诚的感激。 她摇摇头，笑道：“顾阿姨别这么说，小毅这孩子乖得很，谁见了都喜欢，再说，他还是我妈半个学生，照顾他是应该的。” 顾青听了，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被安林拉着的吴毅，声音哽咽：“这孩子……这些年在西北，多亏了他吴叔。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现在不是见着了么。”苏梨拍拍她的手，“以后就好了，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吴毅也能在京城生活了。” 顾青点点头，又擦了擦眼泪。 安林走过来，揽住妻子的肩膀，看向苏梨，目光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苏梨，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安叔叔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苏梨眨眨眼睛：“安叔别这么客气。小毅的事，也是我们大家的事。以后我有需要，一定第一时间找您。” “好！”安林点头。 他已经决定以后就留在俞家村干书记了。以后食品厂粮食的供应，就全部交给苏梨了。 这丫头也是个能干的。 安林点点头，没再多说，低头看向吴毅：“小毅，跟苏姐姐说再见，咱们该走了。” 吴毅愣了一下，仰头看他：“去哪儿？” “回家。”安林蹲下来，与他平视，“回咱们自己的家。你奶奶还在家里等着呢，她想见孙子，想得不得了。” 吴毅眨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我……我还有奶奶？” “有。”安林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奶奶这些年，一直以为你没了。昨天我告诉她你还活着，她哭了一宿。要不是身体不好，今天非得亲自来接你不可。” 吴毅沉默了。 他看看安林，又看看顾青，再看看苏梨，小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表情。 苏梨在他面前蹲下，柔声道：“去吧，那是你的亲人，是你真正的家。以后想苏姐姐了，随时可以来看我。” 吴毅抿了抿嘴唇，终于点点头。 他走到苏梨面前，仰头看着她，认真地说：“苏姐姐，我会来看你的。” 苏梨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姐姐等着。” 吴毅又看向傅奶奶，甜甜一笑：“奶奶再见，谢谢您给我买的玩具。” 傅奶奶眼眶更红了，摆摆手：“好孩子，去吧，有空常来玩。” 吴毅这才转过身，走到安林和顾青中间。顾青握住他的手，紧紧的，像是怕他再不见了似的。 一家三口往外走。 走到门口，安林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苏梨，还有件事。”他说，“俞家村的食品厂已经开工了。你那个堂哥，什么时候去上班？” 苏梨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这茬来。 苏卫城。 老太太已经去电话让苏卫城赶来，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我回头问问，”她说，“应该就这几天吧。” 安林点点头：“行，厂里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让他直接去找小五报到就行。” 苏梨应下了。 安林摆摆手，带着妻儿出了门。 院子里传来吴毅的声音：“爸，咱们家远不远？” “不远，坐车一会儿就到。” “那我能坐那个小汽车吗？” “能，今天就让你坐。” “哇——” 孩子的欢呼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 苏梨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吉普车开走，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的。 那孩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傅奶奶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叹了口气：“这一家子，不容易啊。”苏梨点点头，是不容易。十年生死两茫茫。好在，终于团圆了。 她转过身，对傅奶奶说：“奶奶，我去趟苏家。” 傅奶奶知道她要去办什么事，摆摆手：“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苏梨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她蹬上车，往苏家骑去。 第562章 王秀英的算计 大院 苏家 客厅里，苏明强和王秀英正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 王秀英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高高大大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却掩不住那股子精神劲儿。 小伙子浓眉大眼，鼻梁挺直，脸庞方正，晒成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润。 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腼腆，又有几分好奇。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虽是乡下人打扮，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劲儿。 要是苏梨在这里就会一眼认出，这就是苏卫城，她二叔家的堂哥。 好几年不见，小时候那个带着她下河摸鱼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了。 李小莲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眼睛斜睨着王秀英一家，那眼神，跟看一堆垃圾似的。 上一次王秀英两口子来，她可是吃了好大一个亏。 那王秀英看着是个粗手大脚的乡下女人，心眼子可多着呢。 上次她和李老太争执起来，王秀英借着拉架的间隙，狠狠踹了她一脚，那一脚踹在她腰眼上，疼了她好几天。 这仇，她可是一直记着呢。 王秀英自然也看见了李小莲那副嘴脸。她心里嗤笑一声，连理都没理。 什么东西？一个爬床上位的保姆，也配给她脸色看？ 反正有老太太在，只要老太太站着她这边，李小莲就翻不出什么花来。 王秀英收回目光，弯腰从桌子上的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叠叠地打开，露出一双崭新的黑布鞋。 “娘，”她把布鞋递到苏老太太面前，“这是我熬了好几个晚上给您做的。您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我再改。” 苏老太太接过来，摸了摸鞋面，又翻过来看了看鞋底，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嗯，针脚细密，鞋底也纳得结实。”她点点头，“你有心了。” 王秀英脸上堆满笑：“娘喜欢就好。” 她趁热打铁，往苏老太太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娘，卫城的工作名额，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苏老太太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眼王秀英：“你想说什么？” 王秀英抿了抿嘴角，心里直骂娘。 这个死老太太，明明知道她想把卫城的工作名额让给小菊，可就是不松口。 这么好的机会不留给自己女儿，难道留给…… “娘，您想呀……”王秀英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小菊这丫头在您身边伺候了这些日子，您也看见了，手脚多勤快，心多细。 早上给您端洗脸水，晚上给您铺被窝，顿顿饭端到您跟前。她要是留在城里，您生个病有个灾的，她能一直伺候您啊。这个名额，是不是……给小菊更合适？” 苏小菊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满脸渴望地望着苏老太太。 苏老太太脸色沉了沉。 “不合适。”苏老太太语气硬邦邦的。“小菊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要嫁人的。这工作名额给了她，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外人？” 王秀英脸上的笑僵了僵。 苏明强在旁边点头附和：“娘说得对，工作名额还是给卫城合适。卫城是男孩子，将来要顶门立户的。” 王秀英横了她一眼，这个憨憨，你知道什么呀？ 她换上了一丝讨好的语气：“娘，卫城一个大小伙子，您让他来城里，他能干什么？洗衣做饭他不会，端茶倒水他干不来，要是您有个三灾两难的，到时候谁伺候您？” 苏卫城站在门口，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他其实会洗衣做饭？说他也能端茶倒水？说他愿意伺候奶奶？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一来他娘在这儿，他不敢顶嘴。二来，就算他说了，他娘也有话等着他。 他娘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苏老太太看看王秀英，又看看苏小菊，再看看苏卫城，脸上的神色微微动了动。 王秀英说的，确实戳到了她的软肋。 这些日子，苏小菊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早上起来，洗脸水是温的，牙膏挤好了搁在杯子上。晚上躺下，被窝是暖的，脚底下还给她塞个热水袋。 吃饭的时候，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菜都是她爱吃的，连咸淡都对。 要是换了苏卫城来。一个大小伙子，粗手大脚的…… 苏小菊看见老太太摇头，心里一喜，赶紧往前凑了一步： “奶奶，您就让我留下吧。我保证，以后天天伺候您，比现在伺候得还好。 您想吃什么，我就给您做什么；您想去哪儿，我就扶您去哪儿。我……” “行了行了，”苏老太太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孝顺。” 她顿了顿，又看向王秀英：“可卫城的工作，是梨儿那丫头给找的。梨儿说的就是让卫城去，这要是换了人……” 王秀英立刻接话：“娘，梨儿那丫头不是说了嘛，名额就一个，让咱们家自己定。您是家里的老祖宗，您定了，那就是定了。梨丫头还能说什么？” 苏老太太没说话。 王秀英见她态度松动，赶紧又加了一句：“再说了，娘，卫城他根本不想来城里。他自己愿意在乡下待着，是不是，卫城？” 她回头，狠狠剜了儿子一眼。 苏卫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第563章 苏老太太的决定权 他不想来城里？ 他做梦都想来！ 他从小就知道，乡下和城里是两个世界。乡下人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累死累活连个温饱都解决不了。 城里人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月按时拿工资。 乡下人看病要去公社卫生院，城里人有大医院。 乡下孩子上学要走十几里路，城里孩子出门就是学校。 他也想当城里人。 可他能说吗？ 他妈偏向他妹妹，他早就习惯了。 从小到大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哪样不是先紧着妹妹？他干活干得多，吃得少，妹妹什么都不干，却什么都占先。 他考上了县里高中，以全公社第一的成绩，可他娘硬是不让他上，说什么“初中毕业够用了”。 轮到妹妹苏小菊，他娘打着骂着也要供她上高中，恨不得把家里最后一分钱都掏出来。可妹妹不是那块料，考不上，最后才作罢。 这些他都认了。 可现在，这工作名额明明是他堂妹苏梨给他找的，他娘却让妹妹先来了城里，连告诉他一声都没有。 还是这次大伯打电话去公社，他才知道了这件事。 他娘在家里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城里，就说自己不喜欢城里生活，还是乡下稳当。 现在他娘看他那个眼神，要是他敢乱说话，回去有他好看的。 苏卫城垂下眼，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苏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她这个大孙子，她是真心疼。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让干什么干什么。 “卫城，”她开口，“你自己说，你到底想不想来城里？” 苏卫城抬起头，看看他娘，又看看他奶，嘴唇动了动。 王秀英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地飞过来。 “我……”苏卫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听我娘的。” 苏老太太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老实了。 王秀英脸上笑开了花：“娘，您听见了吧？他自己不想来。强扭的瓜不甜，您就别逼他了。” 说完伸出手，在苏明强后背狠狠地拧了一把。 苏明强：“……” 这婆娘不知怎么回事，在家里的时候就疯狂的劝他，小菊身子弱，干不的队里的活计。 卫城孝顺能干，以后他们两人老了，还得卫城养老。 可是现在是考虑养老的事情吗？ 要是卫城在城里有个工作，以后子孙后代都脱离了农村，他在村里得多有面子？ 想到这里，狠狠地瞪了王秀英一眼。 可是又想到王秀英那不依不饶的性子，心里又叹了口气。 算了，婆娘想要小菊留城里就听婆娘的吧。要不然，这女人还有的闹…… “娘，要不……就听秀英的吧。卫城在乡下干得好好的，大队会计，有头有脸的，不比来城里当个工人差。” 苏明强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王秀英心里一喜，满脸希望的看着苏老太太。 苏老太太没说话，眼睛看着苏卫城，眼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苏小菊看见这情形，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她往前又凑了一步，差点贴到老太太身上：“奶奶，您就答应了吧。我保证，以后好好孝顺您，比我哥孝顺多了。 他在乡下，一年也见不着您几回，我可是天天在您跟前啊。” 李小莲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 不过，他可不是心疼苏卫城，她是纯看不惯苏老太太。 这老太太可是天天说苏卫城对她多好多好，她心疼这个大孙子。临到老还不是将自己放在前面。 “嗤——”她吐出一片瓜子皮，冷笑一声，“老太太，您这大孙子可是您的心头肉，您真舍得让他回去？” 苏老太太瞪她一眼：“你少说两句。” 李小莲撇撇嘴，不说话了，可那眼神分明在说：您就装吧，您就是一个自私自立的农村老太太。 王秀英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小莲，心里忍不住冒火，这女人，瞎插话个什么劲。 这是他们二房的事情，哪里有你搅和的份儿。 她嘴里冷哼一声，继续劝老太太：“娘，您想想，卫城在乡下有房子有地，有头有脸的，来了城里住哪儿？ 听说那厂子可是连个宿舍都没有，下了班住您这儿？这房子才多大？现在李沫又回来了，卫城来了睡哪儿？” 这话戳到了点子上。 苏老太太看看这屋子——四间房，她住一间，李小莲和苏景和住住一间，本来苏小菊要和李沫挤一间，李沫不同意，苏小菊只好搬到了她屋里。要是苏卫城来了，睡哪儿？ 老太太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小莲的脸也沉了下来。 咋的，在城里工作还得住在她家？这不行！！ 老太太住在这里，她就相当委屈了，这要是再有个人长期住在她家里，这日子还过不过？ 不行，不管是苏小菊还是苏卫城，她都不会让他们住在自己家里。就是苏景和同意也不行。 这是她的家，谁说了也不算。 还有，王秀英说的苏小菊留下来伺候老太太？她觉得够呛！ 虽然将老太太服侍得很好，可是那眼里的算计骗不了人。 王秀英还在那儿趁热打铁： “娘，小菊留在城里，工作是您的，人也是您的。卫城回去了，还能继续做他的会计。两全其美的事，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苏老太太沉默了。 她看看苏卫城，那孩子站在那儿，老老实实的，不争不抢，眼睛里却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又看看苏小菊，那丫头满脸渴望，眼睛亮得吓人。 她再看看王秀英，这个儿媳妇，嘴皮子翻得比谁都利索，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能不知道？ 可王秀英说的，确实有道理。 苏小菊留下，她能继续享福。苏卫城来了，一个大小伙子…… 老太太在心里掂量了又掂量，终于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奶奶，我来了。” 苏梨跨进门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秀英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小菊的眼神闪了闪，往后退了一步。 苏老太太的嘴闭上了，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李小莲把手里的瓜子往茶几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渣，脸上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第564章 脸怎么那么大呢！ “你……你是苏梨堂妹？” 苏卫城看见苏梨，脸上的落寞一扫而光，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往前迎了两步，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苏梨心里一暖。 这个堂哥，她小时候回老家那两次，都是他带着她玩。 下河摸鱼，上树摘枣，去地里逮蚂蚱，他从来不嫌她烦。那时候她才几岁，他就是个半大孩子，却像个大哥哥一样护着她。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隔了这么多年没见，她对他就是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大哥。”苏梨笑着迎上去，上下打量他一番，“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苏卫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知道是堂妹给自己找的工作，不管自己能不能去的成，自己都会记得堂妹的人情。 苏小菊看见苏梨，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三两步蹿过来，一把拉住苏梨的胳膊，声音又脆又响： “堂姐，你回来得正好！刚才大哥说了，他不愿意来城里，更不想去食品厂工作，那工作就是我得了。你……什么时候送我去食品厂呀？” 她仰着脸，眼睛里冒着精光，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那模样，仿佛工作名额已经板上钉钉是她的了。 苏梨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的眼神里，除了高兴，好像还有点儿得意？ 苏梨心里好笑。 这丫头是个精的，不愧是二婶王秀英的女儿。 娘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会来事儿，都会算计。 她目光一扫，果然，王秀英正眼神灼灼地看着她，那目光里藏着期盼，藏着恳切，还藏着几分志在必得。 苏梨心里啧了一声。 你们想让谁去就让谁去？ 脸怎么那么大呢！！ 不过，她面上不显，只是笑了笑，没接苏小菊的话茬，而是转向苏老太太。 “奶奶，”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到底让谁去，您想好了吗？” 苏老太太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看看苏卫城，那孩子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好像藏着点儿什么。 她又看看苏小菊，这丫头满脸渴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再看看王秀英，这个儿媳妇，眼神跟钩子似的，恨不得替她把话说出来。 苏老太太深吸一口气。 算了，苏卫城这个孙子，确实待她不错，在乡下的时候，总是想着她，孝顺她。比起苏明强这个儿子，都要顺手。 可是……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苏小菊留下，她能继续享福。衣服有人洗，饭有人做。 以后要是自己老了，也有人伺候自己…… 老太太咬咬牙，终于开口：“梨丫头，既然你堂哥不愿来城里，那就……那就让小菊去吧。” 话音刚落，苏小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使劲攥着苏梨的胳膊，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王秀英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只有苏卫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总以为奶奶对他不错，从小最疼他，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留着，逢人就夸他懂事。 自己也心疼奶奶，从小就孝顺她，原来，在奶奶心里，他也没有多重要。 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 看来不管自己多听话、努力，他还是家里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苏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一声。 她轻轻抽出被苏小菊攥着的胳膊，似笑非笑地看向苏老太太：“奶奶，上次您不是亲口说，让卫城哥去吗？” 苏老太太脸色僵了僵，没吭声。 苏梨继续道：“我已经跟食品厂的厂长说好了，人家听说卫城哥是初中毕业，又在村里干了这么多年会计，特意给安排了个会计的活儿。 工资比普通工人高一级，活儿也轻省。”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苏小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现在您要让小菊去，小菊能干什么？她会算账吗？她当过会计吗？” 苏小菊脸上的笑僵住了。 王秀英的脸色也变了。 苏梨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平淡淡的，可那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会计的活儿，是个人就能干的吗？ 苏小菊初中都没念完，字都认不全，让她去做会计？那不是笑话吗？ 苏老太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看苏小菊，那丫头满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又看看王秀英，这个刚才还笑容满面的的儿媳妇，这会儿脸色跟调色盘似的，青一阵白一阵。 再看看苏卫城，那孩子还是站在那儿，老老实实的，不争不抢，可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苏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 “奶奶，您要是非让小菊去也行，”她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到时候干不了活，让人家退回来，那可就不好看了。 食品厂那边，我可没那么大的脸再去说第二回。”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苏小菊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攥着衣角的手指节都泛了白。这个堂姐，会不会是故意的？ “丫头，你能不能和厂长说一下，小菊不去做什么工人，只是做个普通工人就行。” 王秀英看着苏梨，脸色有些发白。 这么好的机会，她是一定要给闺女争取的。 “您说呢？二婶。小菊是您的闺女，卫城哥就不是你的儿子吗？” 苏梨戏谑的问道。 她真的怀疑苏卫城不是王秀英的儿子。哪里有当娘的不为儿子打算的？ 苏卫城站在门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一直以为，奶奶是疼他的。 可今天他才发现，奶奶的“疼”，也就那么回事。 真正替他说话的，是这个小堂妹。 苏梨瞥了他一眼，冲他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跟小时候一样，干干净净的，让人心里发暖。 “大家这是怎么了？” 一个斯文清瘦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干干净净的白衬衫，锃亮的皮鞋。 正是她那好久不见的哥哥苏卫新。 苏梨：“……” 第565章 回家的苏卫新 堂屋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几步走到苏梨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小妹，听说你回来了，我回来看看你。” 苏梨抬眼看他，嘴角微微翘起，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找我干啥？直说吧。” 苏卫新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这妹妹，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给他面子。 他心里有些愤愤，又有些委屈。 他又没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只不过他妈方澜下放的时候，他贴了张大字报，表明立场，和方澜划清界限。 那不是没办法的事吗？那时候那种情况，不这么做，他怎么自保？怎么在单位待下去？ 可他这妹妹，就是不依不饶。 还有他妈方澜，从西北回来这么大的事，居然连告诉他一声都没有。 等他听说，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看她的时候，他妈连门都没让他进。 他站在门外，看着方澜公寓里邻居戏谑的眼光，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了。 关键是现在单位里有些知情的人，还故意在背后说风凉话笑话他，他心里不知道有多委屈。 听说苏梨回来了，他赶紧过来。 这妹妹从小就跟他不对付，可到底是亲妹妹，总比外人强。要是她能帮忙说几句话，让他妈重新接纳他…… 苏卫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是苏老太太。 苏老太太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淡。 苏卫新：“……” 苏卫新微微皱了皱眉，这老太太什么意思？ 自己这个奶奶，他从来不亲。 自从她来到城里后，他一次也没有回来过，为此，苏景和还打了好几次电话，让他回来看看苏老太太。 可一个乡下老太婆，有什么可看的。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苏梨，刚要张嘴，旁边忽然有人叫他。 “你是大哥苏卫新吧？我是卫城。” 苏卫城从门口走过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冲他伸出了手。 苏卫新看了他一眼。 这个堂弟，高高大大的，皮肤晒得黑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一看就是乡下人。 他点了点头，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卫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大哥，不太喜欢他。 他还是不要往前凑了，平白惹人嫌弃。 苏卫新没再看他，转头对苏梨说：“小妹，咱们出去走走？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苏梨没动，苏卫新刚才的表现尽收眼底，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 苏卫新噎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堂屋里的人。 苏老太太冷着脸坐在那儿，王秀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苏小菊好奇地打量着他。 李小莲靠在沙发上嗑瓜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不自在地笑了笑：“小妹，这儿人多，不太方便。” 苏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不方便？那就不用说了。反正你说什么，我也帮不了你。” 苏梨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早就听她妈说过了，苏卫新几次三番找过她，她没有让他进门。当初的那一脚加上那张大字报，把娘俩的情分全都断掉了。 苏卫新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这妹妹，现在是一点也拿捏不住的了。 王秀英坐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卫新，从他进门到现在，就没挪开过。 这孩子，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 上次来的时候，来去匆匆，她一眼也没见着，心里还遗憾了好些日子，今天终于看见了。 高高的个子，斯斯文文的，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在市委上班。体面又有出息。 也不枉她当年那一番折腾。这不，孩子真是掉在福窝里了。要是在农村，现在怕不也是一个庄稼汉。 虽然现在不能认他，但能看见他好好的，她就知足了。 王秀英的眼眶有些发热，赶紧低下头，装着整理包袱里的东西。 苏老太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唇撇了撇，话都懒得说一句。 她这个大孙子，眼里从来没有她。 来大院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回来看过她。现在倒好，巴巴地跑回来，不就是因为苏梨回来了，想通过苏梨想见方澜嘛！ 以前方澜下放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现在他妈回来了，他又贴上来了。 什么东西！！ 苏老太太转过头去，懒得看他。 堂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微妙得很。 苏卫城站在角落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己在这个大哥眼里，就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吧？ 他看看苏卫新那一身打扮，又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布鞋，忽然觉得有些扎眼。 要是他娘能让他能上高中，要是他也能在城里有份工作，是不是…… “梨丫头，你和卫新是亲兄妹。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开？” 王秀英看着苏卫新窘迫的的样子，心里有些着急。 她倒是听说过苏卫新和方澜之间的事情。那时候不是形势不好吗？卫新那样做不也是为了保全苏家的颜面？ 现在方澜回来了，还揪着原来的事情。都是一家人，用得着分的那么清么？ 亏她原来还以为这个前大嫂是个好的，现在看来，小心眼的很，怪不得让李小莲这个保姆上了位。 还有方家，听说那套四方胡同的四合院值不少钱。苏梨临下乡的时候被这丫头租给了街办，以后要是还回来，迟早不是苏卫新的么。 苏梨看着王秀英着急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冷笑。 “二婶儿，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情。看你那着急的样子，好像苏卫新才是你亲儿子……” 苏梨的话还没有说完，王秀英的脸色就变了。看了眼众人，脸色讪讪的。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胡话？我要是有卫新这样一个干部儿子，估计做梦都得笑醒。” 苏卫城：“……” 他娘明明夸得是他堂哥，可是他心里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呢！ 第566章 哪里有闲心管这个事？ 苏梨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一声。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我这儿还有正事要办。”她拍了拍衣角，冲苏卫新淡淡一笑。 苏卫新的脸腾地涨得通红。 他心里那个气啊，这算什么妹妹？自己还没说两句话呢，就要赶人走？ 他好歹是她亲大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 “什么要紧事？”他挤出个笑脸，语气尽量放得温和，“能不能跟大哥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 苏梨差点没翻白眼。 帮你个大头鬼，你在这儿只有添乱的份儿！ 她正要开口，苏小菊忽然蹿了过来，一把拉住苏卫新的袖子，那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卫新哥，你可算来了！你给评评理——” 苏卫新被她拽得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手，可苏小菊攥得紧，愣是没抽出来。 “堂姐给找了个工作，本来是让我去的，”苏小菊眼眶都红了，声音又细又颤，“可现在又说要给我哥。我都已经来城里了，要是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村里人还不得笑掉大牙？ 卫新哥，你在市委工作，肯定有门路，你帮帮我行不行？” 她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苏卫新，那模样，可怜巴巴的。 苏卫新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工作。 他就知道二叔一家人不是省油的灯。 老太太已经从老家来了，吃喝都在他家，现在还要把儿子女儿的工作全安排好？ 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苏梨那丫头，从哪里弄来的工作名额？ 他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计较。肯定是傅家。 苏梨跟傅景南订了婚，傅家是什么门第？安排个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要不，她一个丫头片子，哪来的关系？ 苏老太太坐在旁边，把苏卫新的表情看在眼里，眼里精光一闪： “卫新啊，”她放下茶碗，慢悠悠地开了口。 “卫城的工作是苏梨托傅家给找的。你现在也是国家干部了，在市委上班，认识的人多。你能不能给小菊也找个工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菊这丫头你也看见了，勤快、懂事，什么活都能干。你帮她找个工作，也算是帮奶奶一个忙。” 苏老太太这话说得漂亮，可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她是真想把苏小菊留下。 这些日子苏小菊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再说了，她都从老家来了，要是让小菊回去，村里那些长舌妇还不得把她说成什么样子？ 苏明强和王秀英也满怀期望地看着苏卫新。 苏卫新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心里有些发闷。 他一个刚毕业一年的人，在市委也就是个小科员，哪来的关系给人找工作？ 再说了，给苏小菊找工作？他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升上去呢，哪有闲心管这些闲事？ “奶奶，”他硬着头皮开口，“我一个刚毕业的人，哪里能找得到工作？” 话音刚落，苏老太太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苏小菊的眼眶更红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卫新被这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正要再说点什么，王秀英忽然开口了。 “娘，卫新说的也是，”她语气温和，替苏卫新打着圆场。 “他一个刚分配的大学生，自己脚跟还没站稳呢，哪来的门路给人找工作？这事儿不怪他。” 苏梨挑了挑眉。 她这二婶，对苏卫新是不是有点不一般？ 刚才苏卫新进门的时候，王秀英那眼神就直勾勾的，跟看自己亲儿子似的。 现在又替他说好话，这可不像王秀英的作风。 苏老太太哼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接话。 一个国家干部，连个工作也找不到，还天天仰着鼻孔看人，什么东西。 李小莲靠在沙发上，磕着瓜子，嘴角挂着笑，看得津津有味。她可是知道自己这个继子是个什么东西。 当初她哥李胜利还没出事的时候，苏卫新一口一个“李姨”叫得可亲了。有事没事就回来看看，有时候还给她和李沫带礼物，小恩小惠的，哄得她们娘俩挺高兴。 后来李胜利出事了，这家伙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见不着个人影。 现在想让他给找工作？ 就算他有这个能力，也未必肯出力。 苏卫新站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火辣辣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这一趟就是个笑话。 “奶奶，”他干巴巴地说，“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苏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卫新转身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卫新……” 王秀英忽然叫住他，从包袱里翻出两双鞋垫，追了出去。 “卫新，这是我给你纳的鞋垫，你拿着用。”王秀英把鞋垫塞到他手里，笑眯眯的，“在市委上班，走的路多，垫着舒服。” 苏卫新低头看了看那两双鞋垫，他不好推辞，胡乱应了一声，揣着鞋垫走了。 王秀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来，脸上喜滋滋的，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苏梨：“……” 众人也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苏梨懒得再管这些闲事，转头对苏卫城说：“大哥，明天我带你去食品厂报到。会计的活儿，你肯定能干好。” 苏卫城眼睛一亮，使劲点头：“行！” 事情定下来，苏梨也没多待，跟苏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出了苏家门，她大摇大摆地向傅家所在的小院走去。 走到服务站旁边的垃圾箱旁边，她脚步忽然一顿。 垃圾箱边上，扔着两双鞋垫。 针脚细密，花样好看，崭新的，连土都没沾上。 正是刚才王秀英塞给苏卫新的那两双。 苏梨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那两双鞋垫，沉默了好一会儿。 “呵。” 要是让王秀英知道她的两副鞋垫被扔在垃圾箱里，不知道她这个二婶会如何想。 第567章 纸终于包不住火了？ “梨丫头！梨丫头！果然是你！”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那声音火急火燎的，有些熟悉。 苏梨脚下一顿，回头一看，嘴角立时抽了抽。 哟嗬，这不是牛翠花吗？李小莲的好朋友。 只见牛翠花小跑着过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额头上冒着汗珠子，那表情又急又慌，跟天塌了似的。 “翠花姨，”苏梨停下步子，不紧不慢地打招呼，“啥事儿这么着急？” 牛翠花跑到她跟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这才抬起头来。 她看着苏梨，那眼神，说不出的复杂。这丫头，她是越看越看不透了。 半年前，就是这丫头提醒她，说家里给李沫活动了一个大学名额。暗示她去活动活动。 她当时也是鬼迷心窍，听了这丫头的话，找人写了举报信。李沫大学没去成，名额落到了她闺女王小红身上。 她当时就知道，分明是利用她给李小莲添堵呢！ 可不管怎么说，她闺女确确实实上了大学，这是实打实的好处。她心里感激这丫头，可又觉得这丫头太精了，精得让人害怕。 现在倒好，这丫头下乡半年，回来就成了傅家的孙媳妇。傅家是什么门第？那是她们家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存在。 牛翠花看着苏梨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翠花姨？”苏梨见她发呆，又叫了一声。 牛翠花回过神来，才想起了正事：“梨丫头，出大事了！你大姐出事了！人送到医院去了！” 苏梨挑了挑眉，李沫出事了？ 今上午她不在苏家，不是和男朋友出去玩了吗？看李小莲那得意的样子，恐怕不知道那男人有未婚妻的事情。 “刚才在百货大楼，”牛翠花喘了口气，“你大姐跟她那个男朋友正在逛呢！ 忽然来了个女的，说她是那男人的未婚妻！三个人就在那儿吵起来了！” 她咽了口唾沫，眼睛里还有一点好奇和八卦。 “你是没看见，那个女的也不是个善茬，指着你大姐的鼻子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 你大姐那人你也知道，哪能受得了这个？就跟她吵起来了。那女的一推，你大姐就摔倒了！” 牛翠花比划着，嗓门大大的，生怕周围走过的人听不见： “摔得可不轻！当时就流血了，裤子都染红了！我亲眼看见的！旁边的人叫了救护车，拉到咱军区医院去了！” 苏梨眼神闪了闪。 纸终于包不住火了？ 她就知道那姓刘的不是个好东西。 有未婚妻还出来招蜂引蝶，李沫也是傻，被人当猴耍还乐得屁颠屁颠的。 现在好了，正主找上门来了，丢人丢到大院门口了。 “梨丫头，”牛翠花拉住她的胳膊，急得直跺脚，“你赶紧去部队告诉你爸！我去跟你李小莲阿姨说一声！” 苏梨看了她一眼，没动。 牛翠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地松开手。 “梨丫头，虽然你和李沫处得不好，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还是跟你爸说一声比较好。” 苏梨点点头，她本来不想管这档子闲事。 李沫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李沫是李小莲的闺女，又不是她妈生的。那母女俩当初怎么对她的，她可没忘。 可是，苏梨顿了顿，脑子里闪过苏景和那张脸。 她那个便宜老爹，这会儿还在部队里办公呢。要是知道自己闺女被人打了，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 虽然他那个闺女不怎么争气，可到底是亲生的。 苏梨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是看在她爸再来的路上护着她的份上，去跟他说一声。 “行，我去找我爸。你去家里说一声。”苏梨说道。 牛翠花这个人，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李小莲听说王小红上了大学，心里气得够呛。 李沫下了乡，牛翠花闺女上了大学，李小莲对牛翠花就不如以前热情了，见面爱答不理的。 现在李沫出事了，牛翠花跑得比谁都快，又是报信又是帮忙的，她能有这么好心？ 不过是自家男人在苏景和手下当兵，不敢得罪罢了。 现在趁着这个机会卖个好，缓和缓和关系，何乐而不为？ 苏梨心里嗤笑一声，懒得拆穿她。 身后传来牛翠花小跑的脚步声，还有她跟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老张媳妇，李小莲闺女出事了，在医院呢……” 苏梨一边走一边想，这事儿闹的，可真够丢人的。 出去和男朋友逛街，正好被人家的未婚妻碰个正着。还被人家给打了。 这要是在大院里传开了，李小莲那张脸往哪儿搁？苏景和那张脸往哪儿搁？ 啧啧啧！！ 苏梨把兴灾乐祸都写在了脸上。 不过话说回来，那姓刘的也真不是个东西。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未婚妻还出来勾搭李沫。 李沫也是，眼皮子浅得跟什么似的，看见个男人就往上贴，也不打听打听人家有没有主。 现在好了，丢人现眼。 苏梨很快来到了部队的办公楼。苏景和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门开着，她一眼就看见她爸正坐在办公桌前办公。 “爸！”苏梨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苏景和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丫头？你怎么来了？” “李沫出事了，”苏梨站在门口，没进去，“被人打了，送到军区医院去了。” 苏景和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哐当一声。 “什么？！”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谁打的？伤哪儿了？” 苏梨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你不是说她交了个男朋友吗？那男人的的未婚妻碰到两人在逛百货，吵起来了。 李沫被推倒了，流了不少血。牛翠花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苏景和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先去医院。” 他抓起桌上的帽子，几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梨一眼。 苏梨站在那儿，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景和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往外走。 苏梨看着他匆匆下楼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慢慢跟了上去。 军区医院离这儿不远，她得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第568章 您确定您是直系亲属？ 等苏梨慢悠悠地骑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门口的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她一眼扫过去，好家伙，除了苏老太太，苏家的人全来了。 苏景和站在手术室门口，脸色铁青，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的军装领口扯开了，帽子在苏卫城的手里拿着，头发也有些凌乱，哪里是平常那个一丝不苟的苏团长。 苏梨的目光往旁边移了移。 刘向阳蹲在墙角，一只手捂着半边脸，指缝里露出来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眶肿得老高 ，也没有了昨天见着时那人模狗样的样子。 苏梨心里啧了一声。 她爸这是下了多大的黑手啊？ 李小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整个人瘫在那儿，一把鼻涕一把泪正在小声哭着。 王秀英和苏小菊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一个拍着她的肩膀，一个递着手绢，嘴里小声安慰。 苏梨嘴角抽了抽。 好和谐的一家人，刚才在家里还阴阳怪气的，脸变得可真快。 苏明强和苏卫城站在苏景和旁边，父子俩都是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苏明强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卫城站得笔直，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这个妹妹虽然紧紧打了个照面，对他们也不热情，但毕竟是大伯的继女。听他娘说，以后还要改姓苏的。 “这下你高兴了？” 看到苏梨走来，李小莲的眼神恨恨地瞪了过来。 李沫回家说找了个干部子弟做男朋友，她心里高兴的很。即使赶不上傅家，但也不算差。 她这当妈的，在外人面前说起来也好听。 现在倒好，人家早就有了未婚妻，闹进医院，这张脸往哪儿搁？ 苏梨悻悻地笑了笑，不和你一般见识，她就是来看笑话的。 手术室的门上的灯一直亮着，红彤彤的。 走廊里没人说话，只有李小莲的哭声和王秀英母女偶尔的安慰声。 苏景和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跟一尊雕像似的。他的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眨都不眨一下，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苏梨看了他一眼。 唉！她爸对李沫那个闺女，真是疼爱到骨子里了，你看这担心的样子。 不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出来，口罩摘到一半，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苏团长……” 苏景和一步跨过去：“李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李医生看了他一眼，脸上显出一丝为难，犹豫了一下说道： “苏团长，病人……怀孕大约两个月，摔倒导致流产，胎儿没有保住。现在产妇大出血，需要输血……” 这是什么事呀！她可是知道苏家这个闺女可是没有出嫁呀！现在竟然怀孕了，还导致了大出血……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怀孕？流产？ 李小莲的哭声戛然而止，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苏景和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黑紫，又从黑紫变成了惨白。 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盯着蹲在墙角的刘向阳，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你们两个，是怎么敢的？！” 刘向阳刚抬起头想说什么，苏景和已经冲了过去。 他一把揪住刘向阳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结结实实的，鲜血从刘向阳鼻子里喷出来，溅了苏景和一手。 “畜生！”苏景和还要往上冲，被苏明强和苏卫城一左一右死死抱住。 “大哥！大哥！别打了！” 苏明强急得满头大汗，胳膊箍着苏景和的腰，死命往后拽。 “大伯！不能再打了！会出人命的！”苏卫城也使劲拉着，脸都憋红了。 苏景和挣扎了两下，到底被拉开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通红。他闺女才刚刚二十……，就被这个畜生给毁了。 刘向阳瘫在地上，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染红了白衬衫的领口。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哪儿还有半点平时那副人模狗样的样子？ 李医生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干了好些年医生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在手术室门口当场打人的，还真不多见。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苏团长，病人需要输血，最好是直系亲属。” 苏景和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沙哑：“我是她爸。抽我的。” 李医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李小莲，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 “苏团长，”他斟酌着开口，“据我所知，李沫同志是您夫人带过来的……您确定您是直系亲属？” 苏景和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了：“李沫是我亲生女儿。” 走廊里又安静了。 医生的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苏团长的新夫人不是领着闺女嫁过来的吗？怎么现在成了苏团长的亲生女儿？ 李医生的目光在苏景和和李小莲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去年苏团长和前妻离婚，不到一个月就娶了原来家里的保姆。那时候大院里多少人说闲话，说什么的都有。 保姆带过来一个闺女，说是前头男人留下的，苏团长对人也不错，供吃供穿供上学，大家都说苏团长仁义。 可现在，这闺女是苏团长亲生的？ 那些事……李医生的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上的苏梨身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同情。 这姑娘才是苏团长和前妻生的吧？手术室里那位比这姑娘还大吧？ 那苏团长当年…… 李医生不敢想了，赶紧收回目光，公事公办地说： “苏团长，请跟我来化验室，我们先做个血型匹配。” 苏景和点点头，跟着医生走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梨一眼。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苏梨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的，什么也没说。 苏景和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转身跟着医生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第569章 李沫是亲生的吗？ 走廊里一时间安静的很。 李小莲已经不哭了，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像丢了魂似的。 闺女在手术室里呢，这要是救不回来，她可怎么办？她可就李沫这一个闺女呢！ 她眼睛瞪着缩在走廊边上的刘向阳，心里恨得要命。 等着吧，要是她闺女今天有个三长两短，他非要这小子的命不可。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绢，把那块帕子拧成了麻花。 还有，景和亲口说了李沫是他亲闺女，这可是在医生面前、在这么多人面前说的。这不是正好吗？ 趁着这个机会，把李沫的姓改了，改姓苏。把这件事坐实了。以后谁也不能说什么。 有想想还关在里面的李胜利，心里叹了口气。 王秀英站在旁边，目光在李小莲身上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微妙得很。 怪不得呢。 怪不得大伯要跟前大嫂坚决离婚，离婚后一个月不到就娶了李小莲。 她以为仅仅是前大嫂受家里连累下放的事情，原来两人早就有了牵扯！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前前后后的事串起来。 李小莲来苏家当保姆的时候，李沫已经好几岁了，说是前头男人留下的。 那时候大家还夸大伯仁义，不嫌弃保姆还带个拖油瓶。这些年供她吃穿上学。 现在想想，什么拖油瓶？那就是他亲闺女！ 可怜的前大嫂，大概直到离婚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可是不对啊…… 王秀英眉头皱了起来。 二十年前，李小莲不是跟李胜利牵扯不清吗？怎么又跟大伯扯上了？ 乱！这关系乱的！ 她越想越糊涂，索性不想了，目光落在苏梨身上。 这丫头，知不知道李沫就是她亲姐姐？ 苏梨坐在走廊另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跟看戏似的。 苏小菊站在王秀英旁边，嘴角微微翘着，眼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太讨厌这个堂姐了。 一个工作名额让她和苏卫城差点翻了脸，这不是挑拨离间么！到头来，自己工作没得到不说，现在她哥苏卫城看她的眼光都变了。 还有，她一直以为大伯就苏梨一个女儿，听他娘说从小就像公主似的宠的很。现在好了，李沫也是大伯亲生的，比苏梨还大呢！ 哼，她这个堂姐，是不是得气得哭鼻子？ 苏小菊偷偷瞄了苏梨一眼，苏梨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连眼皮都没抬。 苏小菊有些失望。 苏卫城站得离苏梨最近，他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妹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你别难过”？ 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 说“这事也不算什么”？可这明明就是大事。 苏卫城挠挠头，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你要是不想待在这里，我陪你出去走走？” 苏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没事，大哥。” 她是真没事。 这事她早就知道了。不但是她，她妈方澜也早就知道。 只是一直不想戳破而已。 要不然，也不会那么痛快的就提出离婚。 离婚这事，外人都说是她爸抛弃了她妈方澜，可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方澜首先提出来的。 一是为了两个孩子的能有个好的出身，二是被苏景和做的这件事给恶心着了。 所以去年苏景和离婚一个月就娶了李小莲的时候，苏梨当时气得要命，可是后来知道真相，就不气了，剩下的就只是恶心了。 “哥，不用担心我，我没事！”苏梨说道。 苏卫城有些无语的看着苏梨，他这堂妹就是厉害，波澜不惊的。要是让他遇上这事，恐怕谈都要塌下来。 两人正说着话，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苏景和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青灰青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走过刘向阳身边时，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苏梨面前，站住了。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苏景和低着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苏梨，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梨儿……” 苏梨抬起头，看着他。 父女俩对视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苏梨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爸，”她慢悠悠地开口，“您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苏景和的脸色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我也是去年刚知道。” 去年。 苏梨心里冷笑一声。 她撇了撇嘴，嗤笑一声：“您这声对不起，应该对我妈说。” 说完，她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苏卫城在后面叫了一声“妹妹”，她没回头。 苏景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无奈。 刚缓和的关系，就这样又没了。 这丫头，不定怎么恨他呢。 还有方澜，他欠她一个道歉。欠了二十年了。 苏景和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老了许多。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李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苏团长，”他斟酌着开口，“刚才的血型匹配结果出来了。您和病人……血型不符。” 苏景和愣住了。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医生低头看了看化验单，又抬头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病人是A型血，您是O型血。从医学角度来说，O型血的父母，不可能生出A型血的孩子。”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医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苏团长，您的爱女之心，我们都知道。 您对继女这么上心，连……”他咳了一声，“连这样的话都能编出来，确实让人佩服。” 他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苏团长为了给继女输血，连“我是她亲爹”这种话都编得出来。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李医生想看一下苏梨的反应，那丫头没哭鼻子吧？他也是住在军区大院的，苏梨那丫头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现在应该放心了，她那姐姐李沫，不是他爸的亲女儿。 苏团长也是，怎么非要把关系弄得这么乱呢！ 苏景和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O型血和A型血？ 不可能生出A型血的孩子？ 他的脸色从青灰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李小莲。 李小莲的脸色，比他还要白。 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手绢掉在地上，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见了鬼。 第570章 他这些年，活得像一个笑话 “你……”苏景和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吓人，“你骗我？” 李小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嗡嗡地转—— 完了。 全完了。 李医生站在旁边，目光在苏景和和李小莲之间扫了个来回。 她是外科的主刀医生，在手术台上见惯了生死，可这种场面还真不多见。 她看看苏景和那张铁青的脸，又看看李小莲那张惨白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里面，有隐情啊。 而且是那种不能让人知道的隐情。 李医生后背一阵发凉，恨不得自己刚才没说过那句话。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 ：“苏团长，您不用担心血的事。医院已经从其他血库调了血袋过来，马上就送到。” 说完，她冲苏景和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种事儿，知道得越少越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小莲身上。 王秀英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李沫不是大伯的闺女？那刚才为什么大伯会说出那句话？ 天呀，这李小莲就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呀！ 苏小菊站在她妈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刚才还在想苏梨知道了李沫是亲姐姐会气得哭鼻子，现在倒好，李沫根本就不是大伯的女儿！那苏梨还是大伯唯一的孩子！ 苏明强一脸茫然地站在那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本来就不太搞得清楚城里这些弯弯绕绕，现在更是彻底懵了。 苏卫城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看瘫在椅子上的李小莲，又想想刚才转身离开的苏梨，心里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堂妹这些年在这个家里，过得大概也不容易。 刘向阳靠在墙角，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子，抬头看了李小莲一眼。 怪不得呢。 怪不得他去东北出差，在公社遇到李沫，那姑娘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就眼巴巴地贴上来，赶都赶不走。 原来她妈就是这么个货色，一个小三上位的女人，能教出什么好女儿？ 他真是瞎了眼。 当初李沫缠上他的时候，他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团长家的闺女看上他了，是他刘向阳有本事。 后来又听说她还有个妹妹跟傅家订了婚，他更是打起了小算盘，要是娶了李沫，不就等于跟傅家攀上关系了？ 所以他才会犹豫，才会拖着不跟原来的对象退婚，想看看哪个对自己更有利。 现在好了。 李沫根本就不是团长的亲闺女，她妈就是个满嘴谎话的女人。他要是真娶了李沫，那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可是，刘向阳捂着鼻子，心里一阵发苦。惹下的这个摊子，要怎么收场？ 李沫怀了他的孩子，现在孩子没了，他那个未婚妻还在派出所里蹲着。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的工作还要不要了？他爸的脸往哪儿搁？ 他越想越烦躁，索性闭上眼睛，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苏景和站在那里，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二十年前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片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想起回家探亲的那个晚上，他被请到了李胜利家喝酒，他喝多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李小莲的床上，两个人盖着同一个被子。 李小莲光着肩膀缩在他怀里，哭哭啼啼地说“这可怎么办”。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李胜利就推门进来了。 李胜利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记得，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 “苏团长，”李胜利当时说，“我妹妹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你这事儿做得可不地道。” 他那时候慌了。 他是个军人，是团长，是苏家的顶梁柱。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所以李胜利提出要跟他来京城的时候，他答应了。李胜利说要个工作的时候，他也答应了。 他觉得这是他欠人家的，该还。 几年后，李小莲带着李沫来了京城，说是后来的对象去世了，在家没有活路了，只好来京城投奔他。 他又答应李小莲在家里当保姆。 那时候他真不知道李沫是他的孩子。他以为那是李小莲跟前头男人生的。 他同情她们娘俩，觉得自己当初对不起李小莲，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直到方澜出事的时候。 那天他下班回来，李小莲抱着他哭，说李沫是他的女儿，是二十年前那一夜留下的。 她说她一直不敢告诉他，怕影响他的家庭，怕他为难。 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她哭得那么伤心，说得那么真，他信了。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李小莲，对不起李沫。这些年她们娘俩在外面受苦，他却在城里过着好日子，有老婆有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有了离婚的想法，等方澜提出离婚，他马上答应了。 方澜走的那天，他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是不愧疚。可他想，他欠李小莲的更多，他得还。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他娶了李小莲，李沫改口叫他爸，一家人在大院里过起了日子。虽然李小莲嫁过来之后变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温柔体贴了，可他想着她这些年受的苦，也就忍了。 去年，弟媳妇王秀英来京城，跟他说李小莲和李胜利不是真的兄妹，是恋人。 他心里不是不生气，可转念一想，李小莲给他生了个女儿，吃了那么多苦，那些过去的事，就算了。 他冷落了李小莲一段日子，最后还是回了家。 可现在，医生告诉他李沫不是他的孩子。O型血的父亲，不可能有A型血的孩子。 那他这些年，到底在对不起谁？ 他为了李小莲，抛弃了方澜。他为了李沫，亏待了苏梨。他以为自己在还债，以为自己在承担责任，以为自己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结果呢？全是假的。 苏景和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他这些年，活得像一个笑话。 第571章 她有把柄，怕什么？ “苏团长，苏团长？”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李医生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些： “苏团长，病人已经没事了。手术很成功，血也输上了。您不用担心。” 苏景和木然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干巴巴的，“我知道了。” 李医生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纳闷。 病人脱离危险，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苏团长脸上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 她再一想，也就悟了。 谁家没出嫁的姑娘没结婚就怀了孩子，还被人未婚妻打得流产，不管是谁家碰到这事，都高兴不起来。 唉，苏团长也够可怜的。不出三天，苏家又会成为军区大院的笑谈。 李医生摇摇头，转身回了手术室。 苏明强走上前来，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大哥，派出所那边……” 苏景和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 刘向阳那个未婚妻，把人推倒致李沫流产，这事儿惊动了派出所。那女人现在还在派出所里蹲着呢。 不管怎么说，他是李沫的名义上的父亲。 但这个烂摊子，还得他去收拾。 苏景和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好，”他点点头，声音疲惫得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我去趟派出所看看。” 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眼瘫在椅子上的李小莲，那女人缩在那儿，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苏景和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很。 他认识她二十多年了，娶她一年了，可他现在看着这张脸，却觉得从来没有过的陌生。 他收回目光，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又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还是没有。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小莲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儿，软成一滩烂泥。 完了。 全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前面出了她和李胜利的谣言，她死活没有承认。苏景和生气，很长时间不回家，她拿李沫的身世说事，连哭带劝，好说歹说，才把他哄回来。 可这一次…… 李小莲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她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对。 她怕什么？ 二十年前，苏景和确实是在她床上醒来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想赖都赖不掉。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可苏景和不知道啊。他醉成那个样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她。 这就够了。 要是苏景和敢跟她离婚，敢不认账，她就敢把这事儿捅出去。 一个团长，二十年前跟老家的姑娘搞在一起，还生了孩子，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团长还想不想干了？ 李小莲咬着牙，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不怕。 她手里攥着苏景和的把柄，攥了二十年了。 她怕什么？ …… 第二天一早，苏梨从苏卫城那里知道了后续的事情。 “李沫醒过来之后，知道自己孩子没了，疯了一样要从床上爬起来，说要去找那个女人的算账。护士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打了镇定针才安静下来。” 苏梨挑了挑眉，没说话。 “后来刘向阳他爸妈来了。两口子都是体面人，他爸在市里工作。他妈听说在一个国营厂上班。 来了之后跟大伯、大伯母关起门谈了好一会儿。” “谈什么了？”苏梨问。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不过听说刘家答应了，让刘向阳跟原来的对象退亲，跟李沫结婚。 还说会把李沫从东北调回来，安排到京都的单位工作。” 苏梨嘴角翘了翘，露出一丝了然的笑。 刘家这是害怕了。 这年头，致人怀孕可是大罪。李沫要是真去告，刘向阳搞不好得蹲大牢。 工作没了，前途没了，什么都完了。 与其这样，不如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好歹把事儿平了。 “刘向阳原来那个对象呢？”苏梨问。 苏卫城叹了口气：“那姑娘也是个倒霉的。听说是过错方，赔了李沫两百块钱，主动把婚约取消了。” 苏梨啧了一声。 过错方？明明是刘向阳脚踩两条船，最后倒成了那姑娘的错？赔了钱，退了亲，名声也坏了。 这世道，对女人从来就不公平。 那姑娘也是倒霉，摊上刘向阳这么个东西。 “那李沫呢？”苏梨问，“她答应了吗？” 苏卫城点点头：“答应了。刘家一说要娶她，她就不闹了。躺在病床上，脸上还露出了笑。” 苏梨嗤笑一声。 这孩子都没了，还笑得出来？是觉得自己终于要嫁进干部家庭了，高兴的吧？ 她忽然想起李沫昨天在公园里拉着刘向阳的手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一阵膈应。 这俩人，倒是般配，谁也不比谁好。 现在孩子没了，婚倒是定下来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还有件事，”苏卫城犹豫了一下，“昨天大伯和大伯母回家之后，关起门来大吵了一架。看大伯的意思，医生说李沫不是他亲闺女，对他打击还是挺大的。” “你说什么？李沫不是我爸亲闺女？“苏梨的眉毛动了动，语气有些惊讶。 她爸在医院里不是都当众承认了么！ 苏卫城又把昨天后来发生的事情跟苏梨念叨了一遍。 苏梨都觉得无语了，抽血化验竟然鉴定出了李沫不是她爸苏景和的亲闺女？ 呵呵呵！！苏梨简直要仰天大笑。 苏景和对李沫可是真的疼爱，自己这个真闺女都要排在后面的。 “他们俩没打起来吧？”苏梨有些兴奋地问道。 苏卫城：“……” 看到苏家出了这么大的笑话，堂妹怎么一点担心都没有？ “吵得很凶，”苏卫城说，“大伯母哭天喊地的，大伯吼了几声，后来摔了门出去了。一晚上没回来。” 苏梨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的事情，两人打架也正常。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李沫不是她爸的孩子，那是谁的？ 李胜利的？ 她想起原来听说的，李小莲和李胜利不是真兄妹的事。 兄妹是假的，恋人是真的。那李沫…… 苏梨心里啧了一声。 李小莲玩得挺花啊，竟然跟她“哥”玩出个孩子来，然后赖到她爸头上，让她爸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冤大头。 她爸这次，怕是被刺激得不轻。 自己觉得亏欠了二十年的女人，结果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这换了谁，都得崩溃。 他以为他在还债。 苏梨忽然想起苏景和昨天在走廊里那张青灰的脸，想起他问她“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时那副愧疚的表情，想起他转身离开时那个落寞的背影。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堂妹，”苏卫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苏梨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爸那个人，也该长长记性了。” 苏卫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讪讪地笑了笑。 第572章 苏卫城报道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军区大门走去。 “堂妹，你出门不是还跟着两个警卫员吗？”苏卫城问道。 苏梨挑挑眉，“听谁说的？” “我娘昨天回招待所对我爹说的，我爹不信。” 苏梨笑了笑，没有回答。 “苏梨……”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苏梨回头一看，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后面开过来，稳稳地停在她身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傅景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着冷静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度，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苏梨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你怎么来了？” 这家伙昨天也不知道忙什么，她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他不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没见着影子。 傅奶奶说他出去办事了，让她别等。她还真就没等，自己洗洗睡了。 今天早上起床，傅奶奶说天不亮就出去了。 “我的事情忙完了。” 傅景南推开车门下来，一身军装笔挺，站在那儿跟画报上走出来的人似的。 “这两天你要是出门，我陪你去。” 他这话说得随意，可苏梨不知道的是，傅老爷子昨天特意嘱咐，孙媳妇这次回来，一路上不太平，在京都也得小心。 处在傅老爷子位置的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孙媳妇制造出了计算机，于国于民的喜事。这样的人才，坚决不能出事。 虽说那些人都已经控制起来了，可谁知道有没有漏网的？ 一定要保护好孙媳妇的安全。 傅老爷子甚至把自己的车都给派了出来，说苏梨出门就坐这个，别挤公交了。 傅景南当时满口答应，结果一转眼，这位姑奶奶就自己溜了。 昨天亏得是在军区，安全不是问题。 钱满仓和赵大勇在招待所里等了一天，愣是没等到她来“找他们”。两人气得够呛，给傅景南打电话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委屈。 苏同志根本不需要他们啊，他们都成摆设了。 傅景南听完又好气又好笑，今天一早就开着车出来追人。 苏梨自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当他是真的忙完了，有空陪她。 “堂妹，这是……”苏卫城站在旁边，有些局促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军人，小声问道。 苏梨这才想起来介绍，莞尔一笑：“这是傅景南。” 又转头对傅景南说：“这是我堂哥，苏卫城。我们正要去安林叔叔的食品厂，带他去报到。” 傅景南朝苏卫城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这个大舅子和苏卫新倒不像是一路人。 上次见到苏卫新可是让他缠得要命，话里话外要他找关系对他这个大舅子照顾一些。 苏卫城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一双黑布鞋，站在傅景南面前，显得有些拘谨。 他腼腆地笑了笑，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就听他娘王秀英唠叨过，说苏梨找了个好婆家。王秀英说的时候，语气里满满的都是羡慕，恨不得自己也有个闺女能攀上这样的亲事。 “你好。”傅景南开口道。 他比苏卫城大好几岁，可这一声“堂哥”，他是怎么也叫不出口的。苏梨在旁边听着，嘴角翘了翘。 “上车吧，”傅景南拉开后车门，“我送你们过去。” 苏梨也不矫情，拉着苏卫城上了车。 车子发动，稳稳地驶出军区大门。 苏卫城坐在后座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这辈子头一回坐小汽车，屁股底下是真皮座椅，脚底下是干干净净的脚垫，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他偷偷看了傅景南一眼，那人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松树。 苏卫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怪不得他娘羡慕成那样。这堂妹夫，确实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苏梨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知道安叔叔那个食品厂在哪儿吗？” “城南，俞家村那边。”傅景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不远，二十分钟就到。” 苏梨点点头，又看向苏卫城： “大哥，周厂长那边我都说好了，我送你过去。会计的活儿你肯定能干。” 苏卫城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妹妹，谢谢你。” 苏梨摆摆手：“谢什么，一家人。” 傅景南从后视镜里看了苏卫城一眼，又看了看苏梨，嘴角微微翘了翘。 车子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新叶刚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透亮。 苏卫城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眼睛都不够使了。 这就是城里啊。 真大，真干净，真热闹。 他以后，也要在这儿上班了。 苏梨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大哥，”她说，“以后在城里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 苏卫城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第573章 你们俩，谁的力气大？ 车子在城西郊区一个生产大队的厂房门前停下，苏梨隔着车窗往外看，好家伙，这食品厂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啧啧啧！！还是在京都呀，郊区大队的废弃仓库也比着红星大队的办公室要好。 崭新的围墙，气派的大门，门口挂着“东方红食品厂”的牌子，院子里几栋厂房整齐排列，烟囱里冒着白烟，机器轰鸣声远远传来。 门口早有人等着了，正是平头小五。 看见车子停下来，三两步跑过来，脸上堆着笑：“苏同志，安大哥让我在这儿等着呢！” 现在俞青林已经用回了安林的名字，再也不是原来的俞青林了。 苏梨下了，热情地和平头小五打招呼。 苏卫城跟在后面，眼睛都不够使了，东看看西看看，心里又紧张又兴奋。 这也是农村？好像和城里也差不了多少。 刚才堂妹在车里和他说了，着地方虽然是农村，但是过两年很快就会发展起来的。 这个厂子也会越来越好。安厂长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平头小五领着他们穿过院子，进了办公室。 安林的办公室在一排平房的最里面，门开着，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看见他们来了，冲他们招招手，又对着电话说了几句，这才挂断迎上来。 苏梨：“……” 果然不愧是安叔叔，这就用上电话了。 这年代，电话可不是随意能安的。 “来了？快坐快坐。”安林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比前些天见面时气色好了不少，脸上带着笑，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又让小五去倒茶。 苏梨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上摆着几摞文件，墙上挂着一张生产进度表，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的。 “安叔叔，这儿弄得挺好啊。”苏梨由衷地夸了一句。 安林笑了笑，这可是顾青这两天来给他布置得。为了办公室好看，把她养的绿萝也搬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她和傅景南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说起这个厂子，”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当初的建议，这个厂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建起来呢。” 苏梨眨眨眼，没说话。 安林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这丫头的场景。 西郊黑市的树林里，乱糟糟的，她一个小姑娘，抱着一麻袋粮食跟抱个枕头似的，轻轻松松就扔上了车。 他当时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后来才知道，这丫头的力气，真不是吹的。 “你这丫头，”他笑着摇摇头，“胆子大，脑子活，谁娶了你都是福气。” 他转头看向傅景南，“景南，你小子有福气啊。” 傅景南坐在苏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说什么，但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得意。 安林看着他们俩，忽然冒出一句：“我一直好奇一件事，你们俩，到底谁的力气大？” 苏梨：“……” 傅景南：“……” 安林叔叔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幽默风趣。 安林见他们不说话，哈哈笑起来：“我是认真的！你们是没看见，这丫头当初抱着一麻袋粮食，跟扔枕头似的，我当时都怀疑自己眼睛出毛病了。” 苏梨忍不住笑了：“安叔叔，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您还记得呢？” “怎么不记得？”安林摆摆手，“听说你跟景南订了婚，还是刘司令员跟我说的，我吓了一跳。你们俩这缘分，也是奇了。” 苏梨微笑着看了傅景南一眼，他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可不是奇了么。 一个在西北插队，一个在部队当兵，被命运捏到了一起。 跟她妈下放的脚步去了西北，还引来了这段缘分。 安林看着他们俩那副模样，笑着摇摇头，没再打趣。 傅景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安叔，您以后有什么打算？这厂子建起来了，您就一直在这里待着？” 安林以前在部队里那也是有名的尖兵，要不然，安秀也不会那么紧张忌惮到了想灭口的程度。 只不过离开部队十年，再想回到部队有些难度了。 安林收了笑，认真的说起来：“我跟顾青商量过了，就在这儿扎根了。” “我醒过来就在这里，对这里也有了感情，不想再折腾了。再说，这厂子刚起步，离不开人。顾青也支持我，她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我在哪儿都一样。” 苏梨听了，心里有些感慨。 安林这些年，失忆后隐形埋名的生活在这里。现在好了，办起了食品厂，回到了妻子身边，连儿子也认了回来，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对了，”安林转过身来，“吴毅那小子，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学校。就在西郊那边，离老太太近，也方便照顾。过两天就去报到。” 苏梨眼睛一亮：“什么学校？” “西郊高中，区里最好的。”安林说到儿子，脸上露出掩不住的笑意，“那小子聪明，老师看了他的功课，说直接上高一没问题。” 苏梨点点头，心里替吴毅高兴。 那孩子在西北的时候，就是个聪明的。 现在有了正经学校，有了老师同学，总算能过上正常孩子的生活了。 只不过，这个高中也上不了多久，恐怕沈伯伯去西北基地稳下来后，立刻就会将他接过去。 那可是沈伯伯的得意门生，沈伯伯可是在那小子身上寄予厚望的。 “见到安奶奶了吗？”她问。 安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可眼眶却微微有些泛红。 “见到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 这几天安老太太的惊喜，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儿子回来了，站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愣是看了好半天才认出来，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这个儿子了，以为他死在外面了，没想到，活着回来了。 然后是孙子。 当他说吴毅还活着，已经长成一个十一岁的大小伙子的时候，老太太整个人都呆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又是一场大哭。 哭完了，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反反复复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怕他再跑了一样。 “老太太现在就在西郊，”安林的声音有些哑，“顾青陪着她呢。这几天老太太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吴毅那小子嘴甜，把老太太哄得合不拢嘴。” 苏梨听着，眼眶也有些发酸。 安家这一家人，这些年太苦了。 安老在西郊，老太太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了，一家人，总算团圆了。 傅景南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苏梨的手。 苏梨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 安林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重新笑起来：“行了，不说这些了。卫城呢？今天不是来报到的吗？” 苏卫城从进门就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这会儿听见叫他，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安厂长好。” 第574章 参观车间 安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小伙子精神，我都安排好了，会计的活儿，你在村里干过，应该没问题。有什么不懂得，你可以问小五” 苏卫城使劲点头：“我一定好好干！” 安林拍拍他的肩膀，叫小五带他去会计室先熟悉一下。 苏卫城跟着小五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苏梨一眼，眼里带着感激。 苏梨冲他挥挥手，示意他放心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安林坐回椅子上，看着苏梨和傅景南，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喜事？到时候可得请我喝喜酒。” 苏梨脸上一热，没接话。 傅景南倒是坦然得很，笑了笑：“快了，到时候一定请安叔叔。” 安林哈哈笑起来：“好！我等着的！” 安林站起身，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走，带你们去车间看看。” 苏梨来了精神，跟着就往外走。傅景南跟在她后面，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车间在办公室后面的一排平房。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香甜的饼干味扑面而来。 苏梨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她设计的那条生产线。 铁皮机身被擦得锃亮，传送带匀速转动，面团从一端进去，经过一道道工序，到了另一端就变成了金黄色的饼干，整整齐齐地排着队，等着被包装。 工人们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在流水线旁各司其职，动作熟练又利索。 安林指着生产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条线，可是咱们厂的宝贝。一天能产两千斤饼干，比手工做快了十倍都不止，而且质量更好。” 苏梨点点头，目光在机器上转了一圈，心里默默检查着每一个环节。 “区里机械厂的人来参观过，”安林继续说，“看了半天，眼睛都直了。 走的时候把使用说明借走了，说要回去研究研究，准备大量生产。” 苏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要是放在后代，可是要侵权的。 图纸是她画的，机器是她设计的，人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拿走研究，还准备大量生产？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哪有那么多讲究。 东西都是国家的，谁用不是用？ 再说了，好东西太少了，人家也是想多生产一些，让更多的工厂用上。这事儿，计较不得。 “光看说明书可不够。”苏梨笑了笑，“我设计的东西我自己知道，有些地方不是看一眼就能看明白的。” 她转头看向安林：“安叔叔，有纸笔吗？” 安林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有有，办公室里有。” 苏梨摆摆手：“不用去办公室，随便找张纸就行。” 一个年轻工人机灵，从包装车间翻出几张包装纸和半截铅笔，递了过来。 苏梨接过来，往旁边的工作台上一铺，弯腰就开始画。 她画得很快，铅笔在纸上刷刷地走，线条又直又准。 先是整体结构图，然后是几个关键部件的剖面图，最后在旁边标注了尺寸和注意事项。 傅景南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张纸上的线条一点点成形，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苏梨设计了一套食品机械，当初在西北的时候就听说了。可他没想到，这套机械这么先进。 那些齿轮的咬合、传送带的布局、温度控制的点位，每一处都透着精巧。 他想起那台电子计算机，想起苏梨在西北搞的那些东西，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他这媳妇，大概真是个天才。 安林也凑过来看，越看越觉得这丫头不简单。 那些图纸上的东西，他有些能看懂，有些完全看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些东西送到机械厂去，够那些工程师研究好一阵子的。 “安叔叔，”苏梨画完最后一笔，把图纸递给他。 “这个你给他们送去。有些地方光看说明书确实看不明白，配上这个图，应该就没问题了。” 安林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口袋里：“行，我明天就送过去。” 苏梨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铅笔灰，目光落在生产线上。 工人们正忙得热火朝天，揉面、压型、烘烤，包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整个车间像一台精密的钟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她走过去，在成品区拿起一块饼干，掰了一半放进嘴里。 酥脆，香甜，入口即化。 是刘媛媛给的配方，这味道她吃过。 “味道怎么样？”安林跟过来，笑呵呵地问。 苏梨点点头：“不错，和媛媛姐给我做的一样好吃。” 安林当然知道刘媛媛是吴家顺的新媳妇。 吴家顺为了他儿子，把自己的个人问题都耽误了。 不过好在这小子最后找了个好的，刘媛媛是下乡知青，性格好又有文化，还做得一手好厨艺。 这几天，从安毅也就是吴毅那小子嘴里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刘媛媛的事情。 人家是真心对他儿子的，他感激不尽。 安林满意地笑了：“这配方可是好东西。目前产品由国家统购统销，主要销往东北和南方那边。 供不应求，生产多少要多少。” 苏梨眼睛一亮。 统购统销，销往外省，那是不是也能往外销？ 第575章 脑子出门忘了带？ 她忽然想起徐珊珊。 徐珊珊在外贸局工作，手里有出口的门路。要是能搭上这条线，把饼干卖到国外去，那可就了不得了。 外汇，指标，什么都有了。 到时候再建两条生产线，把规模扩大一倍…… “安叔叔，”她开口，“我过两天去见个人。” 安林看着她，有些不解：“谁？” “徐珊珊，我朋友，也是傅景南的表姐，在外贸局工作。”苏梨说道。 “看看能不能出口。要是能出口，咱们就可以再建两条生产线，扩大规模。” 傅景南愣了愣，这丫头脑子转的狗快。不过，这时候自己不支持还等什么时候？ “好！过两天我和你一起去。” 不过想一想有可能见到自己亲妈，不由得一阵头疼…… 安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感慨。 “你这丫头，”他摇摇头，“脑子里想的都是大事。” 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说到这个，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 苏梨看着他。 安林挑了一下眉，斟酌了一下措辞：“食品厂的机械是你设计的，配方是刘媛媛同志提供的。 我的意思是以后食品厂的收益，算你们一份。” 苏梨愣住了。 “这个厂子是集体的，”安林解释道，“但机械和配方是你们出的。不能白用。以后厂里赚了钱，按比例给你们分红。” 苏梨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就是给食品厂供应粮食的，没想到还能分收益。 这算不算以后的股份制？ 安林这眼光，可真是长远。 “安叔叔，”她笑着说，“机械算我一份就行。配方的事，我回去跟媛媛姐商量商量，看她什么意思。” 安林点点头：“行，你跟她商量。要是她愿意多给几个配方，咱们就多建几条生产线，把规模再扩大。到时候，大家都有好处。” 苏梨应下了。 她站在车间里，看着那条忙碌的生产线，闻着香甜的饼干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傅景南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苏梨仰起脸，冲他笑了笑：“想发财呢。” 傅景南被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财迷。” 苏梨躲了一下，没躲开，瞪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 安林在旁边看着，笑着摇摇头。 这俩孩子，真好。 不一会儿，平头小五带着苏卫城回来了。 小五走在前面，脸上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一进门就冲安林大声说道： “大哥，这个苏会计账目可真不错！咱们账上有几个小问题，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卫城跟在后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苏梨看着他那个笑容，忽然有些恍惚。 那眉眼弯弯的样子，那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怎么好像……有几分像她妈方澜？ 她使劲眨了眨眼，又看了苏卫城一眼。 像。真像。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温和的、不争不抢的神态，跟方澜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梨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苏卫城是她二叔的儿子，是她堂哥，怎么可能跟她妈有关系？ 这脑子是今天出门忘带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脸上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安林没注意到苏梨的异样，拍了拍苏卫城的肩膀，笑着说： “不错，小伙子有两下子。工资的事儿小五跟你说了吧？一个月四十五，跟小五他们一样。 厂里有宿舍，有伙房，明天就能正式上班。” 苏卫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说了说了，谢谢安厂长！” 四十五块！ 他在老家当会计，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四十五块。现在一个月就能挣这么多，他做梦都不敢想。 “宿舍在后面的院子里，”安林继续说，“两人一间，床铺被褥都有。你要是不嫌弃，今天就搬过来，明天一早就能上班。” “不嫌弃不嫌弃！”苏卫城赶紧说，“我今天下午就搬过来！” 他脸上那个笑啊，压都压不下去。 回去的路上， 苏梨侧头看了苏卫城一眼，笑着说：“大哥，现在有工作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卫城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先干着呗，好好干，争取早点转正。” 苏梨点点头：“等攒上几年钱，在附近买个房子，把户口迁过来，就在京都安个家。” 她可是知道的，后世这一片的房价，贵得吓人。 现在买下来，将来不知道翻多少倍。 苏卫城听了，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我娘说了，以后不管开多少工资，都要往家里交。她给我攒着，自己每月只能留三块钱。” 苏梨：“……” “三块？”她声音都高了八度，“三块钱能干什么？” 苏卫城讪讪地笑了笑：“我娘说了，家里还欠着债，得紧着家里先用。我在厂里有吃有住，三块钱零花够了。” 苏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叔家里欠着债？打死她都不信。 不说苏景和有没有寄钱回家，光是她妈，每月雷打不动的十五元钱，虽然寄给老太太，但是老太太不是和二叔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吗？ 这二婶王秀英，是苏卫城亲妈吗？ 哪有这样榨干亲儿子的？ 她在心里把这话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大哥，二婶真是你亲妈？” 这话问得有些冒失，苏梨说完就后悔了。 可苏卫城倒没在意，笑了笑说：“当然是亲的。我跟卫新哥是同一天出生的，只差了几个小时。这事儿家里人都知道，还能有假？” 苏梨愣了一下。 苏卫新……跟苏卫城同一天出生？ 她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方澜生苏卫新的时候，是回老家生产的。 那时候苏景和刚升了团长，在部队走不开，方澜就回了老家，在苏家老宅里坐的月子。 苏老太太还经常拿这件事说嘴，说苏卫新是她伺候的月子，应该孝顺她。 苏卫新那家伙每次听了都不接话，老太太就气得骂他是白眼狼。 同一天出生……只差几个小时…… 苏梨的大脑忽然嗡了一下。 会不会有一个可能？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手心都有些冒汗。 可是——怎么可能呢？哪有自己亲儿子不要，换给别人的？ 人心哪有那么坏的？ 可是转念一想，二十年前，苏景和刚升为团长，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 方澜是大学毕业，在大学任教，娘家还有资产。 王秀英是什么人？一个乡下妇女，嫁给苏明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要是王秀英生了儿子，方澜也生了儿子，两个人同一天生产…… 苏梨不敢往下想了。 她觉得这个念头太荒唐，太阴暗，太不像话。可那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她忍不住看了傅景南一眼。 傅景南正开着车，跟在她旁边。他显然也听到了苏卫城的话，脸上的表情跟苏梨如出一辙。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事儿，不对劲。 第576章 那丫头，就是个奸的！ 车子拐进市委大院后面的那条胡同，苏梨正靠在椅背上想着心事，忽然余光扫到路边大树下有两个人影，正在那儿拉扯着什么。 她定睛一看，大脑不由得一顿。 王秀英？她二婶？还有……她哥？ 站在王秀英对面的，可不就是苏卫新吗？ 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着王秀英手里的东西。 苏梨示意傅景南把车停在路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正好能把那边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听得真真切切。 王秀英从手帕里掏出一叠钱，塞到苏卫新手里。 “卫新，”王秀英的声音很低，但这条胡同安静，苏梨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妈不认你，你爸的工资被你李姨管着，你刚大学毕业，工资哪里会够花？这是二婶补贴你的，拿着……” 苏卫新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刚才看后门的大爷说有个中年女人在后门找他，他心里还高兴了一下，以为是方澜回心转意了，终于肯认他了。 他急匆匆地跑出来，结果一看是二婶王秀英。 这女人怎么找过来的？他和她又不熟。 苏卫新低头看着那叠钱，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一百多块。 他确实缺钱，刚毕业不久，工资不高，又没什么积蓄。苏景和的钱被李小莲把着，方澜又不认他，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是二婶给他钱……这女人能有什么好心？ 他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八成是想让他给苏小菊找工作。 苏卫新把钱攥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推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二婶，我跟您说实话，给小菊找工作这事儿，我真办不到。我就是个小科员，没那个本事。您要是想找工作，找苏梨那丫头去。 她现在可不得了，傅家的孙媳妇，什么工作找不到？您找她，她肯定能办到。” 苏梨坐在车里，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是亲哥吗？ 铁定不是。 自己的亲妹妹，就这么往外推？脸呢？ 王秀英听了这话，嘴撇了撇，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那丫头？就是个奸的。 傅家那样的门第，什么工作找不到？她不想给找就是了。 “卫新，那事儿就不用你管了。你妹回乡下也行，有卫城呢。以后卫城的工资养你妹，不是问题。” 苏梨隔着车窗就听到了王秀英的话。 她下意识看了苏卫城一眼。 苏卫城坐在后排，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变了变，垂下了眼睛。 苏梨心里一沉。 一个月四十五块，自己留三块，剩下的全交回去。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要养妹妹苏小菊。 要苏卫城在城里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结果他娘转头就把他的血汗钱拿去补贴别人？ 苏梨攥紧了拳头，忍住了没说话。 他越来越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王秀英还在那儿絮叨，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卫新，还有一件事，二婶得跟你说说。” 苏卫新看着她。 “你妈不认你，你多跑两趟。跑的勤了，她心里就有你了。” “你想想，你妈那么高的工资，听说还有四方胡同的大宅子，那可是她结婚时方家陪嫁的宅子，值老鼻子钱了。 这要是不认你，那不以后都成了苏梨的吗？她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和你争？” 王秀英一直想不明白，明明自己的亲儿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可是方澜就是摆明了不认这个儿子。 想想她就生气。 苏梨听到这儿，气笑了。 合着在这儿算计她妈呢？ 苏梨心里冷笑一声。 王秀英怕是不知道，方家老宅地下室里的那些东西，早就被她收进空间里了。 那些字画、那些古籍、那些瓶瓶罐罐，一样都没留。至于房子， 那也是她妈的，跟王秀英没有半毛钱关系，跟苏卫新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懒得再听下去，冲傅景南使了个眼色。 傅景南会意，脚下一踩油门，车子缓缓地开了过去。 车子经过那棵大树的时候，苏梨余光瞥见苏卫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还攥着那叠钱。 王秀英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讨好，有算计，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苏梨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心里翻来覆去的。 苏卫城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的头低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他娘怎么还掺和大伯母和堂兄之间的事情？他现在面对着苏梨，心里都要臊死了。 傅景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回去之后，我让人查查。” 苏梨点点头。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第577章 大哥以后挣的钱，全是我的。 傅景南驾驶汽车在苏家大门口停下。 苏卫城推开车门，却没有急着下车。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地看苏梨。 “堂妹，刚才我娘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性子，嘴上没个把门的。我替她给你道个歉。” 苏梨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堂哥，从小就是逆来顺受地性子。 被人欺负了不吭声，吃了亏也不抱怨，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王秀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全村最听话的孝顺孩子。 苏老太太这话还真没说错。 可是现在，苏梨看着他那张脸，要是她猜得没错，这个堂哥，会不会变成她亲哥？ 她盯着苏卫城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那眉毛，那眼睛，那鼻梁，还有笑起来的样子，越看越像方澜和苏景和。 越看心里那个念头就越压不住。 要是苏卫城是她亲哥，王秀英这个女人，是想要将他们一家人榨干呀！ 要苏卫新继承他们家财产，让苏卫城替他们闺女卖命挣钱。 真要是真的，那王秀英这个女人可真够歹毒的。 二叔苏明强到底知不知道这回事？ 还没等她的思绪调转过来，苏家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苏小菊几步跨出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在看到傅景南的瞬间，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很快又被别的什么情绪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有嫉妒，不甘，还有几分酸溜溜的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苏梨就能找到这样的男人？凭什么她在城里吃好的穿好的，有傅家这样的婆家。 她苏小菊哪里比她差了？不就是投胎投得好吗？ 苏小菊的目光从傅景南身上收回来，落在苏梨脸上，那眼神立刻就变了。 前几天在苏老太太面前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此刻半点也看不见了。 她下巴微抬，嘴角往下撇着，那表情，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梨挑了挑眉，没说话。 小姑娘心眼不少，但是年龄毕竟还小，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苏小菊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苏卫城和苏梨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隐隐的得意。 “堂姐，”小姑娘开口，声音又尖又脆，“你给大哥找了工作又如何？我娘说了，以后大哥挣的钱，全是我的。” 脸上是满满的炫耀。 苏梨靠在车门上，不紧不慢地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是吗？你给我说这些，你娘知道吗？” 苏小菊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娘知道又怎样？我大哥可是全村最听话的孝顺孩子。他挣的钱，不给我花给谁花？” 苏梨嘿嘿冷笑两声，脸上显出一丝戏谑。 她上下打量了苏小菊一眼，目光慢悠悠的，看得苏小菊浑身不自在。 “你缺手还是缺脚？”苏梨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飘飘的，“是个要靠别人养的废物吗？” 苏小菊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声音跟炸了毛的公鸡似的： “我家的钱都是我的！别看我是个乡下姑娘，比你在西北插队过得还要滋润！你——” “呵呵，是吗？” 苏梨不慌不忙地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 “我听说二叔不是欠了一屁股外债吗？家里穷得叮当响，不然二婶怎么跑到城里来，死乞白赖地非要给你找个工作？不就是为了还债吗！” 苏小菊气得差点跳脚：“胡说！谁说我家有饥荒？我娘那是故意对我哥说的！要不然我哥怎么会乖乖地把工资交给我娘？” 她一口气说下去，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我家不但没有债务，来的时候我娘还带了一沓钱来呢！最少也得几百元！我亲眼看见的！” 话说完，她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苏梨看着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姑娘，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这种话也能往外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娘骗她哥？ 她余光瞥了一眼苏卫城，他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原来家里根本没有债务。 原来他娘让他每月上交工资，说是还债，全是假的！ 傅景南看了眼苏梨，又看了眼苏卫城，这两人都不容易呀！ 他这老丈人家到底是有多少秘密？现在大院里的人说什么的都有，他可是听家里的张婶说的。 亏得苏梨心大，再就是从没有把自己当作苏家人，才不会在意。不过，现在这丫头不但挑拨离间，好像还要给她那个二婶挖坑？ 苏梨想起大树下王秀英塞给苏卫新手帕里那厚厚的一沓钱。少说也有几百块。 这是把钱全送给苏卫新了？不知道她闺女知道了会如何? 要是也大闹一场…… 她挑了挑眉，看着苏小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娘有钱是真的。不过……”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接着说：“刚才我看见你娘在市委大院后门，把一摞钱给了苏卫新。 厚厚一沓，少说也有几百块。 看来你妈也没有多疼你呀。宁可给侄子，也不给你存着。 苏小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小菊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你胡说！”她的声音尖得刺耳，“我娘怎么可能给卫新哥钱？她又不欠他的！” 苏梨没说话，只是看了苏卫城一眼。 苏小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盯着她哥，声音发颤：“哥，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她骗我的对不对？” 苏卫城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妹妹那张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在发抖。 他想起刚才在车里看见的那一幕，他娘把手帕里厚厚一沓钱塞给苏卫新。 那些钱大多数都是他在生产队里干活挣工分分下来的。他娘拿着他的血汗钱，去补贴别人。 他平常就是需要一块钱，他娘也要念叨好久。 苏卫城垂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苏小菊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慌乱。 “不……不可能……”她声音越来越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出两道光芒，“你们都骗我！都骗我！我去找我娘问清楚！”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步子又急又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胡同。 苏卫城抬脚想追，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苏小菊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 他娘和他爹都住在军区招待所里，就在大院里头，想必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他的心，却像被人攥住了似的，一阵一阵地发紧。 苏梨站在旁边，看着苏卫城那张脸，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傅景南站在车旁边，自始至终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苏梨，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等她。 苏梨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刚要上去，便看见苏奶奶从屋里走出来。 “梨丫头，我还有点事。” 苏梨：“……” 苏梨扯了扯嘴角：“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傅景南沉吟一下：“好吧，我先回去打个电话。找人查查当初怎么回事。” 说完，开车慢慢走了。 第578章 别惦记孙子的那点工资了！ 苏梨和苏卫城刚进苏家的院子，就看见苏老太太坐在八仙桌旁边，正等着他俩呢！ “卫城回来了？食品厂那边，怎么样了？” 苏卫城老实，一五一十地说了：“奶奶，厂子挺好，安厂长说一个月四十五块钱，有宿舍有伙房，明天就正式上班。” 苏老太太端茶的手顿了顿，眼睛亮了亮。 四十五块！ 她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王大妮在棉纺厂，一个月才十五块钱。 就这，王寡妇还整天喜滋滋的，逢人就说她闺女有出息，端上了国家的铁饭碗。 现在苏卫城一个月四十五，顶王大妮干三个月的。 这要是每个月…… 苏老太太放下茶碗，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苏卫城往前站了一步，张嘴就要说给苏老太太五块钱的孝顺钱。 苏梨眼疾手快，一眼就看出来她这个堂哥要干什么。 他那表情她太熟悉。 苏梨心里啧了一声，一步跨过去，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奶奶，”她笑眯眯的，声音柔和的要命。 “您老可真有福气。我爸多孝顺您啊，把您从老家接来，吃好的喝好的，住在大院里，出门有人陪着。 您现在一分钱不花，就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这大院里，谁不羡慕您？” 苏老太太张了张嘴，话被堵在了嗓子眼。 苏梨还在继续，小嘴的啵嘚啵个没完： “我爸说了，您这辈子不容易，现在就该好好享福，不用操心钱的事儿。奶奶您说是不是？” 苏老太太的脸僵了僵。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着是夸她命好、夸苏景和孝顺，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出来。 你又不缺钱花，就别惦记孙子的那点工资了。 苏老太太气得干瞪眼，可偏偏说不出什么来。 苏梨这丫头，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一套一套的，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要再说让苏卫城交钱，倒显得她不知足了。 苏梨看着老太太那副吃了苍蝇又吐不出来的表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想从苏卫城手里抠钱？门儿都没有。 苏梨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起茶碗喝了一口，转头看向苏老太太，干脆换了个话题。 “奶奶，我小时候听说我妈是在老家生的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给我讲讲呗。” 苏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难得这丫头有感兴趣的事，便放下茶碗，慢悠悠地回忆起来。 “那时候刚建国不久，还乱糟糟的。你妈怀着你大哥，从京城回老家待产。你二婶那会儿也怀着卫城，两个人前后脚的事。” 苏梨竖起耳朵听。 “你妈是摔了一跤，早产。”苏老太太皱着眉，想起当年的事，脸上露出几分后怕。 “那天下了雨，院子里滑，她没留神摔了，当天晚上就发动了。请了接生婆来，折腾了大半宿，才生下来。” 苏梨的心提了提。 “你二婶倒是足月生的，比你妈晚了几个时辰。”苏老太太继续说，“两个孩子生下来，差不多大，一个模样，放在一起，不细看都分不出来。” 苏梨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奶奶，”她试探着问，“万一……接生婆给抱错了呢？两个孩子差不多大，又长得像，万一弄混了呢？” 苏老太太想都没想，摆了摆手：“不可能。一个东屋一个西屋，俩孩子不在一块儿。 你妈在东屋生的，你二婶在西屋生的，隔着好几间房呢。怎么可能抱错？” 苏梨的心沉了沉。 产妇生产完大都疲累不堪，会沉沉睡过去。她妈又是难产，生完孩子精神更是不济。 偷换个孩子，不声不响的，谁也发现不了。 苏老太太还在絮叨： “你二婶那时候坐月子，她娘家妈和她大嫂来伺候的。你妈那边，就我一个人忙前忙后。 说起来，你妈那时候没少贴补你二婶。 你二婶奶水不够，你妈把她的好东西分一半过去，鸡蛋、红糖、小米……” 苏梨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的。 她妈当年用好东西，喂出来的是一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梨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奶奶，”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当年那个接生婆，还在吗？” 苏老太太想了想：“早没了。那会儿就五六十岁了，这都二十多年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唉，不说这些了，李沫她妈去医院了，你二婶也不想着早回来做饭……还有小菊，这时候跑出去干嘛？” 苏老太太还在絮叨。 “老太太，家里都这样了，还想着有人伺候你呢！” 李小莲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阴沉的可怕。 第579章 幸亏不是苏家的亲孙女 李小莲推开院门进来，脸色灰白，一句话也不说，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苏老太太端着茶碗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了句：“回来了？” 李小莲没搭腔。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进大院时那些人的目光。 有盯着她看的，有在背后嘀咕的，还有几个站在路边交头接耳的，看见她过来就不说了。 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李沫未婚先孕，被人打得流产，这事儿在大院里传遍了。 甚至还有人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有个爬床的保姆妈，闺女又怎么能是个好的？ 李小莲气得要命，想要和她们大吵一顿，可是实在是没有底气。 又想起刘向阳他妈，明明昨天已经说好了给李沫找个好工作，可是才过去了一晚，刘家人就反悔了。 刘向阳他妈端着高高的姿态，说是给李沫找了个棉纺厂食堂的工作。 她闺女虽然从前是苏家保姆的女儿，但也是娇生惯养的，现在要去食堂当临时工，她怎么想怎么憋屈。 “老太太，沫沫还在医院呢，您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 李小莲看着苏老太太老少三口正在闲聊，心里忍不住一阵生气。自从昨天知道李沫不是她的亲孙女，这老家伙连问都没有问一声，一点情分都没讲。 还口口声声说她李小莲欺骗了他们。他当时要是不说李沫是苏景和的女儿，苏景和能那么痛快的离婚娶她吗？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冰冰的：“幸亏不是咱们苏家的亲孙女，要是亲的，那可真是丢死人了。” 李小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这话戳到了她的痛处，可她没法反驳。她瞒了这么多年，一朝露了底，什么脸面都没了。 抬头看到苏梨正在一旁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心里真正窝火。 这丫头现在好了，她妈回来了，她还是傅家的孙媳妇，什么都不用愁。 她闺女呢？躺在医院里，连个工作都得看人家脸色。 还有苏景和，自从知道李沫不是他亲闺女，整个人好像都变了。昨天晚上回来就像疯了一样。 李沫是不是亲的就那么重要？既使不是亲的，也是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不是？ 苏景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将近中午。 苏梨抬眼一看，哎哟，哪里还有原来苏团长的意气风发？ 虽然身着军装，可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得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苏梨：“……” 这是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呀！ 活该！谁让你将这做精的母女俩当成宝，现在受折腾也是咎由自取。 看见苏梨和苏卫城，脸色缓和了一些： “卫城，今天去报到了？” 苏卫城笑着点点头。 苏老太太看见儿子回来，难得心疼了一回，恨恨地瞪了李小莲一眼。 都是这个女人作的孽，她儿子可是军官，以后还要往上升的，现在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用说升了，能不能站稳脚跟还是未知数。 不过想到苏卫城的工作，好歹家里添了件喜事。 苏老太太脸上露出一点高兴的神情：“卫城那工作，办妥了。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块呢！这次多亏了梨丫头……” 说完，还朝苏梨笑了笑，只不过那脸上的褶子皱得…… 苏梨：“……” 哎哟，能得老太太个笑脸，不容易啊！ 苏景和愣了一下，脸上的疲惫散了几分：“四十五？” “嗯，”苏老太太难得露出几分满意，“食品厂，会计。比王大妮那棉纺厂强多了。” 苏景和点点头，四十五块，相当于三级工的工资了。 他看了苏梨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丫头，什么时候认识了安林？ 这几天安林死而复生的故事在京都都传遍了。当然还有安秀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人大快人心…… 还有，他竟然不知道和苏梨一同回来的那个半大小子还是有安老的亲孙子。 他这闺女…… 苏卫城站在旁边，腼腆地笑了笑。 苏梨无意间看了他一眼，忽然就愣住了。 苏卫城微微侧着头，那侧脸的轮廓跟苏景和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她有七成的把握苏卫城是被王秀英调换了。 现在看她爸怎么有点可怜呢？！ 苏景和：“……” 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莫不是自己昨天承认李沫是自己亲女儿的事情，让这丫头伤心了？ 苏景和心里后悔的要命，要是自己二十年前不回乡探亲，回去后不去李胜利家喝醉酒 ，哪里会有后来的这些破事？ 苏梨心里不知道苏景和的想法，她脑子里忽然想起来，李沫跟苏景和血型不符，就可以排除父女关系。 可她空间里的小七能测DNA啊。 智能仓库里什么仪器没有？就算没有，小七也能造出来。 她走到苏景和跟前，伸手在他头上拨拉了几下：“爸，你都有白头发了，这几天累着了吧？” 苏景和被闺女这一拨拉，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这两天被李沫的事、被李小莲的事搅得心烦意乱，现在亲闺女关心他，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还是自己亲闺女好。 那点私房钱没有白给，关键时刻，还是亲闺女心疼自己。 “景和，你说沫沫的事情咋办？” 李小莲看着苏景和回家只顾跟苏老太太和苏梨说话，对她闺女一句话也没问，心里气得要命。 听到李小莲的话，苏景和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李小莲，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满嘴谎言，骗了他这么长时间，让他以为李沫是他的亲生女儿。 结果呢？李沫是李胜利的孩子。 一想到她和李胜利的关系，两个人还有一个孩子，他就觉得恶心。 以前他问她跟李胜利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咬着牙不承认，只说是感情较好的兄妹。 虽然她是养女，但是李家父女是把她当作亲女儿疼爱的。 李胜利也把她当作亲妹妹。 现在真相大白，这个女人昨晚直接承认了。 只说自己不是自愿的，是李胜利强迫她的。 她这是哄傻子呢？ 有时候他忍不住想，要是没有这个女人，他是不是就不会跟方澜离婚？ 可转念一想，那个形势下，就算没有李小莲，他大概也会跟方澜离婚。 他那时候怕被牵连，怕影响前途，方澜成分不好，他怎么能不划清界限？ 可现在方澜平反了，回来了，过得好好的，他反而成了那个被人笑话的人。 他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 苏梨没管他在想什么，拔完了苏景和的头发，又走到苏卫城跟前，伸手也拔了一根。 苏卫城疼得嘶了一声，揉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堂妹这是什么喜好？怎么喜欢拔人头发？ 刚才他可看见了，从大伯头上薅下的头发被她偷偷地藏进口袋里。现在又来薅他的。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堂妹高兴就好。 苏梨把两根头发分别装好，跟苏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 苏景和在后面喊了一声“吃了饭再走”，她摆摆手说不用了，头也没回。 出了苏家的门，她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摸了摸口袋里的两根头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事儿，只有弄得明明白白心里才踏实。 第580章 DNA检测？ 苏梨回到傅家，吃完饭，就借口累了，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阳光温和，空气清新，地里的小麦绿油油的。 小七正飘在菜地上方，百无聊赖地晃来晃去，看见苏梨进来，一下子来了精神。 “主人！你可算来了！我都快闲出毛病了！”小七的声音又脆又亮，围着苏梨转了好几圈。 苏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根头发，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帮我做个DNA检测，看看这两个人是不是亲生父子。” 小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跟两个小灯泡似的： “DNA检测？这个好玩！主人你等着，我马上就去！” 说完，它嗖的一下不见了踪影。 苏梨在地边上坐下来，看着那些绿油油的麦苗，心里忍不住的高兴。 收成后，这些都会进到食品厂，制作成糕点，这都是钱呀…… 两个小时过去了。小七飘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 “主人，结果出来了。”它把报告递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两个人是亲生父子关系，概率99.99%。” 苏梨接过报告，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最后的结论，果然…… 她的猜测是对的。 苏梨恨不得立刻跑到学校去，告诉方澜这件事。 她妈要是知道自己自己的儿子刚生下来就被调包了， 心里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苏梨把报告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基因检测虽然准确，可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这样的检测仪器。 她拿什么去证明？拿空间？拿小七？ 这些东西说出去，谁信？ 王秀英要是胡搅蛮缠，一口咬定苏卫城就是她亲生的，她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反驳。 就凭她一张嘴吗？ 苏梨叹了口气，把报告收好。傅景南已经托人在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等有了结果再说吧。 苏梨刚从空间出来没多久，正坐在床边消化刚才的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傅景南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眉毛扬着，嘴角微翘，眼睛里带着兴奋，一看就是有好消息。 “苏梨，王先生托人来说，明天要见你。” 苏梨愣了一下，脑子里那些关于苏卫城被调包的事情瞬间被挤到了一边。 “真的？” 苏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心里有些兴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傅景南点点头，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苏梨的心跳砰砰砰地加速了。 前世，王先生是她最敬仰的开国元勋之一。 老人家一辈子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她在书本上、在纪录片里、在老照片上看过他无数次。 可那都是隔着时间、隔着屏幕的仰望。 她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能见到活生生的他。 不过前世的这个时候，老人家早就已经去世了。 可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活得好好的，就是听说身体不太好。 苏梨的手心开始冒汗。 “刘叔叔让我告诉你，”傅景南说，“明天他和爷爷陪你一起去。” 苏梨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有几根粗大腿抱着就是好。 要是她自己去，那不得紧张死？这可不是前世面对的图片上的人，这可是活生生的老人家。 她要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那可就丢人了。 她坐在床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兴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傅景南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有些想笑。 他认识苏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 “老人家很平易近人的，”他说，“我小时候见过几面。你不用紧张。” 苏梨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两辈子都仰望一个人，忽然有一天能见到真人了，你试试？你会不会又兴奋又紧张？ 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可那表情已经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老人家身体不好，她空间里有老山参啊！就是不知道老人家收不收礼物…… “老人家收礼物吗？”苏梨问道。 傅景南眨了眨眼：“老人家一生清廉，从不收别人的礼物。你就别费这个心了。” 苏梨没说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她空间里的那几棵千年老山参，是小七精心培育的，从种子到发芽到长成，费了多少工夫。 那参须子都有手指粗，参体饱满圆润，品相极好，搁在市面上，多少钱都买不到。 要是老人家用了，绝对对身体有好处。 说什么也得送到老人家身边。 她没跟傅景南争辩，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怎么带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苏梨起了个大早。 她从空间里把那棵老山参取出来，用红绸布裹好，又包了一层油纸，再装进一个小包袱里，系得严严实实的。 第581章 送给王先生的礼物 出了傅家的门，傅景南驾驶的汽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弯腰钻进车里，发现傅老爷子和刘明槐已经坐在里面了，傅老爷子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爷爷。” 苏梨叫了一声，在副驾驶座坐下来。 傅老爷子点点头，目光看了一眼驾驶座的的傅景南， 那家伙正望着苏梨手里的包袱，神色有些莫名。 苏梨来到京都后，房间的衣物行李他都收拾过，从来没有看见这个蓝色的包袱。 这丫头昨天还说起过要给王先生准备点礼物，他还以为苏梨是一时兴起，很快就会忘到脑后去。 没想到这丫头还真准备了，可是…… 刘明槐坐在后座上，目光也落在她手里那个小包袱上，心里有些好奇： “丫头，包袱里是什么？” 苏梨把包袱往怀里拢了拢，笑了笑：“送给王先生的礼物。” 众人：“……” 刘明槐眉头微微皱了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一般的东西可带不过去，要经过层层检查的。你准备的……什么礼物？” 苏梨没说话，打开包袱，将用红绸子包裹的东西递了过去。 刘明槐接过来，掀开红绸，他的手立刻顿住了。 里面躺着一棵老山参，须子完整，参体饱满，表皮上的纹路清晰深刻，一看就知道年头不短。 那股子药香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刘明槐愣住了。 傅老爷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参，少说也得有上千年。 他这孙媳妇，出手也太阔绰了。 这种品相的老山参，市面上根本见不着，有钱都买不到。 就是他们傅家，也就存着一棵几百年的，以防不时之需。可要跟这棵相比，可差得远了。 刘明槐有些为难地看向傅老爷子：这东西，能带吗？ 傅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苏梨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既然是丫头的一点心意，那就带上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人家身体不好，这东西用得上。” 他心里想的是，方家虽然把家产都捐了，但谁家还能不留下点保命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方济川留给外孙女的，丫头舍得拿出来，这份心意倒是难得。 苏梨见老爷子点了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老爷子说行，这东西指定能送到王先生手里。 苏梨心里一时高兴，自从和傅景南订婚以来，老爷子总是护着她，这样的好东西，老人家也该有份不是？ 然后其他三人就看见这丫头在蓝布包袱里掏呀掏呀掏……又从包袱里掏出两棵老山参，一棵递给傅老爷子，一棵递给刘明槐。 两人：“……” “丫头，这……” 傅老爷子和刘明槐都有点懵，难道这千年老参不是物价之宝，而是路边的大白菜吗？ 一时间竟然能拿出三棵来。 傅景南都惊呆了，他这小媳妇把东西都收在哪里了？他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爷爷，刘伯伯，这是给您的。一人一棵，和那棵一模一样。” 傅老爷子接过来，手都有点抖。他打开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模一样，品相、大小、年份，跟送给王先生的那棵不相上下。 刘明槐也愣住了，手里拿着那棵参，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看手里的参，又看看苏梨，心里翻江倒海的。 “丫头，这是家里藏得传家宝吧？收回去，不要让别人知道。”傅爷爷嘱咐道。 刘明槐点点头，立刻把手里的参推给苏梨。 “那我先收起来，回来记得拿着。” 然后就看到这丫头三下五除二就用一个油纸包包了起来。随后放到了车里的储物箱里。 傅景南：“……” 她小媳妇的油纸包从哪里来的？那手法太快，他都没有看清。 苏梨：空间里自己种植的，想要多少有多少。 还是不要说出来了，怕将他们给吓着。 车子发动了，稳稳地驶出军区大院。 苏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心里还是砰砰跳。不过这回不全是因为要见王先生了。 参田里的人参，一下子送出去三棵，小七知道了，还不得跳脚？唉，不管了，等她回来，好好的哄哄它。 一棵给王先生，一棵给傅爷爷，一棵给刘明槐。谁让这三个人，都是对她好的人，值得。 车子拐进一条胡同， 前面就是那个小院了。 苏梨跟着刘明槐和傅老爷子走进那个不起眼的小院时，心里还在打鼓。 院子在外面的胡同里看着平平无奇，进了二道门却别有洞天。 青砖墁地，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树底下摆着几盆石榴，红彤彤的果子压弯了枝。 往里走，是一排灰色的平房，窗明几净，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腰杆笔直，目光警惕。 警卫员打开苏梨的小包袱看了看，又合上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多看了她两眼。 往里走的时候，苏梨的心又开始砰砰跳。 刘明槐走在她前面，傅老爷子走在她旁边。 苏梨抱着那个小包袱，手指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一行人被领进一间小会议室。里面摆着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几只细瓷茶杯。 墙上的窗户开着，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 不一会儿，王先生便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两只眼睛却亮的惊人。 傅老爷子和刘明槐快走两步，上前和王先生一一握手。 王先生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苏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带着几分好奇 “这就是苏梨同志吧？” 苏梨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王先生好。” 王先生摆摆手，示意她坐。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小包袱上，有些好奇，但没有问。 苏梨坐下来，犹豫了一下，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着的结。红绸布掀开，露出里面那棵老山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棵参静静地躺在红绸布上，参体饱满圆润，参须完整，细细密密地伸展开来，一根都没有断。 整棵参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不浓，却沁人心脾。 王先生的目光定住了。 他见过不少好参，战争年代在东北，老乡们送过，部队缴获过，建国后下面的人也送过。 可像这品相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参少说也得有上千年，须子完整得跟画上去似的，参体上的疙瘩一个个鼓着，像是攒了一千年的精气神。 他抬起头，看向苏梨，目光里有惊讶，也有几分复杂。 “小苏同志，这是……” 第582章 授奖 苏梨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发颤： “王先生，听说您身体不太好，这棵参是我的一点心意。您留着用，对身体有好处。” 王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阵。 那目光不重，却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似的。苏梨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生怕他拒绝。 “这东西太贵重了，”王先生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不能收。你拿回去，留着自己用，或者给家里的老人。” 苏梨急了，话赶话地往外冒：“王先生，家里还有，这棵是专门给您的。 您为了国家操劳了一辈子，身体都累垮了，我们这些晚辈做不了什么，就想让您健健康康的。 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她说得有些乱，可每个字都是真心的。 王先生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慢慢散了，多了几分暖意。 傅老爷子在旁边开了口，声音有些急切：“王先生，丫头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这参是好东西……” 刘明槐也点点头：“是啊，王先生，您身体好了，才能继续带着我们干大事。” 傅景南也一脸殷切的望着他。 王先生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苏梨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进来，那棵参的药香在空气里散开，淡淡的，很好闻。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清瘦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好，”他说，“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小苏同志。” 苏梨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心里兴奋地要命，她使劲忍着，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翘得老高。 王先生把红绸布重新盖好，叫来工作人员，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人小心收好。 转过头来，看着苏梨，目光里多了几分亲切。 “你这个小同志，有心了。”他说。 苏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忽然问了一句：“听说你在西北还搞了别的东西？除了大棚蔬菜和计算机，还有什么？” 苏梨愣了一下，没想到老人家连这个都知道。 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还搞了一个反转犁，还有一些农业机械的小改进。” 王先生点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好，搞计算机不忘农业，接地气。” 苏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笑了笑。 接下来的谈话，轻松了许多。王先生问她在西北的生活，问她吃得惯不惯，住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苏梨一一答了，说了一些在红星大队的事，说那里的老乡淳朴，说那里的土地肥沃，说那里的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 王先生听着，时不时笑一下，偶尔插一句话，气氛融洽得很。 王先生看了一眼傅老爷子，满含笑意：“傅老，听说这丫头是你们傅家未过门的孙媳妇？你们家景南可是有福气的很……” 众人听到这话，哄堂大笑。 傅景南和苏梨脸色有些发红。 王先生身边的工作人员悄悄地在老人家身边说了什么，王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刘明槐。 “明槐，这丫头还是你……闺女？” 刘明槐哈哈一笑：“现在还不是，不过快了……” 众人又是大笑。 傅老爷子和刘明槐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满意、欣慰，还有一点点骄傲。 王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苏梨，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你在西北研究所搞出的计算机我们都见了，年轻人……真是了不起……” 苏梨腼腆的笑了下：“这都是应该的，” “你能说说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苏梨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了起来。 她先从计算机的结构说起，讲到运算器的设计，讲到存储单元的布局，讲到指令系统的优化。 她越说越顺，声音也越来越稳，那些数据、那些结构、那些她花了好多个夜晚才想出来的符合这个时代的设计，每一处都讲述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先生听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插一句话，问一个问题。 “这个运算速度，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了并行处理的技术，把数据分成几路同时运算。” “稳定性呢？能连续运行多长时间？” “我们在西北做了测试，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没有出过故障。” 王先生的眼睛亮了亮，又问了几句，苏梨一一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清瘦的面容多了几分温和。 “好，”他说，“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转头看了旁边的工作人员一眼，点了点头。那人会意，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端着一个红色绒面的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枚奖章和一张证书。 苏梨的目光落在那枚奖章上，心跳忽然又快了起来。 王先生站起身，双手拿起那枚奖章。苏梨也赶紧站起来，站得笔直，两手紧贴着裤缝。 “苏梨同志，”王先生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在西北工作期间，克服困难，艰苦奋斗，成功研制出我国第一台高性能电子计算机，填补了国内空白，为国家科技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 经组织研究决定，授予你一等功。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努力，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苏梨的心上。 苏梨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眼眶也有些发热。 王先生看着她，目光温和，把那枚奖章递过来。 苏梨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奖章沉甸甸的，握在手心里，带着金属的凉意，却让她觉得浑身都是热的。 王先生又拿起那张证书，递给她，伸出手跟她握了握：“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大的任务等着你。” 苏梨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干！” 旁边的工作人员端着相机，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照片。 王先生站在中间，苏梨站在他旁边，胸前别着奖章，手里捧着证书。刘明槐和傅老爷子站在另一侧，脸上都带着笑。 傅景南站在最后面，嘴角微微翘着，目光落在苏梨身上，一刻也没离开过。 仪式很简单，前后不过半个小时。没有多少人参加，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鞭炮齐鸣。 可苏梨知道，这一刻，会写进她的档案里，跟着她一辈子。 第583章 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出了会议室的门，苏梨低头看着手里的奖章和证书，还有些恍惚。 这就完了？就这么简单？ 她低头看看那枚奖章，金灿灿沉甸甸的，正面刻着国徽，背面刻着“一等功”三个字。 翻开证书，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写着立功事由，盖着鲜红的大印。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傅老爷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他看看她胸前的奖章，又看看她的脸，怎么看怎么满意。这是他孙媳妇，是他傅家的人。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高兴，“梨丫头，给咱们傅家长脸了。” 刘明槐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翘得高高的，眼里全是笑意。 这以后可是他闺女了。 方澜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高兴。 傅景南最后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这荣耀是他小媳妇的，他还得努力，怎么也不能落后不是？ “走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温柔，“回家。” 苏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亮亮的，跟春天午后的阳光似的，暖暖的，软软的。 “嗯，”她把奖章和证书小心地收好，拍了拍衣角，“回家。” 不过她说的回家，不是回傅家。 这么光宗耀祖的事情，怎么也得跟她妈显摆显摆。要不然，这奖章不就白拿了吗？ 她妈受了那么多委屈，在西北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平反回来，现在闺女有出息了，不得让她高兴高兴？ 苏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恨不得立刻飞到方澜跟前，把奖章往她面前一摆，看她是什么表情。 唉，要是外公在京都就更好了。 老人家要是知道外孙女拿了国家一等功，还见到了王先生，不知道得多高兴。 晚上，傅景南开车和苏梨来到了学校方澜的公寓。傅景南车还没有停稳，苏梨已经抱着奖章和证书上了楼。 傅景南：“……” 你就是心里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呀！ 苏梨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方澜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的，身上还带着油烟味儿，可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笑。 “妈！”苏梨一进门就把奖章掏出来，往方澜面前一递，下巴抬得老高，那表情跟小时候考了第一名回家要表扬一模一样，“你看！” 方澜接过奖章，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奖章沉甸甸的，证书上的字她一个一个地读过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手指在奖章上摩挲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我闺女就是厉害！” 刚才刘明槐来电话，她都不敢相信他的话。 但她知道苏梨有一个神奇的空间，方家的老祖宗给了闺女一些好东西。 自己临回京都的时候，闺女还给了她一些通讯方面的资料。这段时间的工作，那些资料给了自己很大的帮助。 不过，她是真的担心别人会知道闺女的秘密。以闺女的性子，要是哪一天…… 不行，必须压压丫头那得意的气焰。 想到这里，方澜抬起头：“行了，别显摆了，呆会儿吃饭。” 苏梨：“妈，我可是立了一等功！王先生亲自给我颁的奖……” 方澜把奖章和证书放在桌上，转身往厨房走：“不然呢？放挂鞭炮？这是学校公寓，不合适。” 苏梨被噎了一下，看了眼后面跟进来的傅景南忍笑的表情，撇了撇嘴：“我好不容易立个一等功，都没有好好夸夸我。” 方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行了行了，你厉害，你最有出息。快去洗手，鱼凉了就腥了。” 苏梨嘿嘿笑了两声，钻进卫生间洗手去了。 傅景南：“……“ 方澜：“……” 她闺女（小媳妇）还是个小孩子性子。 三口人坐在桌边吃饭，苏梨想起苏卫城和苏卫新的事情。 “妈，卫城哥来京都了，我给他找了个工作，食品厂的会计。” 方澜筷子顿了顿：“卫城来了？” “嗯，今天就已经上班了。一个月四十五块钱，管吃管住。” 方澜点点头。 那孩子真不错！ 她回去的几次，那孩子给她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懂礼貌，能干，只是可惜了摊上那么一个不明事理的娘。 那孩子连高中都没能上，那年她暑假回老家，他中考成绩在公社第一，可王秀英死活不让他上高中。 后来她提出，想把卫城接到京都来念书，学费生活费她出。王秀英说家里离不开他，说他是老大，得帮着干活。 老太太在一边没有帮着说一句话。她没办法，总不能把人抢过来。 “那孩子，在你二婶手里，也是个命苦的。“方澜说道。 苏梨听着，心里翻了个个儿，嘴上却不动声色： “妈，改天我带他来见你。他现在在城里工作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方澜点点头：“好，改天我请他吃顿饭。你告诉他，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以后要是我们回西北，让他找你刘伯伯。” 苏梨：“……” 那当然，以后他就是刘明槐的继子，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双方的身份，可是总有知道的一天。 不过，刘伯伯要是知道他又多了个继子苏卫城，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嘿嘿！！ 苏梨应了一声，低头扒饭，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想问她妈，有没有觉得苏卫城长得像你？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那间东屋和西屋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 可她说不出口，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她妈刚高兴起来，不能让她堵心。 傅景南坐在桌边一边吃饭，一边朝苏梨摇了摇头。苏梨知道，那是他还没有查到什么信息。 倒也是，查找二十年前的事情，哪里能有那么快？ 方澜看苏梨一眼，觉得这丫头今天有点奇怪，说话吞吞吐吐的，像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刚才进门的时候还是那副臭屁的样子，可这会儿忽然安静下来，不对劲。 她看了傅景南一眼，傅景南低头吃饭，什么表情都没有。 方澜：“……” 这女婿从来不是个话多的。 第584章 二婚也得风风光光的 吃完饭，傅景南去客厅坐着。 苏梨帮方澜收拾碗筷，母女俩在厨房里忙活。 “妈，”苏梨擦着碗，忽然开口，“你跟刘伯伯结婚的东西买了吗？” 方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淡淡的说道：“领个证就行了，准备那么多干什么。” 苏梨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结婚是大事，该买的还是得买。被子、床单、枕巾、脸盆、暖壶，一样都不能少。” 方澜看了看她闺女，没接话。 她和刘明槐都是二婚，真没有必要大操大办。 苏梨一看她妈的表情，心里就知道她怎样想的。 二婚怎么了？二婚也得风风光光的。 她妈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找到个知冷知热的人，凭什么不能好好办？ “妈，这事儿你别管了，”苏梨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摞好，“改天我约徐珊珊和沈娇一起去逛百货大楼，帮你看东西。她们俩眼光好，肯定能挑到好的。” 方澜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操心了？ “还是回大院傅家去住？”方澜问道。 闺女从西北回来，就一直住在傅家，她有时想见女儿都见不到。 “傅爷爷说，为了安全，让我住在军区大院。” 要是住在方澜这里，傅景南、赵大勇和钱满仓说不得还得轮流守夜，实在不方便。 方澜点点头，闺女现在就是个宝贝疙瘩，王先生那里都排上号的。 从方澜那儿出来，苏梨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上一晃一晃的。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是那枚奖章，一会儿是苏卫城的脸。 傅景南开车的空当看了她一眼，见她发呆，没说话，伸手把车里的收音机关了，让她安静一会儿。 苏梨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说，要是我妈知道自己还亲儿子被人调包了，她会怎样？” 傅景南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等我们有了确凿的证据再说。现在跟她说，除了让她难受，什么用都没有。” 苏梨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车子在夜色里稳稳地开着，往傅家的方向去。 苏梨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 那两根头发还在空间里，小七的检测报告也还在。她有了答案，可她没有证据。 一个拿不出证据的答案，说出来除了添乱，什么用都没有。 她得等。 等傅景南查到的那些东西，等一个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证据。 车子拐进军区大院，在傅家小楼门口停下来。苏梨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夜里清凉的空气。 傅奶奶在屋里留了一盏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照得柔和温暖。 她抬脚往屋里走，傅景南跟在后面，关上了院门。 …… 几天后的早晨，苏梨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干净的碎花衬衣，又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傅奶奶从厨房端着一碗小米粥出来，看见她这副打扮，笑着问：“今天有约会？” 苏梨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奶奶，我今天跟朋友逛百货大楼，给我妈买点东西。” 傅奶奶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又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端出一碟子咸菜、两个煮鸡蛋，放在苏梨面前：“多吃点，逛商场费腿，别饿着。” 苏梨应了一声，三两口喝完粥，把鸡蛋揣进兜里，抓起包就往外跑。 傅景南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脚上是一双黑皮鞋，看着比平时随和了不少。 他身后站着赵大勇和钱满仓，两人也是一身便装，站得笔直，跟两棵松树似的。 苏梨看了他们一眼，有些无奈：“你们三个跟着，我们还能好好逛吗？” 傅景南没接话，拉开吉普车的车门：“上车吧，送你到商场门口。” 苏梨：“……” 徐珊珊和沈娇已经在百货大楼门口等着了。 徐珊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沈娇站在她旁边，穿着素净的白底碎花裙，头发用一根发卡别在耳后，温温柔柔的，像一朵开在路边的小花。 看见苏梨从车上下来，徐珊珊迎上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哟，今天打扮得挺漂亮啊。” 苏梨嘿嘿笑了两声，挽住她的胳膊：“逛百货大楼嘛，得有个逛大楼的样子。” 沈娇笑着走过来，看了看苏梨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傅景南三人，压低声音说：“你家这位，还跟着呢？” 苏梨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让他跟着吧，别打扰咱们逛就行。” 三人挽着手进了百货大楼。 这栋楼是京城最大的商场，一共三层，一楼卖食品糖果，二楼卖布匹鞋帽，三楼卖日用百货。 刚进门，苏梨就被一股子混合着糖果糕点的味道包围了，她深吸一口气，真甜呀，觉得这才叫过日子。 徐珊珊和沈娇不愧是商业局和外贸局出来的，两个人的眼光毒得很。 苏梨刚拿起一条床单，觉得花色不错，徐珊珊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花色太素了，你妈那个年纪，得选亮一点的。” 苏梨放下，又拿起一条碎花的，沈娇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可以，颜色正，布料也厚实，洗多了不变形。” 于是，苏梨高高兴兴的入手了。 徐姗姗看着苏梨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自古以来，都是妈给闺女置办嫁妆，哪有女儿给妈买结婚用品的？ 要是苏梨知道她肚子里的想法，准保会撇嘴一笑。 她妈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找到个知冷知热的人，虽然她妈和刘明槐一再说一切从简，但是她可不想让她妈受委屈。 徐珊珊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不说什么了。 她认识苏梨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丫头的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说了，给妈买结婚用品怎么了？只要苏梨自己高兴就行，管别人说什么呢。 第585章 这条裙子只有一件 沈娇倒是兴致勃勃的，挑得比苏梨还认真。 她拿起一条枕巾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条在脸上蹭了蹭： “这个软和，枕着舒服。” 沈娇特别喜欢方澜，沈谦和陈芳回来后领着沈娇拜访过方澜。 她对那个温柔、谦和又满身学问的方澜不知道有多喜欢。 离婚怎么了？离婚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吗？ 她也是离婚的女人，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 大杂院里那些长舌妇，没少在背后嘀咕她。 什么离过婚的女人不值钱，什么带着拖油瓶谁还要，什么当初要不是她爹下放，何光也不会不要她。 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可沈娇从来没跟人红过脸，该上班上班，该带孩子带孩子。 “沈娇姐，你要是有合适的，也可以处处看。你还年轻……”苏梨说道。 沈娇才二十出头，虽然带着梅子，但是人长的好，工作好，现在父母又回来了，还是专家教授。要想找个合适的对象，不要太容易。 沈娇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苏梨没再往下说，拿起那条枕巾塞进购物篮里：“就这个了，软和。” “你们快过来，看这条裙子……” 苏梨和沈娇正说着话，前面传来徐珊珊的嚷嚷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两人快步跟过去，就看见徐珊珊站在一个衣架前面，手里拎着一条裙子，眼睛亮晶晶的，冲着她们直招手。 那是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圆领，收腰，裙摆微微撑开，款式简洁大方，一眼就让人觉得好看。 “苏梨，你去试试！” 徐珊珊把裙子往苏梨手里一塞，推着她就往试衣间走。 过几天就是方澜阿姨的婚礼，正好让苏梨婚宴上穿。 苏梨低头看了看那条裙子，心里有些好笑。 她空间里存着不少裙子，随便拿出任何一条来，都能甩这条裙子好几条街。 沈娇也笑着说道：“去试试吧，你皮肤白，穿浅蓝色肯定好看。” 苏梨看两人满眼的眼神儿，真不想让她们俩感到失望。于是抱着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苏梨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镜子前面，自己先愣了一下。 浅蓝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收腰的设计把身材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到膝盖下面一点，露出一截小腿，既大方又不失俏皮。 她转了转身，裙摆轻轻飘起来，像一朵倒扣的喇叭花。 徐珊珊和沈娇同时“哇”了一声，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丫头穿上去也太好看了。 瞧！旁边站着的傅景南都看直了眼。 旁边的几个顾客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艳。 服务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赶紧凑过来，笑眯眯地介绍： “同志，您眼光真好。这是从海市刚来的新款，海市那边的新样式，整个京都就进了这一件。因为价格贵，没敢多进。” 苏梨低头看了一眼价格，一百二十八块。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好嘛，一百多块，顶苏卫城三个月的工资了。 她虽然不缺钱，可这个年代花一百多块买一条裙子，还是觉得有些肉疼。 她站在镜子前面犹豫了一下，转了个身，又看了看效果。 “买了吧……” 傅景南语气淡淡的，，跟平时下命令差不多。 苏梨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人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却有些发亮。 苏梨心里嘀咕了一句：怎么有种霸道总裁的既视感？ 傅景南转身刚要去交钱，身后便传来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这条裙子我要了。” 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苏梨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徐珊珊和沈娇也循声望去，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旁边站着两个人，一看就是母女。 当妈的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的确良碎花衬衫，下身一条蓝色卡其布裤子，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旁边的姑娘二十出头，梳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的确良衬衫，脸上的粉擦得有点厚，下巴微微抬着，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苏梨身上，准确地说，落在苏梨身上那条裙子上。 服务员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苏梨：“这位同志，这条裙子只有一件……” “我知道只有一件，”那姑娘打断她的话，下巴抬得更高了，“所以我买了，让她脱下来。” 众人：“……” 苏梨的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 她还没说买不买呢，这就被人逼着脱衣服了？ 徐珊珊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苏梨前面，声音不大，但硬硬梆梆的： “同志，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这条裙子是我们先看上的，试都试了，要买也是我们先买。” 那姑娘斜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们买了吗？没买就不算。” 说完转头看向苏梨，目光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这件裙子一百二十八块，一般人消费不起，还是让给我吧。 再说，我穿着比你更好看！” 苏梨都气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个姑娘，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觉得自己哪哪儿都比她强。 她还没说话，那姑娘又开口了，这回是对着她妈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妈，宋家夫妻可是从国外回来的，我要是穿着破破烂烂的，人家不喜欢我怎么办？ 这次见面多重要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中年女人的脸色变了变，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苏梨，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脸上堆起一个笑容： “同志，你看能不能把这条裙子让给我闺女？ 她确实有重要的场合要用。这样吧，我补贴你十块钱，算是谢谢你。” “哼！”那姑娘在后面补了一句：“十块钱好多了。你就是有工作，也顶你半个月工资了。” 苏梨挑了挑眉。 这母女俩，是从哪个地方看出她买不起的？ 她瞥了一眼傅景南，他站在旁边，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他小媳妇难得想买件衣服，还碰上这么不长眼的。 苏梨正要开口，傅景南已经走上前来，从兜里掏出钱，递给服务员：“开票。” 中年女人赶紧拦住，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同志，我闺女真的有重要的外事场合。 这件裙子对她很重要，你行行好，让给我们吧。” 苏梨：“……” 这还关系到国家颜面问题……，要不，让给她？ 第586章 涉及到国家机密的裙子？ 苏梨看了眼傅景南，傅景南皱了皱眉。 徐珊珊打量了母女俩一眼，问了一句：“什么重要的外事场合，方便说一下吗？” 中年女人张了张嘴，吞吞吐吐的，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姑娘在后面急了，几步走上前，声音尖利：“这涉及到国家机密，你们有资格听吗？” 周围几个顾客都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苏梨环顾了一圈，周围少说也有十来个人，这姑娘在这儿嚷嚷“国家机密”，也不怕别人听到吗？ 还是说这母女俩一看就是故意的？ 苏梨挑了挑眉：“国家这是多不长眼，才能让你这种人做涉及国家机密的事情？”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穿蓝色裙子的姑娘虽然说话刻薄，但也说出了他们心里想的不是吗？ 那姑娘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苏梨看着她那张脸，忽然不生气了，跟这种人置气，实在犯不着。 “傅景南，交钱。” 她转过头，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 未婚妻买衣服，未婚夫跟着付款，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傅景南嘴角微微翘了翘，把钱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接了钱，开了票，把裙子叠好装进纸袋里，双手递给苏梨：“同志，您的裙子。” 苏梨接过来，冲那母女俩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先买的。” 那姑娘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眼眶都红了。 中年女人拉着她的手，小声劝着：“行了行了，青霜不生气了，妈妈想办法从上海给你捎一件来，啊？” 那姑娘狠狠瞪了苏梨一眼，被她妈拽着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掩饰不住的憎恶。 苏梨懒得理她，低头把裙子收好。 徐珊珊凑过来，打趣道：“我表弟可真舍得，一百多块的裙子，说买就买。” 苏梨理直气壮：“我是她未婚妻，他不给我买给谁买？” 沈娇在旁边抿着嘴笑。 傅景南站在旁边，伸手把苏梨手里的纸袋接了过去。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 赵大勇和钱满仓在后面交换了一个眼神。 团长这钱花得心甘情愿，脸上虽然不显，那嘴角刚才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苏梨手里空空如也，看了看傅景南手里拎着纸袋，忽然觉得这一百多块花得挺值。 “走吧，”她拍了拍手，“吃饭去。今天我请客。” 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从百货大楼出来，拐进了旁边那条胡同里的国营饭店。 门脸不大，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推门进去，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正是饭点，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说话声、碗筷声、服务员吆喝声混在一起，很是热闹。。 苏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徐珊珊和沈娇坐对面，傅景南坐在苏梨旁边。 赵大勇和钱满仓在隔壁桌坐下来，自觉地跟她们隔开一点距离。 服务员过来，苏梨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四个菜一个汤，又要了三碗米饭。 点完了才想起来问傅景南：“你们要不要再加点？” 菜上得不算快，但分量足，味道也不错。 红烧肉炖得软烂，糖醋鱼炸得酥脆，连那盘炒青菜都绿莹莹的，看着就有食欲。 苏梨夹了一筷子鱼，忽然想起食品厂的事，放下筷子看向徐珊珊。 “珊珊姐，问你个事儿。” 徐珊珊正低头扒饭，闻言抬起头：“你说，和我还客气啥？” “东方红食品厂生产的点心，质量不错。你有没有路子，能帮他们将东西卖到国外去？也可以为国家挣一笔外汇不是？” 徐珊珊想了想，抬起头说道： “你说得是安林建立起的那个食品厂吗？” 她也听她爸徐凯说过，安林谢绝了组织安排的工作，继续在食品厂干厂长。 她爸还夸赞了安林一句，说他有担当。听说安林和傅景南、苏梨的关系都不错，她帮个小忙倒也不算什么。 “过几天南城有个国际展销会，我倒是可以帮食品厂争取一个参加名额。不过…… 这事儿得走正规流程，不是我说了算的。 你得让食品厂那边准备好材料，产品合格证、检验报告什么的，一样都不能少。” 苏梨眼睛一亮：“没问题！我回去就跟安叔叔说。材料什么的，他们厂里都有，该办的都能办。” 徐珊珊点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口里含混不清的说道：“那我回去帮你问问，尽量争取。” 苏梨心里踏实了一半，转头看向沈娇。 沈娇正小口小口地喝汤，察觉到苏梨的目光，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娇娇姐，你呢？”苏梨问，“你们外贸局那边，有没有什么门路？” 沈娇放下汤碗，拿手帕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说道： “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宋氏夫妇，你还记得吗？” 苏梨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南洋的爱国商人？给国家买了几套设备的？” “对，”沈娇点点头，“宋先生在南洋就是做食品生意的，规模不小。 组织上让我负责接待宋氏夫妇，到时候我找机会帮你问问，说不定能搭上线。” 苏梨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和赞许：“娇娇姐，你可以啊。这么快就能独立接任务了？” 沈娇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低下头又拿起汤碗喝了一口，借以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也不是什么大任务，”她放下碗，声音不大，“就是宋氏夫妇那边需要有人对接，领导看我手头没什么事，就交给我了。” 苏梨知道她这是谦虚。 沈娇去外贸局才多久？半年多。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到现在能独立负责接待任务，这背后下了多少功夫，她不说，苏梨也能猜到。 为了不给刘叔叔和她爸妈丢脸，也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沈娇这半年多恐怕是拼了命的。 苏梨没再夸她，怕她不自在，只是端起茶杯冲她举了举：“那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沈娇也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我尽力。” 两人喝了口茶，沈娇又想起什么，放下杯子说： “对了，宋氏夫妇的儿子和父亲已经到京都了，住在京都饭店。现在就等着跟宋先生相认了。” 苏梨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中。 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身体向前移了移，脸上有些好奇：“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名字？” 沈娇：“……” 这丫头怎么莫名其妙？难道我说出来你能认识？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说道： “叫宋大志。他爷爷姓宋，名字我忘了，大家都叫他宋老爷子。” 苏梨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熟人啊。 第587章 宋大志进京了 苏梨回到军区大院，把赵大勇和钱满仓打发回了军区招待所。 自己便和傅景南一道，来到了刘明槐住的那栋小洋楼。 老警卫员韩山正巧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一抬头看见苏梨来了，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连忙迎上前去。 他跟了刘明槐大半辈子，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眼看着他起起落落，心里头比谁都清楚这些年的不易。 早年间刘明槐身边还有个周群，可那女人心狠，一点也不顾及夫妻情分。 为着自己的前程，一封举报信就寄到了上级那里，硬生生把刘明槐害得下放到农场劳动。 后来刘司令员平反了，那女人倒舔着脸来了好几回，说什么“破镜重圆”的话。 可当初做得那么绝，哪是那么容易就原谅的？ 刘明槐连面都没让她见。 听说现在姓安的女人倒台后，周群也受到了处分，人已经调到外地工作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韩一直盼着刘明槐能再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如今终于有了着落，方澜是大学教授，又跟他们司令员一起下放过，两个人患难与共，感情基础深厚得很。 老韩心里头别提多欢喜了，逢人就想念叨两句。 前些日子听说要领证了，老韩本想自己张罗张罗，好歹把屋子布置布置，添些喜庆。 可刘明槐拦住了，说一把年纪了，一切从简，不用搞那些虚礼。 老韩嘴上应着，心里却不落忍，跟了刘司令这么多年，眼看着他孤孤单单走过来，如今好不容易成了家，这终身大事哪能真不讲究？ 老人家这几天正为这事犯愁呢，琢磨着怎么偷偷置办些东西，既体面又不显得违了司令的意思。 这会儿看见苏梨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全是结婚用的物件儿，红被面、枕巾、茶具，样样齐全，置办得妥妥帖帖。 老韩一看，眼眶都有些发热，心里头对苏梨又多了几分满意。 暗想：不愧是方教授得闺女，心里想着她妈呢！ 他赶紧接过东西，嘴里连声说道：“苏梨丫头，您太有心了，我正发愁呢……” 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往屋里让，脸上的笑纹深得像开了花似的。 傅景南把人送到，在门口站了站，见韩山乐呵呵地把苏梨迎了进去，便放下心来。 他手头还有事要办，跟苏梨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匆匆走了。 他哪里想得到，这位看起来安安稳稳进了门的苏梨，后面还能生出什么事端来。 苏梨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跟韩山说了几句话，又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归置好。 韩山越看越欢喜，嘴里不住地念叨：“梨丫头，这些物件儿置办得齐全，比我想的还周到……” 苏梨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刘明槐一个军营里得大男人，满脑子的艰苦朴素思想，哪里会想到这些？ 方澜又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满脑子的实验数据。 她是她妈的闺女，可不得好好给他妈做个打算？ 又坐了半晌，苏梨起身告辞，说天色不早了，先回去歇着。 韩山挽留了两句，见她执意要走，便也没有挽留。只是在苏梨走前，给苏梨看了样东西。 苏梨看到库房里一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 老韩告诉她，那是刘明槐特意给她买的。 苏梨：“……” 她正愁怎么去外贸局招待所呢，这不，交通工具就来了嘛！ 苏梨出刘家，不紧不慢地往大院门口驶去。 韩山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方教授的闺女做事稳重、进退有度，心里头又多了几分踏实。 一出大院，苏梨便蹬快了车速，沿着街边的梧桐树荫一路往前骑。 外贸局招待所，她吃饭时就打听好了地方。 宋大志来到京都，作为老熟人，她说啥也要见见。 还有他亲生父母的关系，这条线要是搭上，机械厂可就实现真正的为国家创外汇了。 带上赵大勇、钱满仓那俩，实在太不方便，那两位要是知道了，傅景南就知道了，傅景南知道了…… 啧啧！！…… “同志，你找谁？” 刚走到招待所门口，苏梨就被人拦了下来。 “我找312房的宋大志。” 话音还没落，身后就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苏梨姐，真的是你？” 苏梨转身一看，就看到了眉眼弯弯的宋大志。这小伙子和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变化真是太多了。 当时那个在大街上衣不蔽体、被委员会主任指着鼻子骂是小偷的少年，如今个子又蹿了一大截。 人也壮实了，脸上有了肉，眉眼间那股怯生生的劲儿也褪去了不少，换上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 一双眼睛还是那样清亮，笑起来弯弯的。 “我听媛媛姐说你来了京都，没想到真能见着你。你这是……” 宋大志搓了搓手，又惊又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听说你们住在这里，专门来看你们的。”苏梨笑道。 宋大志听了，心里更高兴了，连忙把她往里面领。 前几天他去红星大队找刘媛媛拿点心的时候，刘媛媛就告诉他苏梨进京了。 他当时别提多羡慕了。 京都呀，那是全国人民都向往的地方，在他心里总觉得遥不可及。 没想到过了几天，县里派人找到他们爷俩，说他的父母为国家做出了贡献，过几天就要回来。 并把他们送来的京都。 宋大志把苏梨领上了他和宋爷爷住的房间，手忙脚乱地搬了把椅子请她坐下，又去倒水。 他告诉苏梨，宋爷爷出去了，老爷子这几天精神头好得很，天天在附近转悠，说是要好好看看京都的样子。 “听说你父母联系上了？真替你和宋爷爷高兴。”苏梨说道。 宋大志点点头，眼神亮晶晶一片。 “是的，父母这几天就要回来了。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姐姐也找到了。” “是呀！恭喜你！那真是个好消息！”苏梨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不过，确定了吗？” 宋大志兴奋地点点头，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雀跃。 “确定了！她身上带着我们家的祖传凤珮，模样也和母亲有几分相像，年龄也对得上。 她当年被人贩子拐卖到了京都，后来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了，一直供她读到高中毕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语气去透着感激： “爷爷说，这是遇上了好人家了。” 苏梨点点头，心里也跟着感慨。 这年头，肚子都吃不饱，多少人连亲生儿女都供不起读书，若不是真正心善的人家，谁会愿意把养女供应到高中毕业？ 这姐姐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要是苏梨知道这女孩是谁，打死她心里都不会这样想。 第588章 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裙子的事 “你们见过了吗？”苏梨好奇地问道。 “还没！”宋大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好了，就这两天过来见面。我这几天晚上都兴奋地睡不着……” 天知道他多想有个姐姐，最好是像苏梨和刘媛媛一样的姐姐。 苏梨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又问起他在机械厂的事。 当初她的反转犁成功后，苏可是门给他和韩小武要了两个机械厂临时工的名额。 这事她一直记挂着，不知道他们干得顺不顺心。 宋大志憨笑着点点头，眼睛又弯了起来：“我们干得挺好的！厂里的师傅们都很照顾我们，手把手地教。 我现在能独立操作好几台机器了。当初多亏了你……” 说到这儿，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要不是苏梨，去年冬天他和爷爷能不能活下来都得两说。 那时爷爷病重在医院，他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是苏梨掏了十五块钱的医药费，才把爷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她又给他找了工作，还悄悄撮合他和刘媛媛做起了糕点的生意，这事儿一直瞒着旁人，只他们几个知道。 如今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爷爷的身体也越来越硬朗，家里又要团圆了…… 他张了张嘴，想多说几句感激的话，却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只是使劲点了点头，把那份心意都压在了心里。 苏梨看出他的情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岔开了话题。 “韩小武怎么样？” 自从韩小武从黑市撤了以后，去了机械厂，她就从没有见过他。 “工作挺好，就是韩大哥不是很开心……” “发生什么事了？”苏梨好奇地问道。 “韩大哥交了一个女朋友，可是女方家里人嫌弃韩大哥的成分，两人的亲事黄了……” 苏梨：“……” 苏梨猛然想起了那天见到的邮政所小王和她母亲去韩小武家里道谢的场景。 莫不是…… “他女朋友姓什么？” “姓王，是红旗公社邮电所的职工。” 苏梨：果然…… 邮电所的小王是妥妥的正式工，韩小五是地主成分，这年代人的出身是人的另一张标签，小王的家人能同意才怪呢！ “那……那后来呢？”苏梨文问道。 韩小五二十七了吧？这不是在后世，在这个年代，可是妥妥的耗不起了。 “不知道……听说小王家里死活不同意，特别是她妈……，说要是小王敢跟韩小武联系，就要和她断绝母女关系……” 苏梨：“……” …… 京都的一处小宅子里，一对母女正在说话。 “妈，真被那臭丫头气死了！” 刘青霜撅着嘴，一脸的不忿。 “我看中那条裙子……她凭什么不让给我？一个不知道哪里的野丫头，也配跟我争？” 要是苏梨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正是百货大楼里和她抢裙子的那对母女。 中年女人坐在一旁，看着自家闺女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闺女，从小被她惯坏了，眼里只有这些吃穿打扮的小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裙子的事吗？ “青霜，”她耐着性子开口道，“我已经和王阿姨说好了，过两天她从海市回来，会给你带一条更好的，比百货大楼那条还洋气。 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裙子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宋先生夫妻很快就回来了，你打算怎么表现？” 刘青霜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妈，我是他闺女……虽然那玉佩是我小时候从那臭丫头手里抢来的，但是他们不知道啊！ 只要玉佩在我手里，我说是就是……他们还能不信？” 她说着说着，眼珠子一转，凑近了些： “妈，你说我要是成了他们女儿，他们会不会给我找个好工作？体面点儿的那种，最好是外贸公司坐办公室的。” 自从把那臭丫头送下了乡，她爸虽然给她找了几个单位，可她都不满意，挑三拣四的…… 中年女人没有接话，眼睛却微微闪了闪。 体面的工作？ 这丫头还是太嫩了。 她听人说过，那个宋先生在海外有很多产业，公司开到了南洋那边，家底厚得很。 要是这事儿成了，哪里是一个工作那么简单？那些产业…… “青霜，”中年女人收回思绪，正色道： “我听说宋老爷子和孙子来了京都，就住在外贸局招待所里。找个时间，我们去见见？” 没想到刘清霜一听这话，就像炸了毛的母鸡，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见什么见！”她满脸嫌弃，“两个农村来的乡巴佬，我才不想见！跟他们有什么好见的？ 有那个时间，我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打扮打扮，等那对父母从南洋回来了，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呢！” 中年女人皱了皱眉，到底没再说下去。 刘青霜又坐下来，摆弄着脖子上的玉佩，忽然压低了声音： “妈，你说这块玉佩真那么重要吗？要是以后那个贱丫头认出来怎么办？万一她也听说这事儿，跑来认亲……” “不会。”中年女人语气笃定，“你把这玉佩抢过来的时候，那丫头才四五岁。那么小，她能记得什么？就算记得，也说不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她现在已经在西北结了婚。听你堂姐说，还是嫁给了个老光棍儿。 穷乡僻壤的地方，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你还怕她干什么？” 刘青霜听了这话，脸色稍缓，可眉头还是皱着。 “妈，我总觉得不踏实……” 第589章 撞人了！撞人了！ “妈，可我总觉得不踏实。那两套房子……保险吗？虽然我爸寄去了三百块钱，可钱又被退了回来，房契地契还在那臭丫头手里呢。 万一哪天她回来……”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中年女人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她妈留下的那座院子，我已经让你的远房堂舅住进去了，租金一个月十块钱，稳稳当当的。 尹老太太留下的那幢门头房，我让你三姨住了进去。 房子我们占着，她能怎么着？ 等她真能回来再说吧。” 刘青霜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搂着中年女人的胳膊撒娇： “还是我妈能干，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这丫头还一直以为她是我爸的亲闺女呢！ 哼！ 其实我爸早就知道她不是他亲的了！也就糊弄糊弄她罢了。” “行了。”中年女人脸色一沉，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句话以后出去不要乱说。你爸要是知道，会责怪的。” “才不会呢！”刘清霜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爸虽然不是亲的，可对我最好了！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不给我？” 中年女人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睛在茶水的热气后面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苏梨骑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回想起宋大志满心欢悦的样子，她又想起百货大楼遇见的那对母女，那女孩说是参加什么外事活动，还说从南洋回来的姓宋的夫妻，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那个女孩就是宋大志的姐姐吧？ 要是真的是，他真为宋大志以后的状况捏把汗。那女孩一看就不是善茬，还自私自利的要命。 她心里一直在想着宋大志的事，没太注意前面的路况。 冷不丁，斜刺里冲出一辆自行车，车速极快，直直朝她撞了过来。 “哎——！” 苏梨来不及躲闪，只听“哐当”一声巨响，连人带车被撞翻在地。她整个人摔了出去，手掌和胳膊肘擦过粗粝的路面，火辣辣地疼。 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歪倒在一边，前轮还在空转，车筐瘪了一块，漆面蹭掉了一大片。 苏梨的火蹭一下涌了上来。这谁呀？走路不长眼睛怎么的？ “哎哟！撞人了！撞人了！”路边立刻有人喊了起来。 苏梨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一阵钻心的疼，低头一看，袖口已经蹭破了，渗出血来，手心里也磨掉了一层皮，沙子混着血丝，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撞她的那个男人倒是没跑，连忙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脸紧张： “同志……同志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这车刹不太灵……” 苏梨皱着眉没说话，只打量了他一眼。 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挽着，看着像个普通工人，脸上满是歉疚和着急。 “我送你去医院！走走走，赶紧的！”男人伸手就要来扶她。 苏梨活动了一下，算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只是蹭破了点皮，外表看着厉害罢了。 回大院去军区诊所处理一下就好了，只是傅景南那家伙估计又要唠叨了。 苏梨摆了摆手：“不用，皮外伤，擦点药水就行。” 她说着就要去扶自己的自行车。 男人却不依不饶，一把拦住她：“那怎么行！撞得这么重，万一内伤呢？ 必须去医院看看！你放心，医药费我出，我全出！” 苏梨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未免太积极了。 一般人撞了人，大多是赔个不是、留下地址，能躲就躲，哪有这样死乞白赖非要送医院的？ 这时候，周围的人渐渐围了上来。 先凑过来的是一个剪着短发的中年妇女，手里提着个菜篮子，探着脖子看了两眼，面上有些着急，啧啧道： “哎哟，摔得不轻啊，胳膊都流血了。姑娘，你听大哥的，去看看吧，别落下毛病。” 接着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大爷也开了口： “就是就是，这小伙子态度不错，撞了人不跑，还主动要送医院，是个有担当的。 姑娘你就别犟了，去检查检查，大家都放心。” “对啊，现在这街上，撞了人跑的多了去了，像这位同志这样负责的可不多见。姑娘你运气好，遇上好人了。” 苏梨：“……” 她抬起头，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怎么这些人老是不对味呢！ 中年女人说话时看了那男人一眼，虽然脸上的表情有些着急，但是却飞快地跟男人眨了眨眼。 戴眼镜的大爷全程没有和那男人交流，但几乎男人话音刚落他的话就跟上了。 苏梨心里冷笑了一声。好嘛，一伙的，在这给她演戏呢。 她正想开口拒绝，旁边几个路过的人看到这边出事很快围了过来。 一位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太太弯下腰看了看她的伤口，心疼地说： “姑娘，我瞅着这伤可不轻，还是去看看吧，别光看外面，万一骨头有事呢？” 另一个大叔也跟着劝道：“是啊，年轻轻的，别不当回事。 这小伙子肯负责，你就让他带你去，拍个片子放心。” 旁边站出来几个年轻人也点点头。 苏梨眨了眨眼，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些人非要送她去医院，还安排了这么多托尔造势，看来是铁了心要把她弄走。 如果她硬是不去，在这大街上撕破脸，对方人多势众，吃亏的可能是自己。 不如将计就计，跟他们走一趟，看看他们到底是谁的人，打的什么算盘。 她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弯： “行吧，既然你们这么热心，那就去看看吧。”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忙招呼那几个“好心人”过来帮忙。 中年女人殷勤地扶住苏梨的胳膊，男人帮她捡起掉落的包。 那个戴戴眼镜的大爷还一把扶起苏梨那辆歪倒的自行车。 特地拍了拍车座，冲苏梨憨厚一笑： “姑娘，你放心，你这自行车丢不了，我给你推着呢。” 苏梨看了一眼自己那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歪了，车筐瘪了，车身上的漆蹭掉了一大片。 今天头一回骑出来就遭了这么大的罪。这可是刘明槐伯伯刚给她买的。 有点替自行车感到可怜怎么办？ 她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说话。 三个人把苏梨架到了那个男人自行车的后座上，前呼后拥地“护送”着苏梨往前走。 一路上还不停嘴地夸那撞人的男人，说什么现在这样讲良心的人少见，撞了人不逃避责任，是个真爷们儿。 苏梨听着，心里只觉得好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偶尔应上一两声。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苏梨挑了挑眉。 她记得这附近的地形，外贸局招待所往东走不远就是市人民医院，她来的时候还路过过。 可现在这三个人带着她七拐八拐，越走越偏，不但没看见医院的招牌，反而钻进了一条窄巷子。 苏梨眼睛微微眯起来：“大哥，医院在右前方，我们好像走错了？” 第590章 相信她会答应的 男人回过头来，脸上还是那副憨厚老实的笑容，语气却比刚才顺溜了许多： “大妹子，没有错，我们走的是医院的后门。 前门那边修路呢，过不去，绕一下就到了。” 后门？ 苏梨笑了笑，心里冷哼一声，她在京都住了这些年，头一回听说人民医院的后门在一条窄巷子里。 “前面就是了，你跟我们走就知道了。我们都是附近的群众，怎么会骗你？” 中年女人在后面轻轻说道，声音不大，但态度很坚决。 苏梨没再说话，跟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道弯，又穿过一条窄巷子，前面出现了一扇生了锈的铁门。 男人上前推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青砖灰瓦，墙上爬满了藤蔓，院角堆着些旧木料和破瓦罐。 这哪里是什么医院，分明是一处偏僻的民宅。 苏梨从车后座跳下来，站在院门口，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然后看向那个男人，似笑非笑地问道： “这就是你们说的医院？” 男人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转过身来，脸上的憨厚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得意而精明的神色。 他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苏梨一眼，笑了笑，连声音都变了腔调。 “姑娘，我们有些重要的问题想问问你。要是不采取这种方式，你能乖乖跟我们来吗？” “呵呵！！” 苏梨看着他那副嘴脸，忍不住“呵呵”了两声，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们倒是费心了，又撞车又演戏，还找了这么多群众演员，排场不小啊。 我真是深感荣幸！！”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姑娘是个聪明人，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进去坐坐？” 苏梨站着没动，眼睛微微弯了弯，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受伤的那只手慢慢滑向了口袋，空间里有一把手枪，那是小七特意为她制造的。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将苏梨带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像是临时落脚的地方，陈设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光线顿时暗了几分。 苏梨站在屋子中间，扫了一眼四周，心里有了数。 那个中年女人手脚麻利，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截绳子，抖了抖，就朝苏梨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胳膊往椅子上绑。 苏梨站着没动，嘴角微微一弯，嗤笑了一声： “哟，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你们也太心狠了吧？就我一个人，还能把你们怎么着？” 中年女人手上没停，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淡淡的： “我们可是听说了，你力气大得很。” 苏梨心里呵呵了两声。 这是什么都调查清楚了？ 这些人为什么将她带到了这里？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力气大这事，全村的人甚至是全公社的人都知道。 毕竟她是打过两头野猪的主。 不过，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他们知道计算机是她造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梨后背微微发凉。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计算机那事是国家的绝密项目，知道内情的就那么几个人，安保级别高得吓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漏出来。 还让这几个不入流的角色摸到了底？ 真要到了那一步，国家的安保那不都成筛子了。 那他们打听她做什么？冲着她这个人来的？还是冲着她手里的什么东西？ 她忽然想到了赵大勇和钱满仓那俩左右护法。 早知道会遇上这种事，说什么也不会将他们打发回招待所。 那俩可是组织上安排给她的人，真要有他们在身边，这几个人怕是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想这些也晚了。 苏梨正在这里隐隐后悔，那男人开了口。 他本来在一旁站着，手里捏着根刚点着的烟，上下打量了苏梨几眼，摆摆手，对中年女人说了道： “算了，不用绑了。” 中年女人一愣，回头看他，手里攥着的绳子却没松开。 “组长……这丫头要是不听话……” 男子吸了一口烟，往苏梨这边走了两步，脸上带着一副好好商量的表情，语气也放缓： “我看这小姑娘也是个懂事的。咱们有话好好说，只要我们把条件开得够好，相信她会答应的。” 苏梨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过去，又落到中年女人手里的绳子上。 中年女人看了看男人，犹豫了一下，到底把绳子收了回去。但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一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苏梨。 男人见状，笑了一下，拉过一把椅子，在苏梨对面坐了下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苏梨，我们呢，也没什么恶意，就是想跟你聊聊。聊好了，大家都好。聊不好嘛……” 他顿了顿，摊了摊手，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们连我名字都打听清楚了，那不妨说说，找我到底什么事？” 男人和中年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苏梨站在屋子中间，受伤的胳膊垂在身侧，真是火辣辣的疼。 但疼归疼，她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几个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说吧，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 第591章 去我们国家，你的好日子…… 男人倒也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显得胸有成竹。 “苏姑娘，你说话倒是直接。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不拐弯抹角的。” 苏梨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声音里带着几丝不耐烦：“既然这样，那你就直说吧。别绕来绕去的，我听着都累。” 男人和中年女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回男人没有犹豫，清了清嗓子： “苏姑娘，我们知道你研究出了食品机械和液压反转犁。这些东西，就算是拿到国际上，也是很先进的东西。” 苏梨心里微微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要这些人不会知道计算机的事情就好。 要是他们知道是她参照漂亮国的计算机制造出了更先进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儿来。 至于液压反转犁和食品机械，只要稍微用点心，从机械厂就能打听到消息。 天哪，不就是两套机械吗？没想到还能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她浑然不知，有些机构在得知花国造出这种机械时，受到的冲击力有多大。 更不知道，当那些势力打听到造出这种机械的竟然是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高中生时，心里的震撼又有多深。 有这样的人才，当然是要收入囊中，为他们服务才好。 这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落后的花国，就一直让她落后着吧。 苏梨心里暗中腹诽，就听到那个男人继续说道： “你高中毕业，没有上过大学，能设计出这些，可谓是天才。” 男人说到这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真诚的赞叹。 “我们国家对人才最是尊重。我们想请苏姑娘到我们那里去，进入我们的研究所。 我们会给予你最好的栽培，还可以送你去漂亮国深造。 等你学成回来，我们给你建一个独立的实验室，每年给你最高的薪资。条件随你开。” 他的话说的慷慨激昂，仿佛已经替苏梨铺好了一条金光大道，只等她抬脚走上去。 苏梨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们是哪个国家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男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说道：“只要苏姑娘答应跟随我们离开，我自然会告诉你。现在嘛……还不是时候。” 苏梨挑了挑眉，也不追问，换了个角度：“你们有其他的条件吗？” 男人呵呵一笑： “苏姑娘真是聪慧！ 你最担心的，莫过于你的家人。 你母亲是科研专家，如果肯跟你一起去我们那儿，一定会大有所为。” 苏梨眼皮微微抬了抬，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你们的目标是我母亲吧？” 男人嘿嘿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们那里欢迎一切有本事的人。只要苏姑娘说得动你的母亲，我们定会拿出最好的条件，欢迎方女士的加入。” 看到苏梨没有作声，男人又忍不住循循善诱起来： “还有方老先生，只要你和你母亲愿意加入我们，我们定会将老先生安全地离开这里，去我们的国家安度晚年。 那边的气候好，医疗条件也好，比这边强多了。” 苏梨面无表情地听着。 男人见她不为所动，眼珠一转，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调笑： “还有，虽然你订婚了，但是我们国家的人才很多，青年才俊比比皆是。 只要你去我们那里，你会有更好的选择，比你现在那个未婚夫强多了。” 苏梨：“…………”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不就是觊觎她妈手里已经完成的科研项目嘛！ 想要把人强抢了去？真是无耻！！ 她妈在学校深居简出，出门也有人暗中保护，根本下不了手。 这是想从她身上找个突破口，用优厚的条件诱惑她，再让她去说服她妈呢！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啧啧！ 还有，要是让傅景南那个小心眼的男人听到了这话，脸上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那张本就冷冰冰的脸，怕是能冻成冰窖。 苏梨在心里默默替那个男人点了根蜡，面上却没显露半分。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冷冰冰的。 “你们连哪个国家都不敢告诉我，你觉得我会考虑？” 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直起身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显然是气得不轻。 中年女人也往前迈了一步，眼神不善地盯着苏梨。 苏梨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挑了挑眉。 “让我猜一下，你们是……岛国派来的？”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男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那瞬间的变化没能逃过苏梨的眼睛。 她没再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 男人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压着火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语气阴沉，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苏姑娘，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知道了太多，对自己没好处。” 苏梨轻轻“哦”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听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旁边戴眼镜的大爷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角抽了抽。 “苏姑娘，我们真的是为你好。 你外祖父方老先生，为这个国家出了那么多力，立了多少功劳？可现在不还是被批评、被下放、吃苦受罪？ 那么大年纪了，还要受这种屈辱，这样的国家，还有什么值得你们效忠的？” 他说完，定定地看着苏梨，等着她脸上出现动摇、愤怒或者委屈的表情。 只可惜，他想错了。 苏梨眯了眯眼，嘴角那抹笑意收了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听你的口音，你是花国人吧？” 戴眼镜的老人脸色变了变。 “小姑娘，我不懂你说什么！” 苏梨笑了笑：“听你的意思，你家受到了冤屈？要不就是你祖上是汉奸？是卖国贼？ 要不，你怎么会为这帮人摇旗呐喊？” 戴眼镜的老人额头的青筋都蹦了起来，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小丫头，不要顾左右而言它，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后果，你要知道。” 第592章 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苏梨心里冷笑，这老家伙放在京都胡同里，就是一慈眉善目的老人。 谁会想到这么大年纪了还会和这些人搅和在一起。 难道真如后人所说坏人不分年龄？ 再说，不管现在如何，关起门来，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 自己家里的事，自己处理，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可是想让她为岛国效命？想都不要想。 想到这里，她抬起眼睛，目光掠过眼前的眼镜老大爷，直视着那个男人。 “你们说完了？” 男人一愣。 “说完了，那就该我了。” 苏梨笑了笑，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隐隐约约的让人感到心里发毛。 她目光慢慢扫过屋子里的几个人，最后又落回到男人脸上，声音清清楚楚： “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屋子里静了一瞬。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中年女人也跟着笑了两声，嘴角带着不屑。 “苏姑娘，”男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一个小丫头，手还受了伤，跟我们说这种话？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苏梨没有笑。 她站在那里，受伤的胳膊垂在身侧，血迹已经干涸。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几个人，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要是不信，等会儿就知道了。 男人笑够了，慢慢收了声，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阴鸷。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他不紧不慢地把刀在手里翻了个个儿，刀尖朝上，对着苏梨比划了一下，语气慢悠悠的，像在逗一只不听话的猫。 “苏姑娘，我好好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梨：“……” 真是不知好歹，忘记了自己现在在哪儿。 这是花国的土地，哪由得你乱来。 她甚至歪了歪头，撇了眼面前的男人，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有趣的玩意。 嘴角似笑非笑的面容不变。 受伤的胳膊垂在身侧。 苏梨：好疼！！ 都怪这群乌龟王八蛋！！要不然，她怎么会吃这么大的亏？ 男人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往前逼了一步，刀刃离她更近了。 “你不要以为我们和你开玩笑！！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就别想出这个门。” 中年女人在一旁帮腔，语气尖酸： “小姑娘，识相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犯不着吃苦头。乖乖跟我们走，有你享福的日子。” 苏梨：“……” 逼逼叨叨的听够了，姑奶奶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不跟你们耗着了！！ 苏梨终于动了。 她没有往后退，而是往前迈了半步。她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却正好踩在男人的心理防线上。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刀尖也跟着晃了一下。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 苏梨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男人握刀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男人只觉得手腕像被一把老虎钳夹住了，骨头咯咯作响，疼得他脸色瞬间煞白。 “你——” 话没说完，苏梨身子一拧，顺势一带，男人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去。 她膝盖往上一顶，正撞在他小腹上，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手里的匕首“咣当”掉在地上。 苏梨脚下一勾，把他绊了个狗啃泥，同时左手肘往下一砸，正中他的后颈。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钟。 眼镜老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出手会这么利落，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猛地扑向地上的匕首。 苏梨比他还快。 她一脚踢开匕首，匕首滑出去老远，撞在墙角停了下来。 眼镜老人扑了个空，抬头时正好对上苏梨居高临下的目光，那目光冰冷，他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往后缩。 呵呵！！ 苏梨心里冷笑，就这点胆子，怎么会想起干这种令祖宗蒙羞的坏事的！ 苏梨没有给他缩的机会。 她弯腰一把揪住眼镜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往旁边一甩。 眼镜老人的后背撞在桌沿上，疼得嗷了一声，还没缓过神来，苏梨已经扯过刚才那根绳子，三下五除二把他的双手反绑在了椅子背上。 眼镜老人挣扎了两下，绳子纹丝不动，只能干瞪眼。 苏梨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门口。 一直站在门边的那个中年女人不见了。 苏梨心里一紧，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寒光从侧面袭来，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朝着她的后腰刺过来。 速度很快，距离很近，来不及躲了。 苏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探向腰间。 她的手指触到了空间的边缘。那里，小七给她打造的手枪安安静静地躺着，随时可以拿出来。 她正要取出那把枪，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砰！” 门被一脚踹开了。 那扇本来就不是很结实的木门猛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门板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道高大的身影裹着外面的风冲了进来，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中年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上的匕首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已经够了。 傅景南一步跨到她面前，大手一伸，精准地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他五指一收， 中年女人只觉得手腕像被铁箍箍住了，疼得她“啊”了一声，匕首脱手而出，“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傅景南没有停手，顺势一拧一带，卷发女人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个儿，重重地摔在地上。 后背落地，震得她闷哼一声，半天喘不上气来。 傅景南一脚踩住她的手腕，俯身下去，声音冷得厉害： ““别动。” 中年女人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哪里还敢动。 与此同时，赵大勇和钱满仓也冲了进来。 苏梨：“……” 第593章 皮外伤，没事！ 赵大勇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那个男人，二话不说，扑上去就是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 把男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腰眼，男人刚有点清醒，又被压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钱满仓则直奔被绑在椅子上的眼镜老人，确认他已经被绑牢了，才站起了身，嘴里嘟囔着： “都这么大年龄了，还做绑架人小姑娘的事情，真是个害人精。” 苏梨：“……”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顺耳呢？ 屋子里乱了几秒钟，然后就安静了。 三个人，全部被制服。 傅景南松开中年女人，赵大勇立刻上前接替，三下五除二把她也绑了个结结实实。 钱满仓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环顾四周，一脸的不可置信：“就这三块料？也敢打咱们苏同志的主意？” 苏梨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她伸向空间的手悄悄收了回来，那把手枪安安稳稳地躺了回去，连面都没露。 她看了看地上的三个人，又看了看傅景南，再看看赵大勇和钱满仓，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 “你们来得也太快了些吧？” 语气里带着三分意外、三分无奈。 原本她以为傅景南发现自己没回傅家还要等一段还能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们发现了。 傅景南转过身来看她，目光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 血迹已经干了，蹭破的袖子下面隐约能看到擦伤的皮肉，沙子混着血丝，看着就心疼。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伤得怎么样？” “皮外伤，没事。” 苏梨把手往身后一背，不让他细看。 要是让这家伙细细察看，过后还不得唠叨死自己？ 这点伤她等会儿去大院诊所找大夫处理一下就行。 傅景南没理她，大步走过来，直接拉过她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推，仔细看了看伤口。 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小心翼翼地替她把伤口周围的沙土擦了擦。 苏梨被他捏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别动。” 傅景南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几分。 赵大勇在一旁看得直咧嘴，转头面对钱满仓，声音有些郁闷： “咱们骑车够快了，可还是来晚了。” 钱满仓挠了挠头，一脸憨厚： “苏同志真是艺高人胆大，要是一般的小姑娘，早就吓破胆了！ 不过，咱们傅团真是吓坏了，骑车的速度飞快，我都差点没跟上。” 苏梨这才注意到，傅景南的额角有薄薄一层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些。 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赵大勇抢着回答：“苏同志说回去歇着，让我们回去。傅团长回去后不见你回家。 韩叔说你去了外贸招待所。 我们赶去招待所，宋家那小子说你回去了。 我们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沿路打听，有人说看见几个人推着自行车往这边走了，还有个姑娘看着像你。 傅团长一听，二话不说就往这边赶。 我跟老钱差点没追上他……” 苏梨：“……” “行了。”傅景南打断他，声音淡淡的，“以后出门一定带上他们两个，要不然，就别出门了。” 苏梨：不出门哪里行？刘媛媛的房子她还没有去看呢！ 不过，看见傅景南有些难看的脸色，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出门是不行的，带着两个保镖也好过被闷在军区里吧？ 傅景南把苏梨的袖子轻轻放下来，直起身，目光落在被绑在地上的三个人身上，眼睛里那股冷意又回来了。 “这三个人怎么回事？” 苏梨还没来得及开口，地上那个男人倒是先缓过劲儿来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赵大勇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笑嘻嘻地说：“管你是谁，今天算是栽了。老实点，省得吃苦头。” 男人还想说什么，赵大勇从地上捡起那块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抹布，往他嘴里一塞，世界清净了。 傅景南看向苏梨，目光里带着询问。 苏梨耸了耸肩，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三个人，语气轻描淡写： “岛国来的，想策反我。哦，还惦记我妈手里的项目。” 傅景南的眼神瞬间变了。愤怒夹杂着可怕！！ 这些人，真是无处不在。 前一段时间已经顺藤摸瓜，揪出一伙岛国的势力了。苏梨下乡前的小偷，就是他们的手笔。 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 “我知道了！” 他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苏梨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替地上那三个人点了根蜡。 钱满仓蹲在地上检查那几个人身上的东西，翻了半天，从男人怀里摸出一个皮夹子，里面夹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和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他打开扫了一眼，递给傅景南：“傅团长，您看看这个。” 傅景南接过信纸，飞快地扫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他把信折好收进口袋，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语气冷冰冰的：“先看好，我出去打个电话，让军区的人来带回去。” 赵大勇和钱满仓应了一声。 中年女人还想挣扎，被赵大勇轻轻一捏后颈，立刻就老实了。那女人眼神狠毒地望着苏梨，心里都要气死了。 同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在不同的国家做了好几起了，高官厚禄、金银诱惑，从来没有失手过，没想到今天栽在了这个小姑娘手里。 傅景南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梨还站在原地，衣服上沾着灰和血，头发也有些散了。 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一抹让人又气又爱的笑意。 傅景南：“……” 第594章 我不是立功了吗？还抓了三个坏人！ 等军区的战士押走三个坏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交接手续办得很快，赵大勇把人往审讯室一送，值班的军官一看是傅景南带回来的人，二话没说就签了接收单，只问了句：“什么性质的？” 傅景南沉着脸说了两个字：“JD。” 那军官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再看那三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像看三只过街老鼠。 他挥了挥手，让底下的人把人带进去关好，又跟傅景南说了句辛苦了，这才转身去安排后续事宜。 苏梨站在走廊里，受伤的胳膊垂着，看着那三个人被押进去。 中年女人还在回头瞪她，被她一个笑眯眯的眼神怼了回去，气得脸都绿了。 “走吧。”傅景南从值班室出来，一把拉住她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苏梨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哎哎哎，去哪儿啊？” “医院。” “我说了没事，就是擦破点皮——” 傅景南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苏梨硬是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四个字：别废话。 苏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面，上了车。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灯光还亮着。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刚从值班床上被薅起来的，头发翘着，白大褂扣子还系错了一颗。 “什么情况？”医生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苏梨的胳膊，又看了看她衣服上的血，这才清醒了几分。 “被撞了，擦伤。”傅景南站在旁边，言简意赅。 医生让苏梨坐到诊床上，仔细检查了一番，捏了捏骨头，转了转关节，又让她抬胳膊、握拳头。 一套动作做完，他摘下听诊器，语气轻松： “骨头没事，关节也没事，就是皮外伤，擦点药水，包扎一下就成。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过两天就好了。” 苏梨一听，立刻转头看向傅景南，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吧，我就说没事。 傅景南看都没看她，只对医生说了句：“麻烦您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伤口。 医生拿了碘伏和棉球，开始往她胳膊上那些蹭破的地方擦。 “嘶——” 苏梨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碘伏一碰到伤口，那股火辣辣的疼直往骨头缝里钻，她咬紧牙关，五官皱成了一团，两只脚不自觉地蹬了蹬，活像一只被按住了的猫。 “忍一下忍一下，”医生见怪不怪，手上动作没停，“伤口里有沙子，不清理干净会感染的。” 苏梨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嘴上还不忘了逞强：我没事……我没事……” 傅景南：“……” 傅景南站在一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两条眉毛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着苏梨呲牙咧嘴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儿： “以后记得多长点记性。” 苏梨正疼得龇牙，听到这话，立刻不甘示弱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不是立功了吗？还捉了三个坏人！” 傅景南：“……”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东西。 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捉坏人还捉上瘾了不是？” 苏梨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医生在旁边听着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忍不住多看了傅景南两眼。 看了眼苏梨，嘴角微微翘了翘，手上包扎的动作倒是又快了几分。 伤口刚包好，诊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刘明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王刚。 刘明槐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头发有些乱，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在了苏梨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那只被纱布缠了好几圈的胳膊上。 “伤得怎么样？”他声音有些发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苏梨连忙站起来，笑着道：“刘伯伯，没事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医生说了，两天就好。” 医生：“……” 他看了眼苏梨，目光有些不赞同。 这丫头，要是两天好不了，司令员要是怪罪他怎么办？ 刘明槐没理她，转头看向医生。 医生连忙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刘明槐听完，脸上的神色才稍微松了松，但眉头还是皱着。 他走到苏梨跟前，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又怕碰到她的伤口，最后只是虚虚地在半空中顿了，说了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庆幸，又像是后怕。 这可是国家的功臣，他的继女。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不管王先生那里还是方澜那里他都没法交代。 王先生上次接见苏梨后，专门让人传了话：既要保证苏梨的自由，还得保证这丫头的安全。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分量有多重，刘明槐心里不是不知道。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傅景南身上。 把傅景南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都怪这小子没保护好他闺女。就这么一个人出去，也不跟着，也不派人盯着，出了事才赶过去，这像话吗？ 要是这小子不行，他得考虑是不是换一个。 在这部队里，好小伙子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傅景南站在苏梨的身边，忽然感觉后颈上凉飕飕的，好像有一阵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冷风，顺着衣领往里钻。 他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刘明槐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傅景南心里“咯噔”一声。这回，他给刘叔的印象怕是种下了。 “刘伯伯，有件事得跟您说。” 刘明槐收回落在傅景南身上的目光，看向她：“你说。” “我受伤这事儿，能不能别告诉我妈？”苏梨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 “她工作忙，知道了也是干着急，白担心一场。再说了，真没什么大事，过两天就好了，告诉她反而让她睡不着觉。” 刘明槐沉吟了一瞬，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你妈那边，我不说。” 苏梨松了口气，笑道：“谢谢刘伯伯。” 第595章 平时一机灵孩子…… “刘伯伯，还有一件事，那三个人，他们是冲着我妈来的。” 刘明槐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们知道我妈手里的项目，也知道我妈的身份，” 苏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他们想从我身上打开缺口，让我去说服我妈跟他们走。我在想，既然他们已经摸到了我这儿，会不会也有人在盯着我妈那边。” 她抬起头，看着刘明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刘伯伯，你得保护我好妈的安全。” 刘明槐听完，没有说话。但是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浮上一层铁青。 双拳紧紧钻在一起。 刘明槐心里确实气得要命。 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 可外人把手伸进来了，伸到他刘明槐的家里人身上了，身在国家的科研工作者身上，这事儿，就不能善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梨丫头，你放心。你妈那边，我来安排。从明天开始，她身边的人会多一倍。” 苏梨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几分。 …… 夜已经深了，傅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你说这俩孩子怎么还没回来？”傅奶奶问道。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眼睛却不住地往门口瞟。 “没事，有景南呢！再说，俩孩子都不是惹事的主。” 傅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坐在对面看报纸，半天没翻过一页。听到老婆子问，冷静地回答道。 傅老太太：“……” 谁问他孩子们出去惹事了？她是担心他们出事好不好？ 有时你躲着祸事，可是祸事偏偏往你身上凑好不？ 心里正腹诽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老太太噌的一下地站了起来。 傅老爷子：“……” 老太太平常不是稳如泰山的嘛！ 门一开，傅景南先走进来，苏梨跟在身后，一只胳膊上缠着雪白的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老太太的目光一下子就盯在了那只胳膊上，脸色当时就变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伤得重不重？哪个天杀的干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心疼得嘴唇都哆嗦了。 苏梨连忙笑着宽慰：“奶奶，不重不重，就是擦破了一点皮，医生说了，两天就好。” “擦破一点皮能包成这样？” 老太太显然不信，转过头去，目光转向傅景南。 “景南！你是怎么看的人？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交给你，回来就带着伤？你这个未婚夫是怎么当的？” 傅景南站在门口，被奶奶劈头盖脸一顿训，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看苏梨的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老太太见他不说话，更来气了。 “你说你，平时看着挺机灵一孩子，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不顶用了？ 苏梨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跟亲家母交代。” “奶奶，真不怪他。” 苏梨赶紧拉住老太太的手，连忙替傅景南解围。 “是我自己不小心，也是我自己非要一个人出去的。多亏他及时赶过去把坏人抓住，要不是他来得快，我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老太太听了这话，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不放心地又看了看苏梨的胳膊。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傅老爷子这时候终于开了口：“行了，人回来了就好，别吵吵了。”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目光从苏梨的胳膊移到了她的脸上。 “丫头，过来坐。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什么人干的？”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苏梨乖乖地走过去坐下。傅景南也跟了过来，在另一侧坐下。 苏梨把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被人骑车撞倒，到被带到那个偏僻的院子，再到那几个人的真实身份和意图。 当说到那几个人是岛国派来的、目标是策反她和她母亲的时候，傅老爷子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等苏梨说完，傅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些人，”他缓缓说道，“是冲着你母亲一个人来的，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座的几个人都听懂了。 如果只是冲着方澜一个人，那说明他们盯上了方澜手里那个项目，想挖走她一个。 可如果是冲着所有人来的，那些刚从下放地召回来的科研人员，那些在各个领域顶大梁的专家，那些被组织一个一个请回来的老教授，那问题就大了。 那些人哪个不是国家的宝贝疙瘩。 老爷子站起身，背着手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这件事不能拖，要是他们盯上了我们的科研人员……这些人的安保级别都得上调。” 说完，老爷子对着傅老太太说道： “我出去一下，你们先休息，特别是梨丫头，一定要休息好！” 傅老太太点点头。 老爷子换好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苏梨心里忽然涌上一帧说不出的情绪。 这位老人，明明已经退下来了，可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国家。 老太太叹一口气，转身对着苏梨，嘴里念叨： “这些坏人，真是无孔不入。丫头啊，你以后可千万小心，别再一个人往外跑了。 要出门，就让景南跟着，或者带上赵大勇他们，听见没有？” 苏梨乖乖地点了点头：“听见了，奶奶。我听您的！！” 傅老太太心里这才又高兴起来。 “景南，送梨丫头回房间休息！这孩子怕不是今天要吓到了。” 傅奶奶只要一想到苏梨被人带进了小黑屋，面对穷形极恶的人，心里就忍不住揪心。 本来让苏梨住在军区就是为了安全，却没有想到这丫头头一次自己出门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傅景南送苏梨回到房间。 “苏梨……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苏梨一抬头，看见傅景南站在那儿，嘴唇微微张了张，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犹豫。 苏梨：“……” 这几伙不太对头，他平时说话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行就行，不行拉倒，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你那张脸都快拧成麻花了……” 苏梨倚在门框上，笑着问道。 傅景南：“……” 第596章 那张脸都拧成麻花了…… “前几天周继海派人回了趟你老家，把二十年前你母亲回老家生产的事情查了一下……调查结果出来了……” 苏梨眉毛微微一动。 周继海，傅景南的发小，西城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 她记得这人，上次在饭桌上见过一面，高高大大的，说话嗓门特别大，笑起来好像整个屋子都在震动。 “查出来了？” 苏梨的语气平静，心里却微微提了起来。 傅景南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 “你二婶王秀英的哥哥，叫王德贵，染上了赌瘾。前几天在村里跟几个二流子聚赌，被村民举报了，派出所来了个人赃并获。” 苏梨：“……” 这是得多倒霉透顶，才会被抓个正着。 但她没插嘴，静静地听着。 “这家伙进了派出所，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脑子不清楚，把自己从小到大干的那点破事儿倒了个干干净净。” 傅景南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就连哪年哪月偷了谁家的鸡，哪年哪月从生产队的玉米地里掰了几个玉米，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人为了争取宽大处理，顺便也把他婆娘和他妹妹二十年前换孩子的事儿，一并讲了出来。” 苏梨：“……” 苏梨靠在门框上，好半天没出声，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苏卫新和苏卫城是被他们调换的？” 苏梨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结果，忍不住还是问了一遍。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人心会这样坏得毫无底线。 傅景南点点头。 “果然，”她轻轻吐了口气，“我猜的是对的。” 换孩子。 现在知道了结果，苏梨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猜了这么久，怀疑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有了确凿的答案，倒觉得浑身松快了不少。 她抬起头，看着傅景南，嘴角弯了弯：“你看，专业的事情，就得专业的人员去做。 我琢磨了那么久的事儿，到了周继海他们手里，几天就给翻了个底儿掉。” “你不难过？”傅景南看了她一眼，有点担心得问道。 “难过！！” 苏梨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她从小就和苏卫新不亲。两人从小就合不来，经常为了些小事吵了起来，苏卫新从来没有让过她这个妹妹。 她妈方澜不知道为了兄妹两的关系头疼了多少。 倒是苏卫新，她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他。 难道这就是血缘的关系？ “你打算怎么办？”傅景南轻轻问道。 苏梨：“……”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妈方澜要是知道她的孩子被王秀英掉了包，她一心疼爱长大的苏卫新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苏卫新在城里接受最好的教育，上了大学，还有分体面的工作。而她的亲儿子却在乡下初中毕业，连高中都没有上，会不会气得晕过去。 “明天，先去找我爸说说吧！”苏梨说道。 想想她爸，苏梨也一阵头疼。 他爸苏景和刚知道李沫不是他亲闺女，心态还没有恢复过来。 现在要是再告诉他苏卫新也不是他的亲儿子，他的亲儿子被她的弟媳给换了，她爸的心里会不会受得了。 她爸真是流年不利呀！一连遭受好几个打击。 可怜！！ 现在，苏梨就已经能想象的出来苏景和知道这事后的反应了。 …… 第二天一早，苏梨揣着傅景南给的那份调查结果，直奔苏景和的办公室。 苏景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半天没翻一页。 他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烦躁又憋闷，胸口像堵了一块湿棉花，喘气都不顺当。 李沫不是他亲生的，这件事他到现在都接受不了。 虽说不是自己的骨肉，可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感情是真的。 自从去年李小莲说李沫是他的孩子，他对李沫可以说是既愧疚又心疼。 恨不能把这些年投给苏梨兄妹身上的爱，一股脑儿全补到李沫身上。 本来他还盘算着找个稳妥的时机，让李沫认祖归宗，现在倒好，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到头来是李胜利的种。 苏景和想想心里就窝火，那股火从心口一直烧到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再想想李沫闯下的那些祸，未婚先孕，还流了产。 他苏景和在军区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天大院里的婶子大妈，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闹心，真是闹心死了！ 刘向阳那边为了息事宁人，答应跟原来的未婚妻退婚，迎娶李沫进门。 可给李沫安排了个什么工作？ 在食堂干杂活儿！ 洗碗、扫地、搬菜筐，一天到晚油烟气熏着，李沫那个娇生惯养的性子，哪里会受得了这个？ 这不，昨天又闹起来了，在医院里寻死觅活的，说要是不给她换个工作，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苏景和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疼得厉害。 不管怎么说，李沫是他的继女，他不能不管。 可怎么管？ 他总不能冲到刘家去跟人家拍桌子吧？这不，他还要找人托关系给李沫换个工作。 他正烦着，一抬头，就看见一张笑脸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苏梨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沓纸，也不知道是什么。 苏景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本能地捂了捂自己的钱包。 虽然现在他最得意的就是这个闺女，这丫头有本事、有出息、还给他长脸，可有一件事他算是摸透了规律： 这丫头一来他办公室，准没好事。 苏景和的手在钱包上按了按，心里开始盘算这个月的工资还剩多少。 苏梨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是不是把她爸搜刮的有些厉害？ “爸，您别捂钱包了，今天不要您的钱。” 苏景和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那你来干什么？” 苏梨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纸往他面前推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我给您带了点东西，您先看看。” 苏景和低头看了一眼那沓纸，又抬头看了看苏梨的脸色，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慢慢地松开捂着钱包的手，伸向了那沓纸。 第597章 这东西……从哪儿弄来的？ “闺女，这是……” 苏景和望着苏梨推过来的那一摞纸，心里直犯嘀咕。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不会有好消息。 “爸，您先看看吧……” 苏梨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身子往后一靠，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苏景和：“……” 亏得闺女有婆家了，这要是没有，他不得愁白了头哇！ 看着闺女那不太高兴的模样，苏景和没有说话，拿起那几张纸，默默地看了过去。。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多读几遍就能看出不一样的结论来。 可每一遍看下来，结论都一样，铁板钉钉，不容置疑。 他抬起头，看着苏梨，眼神里仍然是不确信。 “闺女，你这东西……从哪儿弄来的？这是唬我的吧？你爸我这几天心脏不太好，可不经吓。” 她这闺女胆子可是太大了，什么东西都敢编造。这种东西是能随意编的吗？ 编造公安调查材料，那是要坐牢的！ 苏梨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赤裸裸的，分明在说：你觉得我是骗你的吗？你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骗？ 苏景和被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也是这丫头第一次来，就哄去了自己的全部私房钱。那可是八千块呀！ 以后陆陆续续的，自己手里的钱都被这丫头惦记走了。 无数个夜晚，苏景和都在后悔，想想都肉疼呀。 自己的所有私房钱都已经被这闺女给讹去了，现在只剩下每个月的工资可以花。 可怜巴巴的，连请人吃顿饭都得掂量掂量。 他现在这点家底，确实不值得闺女费这么大心思来骗。 “您看看后面老家派出所的印章，是我能编造出来的吗？” 苏梨伸手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公章。 苏景和低头一看，那个公章端端正正地盖在那里，红彤彤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又用手指摸了摸。 真的。 这他妈是真的。 他苏景和的亲儿子被弟媳妇给换走了。自己捧在手心里的苏卫新不是自己的儿子，反而是自己的侄子？ 苏景和的手指开始发抖，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的儿子，那个他从小被寄予万千希望的苏卫新，那个被他当做接班人培养、走到哪儿都挂在嘴边的儿子，竟然不是他的儿子。 他苏景和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呀！ 王秀英这个女人是怎么敢的？还有，这件事情他弟弟苏明强到底知不知道？ 还有他母亲，苏老太太知不知道这件事…… 一时间，苏景和心里千头万绪。 更让他不能忍受的是，他这些年一直纵容着苏卫新，由着他在外面胡闹。 苏卫新为了自己的前途，贴了她妈方澜的大字报，那是他的前妻。是苏梨的亲妈，是跟他过了二十多年的人！ 他还听说，苏卫新那狗东西，在批评大会上还狠狠地踢了方澜一脚。 方澜那身子骨，哪里经得住那一脚？ 这一切，都是他纵容的结果。 苏景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 在办公室里走了几个来回。 苏梨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得，先让他爸好好地消化一下这个消息，要不然她真怕这件事对她爸得身体不好。 看，她苏梨就是这么孝顺。苏梨的脑袋瓜里暗搓搓的磨牙。 走了好几个来回，苏景和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红着眼睛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闺女，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他有些奇怪。 他这个闺女他了解，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主。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她是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的。 她忙得很，哪有闲工夫去查这些陈年旧账？ 苏梨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无奈。她爸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赶紧去找王秀英弄明白真相，然后去把亲儿子认回来么？ 怎么还有心思问她为什么要查？ 不过，苏景和既然问了，她也就说了。 她把王秀英偷偷给苏卫新送钱的事情说了一遍。 又把王秀英让苏卫城挣的钱全部上交，说要给苏小菊做嫁妆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最后，苏梨总结道：“哪有亲妈对儿子这么狠的？还有对自己亲儿子不好，却对婆家侄子那么好的？ 就是发扬风格，王秀英也不是那样的人呀。” 苏景和听完，脸上的颜色变了好几变。 从前，方澜因为苏卫城聪明，想要把孩子接到城里培养，王秀英拒绝地彻底。 苏卫新不能上高中，方澜想资助孩子，王秀英也果断地拒绝了。 每一次的接口都是苏卫城不想离开乡下。 这哪里是为了孩子好，这是不想把孩子放在他们跟前，怕他们把孩子认出来。 还有弟弟每次来信，信里总是有几句王秀英打探苏卫新情况的话。他还以为苏卫新是弟弟的侄子，所以多关心几句。 没想到，卫新却是人家的孩子。 苏景和真是又难受又愤怒。 那种被欺骗了二十年、被玩弄了二十年的愤怒，像火山一样从心底喷涌而出，堵在嗓子眼，出不去也咽不下。 苏梨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 她爸现在，心里不知到有多难受呢！或许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难受吧？ 从小疼爱的苏卫新，不是自己的种。后来认作亲生闺女的李沫，也不是自己的种。 两个他倾注了心血的孩子，到头来一个都不是他的。 他苏景和忙活了大半辈子，到底忙活了个什么？ 啧啧啧，怪可怜的！ 苏梨在心里感叹了几句，面上却没显出来。 “你妈知道这事吗？”苏景和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不知道，还没告诉她。”苏梨老老实实地回答。 苏景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抹了一把脸，眼睛还是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字一句地说道： “先不要告诉她，等把事情弄明白了，再让她知道也不迟。现在先和我回家。” 他拿起桌上的那沓纸，折好了揣进兜里。 苏梨愣了一下：“回家？” 苏景和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钥匙：“回你奶奶那边。这事儿，得先从她老人家那儿问起。” 苏梨：“……” 用得着那么麻烦么！直接去找王秀英，把证据摔在她的脸上，看她怎么说？ 再说老太太…… 苏梨从心里觉得苏老太太不知道这件事情。调换孩子，对老太太没有什么好处呀！ 但苏景和坚持，苏梨也就不说什么了，站起身跟在他后面出了办公室。 父女俩一前一后地走下楼。 苏景和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很大，苏梨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散了。 第598章 娘，我问你一件事…… 不一会儿，两人回到了大院的苏家。 苏梨跟着苏景和进了门，一眼就看见苏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老太太阴着一张脸，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心拧出一个川字。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叶子沉在杯底，一动不动的。 苏梨：“……” 哟，这老太太和谁怄气呢！ 苏老太太确实正在生气，这几天，苏明强两口子住在招待所里，苏小菊有空就往招待所跑，一天跑三趟，比上班还准时。 李小莲吃完饭就去了医院，说是去照顾李沫。 家里有一大堆衣服要洗，可苏小菊一大早就没了影子。 看来小菊那丫头这些日子的孝顺，也是装的。老 太太心里窝着火，脸上可不就不好看了么。 亏得苏梨那丫头有心眼，将工作给了卫城他大孙子，这要是给了小菊这丫头，等工作到手，说不定连她老太太喝杯水都不会倒呀！ 她正想着，一抬头，就看见苏景河和苏梨走了进来。 老太太的眼睛猛地一亮，可随即，那眼神就暗淡了下去。 想让这丫头洗衣服？她都不敢开口好吧？ 再看看苏景和的脸色，老太太心里有些发毛。 她这儿子这几天不愿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也是和李小莲吵吵闹闹的，让左邻右舍看够了笑话。 门口的大槐树下坐着好几个老太太呢！见了她，都想从她嘴里打探出什么。 军区里这几天风言风语，好像她前儿媳方澜要嫁给军区新来的司令员。 她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有多少人想要看她老苏加的笑话呀！ 都是李小莲这个贱人。 要是她不勾搭她儿子，哪里会有这些破事？ 浑然忘了她儿子写信告诉她，因为方澜的成分问题他不得不离婚，转而去了李小莲这个根正苗红的女人。 在当时，她虽然心里不太舒服，觉得李小莲配不上她儿子，但也是同意了的， 还有李沫那丫头。 要她说，李沫一个丫头片子，是不是亲的，又有什么要紧的？ 又不是儿子，传宗接代还得靠儿子呢。为了一个丫头片子闹成这样，值得吗？ 她哪里知道苏景和心里生气的，根本不是李沫是不是他亲闺女这件事。 他心里窝火的是李小莲的欺骗。 正是李小莲当初信誓旦旦地说李沫是他亲闺女，他才痛下决心和方澜离了婚，转而娶了她李小莲。 要是当时他没离婚，方澜现在回来了，他们是不是会复婚？是不是还能回到从前那样过日子？ 苏景和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赶紧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不敢再往下想。 苏梨要是知道她爸这会儿在想什么，心里一定会“呵呵”两声。 想屁吃呢！ 她妈是说让走就走、说让回来就回来的吗？ 方澜女士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一旦决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离婚的时候签了字，那就是签了字，别指望她再回头。 可惜苏景和不明白这个道理。 又或者，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意明白。 苏景和进门后没跟老太太打招呼，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了。苏梨跟在他后面，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老太太看了看儿子的脸色，又看了看孙女的神色，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景和，”老太太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出什么事了？” 苏景和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问道： “娘，我问您一件事。您得跟我说实话。” 老太太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什……什么事？” 这一段时间她没有和儿子置气呀！ 她就是再老糊涂，也知道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苏家光宗耀祖的事情还得指望着这个儿子呢！ 苏景和深吸一口气，把那沓纸从兜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娘，卫新，到底是谁的儿子？” 苏老太太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茫然，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疑惑地问道： “卫新不是你的儿子吗？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景和没有回答，他直视着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说： “娘，二十年前，方澜回老家待产，和王秀英是同一天生产的，是不是？” 苏老太太点点头：“是呀，景和，怎么了？那天我记得清清楚楚，腊月十九，那天冷的可厉害。” 苏景和神色明显的松了一下。 “当时方澜不是足月生产的，跟王秀英足月生下来的孩子，就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吗？” 老太太的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努力回忆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夜。 “王秀英生产的时候倒是顺当，下半夜没多久就生了。她娘家妈和嫂子都来了，一直守在旁边，里里外外忙活着……” “方澜是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出的事。她起来上厕所，不知哪个缺德的在门口泼了一盆水，一夜过去结了冰。 方澜没留神，一脚踩上去就摔了……那一跤摔得狠啊，当场就见红了，难产，生了一天一夜才把卫城给生出来。” “至于两个孩子长得像不像……” 老太太皱起眉头，仔细地想了想。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王秀英平时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虽然是足月生的，那孩子也就比猫大了一点儿。 方澜早产，说实话……两个孩子也分辨不出来。”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那时候，她正一心照顾着方澜，方澜难产，血流了不少，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要是有人趁机偷换了孩子，也不是没有机会。 苏老太太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你是说……你是说……” 第599章 你说苏团长后悔了不？ 苏景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娘，卫新和卫城被王秀英换了包。卫城……才是我和方澜的儿子。” 这句话说出后，苏景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苏老太太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苏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把她稳稳地放在沙发上。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来，“这……这是真的？” “奶奶，老家的派出所已经调查清楚了。王秀英的哥哥赌博被抓，在派出所里亲口供出来的，后面还有派出所的盖章，假不了。” 说完，把苏景和手里的调查记录拿了过来，放在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不识字，可是那鲜红的印章却是认识的。 还有，儿子孙女哪会拿这种事情骗她？ “她那哥哥……确实是个赌鬼。家里一年的分红，不几天就能让他输个精光。 他爹娘气得要跟他断绝关系，他都不改。 那样的混账东西，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老太太眯了眯眼，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 “走！” 老太太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苏梨的手，又拽住苏景和的袖子。 “咱们去招待所！我一定要找王秀英问个清楚！那个杀千刀的坏女人，她怎么敢的？她怎么敢想出换孩子的？” 苏梨：“……” 还能有什么原因？还不是想让自己儿子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苏景和刚升任团长，方澜在学校里教书，两个人都挣工资，娘家又有钱。 孩子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那就是掉在了福囤子里了。 再加上王秀英自私自利的性子，可不就干出了这种事情嘛！ “还愣着干什么？走呀！” 苏老太太瞪了苏梨一眼，赶紧催促道。 “走吧！！是得去招待所问清楚。”苏景和说道，说完拿起桌上的那沓纸，揣进兜里，率先朝门口走去。 三个人出了门，直奔军区招待所而去。 苏家门前不远就是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树荫底下照例坐着几个大妈。 人手一把瓜子，脚边搁着茶缸子，一看就是准备长聊的架势。 苏梨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真是哪个地方都有个八卦集散中心，既使军区大院也不例外。 怪不得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可真是没错。 “哟，苏大娘，这急急火火的要去哪儿呀？”李家婶子眼尖，第一个看见三人出来，剥瓜子的手一停，伸着脖子问道。 苏老太太脚步不停，脸上扯出一个淡定的笑容，“这不是老二住在招待所里么，这两天就要回去，我和景和过去看看。” 说完，扯着苏梨就往前走去。 苏梨：“……” 这老太太说起谎话来也是气定神闲的很。 平常看起来老弱无力的样子，没想到手上的力气还这样大，攥得她胳膊都有点疼。 看着三个人走远了，老槐树底下的窃窃私语却没有停。 李老太眯着眼睛望着三人的背影，手里的蒲扇摇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他家二儿子保不齐出什么事情了吧？看这急急火火的样子。” “谁知道呢！”隔壁单元的刘大妈接话道。 “苏家这些日子接二连三地出事，都成了咱大院的一景了。苏团长这些日子都被折腾得瘦了，我上次看见他，那下巴都尖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嫂子磕了一个瓜子，声音轻轻的插了一句： “可不是嘛，先是那个李沫闹未婚先孕，又是跟刘家退婚不退婚的，现在又不知道怎么了……这苏家啊，今年犯太岁。” 李家婶子撇了撇嘴，嘴里发出的声音不大不小的： “也是他活该。要是当初跟方教授不离婚，现在人家回来了，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多好。 方教授那是什么人？那是咱们大院出去的科研专家，现在回来了，听说还要跟刘司令员结婚了。唉！你说苏团长后悔不？” 刘大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苏团长后不后悔咱们不知道，可李小莲刚当上团长夫人的时候，那姿态可是端的足足的。” 说完，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们是不知道，方澜刚下放那会儿，李小莲的嘴巴都咧到耳根上去了。 逢人就说方澜这辈子回不来了，巴不得人家在大西北窝一辈子。 现在人家回来了，比以前还要风光，也不知这李小莲哪来的脸，还天天出来闲逛，也不嫌臊得慌。” 年轻大嫂呵呵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刻薄： “李小莲那是要脸的人吗？当年人家还没离婚，她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苏团长的床，这事儿大院里谁不知道？ 也就是大家给她留点面子，不当面说罢了。 现在倒好，上梁不正下梁歪，闺女也是有样学样，未婚先孕。 听说这两天跟男方闹得不可开交，又是在医院寻死觅活的，丢死人了。” “真的吗？” 一群人的脑袋凑得更近，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听说那刘家本来是要跟别家结亲的，被这么一闹，婚也退了，脸也丢了，能给李沫好脸色看？安排了个食堂的杂活儿，已经是给面子了。” “要我说啊，苏团长也是糊涂，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现在后悔了吧？晚了！” “可不是嘛，方教授那是什么人？ 人家现在要嫁给刘司令员了，刘司令员是什么级别？苏团长再干十年也够不着。这不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李老太摇着蒲扇，慢悠悠地总结了一句： “人啊，一步错，步步错。年轻时候犯的糊涂，到老了都得还。” 几个人同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替谁叹的。 苏梨走在最后面，耳朵竖得高高的，一个字都没落下。 别欺负她耳朵短听不到，她全听到了好不？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这些大妈的嘴，她早就领教过了，能说的不能说的，到了她们嘴里都能翻出花儿来。 今天说的是苏家，明天说的可能就是李家王家，反正大院里的新闻，从来不会过夜。 不过有一点她们说得没错，她爸苏景和现在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但这路是他自己选的，怪得了谁？ 而此时招待所里的王秀英，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第600章 你个天杀的坏女人，竟敢偷换孩子 招待所里，王秀英正收拾着行李，苏小菊坐在床边，眼圈泛红。 “娘，我真的要跟你们回去吗？ 可是我真的不想跟你们回去呀！” 苏小菊揪着被角，声音里带着伤心。 王秀英头也没抬，点了点头。 不回去又能如何？与其在这里伺候李小莲和老太太，还不如回去帮她干点家务活。 苏小菊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咬着嘴唇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娘，都是那老太婆！这么长时间，我伺候她吃喝，洗衣做饭，家里的活儿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可老太婆一句话，工作还是给了我哥！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王小菊是一点也不想回去。 自从来到京都，虽然帮着老太太干点活，但是比起在家里，自己还是享福了。 大伯待她不错。 前一段时间还给她二十块钱扯了一身新衣服。 就连自己的皮肤比在老家的时候白了许多。 王秀英撇了撇嘴，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撂，斜眼看着闺女： “傻丫头，哪是你奶奶不把工作给你？那是苏梨那丫头，压根儿就没想将工作给你。你奶奶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苏小菊闷闷地叹了口气，嘟囔道：“也不知我哥哪点儿入了那丫头的眼，连找个工作都先想着他。” 王秀英眼神闪了闪，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难道真是血缘关系？ 卫城也没见过苏梨几次，可那丫头就是跟卫城亲近。 王秀英心里叹了口气，眼神暗了暗。 不过，工作给了卫城又如何？她早就和那小子说好了，每月留下三块钱零花，其他的全部交给家里。 她闺女虽然没有得到工作，但也不会缺钱花。 要是操作的好，他这辈子就给她们母女打工吧。 看来还是自己的亲娘和大嫂有主见。二十年前，刚生下卫新，因为缺营养，那孩子就比老鼠大一点，看着就好像养不活的样子。 于是，他娘就给她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她当时还舍不得。 他娘说了，那孩子在她跟前养不养的活都不知道，要是放到方澜跟前，至少可以保证活命。 她脑袋一热，就同意了她娘的想法，于是，她大嫂趁方澜昏迷，苏老太太忙前忙后的时候，悄悄地把孩子换了。 后来，她不是没有后悔过，有时夜里睡不着，偷偷地掉眼泪，生生地隐瞒了这么多年。 这些年来，看着方澜和苏景和精心培养苏卫新，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毕业，她心里就会忍不住告诉自己，她做对了。 要是孩子跟着自己，她哪里有这样的条件培养自己儿子？ 现在就女儿苏小菊一块心病了。 本想着工作给了闺女，自己儿女都会留在京都，等自己老了，也回到京都享福。 都是苏梨那丫头，找了个那么好的婆家，一点光都没有沾上，也不知道老太太整天傻乐呵什么！！ “娘，哥真的会将工资上交吗？”苏小菊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要是她哥工资上交，以后的钱留给她花，她跟着回老家，也不是不行。 “会的，你放心。” 王秀英语气笃定。 卫城那孩子从小就老实，不管答应什么都会做到，这点她还是有把握的。 虽然调换了孩子，但是卫城她也没有虐待好不？ 小学初中都上了，在村里也是数得着的了。 虽然高中没有让他继续上，可是村里的孩子有几个上高中的？ 方澜倒是提出过要让卫城继续上学，学费她来出。可是万一孩子考来了京都，让方澜两口子认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所以她就始终没有答应。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让卫城来京都的结果。可是，已经如此，既使大哥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是再换回来也来不及了。 苏小菊听了王秀英的话，眼睛一亮，凑过来撒娇道： “娘，等哥上交了工资，你就去给我买双黑色的小皮鞋吧。李沫刚买的那双，可好看了，我眼馋好久了。” “好，等你哥发了工资，我就给你买。” 王秀英拍了拍她的手，满口答应。 苏小菊得了承诺，心情好了些，可没过一会儿又皱起了眉头，讪讪地问道： “娘，卫新堂哥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吗？他在城里这么多年，听说还是市委里的干部，连个工作也找不到？” 苏卫新说他没有关系找不到工作，苏小菊一点也不信。 还不是看自己不是他亲妹妹，不想管而已，瞎找什么借口。 想了想苏卫新的所作所为，她撇了撇嘴：“上次给老太太十块钱，还心疼得不行，跟割了他肉似的。” 王秀英斜了她一眼，闷声说道： “他也才刚刚毕业一年，连自己都养不活呢，哪里有闲钱给你奶奶？” “所以……所以你就把自己的钱送给他了？”苏小菊愤愤不平地提高了声音。 王秀英大惊失色，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她猛地转过身来，：“你……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娘，你不会以为自己做得多隐蔽吧？”苏小菊哼了一声，“苏梨那丫头可全看到了，她亲口跟我说的。” “什么？苏梨看到了？他还知道什么？” 王秀英脸色更白了，猛地站了起来，连椅子都被带得晃了两下。 “知道什么？娘，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苏小菊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害怕地问道。 王秀英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没……没有什么。” 王秀英刚说完，门口就响起了苏老太太的声音：“王秀英，你这个天杀的坏女人，竟然敢调换孩子。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随后，便看到一个身影从门口扑了过来。 第601章 苏老太太怒了！ 苏老太太一进门，眼睛就锁定了王秀英，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王秀英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惊叫：“娘，你这是干什么？” 这老太太是不是被鬼怪附体了，怎么说打人就打人？ 可她不敢还手。 这么多年一直活在苏老太威压的阴影之下，骨子里的畏惧早就刻死了，别说一个王秀英，就是十个也不敢还手。 苏老太太根本不搭腔，一边扑打一边厉声质问： “你这个天杀的王秀英！说实话，二十年前你是不是把卫城和卫新两个孩子给换了？” 王秀英浑身一僵，脸色刷地白了，连嘴唇都跟着哆嗦起来：“娘，您……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没听明白？”苏老太太又是一巴掌。 “我再问你一次，二十年前你生孩子的那天，你是不是把两个孩子换了。” “没有……我没有……我哪里会干那种缺德事？” “没有？你这个疯婆娘，你个杀千刀的，你娘家大哥都已经认了，就是你跟娘家妈和大嫂三人合伙给换的孩子，现在还不敢承认？” 王秀英的脸色马上变了。 这怎么可能？他娘可是严禁她哥和大嫂把这事说出去的。她大哥怎么敢的？ 王秀英怔愣的时候，苏老太太就全明白了，这贼妇，还真的是她干的。 老太太一怒之下，又扑了过去。 王秀英被打得连连后退，退到墙角，无路可退。 苏老太的巴掌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一下接一下。 王秀英躲又不敢躲，挡又不敢挡，只能缩着脖子硬挨，眼睛一直朝着苏小菊使眼色。 苏小菊都吓蒙了，他娘换了孩子？她娘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可看着亲娘被打，她还是急得直跺脚，壮着胆子冲上去拉苏老太的胳膊： “奶奶！您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你这死丫头，你再拦着，我连你一起打！！” 苏老太快被气疯了，哪里会住手？ 一把甩开苏小菊，在苏小菊愣神的时候被甩出去两步远，差点撞在桌角上。 苏老太自己都不知道，气头上爆发出来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不知多少倍。 苏景和站在门口，眼看着亲娘打人，到底是个男人，不能看着不管。 他抬脚就要往里迈。 一只脚横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拦在他面前。 苏梨靠在门框上，一条腿伸得笔直，横在门框上，正好挡住门口的去路。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连看都没看苏景和一眼。 苏景和愣了一下，抬起的脚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瞪了苏梨一眼，苏梨连眼皮都没抬。 他咬了咬牙，到底把脚收了回来。好吧，他不能向兄弟媳妇出手，让老妈替他出出气也不错。 不过，这真是他闺女，还是小时候的性子，就是不吃亏。 房间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夹杂着王秀英的哭喊和苏老太的怒骂。 走廊里陆续有人探出头来，接着房门一扇一扇打开，人越聚越多，挤在走廊里交头接耳。 赵大勇和钱满仓也闻声赶了过来。 两人远远就看见门口那一幕，苏梨一个人堵在门口，冷着脸，气场全开，那架势跟门神似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顺顺溜溜地站到了人群后面，缩着脖子，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天爷呀！ 他俩奉命保护的这尊大神，昨天刚抓了三个坏蛋，今天好不容易不出去了，没想到在家又不消停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说什么的都有。 “这老太太怎么打人呢？” “听说是换孩子的事，二十年前把孙子给换了。” “真的假的？那也太缺德了！” “可不是嘛，换谁不疯？” 有几个人实在听不下去了，撸起袖子想进去拉架。 可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门口站着的姑娘冷着脸，浑身散发着一种谁敢过去试试我就和谁不客气的气息，几个人十分识好歹地停下了脚步，互相看了看，又退回去了。 门前不还站着一个军人同志么？ 人家当儿子的都没进去，他们操什么心？ 房间里只是听见老太太骂人打人的声音，大概是真被气狠了。 再说一个老太太，能有多大的杀伤力？ 于是众人心安理得地站在走廊里，继续围观，继续议论。 不多时，招待所王所长急匆匆跑了过来，拨开人群挤到前面，一眼就看见了苏景和。 他长出一口气，连忙凑过去：“苏团长，您看这……老太太在这儿打儿媳妇，传出去总是不好听不是？” 苏景和没说话，转头看向苏梨。 苏梨的目光看向房间里。苏老太太的力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喘着粗气，手抬起来落下去的速度明显慢了。 苏梨把腿收了回来，往旁边让了让，嘴角邪魅地笑了笑。 她爸是军人，不能直接动手，可她不是，这事没完。 苏景和狠狠瞪了瞪了她一眼，然后快步走了进去，一把拉住了苏老太太的胳膊。 “娘，行了。” 苏老太太被拽住，可力气早就用得差不多了，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喘着粗气站在那里，眼睛还死死盯着王秀英。 “这个天杀的婆娘，真是气死我了。老二呢……等老二回来，非让他休了你不可。” 走廊里的人伸长了脖子往房间里看，等看清了里面的景象，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椅子翻了两把，被子枕头散了一地，暖水瓶倒在角落里。 王秀英缩在墙角，头发像个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扣子都扯掉了两颗，整个人浑身发抖！ 惨！ 真惨！！ 苏老太太虽然气喘吁吁，头发都没怎么乱。 苏小菊站在旁边，都快要吓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出声。 赵大勇和钱满仓在人群最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瞄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赵大勇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老太太，厉害啊。” 钱满仓没接话，看了眼苏梨，没说话。 这位姑奶奶，更厉害！！ 第602章 这件事，确实该把你妈喊来！ 苏景和转过头，扫了一眼走廊里乌泱泱的人群，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苏家的名声啊！ 那些伸长脖子往里瞧的脑袋，被他这一眼扫过去，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有几个好事的，脚底下生了根似的，磨磨蹭蹭不肯走，这么大的热闹，一辈子也碰不上几回，就这么走了多可惜？ 苏梨转过身来，没说话，目光阴飕飕地扫了过去。 众人：“……” 这姑娘怎么这么凶？不过，后脊背都凉了半截，那点看热闹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一个个缩着脖子，悄没声息地散了。 走廊里很快清净下来。 赵大勇和钱满仓站在人群最后面，一直没动。 苏梨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下巴朝门外轻轻扬了一下。 两人瞬间秒懂，去找苏明强，把人弄回来。 二话不说，两人转身就走，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房间里，王所长站在门口，看看黑着脸的苏景和，又看看冷着脸的苏梨，再看看地上那把摔碎了的暖壶，嘴角抽了又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暖壶，上个月刚换的。 招待所的经费本来就紧巴巴的，这下可好，报上去都不知道怎么写。 被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打儿媳妇打碎的？ 苏梨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语气淡淡的，不紧不慢：“王所长，你让人把房间里的损失统计一下，等会儿我二叔回来，让他一起算给你。” 王所长一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景和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皮跳了两下。 这丫头，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让她二叔还账？ 屋里打成这样，他二叔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逛呢，回来一看这阵仗，怕是要当场晕过去。 不过……他看了一眼苏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到底没说什么。 苏梨看了看满屋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王秀英，淡淡开了口： “爸，我们还是回家谈吧。最好……把我妈也叫来。” 苏景和愣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沉默了几秒，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沉：“好吧，这么大的事儿，确实该把你妈喊来。” 苏小菊早就回过神来了，手忙脚乱地把王秀英从墙角搀起来，扶到床边坐下。 王秀英头发散了半边，脸上青一道红一道，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在床沿上，连头都不敢抬。 苏老太太站在屋子中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瞪着王秀英，恨不得再扑上去撕几把。 她看着王秀英那副狼狈相，心里还是气得要命，她怎么就没把这个毒妇给打死呢！ 王秀英被那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忽然“扑通”一声从床边滑下来，跪在了地上，沙哑着嗓子哭道： “娘！不关我的事……都是我娘和我大嫂的主意呀！我……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脸上那些青紫的伤痕被泪水一冲，看着更加触目惊心。 苏老太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根本不看她。 刚才她可是说了，要让苏明强休了这个毒妇。王秀英这是怕了。 苏梨连眼皮都没往王秀英那边抬一下，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说道： “爸，把两个哥哥也叫回来吧。我去给卫城哥打电话。”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景和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喊住她。 卫城在食品厂上班，打个电话到厂里就能找到人，用不着她亲自跑一趟。 她这是要去找刘明槐。 一想到接下来的场面，苏景和就头疼不已。 方澜要来，刘明槐八成也要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嗡嗡的。 房间里，苏老太太终于喘匀了气，冷冷地扫了王秀英一眼，对苏景和说： “还愣着干什么？走，回家。” 苏景和应了一声，上前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苏小菊赶紧搀起王秀英，几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王所长：得，苏团长也够可怜的！ 这一地的狼藉，还是他来打扫吧！！ 苏梨来到刘明槐办公室，门没关严，她轻轻推开，探进半个身子。 屋子里的人让她微微挑了挑眉。 傅景南正坐在刘明槐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神色凝重。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张纸，烟灰缸里戳着好几个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听到动静，刘明槐抬起头，看见是苏梨，眉头微微皱了皱，有点意外。 苏梨扫了一眼两人的脸色，走进来关上门。 “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要是不方便，我一会儿再来。” 不管自家的事情再重要，她也不想耽误刘明槐的公事呀！看这阵仗，分明是碰上什么棘手的事了。 刘明槐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昨天抓的那三个人，审了一天一夜，愣是一个字都不肯开口。 不知道岛国给了他们多大的好处，嘴巴比蚌壳还紧。明明都是花国人，但却和岛国狼狈为奸！！” 刘明槐神情有些烦躁，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苏梨：：“……” 要是这么容易就开口，那特工的训练不是白费了吗？ 刘明槐抬头看了眼苏梨，有些疑惑得问道：“丫头，你来有事？” 苏梨耸了耸肩，认真地说道： “刘伯伯，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家里有点事，想请我妈去一趟苏家。不过看您这儿忙，要不……” 刘明槐愣了愣，让方澜去苏家？ 苏家怕是又出什么事儿了，而且这事儿还和方澜有关。 “丫头，你能不能先跟伯伯透露一下？这事和你妈关系很大？”刘明槐问道。 苏梨点点头，这涉及到她妈的亲儿子，能不重要吗？ 苏梨看了眼傅景南，便看见那家伙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递了过去。 正是老家派出所的口供复印件。 苏梨：“……” 天呀，这年代有复印机了吗？ 第603章 她是那种没见识的人吗？ 傅景南感觉到苏梨的目光，在自己的复印件上瞄了好几眼，心里不由得暗笑。 这可是从德国进口的复印机，整个军区也只有两台。这丫头肯定是连见也没有见过。 现在看到和拿给苏景和一摸一样的材料，心里不定多惊奇呢！ 看着苏梨那有些惊奇还有些发愣的样子，傅景南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苏梨：“……” 她是那种没见过市面得人吗？ 前世，她的办公室里，打字机、复印机都有，方便得很。要是给她个机会，说不定她会把打字机和复印机全部制造出来。 另一边，刘明槐接过傅景南递来的那份调查材料，已经看了起来。 起初还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以为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目光越锁越紧，手指捏着纸页的力道也渐渐加重。 翻到最后一页，他猛地把调查材料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 苏梨：“……” 刘伯伯生气了，刘伯伯的气好大！ “真是岂有此理！你二婶胆子可真大，竟然把两个孩子给换了，有悖天理的事情她都敢做出来。好……好……真是好得很！” “她为什么换孩子？没问问她么？” “当然是想让自己孩子过上好日子啊！”苏梨幽幽的说道。 “就是为了让自己孩子过上好日子，也不应该换别人家的孩子啊！你妈还不知道吧？要是你妈知道了……” 刘明槐有些头疼，要是让方澜知道还不禁多伤心呢！ 虽然苏卫新伤透了方澜的心，可方澜对那孩子倾注了全部心血那不是假的。 “现在怎么办？要认回来吗？”刘明槐问道。 “当然，一定得各归其位。卫城哥在安林叔叔的食品厂工作，请您给安叔叔打个电话，让卫城哥赶紧回来。”苏梨说到。 “好吧！” 刘明槐顺手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安林的食品厂吗？我找你们厂长……安林，是我，刘明槐。你帮我通知一下苏卫城，让他赶紧回军区大院苏家，家里有急事。 对，现在就回来，让他别耽搁。” 挂了电话，他顿了顿，转头对傅景南说：“你去接你方姨，直接送去苏家。” 傅景南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刘明槐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傅景南回过头。 刘明槐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沉吟片刻，改了主意：“算了，还是我亲自去接。你在家好好看着这丫头，不要让她乱跑。” 说完，还狠狠的瞪了苏梨一眼。 苏梨：“……” 她本来已经悄悄往门口挪了两步，正盘算着跟傅景南一起去接方澜。 她妈那边什么情况，她总得提前透个气，让她妈心里有个数。要是她妈难过，他也好提前安慰。 现在被刘明槐这一眼瞪过来，她的脚步便硬生生钉在了地上。 “你先回苏家待着。” 刘明槐的语气不容商量，下巴朝门口一扬，示意她赶紧走。 苏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刘明槐那张严肃的脸，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她撇了撇嘴，转身磨磨蹭蹭的向门外走去。 傅景南跟在她后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可她实在不愿意会苏家去，去干什么？难道去看王秀英那张狼狈的脸么？ 傅景南好像猜到了她的想法，想了想说道：“走，我领你去看样好东西！半小时以后我们再回苏家。” 苏梨眨了眨眼，好东西？是不是…… 果然，傅景南领着苏梨在办公楼上左拐右拐，便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苏梨：“……” 这不就是后世的打印室吗？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屋子正中间一台机器上。 一个青年军官正在桌子后面办公，看到傅景南和苏梨，连忙站了起来。 “傅团，您这是想要打印什么东西？” 傅景南笑着摇了摇头，介绍道：“这是苏梨同志，对这些机器感兴趣，我带她来看看。” 青年军官笑了笑，这是两台德国进口的复印机和打印机，军区里宝贝的要命，要不是机要任务，平时能不用就不用。 苏梨看到青年军官犹豫的样子，浅浅地笑了笑： “同志，让我看几眼吧，说不定以后我还能给你造出几台来。” 青年军官摇了摇头，她造出几台来？咱们国内还没有这样的技术好不好？ 不过，看了一眼傅景南，这是傅老爷子的孙子，他领来的女同志只是看一眼机器，也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好！您随意！”青年军官点点头，坐在桌子后面继续办公。 另一边，苏梨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台机器吸了过去。 那是一台复印机。 准确地说，是一台七十年代的德国进口复印机，体积比她印象中的复印机大得多。 差不多有一张小桌子那么宽，外壳是乳白色的金属，边角圆润，正面有几个旋钮和按键，排列得整整齐齐。 机器上方有一个玻璃面板，下面藏着曝光灯，侧面伸出一个托纸盘，整体设计简洁而严谨，透着一股德味儿的冷峻。 机器的旁边还放着一台打印机。 苏梨走过去，弯下腰仔细端详。 这台打印机和她后世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放在桌上的小巧设备，而是一个庞然大物，通体深灰色，造型方正，像一个小型的机床。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键盘，圆形的按键，黑底白字，排列得密密麻麻，按下去会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手感很重。 “这是从德国进口的，” 傅景南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整个军区只有两台，一台在这儿，一台在机要室。” 苏梨没说话，她正盯着那台打印机看。机器的上方有一个滚轴，卷着一大卷白色的打印纸。 滚轴旁边是一排金属字锤，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个字锤上都刻着一个字母或数字，阳光照上去，亮闪闪的。 “这东西，打字的时候字锤会打上去，隔着色带把字印在纸上。”傅景南难得地多说了几句，“速度不快，但印出来很清楚，比手写强多了。” 苏梨点了点头. 这年头，连复印机和打印机都是稀罕物，整个军区才两台。 她前世办公室里那台多功能一体机，打印、复印、扫描全搞定，一键操作，哪像这个，光是预热就要好几分钟。 不过说实话，亲眼看到这个年代的设备，她还是挺新奇的。 这些机器的每一个零件都是机械结构的巅峰，齿轮咬合、连杆传动，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全靠纯机械的力量完成工作。 那种精密和扎实，是后世那些塑料外壳的一体机比不了的。 傅景南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那两台机器前转来转去，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见过这东西？”他忽然问。 第604章 我们家有喜事呢！ 苏梨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头也没回地说：“没见过，不过我看得懂。” 傅景南愣了愣，连坐在桌子后面办公的青年军官也抬起头看了看她两眼。 这小姑娘不是吹牛吧？这么复杂的机械她看两眼就能看得懂？ 青年军官摇了摇头，这小姑娘的大话说的…… 傅景南没再追问，但目光在她背上多停了两秒。 苏梨直起身，转过身来，脸上带着那种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走吧，半小时到了。” 傅景南低头看了眼手表，点了点头，和青年军官说了声，两人便走出门去。 两人下楼的时候，苏梨忽然说了一句：“这复印机和打印机，要是能改进一下，速度能快一倍。” 傅景南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 苏梨点了点头：“等有时间吧，我先回去考虑一下。” 傅景南：“……” 他这是找了个什么小媳妇呀，能隔空看物吗？只是顺手鼓捣了几下，就能看出里面的结构？ 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呢！可是想想苏丽造出来的计算机，他又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该回苏家了。” 苏梨迈开步子，不情不愿地向着苏家走去。傅景南走在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并排走着。 走到苏家门前的老槐树下，以前聊天的三四个人变成了一群。 看到苏梨缓步走来，李家大婶讪讪地笑了笑： “苏家丫头，你们家又发生啥事了？怎么你奶、你爸、你二婶的脸色都不太好。” 苏梨：“……” 她就知道这群人不会放过一丝看热闹的机会。 苏梨眨眨眼：“我们家这是有喜事呢。拣到了一个大金娃娃……” 众人：“……” 一看这丫头就是胡诌，想要刺挠她两句，看一眼苏梨身边的傅景南，算了，这位可是傅老的孙子，她们惹不起。 傅景南看着他家未来小媳妇呛得一群老太太口不能言，嘴角扯了扯。 他这小媳妇最是不能吃亏的主，一群老太太哪里是她的对手？ 苏梨狠狠瞪了他一眼。 要是想笑就笑出声来，要笑不笑的憋着难道不累吗？ 她说的哪有错？他妈不是真的找回了她的真正的金娃娃吗？ 苏卫城就是她妈的金娃娃。 苏梨不理睬众人，几步就进了苏家的院子。 一进门，她就看见客厅里的气氛不对。 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那条用了多年的手帕，一个劲地擦着眼睛流出来的眼泪。 苏景和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肩膀绷得紧紧的。看到苏梨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娘，我真不是故意的。你饶了我吧……我以后给您端茶倒水，为您养老送终。您不能让老二休了我呀！” 王秀英缩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一边哭嘴里一边哀求着。 苏小菊挨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而客厅正中间，站着一个人。正是苏卫新。 他比苏梨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整个人站在那里，好像被雷劈过一样。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是苏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尴尬，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苏梨没理他，径直走到苏老太太身边坐下，安安静静的。傅景南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卫新的目光追着他又收了回来，落在角落里那个头发散乱、脸上带伤的女人身上。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缩在墙角连头都不敢抬的农村妇女，竟然是他的亲妈。 他亲妈不是那个气质优雅、学识渊博、即将嫁给军区司令员的方澜嘛？ 那个他费尽心思想要讨好的母亲，竟然跟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他刚才一进门，苏老太太就把那份调查结果摔在他面前，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和苏卫城，当年被王秀英调换了。 他是王秀英的儿子，苏卫城才是方澜的儿子。也就是这二十年，他偷了本该是苏卫城地人生。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吗？ 苏卫新当时就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几天，他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往方澜的学校跑一趟。 虽然警卫员拦着不让进，可他一点也不着急，他以为方澜不过是心里有气，过几天总会消的。 他到底是她唯一的儿子，血浓于水，哪有亲妈不认儿子的道理？ 他甚至还暗自盘算过：等方澜气消了，认了他这个儿子，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了刘明槐的继子。 那可是军区司令员啊！ 以刘明槐的地位、资源、人脉，他的前途……天呐，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呢？ 一切都碎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王秀英那双小心翼翼看过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讨好和怯懦，像一只偷了东西被抓住的老鼠，想求他原谅，又不敢开口。 苏卫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他别过脸去，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 第605章 后悔的苏老太 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梨丫头，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两个儿媳妇，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妈倒是个好的，可惜你爸和你妈又离了婚……” 苏梨坐在一旁，听着老太太这番哭诉，嘴角抽了两下。 老太太，你现在说这些不是太晚了么？ 况且，她妈下放离婚的时候，老太太可是举双手赞同的，就怕受了牵连，恨不得撇得干干净净。 现在李小莲根本不理她，更不用说照顾她了。苏秀英欺瞒她换了孩子，一下子骗了二十年。 老太太现在回过味来了。 苏梨心里呵呵了一声，面上一点不显。 苏梨朝傅景南瞧了一眼，呵！那家伙就像一尊雕像坐在椅子上，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苏景和站在窗边，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王秀英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一下子扑到苏老太太跟前，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娘啊，我真的不敢了，我给您磕头行不？我……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 娘，你饶了我这回吧，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您……” 苏老太太别过脸去，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老二家的，她原来还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心思竟然这样歹毒。 王秀英哭了一阵，见老太太无动于衷，脑子一转，转过身来面向苏梨，满脸泪痕地哀求道： “梨丫头，你帮二婶劝劝你奶奶，帮二婶说几句好话，二婶记你的情，记你一辈子……” 苏梨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满满的厌恶。 “二婶，你想让我们大家都原谅你，可你想过吗？ 我哥本来能在京都上高中、上大学，在城里找个体面的工作。 可因为你，他在乡下连高中都没有读，你想过他的感受吗？” 王秀英脸上的绝望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嘴唇哆嗦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当时没想这么多……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想让你的孩子过上好日子。二婶，你可真自私。” 苏卫新的脸色白了又白。 他站在一旁，听着苏梨这番话，脸上有些挂不住，硬着头皮开了口： “苏梨，你怎么能这么说？” 苏梨转过头来，呵呵冷笑一声，声音冰冷： “怎么？我说错了？这些年你在京都，上的什么学校、穿的什么衣服、吃的什么饭，你心里不清楚吗？ 卫城哥在乡下连高中都没有读，你替他想过吗？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想说的？” “还有我妈，你竟然去贴我妈的大字报，还踢了我妈一脚，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苏卫新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苏景和，声音里带着几分求助：“爸，你看……” 苏景和没看他。 他对这个儿子，不现在是侄子，早已经失望透顶。 他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他的手指微微有些抖。 “小菊，你帮娘说几句好话。你也不想以后做个没娘的孩子吧？你帮帮娘说说话，娘以后什么都依你……” 王秀英转向苏小菊，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里带着乞求。 苏小菊站在一边，一会看看苏老太太，一会儿看看苏卫新，好像没有听到王秀英的话。 她的心情早就缓过来了。 从最初的害怕、慌张，到现在的平静。 也是，偷换孩子的事是她娘、她姥和她舅妈做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害怕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她什么都不知道。 苏小菊垂下眼睛，心里甚至涌出一种隐秘的窃喜。 苏卫新是她亲哥哥，她是苏卫新的亲妹妹。 以前苏梨和苏卫新关系不亲，是因为两人不是亲的，可现在，她才是苏卫新的亲妹妹。 苏小菊咬了咬嘴唇，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抬起头，转向苏卫新，嘴唇颤了颤，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哥。”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讨好，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亲近。 苏梨的眼皮猛地一跳。 她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这苏小菊，脑子转得倒快。只可惜，这声“哥”，苏卫新怕是不好消化。 果然。 苏卫新脸色僵硬，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看着苏小菊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别过脸去，没有答应。 苏小菊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苏卫新，难道不认她么？要是苏卫新再不认她，那她和村里的村姑还有什么区别。 客厅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屋子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苏景和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花盆里，转过身来：“都别吵了。等人到齐了，再说。” 王秀英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小菊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苏卫新站在屋子中间，像一根被抽空了的木头，脸上的表情空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紧接着，苏明强那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愤怒、还有几分不敢相信的声音，就从门口炸了开来： “娘！咱家孩子抱错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话音刚落，人已经跨进了门槛。 苏梨：“……” 苏梨差点笑出声来，二叔才来几天就一身城里人的打扮了？ 一身浅灰色的确良衬衫，深色裤子，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才出门的。 只是这会儿，这身整齐的行头跟他那张涨红的脸和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滑稽。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军区大院门前的公园里，跟一群退了休的老头老太太闲磕牙。 把老头、老太太们逗得正欢。 话说苏明强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种地干活，而是聊天。 不管到了哪儿，三分钟之内他就能跟陌生人混成熟人。十分钟之内就能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不久，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他是苏团长的亲弟弟，他侄子苏卫新是市委里的干部，他侄女苏梨马上要嫁到傅司令员家里去了。 今天也不例外。 公园里的长椅上一坐，周围几个老头老太太一围，苏明强的嘴就像拧开了的自来水管，哗哗地往外冒。 第606章 愤怒的苏明强 “我哥啊，那可不是一般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那是有真本事的！ 我侄子更不得了，市委里的干部，你们知道市委是什么地方不？那是咱们市里最核心的部门，一般人连门都进不去……” 他正吹得唾沫横飞，忽然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苏明强回过头，看见两个穿着便衣的年轻人站在身后，面色严肃，目光沉稳。 两个他都认识，据说是傅景南的警卫员。但不知道咋回事，听说傅景南让他们跟着苏梨，怕苏梨被别人欺负了。 他就搞不明白了，就苏梨那丫头，还会被人欺负？她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苏明强同志，家里出事了，您赶紧跟我们回去一趟。” 赵大勇的声音很低，脸色也不太好看。 苏明强愣了一下，停住了口里的话。 “出啥事了？” 赵大勇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您爱人王秀英，二十年前把孩子给换了。 苏卫城才是苏团长的亲儿子，苏卫新是您和婶子的孩子。” 苏明强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像走马灯似的一脸变换了好几个颜色 “你……你说啥？” 苏明强的声音都变了。 赵大勇没再重复，只是朝公园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您快回去吧，家里人都等着呢。” 苏明强哪里还敢耽搁，从长椅上弹起来就往回跑。 孩子抱错了？卫城才是哥哥的儿子？那卫新呢？卫新是我和秀英的儿子？还是秀英把孩子调换了？ 那这些年…… 他一口气跑到苏家门口，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一头扎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客厅里的阵仗。 苏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眼睛里还带着泪光。 他媳妇王秀英跪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早上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他在公园里跟人吹牛聊天。 心里还盘算着再过两天就能回老家了，这次来京都虽然闹了些不愉快，但好歹也算开了眼界。 怎么一回来，天就塌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景和，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 “哥……” 苏景和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调查资料，递了过去。 苏明强接过去，低头又看了一遍，每读一个字，心就要往下沉一下。 “秀英，你……你真的把孩子给换了？” 王秀英抬起头，看着苏明强那张涨红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明强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人哭成这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眼眶慢慢地红了。 “明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王秀英哭着往前爬了两步，伸手想要拉住苏明强的手。 “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我就是想让卫新过上好日子，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苏明强狠狠一甩手，王秀英“咕咚”一声又跌坐在地上，后脑勺差点磕在桌腿上，疼得她呲了呲牙，哭声却更大了。 “儿子就是吃糠咽菜也得跟着我！”苏明强的嗓子都吼劈了。 苏梨：“……” 你想让你儿子跟你吃糠咽菜，可你儿子不想呀。你没有看到苏卫新的脸色都已经变得铁青了吗？ 此刻，苏卫新的那张脸青得都快发黑了。 “娘，现在咋办？” 苏老太太头疼得很，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你说怎么办？都过去二十年了，现在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能怎么办？” 苏明强又转向苏景和，声音怎么听都透着心虚：“哥，你说怎么办？” 苏景和没有说话，只是按了按太阳穴，眉头拧得死紧。 “要不……要不把两个孩子换回来？” 苏明强试探着说了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声音越来越小。 苏景和的手在太阳穴上停了一下，心里变得烦躁起来。 这是把孩子换回来就能解决的吗？ 二十年的人生，二十年的感情，二十年的亏欠，是换回来三个字就能抹平的？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卫城……” 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陌生又熟悉。 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迟疑和颤抖。 客厅里的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 苏卫城站在门外，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的话他已经全部听到了。小伙子接受不了，正目光怔愣的看着屋子里的人。 旁边是刚刚下车的方澜和刘明槐。 方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平静，目光沉稳，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她旁边的刘明槐，一身军装，身姿挺拔，面色严肃，目光在屋子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梨身上，微微点了下头。 这是方澜离婚后第一次回苏家，也是平反后第一次和苏景和见面。 客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景和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看着院门口那个穿着列宁装的女人，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曾经无数次视过他的眼睛。 那里面曾经有过温柔，有过期盼，有过失望，有过隐忍。 而现在，什么都有没有了，只有一种平静的疏离和客气。 苏景和的喉咙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喘不上气来。 第607章 后悔的苏景和 两年前，岳父方济川被下放的消息传来，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不是担心他，是担心自己。 他怕被牵连，怕那些大字报上出现他的名字，怕自己好不容易爬到的位置因为这段婚姻毁于一旦。 不久，方澜受到牵连，或许被下放。 那时，家中保姆李小莲向他哭诉，李沫是他的亲生女儿。是他二十年前回乡探亲，酒后乱性得来的。 他思来想去，做了一个决定，和方澜离婚，和李小莲结婚。 他记得她离开的那天，是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 她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装着她所有的东西。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像树叶一样单薄，被风一吹，好像随时都会飘走。 他心里有过一丝愧疚。也就那么一丝，很快就过去了。 李小莲的温柔体贴，李沫的乖巧可爱，很快就冲散了那点不安。 他想，方澜这辈子大概是完了，余生可能只会呆在西北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而他，需要一个新的家，一个妻子出身清白、不拖累他前途的家。 后来方澜被下放到西北，女儿苏梨跟他大闹一场，收拾东西跟了过去。 他想拦着但没拦住。 再后来，断断续续地听说方澜在大西北吃了很多苦，身体也不好。 他心里偶尔也会不安，但那不安就像水面上的涟漪，荡了几下就散了。 他忙着工作，忙着应付李小莲，忙着操心李沫下乡的事，忙着过自己的日子。 本想着日子就这么吵吵闹闹、平平淡淡中过去，可一年之后，方澜平反回来了。 他听说了，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去看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站在她面前。 而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可他觉得那几步路很长很长。 苏景和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方澜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她。 和一年前相比，方澜没有多大变化。 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表情，不怒不喜，不惊不惧。 只是经过这一年多的风霜，她的眼睛更深邃了一些，像是潭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深流。 她的腰背挺直，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方澜看着苏景和，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离婚时，自己心里没有愤怒，每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说实话，她也不想自己的出身连累了丈夫、孩子。 可是在知道李沫是苏景和亲闺女的时候，方澜女士还是被深深地伤害了，心里有委屈也有几丝埋怨。 可现在见到苏景和，她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和愤怒，甚至没有波澜。 就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苏景和心里刀绞似的难受。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一旁的刘明槐挑了挑眉。 老苏这是几个意思？后悔了？晚了。 方澜冷着脸看了苏景和一眼，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苏团长，我自问嫁到你们苏家这么多年，就没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你们就是这么对我，这么对我儿子的？” 方澜满是失望，发出的声音冷冰冰的。 苏景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换孩子的事情他不知情？可这是他家里人做的事情。 说自己当年是迫不得已和他离婚？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卫城。 小伙子正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脸苍白，好像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苏景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辣的咸的，全涌上来了，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看到苏卫城，让他想起这孩子两三岁的时候。 他回过一次老家探亲，那时候卫城还小，怯生生地躲在大人的腿后面，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叫他大伯。 他当时摸了摸孩子的头，觉得这孩子挺机灵的。 他不知道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不知道那个怯生生叫他大伯的孩子，本该叫他一声爸。 苏卫城是接到安林的电话赶来的。 今天下午，他正在厂办公室里忙着记账，安林忽然走进来，脸色不太好，让他赶紧回家一趟。 他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老太太是不是年纪大了，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他手忙脚乱地跟同事借了辆自行车，骑得飞快，一路猛蹬。 等到了大院门口，车都没锁好，随手往墙边一靠，人就冲了进来。 可刚走到院门口，他就听到了那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他是被换掉的孩子。 王秀英不是他的亲妈，苏景和和方澜才是他的亲生父母。 苏小菊不是他的亲妹妹，苏梨才是他的亲妹妹。 苏卫城站在门口，脑子里木木的，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放了一挂鞭炮，炸得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从小在乡下长大，跟着苏明强下地干活，跟着王秀英洗衣做饭。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苏明强和王秀英的儿子，是苏家最不起眼的那个孩子。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不是。他是苏景和的儿子，是团长的儿子，是方澜的儿子。 他看了一眼苏景和，又看了一眼方澜，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的苏卫新。 他和苏卫新，同年同月同日生，一个在城里，一个在乡下。苏卫新穿着体面的衣服，上着最好的学校，当着体面的干部。 他在乡下，连高中都没读上，初中毕业就下了地，后来好不容易苏梨让他进了食品厂，工作还差点让苏小菊抢了去。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这个天上地下，是王秀英，那个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人一手造成的。 怪不得他娘总是偏心妹妹，怪不得死活不让他上高中，怪不得到手的工作他娘非要让他让给妹妹。 这一切，现在都有了答案。 苏卫城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608章 要是生气，就狠狠地打她一顿！ 方澜看着苏卫城那副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苏卫城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很，指节粗大，掌心里全是厚厚的茧子. 这是一个干了多年农活的手，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手上的茧子却厚的要命。 方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苏卫城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好孩子，是妈妈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说完，她一把将苏卫城搂进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她儿子呀。 二十年来没有养在身边，没有喝过她一口奶，没有给他做过一顿饭，没有给他缝过一件衣，没有辅导过一次作业。 小时候生病了，她不在，他上学了，她不在。 他初中毕业没学上了，她也不在。 他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她都不在。 她欠这个孩子的，太多了。 想到这里，方澜哭得更大声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苏卫城站在那里，僵硬地被她抱着，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悬在半空中，半天才慢慢放下来，轻轻地、试探地拍了拍方澜的后背。 苏梨的眼圈也红了。 苏家大小姐最受不了这样的场面。看着她妈伤心欲绝的样子，又看一眼坐在角落里默默发呆的王秀英，苏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秀英坐在那里，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现在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洞的，看着方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小菊挨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苏梨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秀英跟前，弯下腰，一把揪住王秀英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王秀英瘦小，苏梨力气又大，这一提，王秀英整个人像小鸡一样被拎了起来。 苏梨把王秀英往方澜面前一放。 “妈，都是王秀英做的孽。你别哭了，你要是生气，就狠狠地打她一顿出出气，可千万别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众人：“……” 客厅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苏景和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看了看苏梨的脸色，没敢开口。 苏小菊缩在角落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见了鬼一样。 这丫头，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苏梨：留什么情面？她没看她妈都快气得晕过去了吗？ 王秀英被苏梨推到方澜面前，看了看方澜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开口了。 “大嫂，” 她的声音又小又怯，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狡辩。 “虽然是我将孩子换了，但都是苏家的孩子不是么？卫新也是苏家的血脉，您就饶了我吧……” 这话一出口，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方澜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不可置信。 她松开苏卫城的手，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王秀英。 都是苏家的孩子？你换了孩子还有理了？ 她的儿子在乡下吃苦受累，连高中都没读上，王秀英的儿子在城里吃香喝辣，当上了市委干部。 现在王秀英跟她说，都是苏家的孩子？ 方澜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心里实在忍无可忍，抬起手，狠狠地甩了王秀英一巴掌。 “啪！” 那一巴掌用力不少，声音又响又脆。 王秀英整个人被打得歪了过去，一头撞在旁边的桌角上，额头立刻肿起了一个包。 她捂着脸，嘴里呜呜地叫唤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这一次，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哭了，只敢小声地抽泣。 “都是苏家的孩子？你把我儿子换到乡下，让他吃苦受累。你跟我说都是苏家的孩子？ 王秀英，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你怎么说得出口？” 方澜的手指都在抖，她指着王秀英，嘴唇哆嗦，想要再骂他几句，可是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跟这种人，讲道理有什么用？她要是讲道理的人，二十年前就不会做出那种事。 方澜转过身去，不再看王秀英，重新拉住了苏卫城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 一颗一颗的眼泪，落在苏卫城粗糙的手背上。 刘明槐看着方澜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开了口：“方澜，先别哭了，有什么话咱好好说。” 他又转过头来，看向苏景和：“苏团长，咱都坐下好好唠唠这件事。站着解决不了问题。” 苏景和抹了一把脸，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都坐下说。” 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自己这个前儿媳一直对自己不错，每月按时打钱，村里的老太太谁不羡慕嫉妒的很。 可是这么好的儿媳妇，却让自己儿子给弄丢了。 老太太心里暗自后悔，儿子当时决定离婚，自己要是出手拦一下，是不是现在就不一样的结果？ 看看方澜身边的刘明槐，老太太暗自叹气，谁能想到一个军区司令竟然会娶一个资本家出身的大小姐？ 苏明强站在她身后，看着正在哭泣的王秀英，再看看站在窗户旁边，仓白着脸的苏卫新。 这个儿子既使认回来，还能跟自己亲吗？ 想一想这都是自己婆娘做的孽，他又狠狠地瞪了眼王秀英，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可怜和心疼也烟消云散。 方澜拉着苏卫城的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看苏景和，目光转向了苏老太太： “老太太，你说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 老太太表情一滞，方澜心里是有多怨怼苏家连声妈都不肯叫了。 “苏梨她妈，我已经想好了，等回家我就让老二将这个毒妇休了，谁能想到她竟然做出偷换孩子的事情来。” 老太太越想越伤心，禁不住一拍大腿，大声哭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两个儿媳妇，没有一个省心的……“ 众人：“……” 现在是讨论你儿媳妇省不省心的时候吗？ 第609章 没有回头的苏卫新 “苏团长，后续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好了，卫城我先带走了。” 方澜站起身，拉着苏卫城的手，向门外走去。 对苏卫城，她失而复得，以后她是不会撒手了。 好在儿子才刚二十多岁，虽然耽误了，但还不算太晚。 苏景和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说了句：“卫城，有时间常回来看看你奶奶。” 只不过那声音怎么听都有点底气不足。 苏卫城跟在方澜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苏老太太，扫过苏景和，扫过苏明强，最后落在王秀英身上，停了一下。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方澜走了。 刘明槐也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 这老苏家真是多事之秋。 不过，自己以为会得一个女儿苏梨，现在知道还会再多一个儿子苏卫新，心里有些高兴怎么回事？ 苏梨：她也想走，可是看了看苏景和望着苏卫城那落寞的背影，迈出去的脚步还是收了回来。 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着方澜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喊出声。 她想起方澜离婚以前，勤快，懂事，对她也好。后来方澜下放，她怕受牵连，苏景和离了婚。 再后来方澜平反回来，她听说方澜要嫁给刘明槐，心里不是没有后悔，可后悔有什么用？ 苏景和站在院门口，看着方澜和苏卫城上了车，车灯亮了一下，拐过街角，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的手指夹着烟，烟灰烧了老长一截，掉在地上，碎成了灰。 苏卫新是第二个走的。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爸，我先走了……” 他对苏景和说道，口里的那声大伯怎么都没有叫出声。 “好，回去吧，在单位好好工作。还有……以后就不要叫爸了，还是改成大伯吧。好好对你的父亲母亲……” 苏梨挑挑眉，好好孝顺他的亲生父母？这狗东西能做到吗？她看悬！ 虽然王秀英为他打算了一辈子，但这家伙领不领情还不一定。 苏梨想的没错，苏卫新根本不想认王秀英和苏明强。凭什么呀！ 乡下来的庄稼汉还想让他认作父母？门都没有。 他没有跟其他人打招呼，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苏明强和王秀英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步子很快，很急，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王秀英一直缩在角落里，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看见苏卫新要走，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喊了一声：“卫新……” 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和讨好。 苏卫新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院门口，蹬上自行车，一溜烟的没了影儿。 王秀英张着嘴，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眼巴巴地望着。 可是苏卫新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苏明强站在一旁，看着苏卫新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转过头，看着方澜和苏卫城离开的方向，眼睛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苏卫城跟着方澜走了。 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虽然不是亲的，可他养了他二十年啊！ 苏明强的眼眶红了，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心里怎么想都不甘心。 从今以后，苏卫城再也不会叫他爹了。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帮他干活、陪他说话的儿子，没有了。 就算以后见了面，苏卫城大概也只会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二叔，就像叫一个亲戚。 苏卫新也不会认他。 那孩子从小就养在城里，跟他没什么感情，现在知道他是亲爹，也不会把他当回事。 刚才那一幕就是最好的证明。 王秀英喊他，他连头都没回。 他是苏明强的亲儿子，可苏明强觉得，那孩子比陌生人还陌生。 一个儿子走了，另一个儿子也不会认他。苏明强活了半辈子，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苏明强抬起头，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要命。 “回老家以后，我就跟你离婚。咱们这个家，是被你作散了。” 王秀英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哆嗦着。 可张了半天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地瘫坐在那里，眼神空洞洞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地开了口： “我把他养大了……难道他就这样走了？他答应工资还要给我的……” 苏梨：“……” 众人：“……” “以后花钱找你亲儿子要吧。”苏梨的语气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全是嘲讽。 王秀英张了张嘴，可看着苏梨那张冷脸，到底没敢出声。 苏老太太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又气又烦，胸口堵得慌。 她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明强，你带着她们回招待所去，明天赶紧买票回老家，别在这里惹我生气。 还有回老家后，你是离婚还是选择跟她过下去，都是你的选择。 不过，我以后再也不要看见她了。我们老苏家，没有这样的媳妇。” 苏明强低着头，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发现王秀英还瘫在地上没动，又折回来，一把拽起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外走。 王秀英踉踉跄跄地跟在他后面，像一只被牵着的木偶。苏小菊赶紧跟上去，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敢说。 三个人出了门，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客厅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苏老太太、苏景和和苏梨三人。 第610章 你爸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受苦呢！ 苏景和坐在沙发上，神情落寞的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苏梨，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苏梨，爸这半辈子是不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苏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可不咋的？ 她爸要强一辈子，想要的家庭美满、事业顺遂、儿女孝顺，一样也没有得到。 忙活了半辈子，到头来…… 说他是个笑话，都算客气了。 苏景和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在意，又沉默了半晌，转过头，看向苏老太太： “娘，我累了。这一年多来，我真的受够了。我想离开部队，转业回老家。” 苏梨的目光微微一跳，转头望了一眼旁边的傅景南。傅景南也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吃惊。 “苏叔……”傅景南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是自己的准岳父，虽然他跟苏景和不算太熟，但也听傅老爷子说过，苏景和对部队是真心热爱的。 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来，从没喊过一声苦。 特别是上次一起保护苏梨回京，老岳父那股上战场就不要命的劲头，连他看了都佩服。 这样的人，忽然说要转业，可见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苏老太太愣了一下，看着大儿子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还是心疼了： “老大呀，你真的想好了？你要是转业回家，娘就随你回去。” 老太太说得很平静，反正她以后就跟着老大过了。 老大去哪儿，她这当娘的都跟着。 苏景和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肯定： “决定了。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也待够了。回去种种地，清清静静的，挺好。” “爸……要不……” 苏梨终于开了口，正想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转业？苏景和你疯了！” 苏梨转过头，便看见李小莲和李沫站在客厅门口。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偷听了多久。 李小莲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脸上的妆有些花了。眼睛瞪着，嘴巴张着，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 李沫站在她旁边，脸色苍白，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李小莲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声音又尖又急：“苏景和，你再说一遍。你要转业回老家？你疯了……” 她在苏景和面前站定，双手叉腰，声音越来越大： “你在部队待得好好的，转什么业？你转业了，我们一家人怎么办？李沫怎么办？留她一个人在京都，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说到被人欺负的时候，她的目光狠狠剜了苏梨一眼。 随后她看见了坐在旁边的傅景南，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气焰也收敛了几分。 毕竟傅景南是傅家的的人，前途远大，她再泼也不敢在傅景南面前撒野。 不过，她嘴上还是不松口。 “不行，我不同意。我好不容易在京都站稳了脚跟，绝不会跟你回去。” 她回去干什么？让别人看她的笑话？看她从团长夫人再变回一个村妇？ 她李小莲忙活了这么多年，图了个啥？ 当年她费尽心机爬上苏景和的床，不就是为了离开农村，过上好日子吗？ 现在让她回去，做梦！ 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着李小莲那副泼妇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别了过去，眼不见为净。 对这个儿媳，她是一眼也瞧不上。 傅景南站起身来，客气的笑了笑：“苏奶奶、苏叔，我和苏梨先回去了。” 他看得很清楚，李小莲和李沫回来了，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要是待会儿闹起来，苏景和脸上可挂不住。自己这个准女婿在这里可不合适。 有些话，外人听到了就是笑话。 苏梨撇了撇嘴，站起身，随着傅景南往外走。她也懒得看李小莲那张脸，看多了伤眼睛。 苏景和起身想送闺女和女婿离开。 可他刚迈出一步，李沫忽然从旁边冲了过来，一下子挡在了苏景和面前。 “爸，你不能转业！你可不要被某些人给蒙骗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带着撒娇和命令的语气让苏景和皱了皱眉。 苏梨看见她的目光斜斜地瞟了过来，正落在自己身上。眼光里带着一种挑衅。 苏梨：那个某些人，指的是自己？ 她妈都被苏景和离婚了，她什么时候管过苏景和的事？她巴不得离苏家远远的，还蒙骗他？ “看什么看？” 李沫见苏梨看过来，习惯性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又凶又狠。 临了还不忘讽刺挖苦一句：“还没结婚呢，就住在婆家，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苏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李沫，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凉飕飕的。 在这儿最没有资格说她的，就是这对母女了好不？ 李小莲当年还没离婚就爬上了苏景和的床，李沫还没结婚就怀了别人的孩子，现在倒来指责她住婆家？ “你这刚从医院回来，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了？”苏梨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目光在李沫脸上转了一圈。 李沫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当然知道苏梨在说什么。 她未婚先孕流产的事情，是大院里公开的秘密。但被苏梨这么当众点出来，她脸上挂不住了。 她转身向苏景和告状，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爸，你看她……” “你这声爸叫的……” 苏梨打断她，语气轻飘飘的。 “还以为自己真是苏家大小姐呢。你爸现在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受苦呢。” 李沫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惊恐。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这个臭丫头……” 李小莲的脸色也变了，一下子变得苍白，嘴唇哆嗦，可半天也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傅景南脸色气得通红，走到李沫跟前，非常严肃的说道： “李同志，苏梨住在我们家，是组织上同意的。我不希望从你的嘴里听到什么不好听的话。” 李沫吓得倒退了两步，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苏梨看着母女俩那副样子，嘴角微微一弯，转身走了。 傅景南跟在后面，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李小莲和李沫站在屋子中间，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第611章 当儿子的，也该惦记一下老子了…… 苏梨眯了眯眼睛，撇了撇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自己就跟那裹脚布似的，又脏又臭，倒还嫌弃上别人了。我们苏家的名声，可让你们娘俩给败了个干净。” 她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坐在旁边的苏老太太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老太太虽然有的时候混不讲理，可是就是在意自己家的名声。 要不然，这些日子连门口的大槐树下都不去了。 可不是不想去，没脸了呗。 李小莲和李沫的脸色同时变了。 李小莲那张抹了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沫的脸则是先白后红，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你胡说！”李沫的声音又尖又急，嗓子都劈了，“谁败坏了？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她往前迈了半步，手都抬起来了。 这几天她在医院被李小莲照顾得不错，光老母鸡就吃了两三只，身子养好了，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她真想冲上去给苏梨两巴掌，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可她的目光扫到苏梨身边站着的那个人时，脚底下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出去。扬起的胳膊怎么不敢拍下来。 傅景南站在苏梨身侧，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张脸臭得不行。 他是个不爱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但这时候谁都看得出来他不高兴。 谁的未婚妻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心里都不会好受。 得亏李沫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傅景南今天真是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站着。 可就是这种不说话也不动的样子，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李沫的手悬在半空中，到底是没敢落下去。她咬着嘴唇，狠狠瞪了苏梨一眼，把手缩了回去。 傅景南站在那里，心里却忍不住想起自己家里的事。 还是他爸好。 他爸自从跟他妈离了婚，就一直一个人过，没再找，家里清清净净的，没有后妈，也没有继姐继妹那些乱七八糟的。 比起来，他这边省心多了。 想起上一次和他爸打电话还是一个月以前，他爸在电话里询问他的工作情况。 他当时正忙着，也没多问他爸几句。现在想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爸一个人，冷了热了的，也没个人在身边照应。 傅景南暗暗决定，回去就给他爸打个电话，好好关心关心。别总让他爸惦记着自己，当儿子的，也该惦记惦记老子。 他爸一个人在东北，不容易。 苏梨看了李沫一眼，嗤笑一声： “你敢说我爸要转业，没有你们娘俩的原因？出大门口问问，咱们家在大院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多少人因为你们俩，戳我爸的脊梁骨。 我爸不就是因为这些破事，在部队里待不下去，才会想转业么？” 这话说得一点余地都没留。 苏景和脸上的遮羞布一下子被苏梨揭了个干净，脸色又青又紫，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坐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胸口起伏着，这两年积攒下来的委屈和无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堵在嗓子眼，憋得他难受。 以前大院里和单位上的同事对他指手画脚，他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不就是离婚另娶吗？不就是前妻下放时自己没有伸一把手吗？这个年代，这种现象多了去了，不把它当回事也就过去了。 他照样当他的团长，照样拿他的工资，谁还能把他怎么着？ 可后来不一样了。 李沫未婚先孕，在医院里寻死觅活，闹得沸沸扬扬。 李小莲骗他说李沫是他亲生女儿，把他拴在她身边。结果呢？他被骗了。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让他在大院里着实抬不起头来。 走在路上，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对，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他表面上装得不在乎，可心里头早就不是滋味了。 再加上方澜平反回来，马上就要跟刘明槐结婚。这一下，直接打了他的脸。 他原来觉得自己做的那些决定都是对的，怕受方澜牵扯和她离婚是对的，娶李小莲是对的。 可现在，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塌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这半辈子到底干了些什么。 “行了，别吵了！” 苏景和猛地大喝一声，声音在客厅里炸开，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已经决定转业了，明天我就把退伍申请交上去。你们不要再争了。” “我不同意！”李小莲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声音尖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不行……”李沫也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伸手想去拉苏景和的胳膊。 苏景和站在那里，夹在两个女人中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疲惫。 他没有推开她们，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没有生命力的树，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苏梨：“……” 这娘俩还有完没完了？ 她站在门口，望着屋里那乱糟糟的一团，心里叹了一口气。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啧啧！！ 今天老苏家的门，怕是出不去了！ 虽然她不喜欢老苏家的每一个人，可苏景和毕竟是她爸，对她毕竟还残留那么一点温情。 关键时刻还是别走了。 要是他爸被这对母女俩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他爸的身体可是杠杠的，可是万一呢？ 傅景南站在旁边，有些为难的看了眼苏梨。 这乱糟糟的局面，他是走呢？还是留下呢？ 苏梨看出了他的心思，冲他摆摆手：“你先回去吧，傅奶奶在家还等着你呢！” 傅景南答应一声便向门外走去。 这岳父家的事情一大堆，他被搅得脑脑子乱哄哄的。 他还是回家给老爸打个电话吧，好歹安慰一下老爸那颗孤寂的心。 第612章 人不是常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么！” “爸，你不能转业回老家。” 李沫看着苏景和的脸色，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他爸怕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谁说都没用。 她的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里面带着几丝央求的意味，哪里还有刚才的刁蛮任性的样子？ 在医院那几天，李小莲就反复叮嘱她，回家以后别惹苏景和生气，说话做事都顺着点。 李沫虽然对她妈的话一向不以为然，可她也清楚，苏景和是她娘俩最后的靠山。 这根柱子要是倒了，她们娘俩就什么都没有了。 去年她妈告诉她，她是苏景和的亲生闺女，她心里别提多欢喜了。 那天晚上她堂还在被窝里翻来覆睡不着，偷偷笑了好久。 那时候，方澜已经离开了苏家，苏梨也跟着走了，她妈和苏景和结了婚。 苏家就剩她一个女儿，她也成了名副其实的苏家大小姐。 那种把苏梨踩在脚下的感觉，说不出有多得意。 这么多年，她顶着“保姆的女儿”这个名头在苏家生活，虽说方澜从没亏待过她，衣服没少穿，零花没少给，可看着苏梨像小公主一样被人捧着，她心里头始终憋着一股自卑。 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她也是真正的苏家血脉。 而苏梨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可怜虫，已经跟着下放的母亲去西北吃苦去了。 虽然苏景和说，因为大局考虑，暂时还不能让她认祖归宗，她还得跟着她妈姓李。 可苏景和把这么多年的愧疚，一股脑儿全补偿在她身上。要什么给什么，想怎样就怎样。 她想买裙子，苏景和二话不说就给钱。他她吃好吃的，第二天桌子上就摆上了。 那种被人捧着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可前几天在医院，血型结果出来，她和苏景和没有血缘关系。那一刻，她觉得天都塌了。 她醒来后知道这事儿，把自己关在病房的卫生间里哭了好久。眼睛肿得像核桃。 可她不想出去，不敢看苏景和的脸，更不敢想以后的日子。 李小莲安慰她说，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只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还叮嘱她，回家以后千万别惹苏景和生气。 李沫想了想，觉得她妈做得对。 人不是常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 她妈为了让她们母女过上好日子，能有什么错？ 况且她妈说了，苏景和不敢跟她离婚。离过一次了，要是再离一次，他苏景和的脸往哪儿放？ 她以后照样是苏景和的闺女。该吃吃，该喝喝，谁也动不了她。 至于工作的事，她妈已经找了棉纺厂的熟人，把王大妮的工作换给她，让王大妮去食堂干杂活。 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当初还是苏景和托关系才进的棉纺厂，听说现在都要转成正式工了，把工作还回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沫心里暗暗得意：要是她能带着工作嫁进刘家，再加上苏景和这个团长父亲给她撑腰，刘家哪里还敢给她半点委屈？ 到时候，她李沫照样风风光光的，谁也别想看她的笑话。 想到这里，李沫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 “爸，你不能转业。你要是回了老家，留下我一个人在城里，刘家那些人要是欺负我可怎么办？” 苏景和看了李沫一眼，目光里满是失望。 这个孩子，他从小疼到大，可如今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沫沫，虽然你不是我亲闺女，可这些年，我也是把你当亲闺女疼的。”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 “听爸的话，和刘向阳断了吧。刘家不是什么好归宿，刘向阳那家伙也不是个靠谱的。你要是嫁给他，以后有你的苦吃。” 对这个女儿，苏景和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因为对李小莲的愧疚，他对这个孩子一直很好。 从她四五岁来到他家，他就把她当亲女儿疼，有时候比对苏梨这个亲生女儿都好。 可现在知道了真相，再看她，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一旁的苏梨。丫头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像是带着一种看戏的表情看着他们。 苏景和心里忽然一阵火热。 这个闺女，从小他就没怎么费过心。小时候调皮，惹得大院里的人嫌弃，他也只是去做个善后。 后来跟着方澜去了西北，不但保护了她妈，还在那地方闯出了名堂。 这次回京，说是参加她妈的婚礼，可他也看得出来，闺女怕是已经入了某些高层的眼了。 这几天，寸步不离跟着她的那两个小伙子就说明了问题。就是他这个团长出门，也不用两个人天天跟在身后呀！ 明面上说是傅景南不放心怕她闯祸，可谁家二十岁的大姑娘怕闯祸，还得配两个警卫员跟着？ 他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李沫，叹了口气。都是在苏家一起长大的孩子，结果怎么就差那么大呢？ 李沫不知道苏景和心里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对苏景和的话一脸的不以为然。 “爸，我不！刘向阳说了，以后会跟我好好过日子，还会好好疼我的。” 李沫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娇羞的神情。 苏梨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 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 要是人不要脸再加上无知…… 天呀，她不敢想下去…… 这傻妞平时总是一副聪明透顶的样子，难道看不出来刘家那是稳住你，怕你去闹，怕自己被你送进监狱去么？ 你还当人家是好心了？ “爸，你放心。”李沫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现在快有体面的工作了。 如果再加上你这个团长的身份，他们刘家再霸道也不敢让我受委屈。” “你的工作？你不是不想去食堂工作吗？” 苏景和有些疑惑地说道。 苏梨也挑了挑眉。 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李沫哪来的门路？ “老苏，你就不用管了。”李小莲赶紧接过话头。 “沫沫的工作我已经搞定了。只是……你还是别转业了，咱好不容易才在京都安了家。” 她一脸乞求地看着苏景和。 苏景和面色凝重，盯着李小莲问：“你说李沫的工作是你解决的？你说来听听。” 李小莲的脸色有些难看，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忽然门外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又尖又响： “李小莲，你这个天杀的！我那么长时间伏低做小地伺候你，你竟然这么对我闺女？还要抢她的工作？” 苏梨心里呵呵了一声。 看看吧，有些人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第613章 有些人怎么这么不省心呢！ 王凤喜话音刚落，已经领着王大妮闯进了客厅。 苏梨一瞧，哟！王寡妇变化可真的大。 穿着一件红色格子的衬衫，咖啡色的裤子。虽然头发有些散乱，但面色白皙，脸上带着一路小跑的红晕，竟然比在红星大队时还年轻了不少。 王大妮跟在她身后，低着头，眼圈红红的，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王凤喜一进门，就冲苏景和的方向冲了过来： “苏团长，我家大妮在棉纺厂干得好好的，眼看就要转正了，怎么忽然就让人给顶了？ 厂里说是让她去食堂报到，食堂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又脏又累不说，转正的指望不是泡汤了么！您当初托人把大妮弄进厂，那是车间里的活儿，现在倒好，一句话不说就给人换了？” 苏景和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凤喜，您慢点说，我没听明白。大妮的工作怎么了？” 王凤喜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可声音有点发抖： “苏团长，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棉纺厂的王副厂长今天找大妮谈话，说让她把车间的工作让出来，去食堂干杂活。 你知道让给谁吗？让给您家李沫！ 说是您跟王副厂长打了招呼，让李沫顶大妮的位子！” 苏景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什么时候去找王副厂长打过招呼？他怎么不知道！~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李小莲。 李小莲站在一旁，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凤喜，您别急，听我说……” “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王凤喜双手叉腰，胸脯气得一起一伏。 李小莲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 “凤喜姐，我觉得大妮从乡下来的，身体好，食堂那点活累不着她。让沫沫顶她的位子，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等以后有了机会，我一定让王副厂长把大妮调回来，转正的事也跑不了……” “呸！”王凤喜一口啐在地上，气得脸都青了。 “李小莲，你糊弄鬼呢？转正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家大妮累死累活干了快一年，眼瞅着就要转正了。 为这事我还搭进去一百块钱送礼！ 你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把工作要回去就要回去？你说以后调回来，以后是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你拿什么保证？” 王凤喜显然是气急了，声音越来越大。 王大妮站在她身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苏景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王大妮。 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大妮，你跟我说实话，厂里是不是真的找你谈话了？让你把工作让给李沫？” ：“嗯，苏叔叔，是真的。今天下午，王副厂长把我叫到办公室，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他说您给她打了招呼，让李沫顶我的位子，让我明天就去食堂报到。” “苏伯伯。我不想去食堂。您不知道为了能在厂里站住脚，我不知加了多少夜班，受了多少累。” 王大妮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呜呜大哭起来。 她好不容易进了纺织厂，为了转正踏踏实实干活。就连她娘都说她变了一个人似的。 可她不变行吗？ 以前在红星大队，因为有李广宽的依仗，她可以偷奸耍滑磨洋工，可是到了城里，就她们娘俩过日子。 她要是再不努力，被厂里撵回去怎么办？ 苏景和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我好不容易才在厂里站稳了脚跟，眼看着就要转正了……旁边钢厂有个男青年，我俩处了对象，说好了等我转正就结婚。可现在……” 她抽噎了一下，声音里满是不甘。 “现在要是工作让出去，转正没指望，对象那边我怎么跟人家交代？人家可是看我在厂里有正式工作才跟我好的，这一下全完了……” 她说着说着，蹲了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更伤心了。 王凤喜站在旁边，看着闺女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也跟着蹲下来，拍着王大妮的后背，嘴里骂着： “天杀的，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亏我在这里当牛做马，尽心尽力侍候你……” 苏景和脸色更黑了，他转过头，狠狠地剜了李小莲一眼，那眼神里的怒火，恨不得把她烧成灰。 李小莲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往苏景和身后缩了缩，嘴里不断地争辩： “凤喜，您别这么说……大妮的工作本来就是老苏托关系找的，沫沫身体不好，一家人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又不是不还了……” “一家人？”王凤喜冷笑一声，那笑声又尖又冷，“谁跟你是一家人？你抢我闺女的工作，还跟我讲一家人？你要不要脸？” 苏景和站在中间，脸色铁青，声音充满怒火。 “李小莲，你跟王副厂长说是我让李沫顶大妮的位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我……我也是为了沫沫好，刘家那边没有找到像样的工作，我没办法才……” “没办法？” 苏景和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截，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你没办法就打着我的旗号去抢人家的饭碗？你知不知道这事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王凤喜看着苏景和发火，气稍微顺了一点，可心里的委屈还是压不住。 她上前一步，拉住苏景和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哀求： “苏团长，我家大妮不容易啊。她爹死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好不容易进了城，有了份体面的工作，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了，您说这……这让我怎么活？” 说着，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苏景和看着王凤喜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默默流泪的王大妮，心里的气又盛了了几分。 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李小莲一眼，深吸一口气，对王凤喜说：“凤喜，您放心，这事我来处理。大妮的工作谁也抢不走。” “苏景和！”李小莲急了，“那沫沫怎么办？” 苏景和没有看她，声音冷得像冰：“李沫的事，她自己想办法。” 第614章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爸，你说什么？我妈已经和王副厂长说好了，那个工作已经是我得了。” 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哭泣的母女俩，脸上满是不屑：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换个岗位吗？又不是不让你干了。 食堂怎么了？食堂也是厂里的正式岗位，怎么就不能干了？ 你一个乡下丫头，能进棉纺厂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王大妮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李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凤喜一听这话，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李沫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抢我闺女的工作？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未婚先孕，把你们苏家的脸都丢尽了，现在倒有脸来抢别人的饭碗？” 李沫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你……你骂谁不要脸？你再说一遍！” “就说你！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王凤喜一连骂了三声，一声比一声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沫脸上了。 “你妈当年不要脸，爬了苏团长的床，你如今也有样学样，还没结婚就怀了野种！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对骚货！” “你……”李沫气得嘴唇发青，抬手就要去打王凤喜。 李小莲一直站在旁边，本来还想装装样子，可一听王凤喜骂到自己头上，还骂得这么难听，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看见李沫要动手，怕自己闺女吃亏，一个箭步冲上前，扬起巴掌，“啪”的一声，狠狠扇在了王凤喜脸上。 王凤喜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立刻红了起来。 她捂着脸，愣了一瞬，随即像发了疯一样扑向李小莲： “你敢打我？你个臭不要脸的，你抢我闺女的工作还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李小莲揪着王凤喜的头发，王凤喜抓着李小莲的衣领，你推我搡，脚底下绊来绊去，嘴里骂骂咧咧，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李沫在旁边也不闲着，趁乱踹了王凤喜两脚，嘴里还喊着：“让你骂我妈！让你骂！” 王大妮吓得从地上站起来，想上去拉架，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急得直跺脚，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苏景和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想上前拉开，可两个女人扭在一起，他一个大男人不好伸手，只能大声呵斥：“都给我住手！住手！” 可没人听他的。 客厅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团乱象，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站起身，不知道嘴里嘟囔了句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甩手回了自己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眼不见为净，她们就是打破头，她老太婆也不管了。 苏梨站在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她心里呵呵了一声。 这两人不是好闺蜜吗？听说以前在红星大队的时候，王凤喜和李小莲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天天凑在一起嘀咕，你帮我我帮你的。 现在为了一个工作，翻脸比翻书还快，打得头破血流。 看来在真实的利益面前，闺蜜也不管用啊。 王凤喜被李小莲那一巴掌扇得火冒三丈。 摸了摸自己被李小莲扯得有些狼狈的衣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绝不能让这不要脸的母女得逞。 情急之下，她看李小莲的目光闪了闪。 李小莲，既然你不仁义，可别怪我恩将仇报了。 “李小莲，你别以为你那些烂事没人知道！你当年怎么爬上苏团长床的，你心里没数吗？” 李小莲脸色一变，眼神开始闪躲：“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王凤喜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有些沙哑。 “李小莲，枉我对你那么好，替你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凤喜。 苏梨一下子就坐正了身子，哟，有大瓜呀！ 这李小莲的大瓜不听白不听。 李小莲眼神闪了闪：“王凤喜，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当然不想我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是……我想苏团长会很想知道这件事……” 说完，王寡妇转过身面对苏景和： “二十年前，苏团长回乡探亲，李胜利把你灌醉了，扶到李小莲房间里。第二天早上你醒了，李小莲说你们生米煮成熟饭了。 可那晚根本什么都没发生！是她和她哥设计好的圈套！”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凤喜身上。 “你……你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李小莲说完就要冲上去撕扯王寡妇。可她还没有动呢，便被苏景和拦住了。 “凤喜，你继续说……”苏景和说道。 王寡妇指着李小莲的鼻子骂道： “你们李家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想让苏团长把你哥带到京都，给他找份好工作吗？” 王凤喜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后来呢？你怀了孕，跑到外地生下李沫，对外说你嫁去了外地，男人死了，其实李沫是李胜利的种吧？” 李小莲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梨站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爸是被李家给下套了。 天啊，这么俗套的圈套，她爸都没看出来？ 让人家捏着把柄二十年，要挟着，控制着，一步错步步错。 怪不得苏景和知道李沫不是他亲闺女之后，李小莲还是有恃无恐，原来人家手里捏着尚方宝剑呢！ 对军人来说，作风问题可是致命的。对苏景河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把柄。 苏梨：“……” 狠！真狠！！ 苏梨正在心里头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咕咚”一声闷响。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苏景和已经从沙发上滑了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脸色灰白，眼睛紧闭，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爸！”苏梨惊叫一声，冲了过去。 李小莲也吓得脸都白了，蹲下来去扶苏景和，手都在抖：“老苏！老苏你醒醒！你别吓我……” 苏景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梨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她站起身就冲了出去：“都别乱动，我去叫救护车！” 第615章 苏景和入院 苏梨跟着救护车一路到了医院，车停稳后，担架抬下来，苏景和躺在上面，脸色灰白，双眼紧闭。 急诊室的医生护士迎出来，领头的正是今天中午刚给李沫办了出院手术的李医生。 “这不是苏团长吗？” 李医生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无奈，扭头看了看苏梨，又看了看担架上的苏景和。叹了一口气。 闺女刚刚出院不到两个小时，当爹的又进来了，这说出去谁信呀！ 他摇了摇头，一边给苏景和量血压，一边嘟囔着：“你们苏家到底是怎么了？中邪了么？” 苏梨站在急诊室门口，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李大夫呀，您只管治病救人就好，管那么多干嘛！ 她能说他父亲受了严重刺激，背了二十年的精神枷锁终于解开了，精神上承受不住，直接倒了吗？ 这种家丑，怎么好往外扬？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句：“李医生，您先救救我爸，其他的……回头再说。” 李医生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追问，转过身去忙活了。 苏梨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只觉得这一天的糟心事，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当天晚上，苏景和醒了。 李医生进去看了一圈，出来告诉苏梨，人没什么大碍，血压有点高，心脏也没查出大问题，就是受了刺激，情绪波动太大，需要静养。 苏梨点点头，道了谢，走进病房看了一眼。 苏景和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他的眼珠动了动，朝苏梨的方向转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梨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了句： “爸，您好好歇着，我在外面。” 苏景和没应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苏梨叹了口气，退出病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有点百无聊赖怎么回事？ 肚子里空空的，从中午就没有吃饭。真是饿得慌！！ 从空间里拿出一个苹果，随便擦了擦，便塞进嘴里吃起来。嗯，真甜！ 走廊里很安静，白炽灯的光照在白色的墙面上，白得刺眼。 她靠着椅背，一边吃着苹果，脑子里一边乱糟糟的，像有一团解不开的麻线。 吃了一个苹果，肚子好受了许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梨偏头一看，是傅景南。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步子迈得很大，一看就是从外面急急忙忙赶回来的。 傅景南走到跟前，低头看着苏梨。小丫头坐在长椅上，头发有些散乱，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像被霜打过一样，蔫蔫的。 他皱了皱眉，在她旁边坐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这是？” 苏梨没动，眼睛望了眼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认亲的大事不是早结束了吗？ 他下午出去办了点事，回来就听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苏团长被他大闺女气得住了院。 他一猜就知道苏梨肯定在这儿，连口水都没顾上喝，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用不用通知一下苏卫城？”傅景南问道。 毕竟苏卫城是苏景和的亲儿子，现在这事都过了明路，于情于理都该知会一声。 苏梨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不用了。我哥刚刚认回来，心里还不知道有多难过呢。我爸的事先不告诉他了。 等过两天情况稳定了再说吧。” 再说了，来了也是添乱，他自己还没缓过来呢。” 不论是谁，亲爹妈变成了自己的二叔二婶，大伯大伯母变成了自己爹妈，这事情都得缓一阵子。 她可没忘记苏卫城跟她妈方澜走的时候，那步子跌跌撞撞的。 傅景南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苏梨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苏叔转业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苏梨终于动了动，她直起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了片刻，缓缓说道： “转业也好。”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可傅景南听出了里面的无奈。 “他这个人，虽然说做了这样那样的事，可骨子里还是要脸的。” 苏梨的声音低低的。 “苏家这一年折腾得厉害，一件事连着一件事，我爸的脸都要丢光了。 这次王凤喜大吵大闹这一通，还不知道大院的人又会传出来什么难听的话。”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烦躁： “这李小莲这母女俩，怎么就不知道消停呢？” 傅景南看到他家小媳妇急躁要炸毛的样子，没接话，只是伸出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一样。 苏梨被他拍得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你在这儿坐了半天了，晚饭吃了吗？” 傅景南把手收回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望着走廊尽头，忽然问道。 “没吃呢。” 不但晚饭了，连中午饭都没有吃呢！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 傅景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随便。”苏梨的声音闷闷的。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 皮鞋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远处传来小护士几声窃窃私语的声音。 苏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天的糟心事都呼出去。 要是放在一年前，她或许连看苏景和一眼都不想看，现在怎么就到了在医院守护陪床的地步了呢？！ 其实，严格说起来，她爸除了对不起她妈方澜，好像也没有亏待过她。尤其是她爸的钱，差不多让她全部掏了个空。 不过，谁让她是她爸的闺女呢？还是亲闺女…… 要是不弄到她手里，她爸的钱估计也会被李小莲母女掏空。 那母女俩可真不是好相与的…… 第616章 二十年前的那晚什么事也没发生？ 苏梨正想着李小莲，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李小莲和李沫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李小莲的脸色发白，眼圈泛红，像是哭过，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紧张。 李沫跟在她后面，低着头，难得地没有出声。 李小莲走到苏梨跟前，声音有些发颤：“苏梨，你爸醒了吗？” 苏梨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醒了。” 李小莲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紧张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往里走。 苏梨伸手一拦：“医生说了，需要静养，谁都不见。” 李小莲的脚步顿住了，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苏景和躺在床上，侧着身子，脸朝里，一动不动。 她把手缩了回来，退后两步，靠在走廊的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从中午苏景和被送进医院，李小莲在家里一下午都提心吊胆。 苏景和已经知道了二十年前的事，这可怎么办？ 王凤喜那个贱女人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李小莲想了一会儿，心里就有了数，一定是从李广宽那儿。 李广宽和她哥李胜利臭味相投，一定是李胜利泄露了消息。 她那个不争气的哥哥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倒。 想到她哥李胜利，李小莲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小时候，她以为李胜利是她的亲大哥，他护着她，帮着她，谁欺负她，他第一个冲上去。 后来她知道李胜利不是亲哥，她是老李家抱养的闺女，心里对他反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李家父母知道了，狠狠地打了她一顿，骂她不要脸。 可李胜利护着她，替她挡着，她便对他更是铁了心。后来有一天，她把自己献了出去。 李胜利搂着她，告诉她，他有个计划，能让她去城里工作，以后成为城里人。 要是去了城里，他就把她接出去，去城里过好日子。 那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兄妹，不用面对村里的流言蜚语。 她信了。 不久就到了那天晚上。 李胜利请苏景和喝酒，苏景和喝醉了，李胜利便把他扶进了她的房间。 她知道李胜利要干什么，于是脱光了衣服钻进被窝，把屋子弄得凌乱不堪。 可其实，那晚她和苏景和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苏景和醒来，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说他有老婆孩子，不能对她负责，但也不想因为这事转业回家。 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算作补偿，并说以后遇到困难可以找他。 李家父母借机提出来，让苏景和带李胜利回京都的要求。 苏景和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不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怀了李胜利的孩子。 爹娘气得要死，把她送去外地亲戚家生下孩子，对外只说她嫁了人。 过了两年，她抱着孩子回了村，乡亲们都以为她嫁的人去世了，她是个可怜的寡妇。 后来她来到京都，找到李胜利。 可李胜利早已结婚成家，身边哪还有她的位子。 她哭过、闹过，可李胜利只是塞给她一点钱，就把她打发了。 她想起了苏景和，那个高大帅气的军官。在李胜利的帮助下，她找到了他。 听到她丈夫去世，留下一个女儿，苏景和同情她的遭遇，便让她进了他家做保姆，对外说她是自家的远房亲戚。 在苏家，她见到了苏景和的妻子方澜。 那个知性优雅的女人，对人总是温和地笑着，对她好，对她的孩子也好。 可一天天过去，她心里的情绪却一天天压抑得难受。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都生活工作得很好，只有她带着女儿寄人篱下，过着保姆的日子？ 机会来了，大运动开始了。 方济川被下放，方澜眼看就要受牵连，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让李胜利安排亲戚写了方澜的检举信，方澜很快接受组织调查，从高高在上的知名专家教授的宝座上跌落下来。 在李胜利的刻意安排下，方澜被下放到了西北红星大队。 本想着在李广宽的眼皮底下多受点磋磨，一辈子凋零在西北的黄土地上，她就可以在京都一直坐着她的团长夫人。 却没想到出了一个苏梨，非要和她妈一起去西北。 不但把她堂哥李广宽爷俩都送了进去，还把方澜从那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调了回来。 现在倒好，她哥李胜利进去了，她二十年前的秘密也守不住了。 自己一直靠着苏景和的愧疚过日子，现在可怎么办啊！ 李小莲站在走廊里，手扶着墙，腿在发软。 她看着病房紧闭的门，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苏梨坐在长椅上，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看着苏梨斜睨过来的目光，李小莲心里那股火“噌”地就窜了上来，狠狠瞪了回去。 都怪这死丫头！ 要不是她，自己闺女不用下乡，现在早就在大学里念书了。 堂堂正正的大学生，走在街上腰板都能挺得直直的。 那个名额，苏景和费了多大的劲才弄来的？好不容易才给李沫争取到一个工农兵学员的推荐名额。 结果呢？ 被这死丫头一搅和，好好的名额白白让了出去。 前些时候，她在街上碰见了王小红。 那丫头挎着牛翠花的胳膊，母女俩有说有笑地逛街，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有多得意。 那名额，本该是她闺女的！ 哪像自家闺女，现在连进厂当个工人都是奢望了。 可真的让闺女去食堂干杂活吗？ 李小莲怎么想都不甘心。 她闺女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去食堂洗碗端盘子？那不是打她的脸吗？ 还有刘向阳家。 明明他爸在市委当干部，他妈是厂里的领导，家里条件那么好，怎么就不能为李沫找个好工作？ 托关系、走后门，对他们家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他们倒好，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可真到了办事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工作都安排不了。 老刘家这不是恶心人吗？ 让她闺女去食堂干杂活，这不是存心给她下马威？ 还没进门就这样，等嫁过去了，还能有好日子过？ 李小莲越想越气，又想起今天李沫出院，刘向阳连个面都没有露。说是工作忙，走不开。 可再忙，自己未婚妻出院，就不能请半天假？分明是不上心，不把她闺女当回事。 李小莲咬着牙，心里把刘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可骂完了，又觉得空落落的，骂有什么用？ 现在苏景和知道了真相，还不知道怎么对她，她自己的位置都岌岌可危了。 第617章 爸，你真想好了？ “既然来了，今晚就留下陪护吧。我守了一天了，该回去歇歇了。” 苏梨对李沫说道。 本来没想到这娘俩会来，既然来了，有一个算一个吧，谁让苏景和对李沫疼了我这么多年呢！ 关键时候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李沫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身体不好，刚从医院出院，哪有力气陪护？万一再倒了不是添乱吗？你年轻力壮的，多守一会儿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走廊里的人听见，也刚好够病房里的人听见。 苏梨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啧啧！要是苏景和听到这话，不知道会如何想。 病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苏景和躺在床上，面朝里，一动不动，可外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身体不好。” “我刚从医院出来。” “你年轻力壮的。”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他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在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连陪护一晚都不肯。 而他一直没怎么管过的苏梨，在这儿守了整整一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苏景和闭上眼睛，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淌进枕头里，无声无息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傅景南端着一个大饭盒从楼梯口拐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他走到苏梨跟前，把饭盒递过去：“先吃饭，给你和苏叔带的。” 苏梨接过饭盒，打开看了一眼，米饭上面铺着菜，还有一根鸡腿，冒着热气。 李小莲看了傅景南一眼，又看了看苏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她拉了拉李沫的袖子，低声说了句：“沫沫，我们走吧。” “你是你爹的亲闺女，陪护是应该的，我走了……”李沫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好像连自己觉得都有些难堪。但还是李小莲往走廊那头走去。 苏梨看了她一眼，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低下头，打开饭盒，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好吧，你们走吧！以后这个家，好像和你们没有多少关系了！ 傅景南在苏梨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饭盒，又看了一眼病房的门，低声问了句： “苏叔吃了吗？” “还没。”苏梨嚼完了嘴里的菜，说，“等他缓一缓再送进去。” 傅景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陪着她坐在走廊里。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一两声低语，和饭盒里饭菜散发出的热气。 这天晚上，苏梨到底没能陪护一整夜。 苏景和平复过来之后，自己撑着坐起来，把傅景南拿来的晚饭吃了个干净。 吃完后，他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抹了把嘴，对苏梨说：“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我没事了。” 苏梨看了看他的脸色，虽然还苍白着，但眼神已经不像下午那样空洞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留下来，但苏景和已经摆了摆手：“明天上午再过来，我有事要宣布。” 苏梨心里一动，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再坚持。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景和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爸，你真想好了？” 第二天上午，苏梨准时到了医院。 苏景和已经起了床，穿戴整齐，坐在床边，脸上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看见苏梨进来，他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 苏梨心里清楚苏景和要宣布什么，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想好了……“我要和李小莲离婚。”苏景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苏梨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还有，”苏景和看了她一眼，“退伍转业的报告，你帮我递给刘司令。” 苏梨沉默了几秒，看着苏景和的脸。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爸，你真的想好了？” 苏景和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我想好了。这两年折腾累了，我想回老家好好歇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十六岁出去当兵，枪林弹雨，什么风雨没见过？没想到一时得意忘形，中了李胜利和李小莲的圈套。罢了，一切都是我该得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这二十年，她每次见到李小莲，就想起那晚的事，心里愧疚得不行。 他怕她受委屈，偷偷给她塞钱。可以说，虽然名义上是他家的保姆，但这些年她过的日子比有些军嫂都要好。 甚至顶着流言蜚语跟方澜离婚，和她结了婚。对李沫，比对亲闺女还亲……结果呢？ 结果人家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他没有碰过她，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这些年愧疚、补偿、让步，全是一场笑话。 苏景和转过头来，看着苏梨，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现在知道了，我没有主动犯错。是掉进了他们兄妹的陷阱。虽然结果是错的，可我心里那根刺，总算拔出来了。” 苏梨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 主动犯错和落入别人陷阱犯错，能有多少本质区别？不都是离了婚、娶了李小莲、对不起她妈吗？ 可她看了看苏景和那张憔悴的脸，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她爸已经够可怜了，她就不戳他的心窝子了。 苏梨点了点头，语气平平淡淡：“行，报告我帮你递给刘伯伯。离婚的事，你自己跟李小莲说。不过，我觉得不太容易……” 李小莲没有工作，要是离开了她爸苏景和，以后靠什么吃饭？ 果然，等李小莲来到医院，听说苏景和要和她离婚的事情，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就是做错了那么一件事吗？ 二十年过去了，苏景和有必要揪着不放了吗？ 再说，方澜都要结婚了，就是离婚，苏景和也不能和方澜破镜重圆了。 离什么离？离个屁的离婚。 第618章 离什么离，离个屁的婚！！ “我不离婚，苏景和，离婚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李小莲一听离婚两个字，当场就炸了。 “苏景和，你想甩了我？门都没有！我在你们家干了二十年保姆，给你当牛做马，好不容易和你结了婚，你现在说离就离？你还有没有良心？” 李沫在旁边站着，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拉又不敢拉。 完了，如果她妈和苏景和离了婚，她最后的靠山也没了。 苏景和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有些发白，但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撒泼。 他就那么看着她，等她闹够了，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李小莲，既然你不想离婚，那就跟我回老家种地，安安生生过日子。你答应吗？” 李小莲的嘴巴张着，可声音好像卡在了喉咙里。她瞪着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苏景和不再看她，转过头去，望着窗外，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回答。 李小莲站在那里，脑子里的血往上涌，翻来覆去。 回老家种地？她怎么可能回去种地？她费了多大的劲，才从那个穷山沟里爬出来，在京都扎下根？ 她熬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有了城里户口，住进了军区大院，穿上了体面的衣裳，走在大街上谁不羡慕她？ 现在让她回去当泥腿子？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老苏，咱们不回去，即使转业，咱们也可以在京都啊！” 这两天她可是打听好了，像苏景和这种情况，既使转业到地方，按照政策也是属于国家干部。 只要苏景和和她在京都，李沫就有个依靠。以后要是刘家人欺负她，就有人给她出头。 “不会如你所愿。我十六岁背井离乡参军，这么多年连家乡是什么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我想回老家工作或者种地。在家乡为国家做贡献也是一样的。” “你……你铁了心了是不？”李小莲问道。 苏景和点点头。 苏梨看着李小莲一脸无措的样子，心里嗤笑，她爸可真是拿捏人心的一把好手。 这是看准了李小莲不会跟他回去。也是，二十年的努力，好不容易在京都站稳了脚跟，她怎么会舍得回去？ 她看了一眼李沫。 李沫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妈已经跟她说了，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她只能先在棉纺厂的食堂里干着杂活，以后再想办法。 可要是她妈离了婚，谁还能给她想办法？ “爸，要不您再考虑考虑……就当是为了我。”李沫说道。 苏景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李沫，你已经二十一了吧。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不能凡事都靠你妈和你苏伯伯。” 苏梨差点没笑出声来，他爸这是连装都不想装了，连表面的应付都不做了。 苏伯伯？ 那可是李小莲嫁给苏景和以前，李沫对苏景和的称呼。看来现在她是真的不想认这个女儿了。 “您……您真的不认我了吗？我可是真的把你当做我的亲生父亲的。” 李沫的脸色僵了僵，开始对苏景和打感情牌。 “李沫，刘向阳那小子不是个靠谱的，你要是跟了他早晚要吃亏。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回乡下，我会给你找个体面的婆家。” 李沫立刻不吱声了。 她好不容易让刘向阳改口娶她，怎么能放弃？ 回乡下老家？那和她插队的乡下有什么区别？不是一样吃苦受罪么！ 李小莲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在闺女在棉纺厂食堂的工作虽然不体面，可好歹是城里的工作，是铁饭碗。 要是回了老家，连这个都没有了。 不行，绝对不行。 王凤喜母女都能在京都站稳脚跟，凭什么她不能？ 王凤喜一个寡妇，带着个丫头片子，都能在城里混出个人样来。 她李小莲有手有脚，脑子不比王凤喜差，凭什么要灰溜溜地回老家？ 再说了，她这二十年辛辛苦苦，不就是为了在京都过好日子吗？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让她回去种地，她还有什么脸见人？村里那些说她闲话的人，还不得笑话死她？ 李小莲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冷硬： “苏景和，离婚就离婚，我答应你。但我有条件，你得出钱给我们娘俩在城里买套房子，让我们有个住的地方。” 苏梨心里呵呵，李小莲的算盘打得真精啊！离婚后可不得办出军区大院嘛！ 苏景和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疲倦。 他点了点头：“好，我想办法给你们买上一间房子。” 李小莲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瞬，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掏了一下，空落落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苏景和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拽着李沫的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沫：“……” 这就走了？她妈这就答应了？ 苏梨站在门口，侧身让了让，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景和，笑了笑说道： “你这次倒是干脆！” 苏景和好像卸下了心中的包袱，连脸上的表情都松快了几分。 这一年和李小莲过得鸡飞狗跳的日子，虽然有苏梨的搅和，但他着实疲倦了。 “等我回老家好好的歇一歇。” 苏梨：我关心的不是这，我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呀！ “爸，你还有钱给他们买房子吗？“苏梨问道。 据她所知，她爸的钱，已经被她抠了个七七八八，这要是再给那母女俩买房子…… 不行，进了她口袋里的钱绝不能掏出去，更不用说给那对恶心的母女了。 “爸自己想想办法。”苏景和瞪了她一眼，笑着说到。 他哪能不知道自己闺女的那点小心思呀！ 苏梨：“你认回我哥，不得表示表示呀……” 苏景和：“你哥不是有你么？！” 苏梨：“……” 第619章 不是结婚吗？怎么都去上班了？ 且不说苏景和怎样想办法跟李小莲离婚，转眼间便到了方澜和刘明槐结婚的日子。 一大早，苏梨就赶到了刘明槐住的那栋小洋楼。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哪里像要结婚的样子？！ 苏梨进了门，正碰上韩爷爷端着一杯茶从厨房出来。 老爷子一看见她，脸上便露出了笑容，可那笑里分明带着几分无奈。 “梨丫头，你可来了！” 韩爷爷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拉着苏梨就开始了他的唠叨模式。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今天结婚，连个接亲仪式都没有，这……这哪像结婚的样子？” 苏梨：结婚仪式？ 她想象一下刘明槐和她妈胸前系着大红花的样子，啧啧！不敢想。 韩爷爷有几分失落： “我跟着刘司令员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他结婚，结果就晚上一桌酒席，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我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觉得委屈了方教授……” “丫头，你妈呢？” 韩爷爷心里也有些纳闷，今天这丫头不得在方澜那儿守着她妈么？ 苏梨嘴角也抽了抽。 “我妈说了，上午上班，有试验任务。下午和刘伯伯领证结婚。” 韩爷爷一脸无语，这两个人都把工作看的那么重要，婚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苏梨看着韩爷爷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刘伯伯呢？” 韩爷爷叹了一口气：“一大早也去单位上班了。走之前跟我说，一切从简，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我……我真是……” 苏梨抬头望了望天，心里无语。 这是结婚吗？这是不是也太简单了？ 一个去搞实验，一个去上班，下午领个证，晚上吃顿饭，完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普通同事聚餐呢。 不行，她妈的婚礼，就是简单，也得给人留下个难忘的印象。 苏梨把袖子一挽，开始在屋子里转悠起来。 客厅、餐厅、走廊，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头有了点数。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就是太素了，白墙白顶，家具也是深色的，冷冷清清的，一点喜庆劲儿都没有。 她站在客厅中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刘媛媛结婚的时候，窗户上、门框上贴满了红彤彤的窗花和喜字，那叫一个热闹。 对，窗花！喜字！她妈也得有！ 可她自己不会剪。 她从小到大，拿过笔，写过报告，就是没拿过剪子剪窗花。 韩爷爷？ 苏梨扭头看了一眼，老爷子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用问，他也不会。 苏梨咬了咬嘴唇，忽然眼睛一亮。 小七会呀！ 那个空间里的小家伙，什么都会。会造机器，会画图纸，会修自行车，难道还不会剪个窗花？ 苏梨嘴角弯了起来，心里默念了一声：小七，开工了。 于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小七开始了它来到这个空间之后，最琐碎、最接地气的任务——剪窗花。 红纸、剪子、花样，一样一样摆出来。 小七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小小的机械手捏着剪子，咔嚓咔嚓地剪了起来。 纸屑纷飞，落了一桌一地。 苏梨站在旁边，看着小七那副认真又无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韩爷爷看着关闭的门，看梨丫头那架势，好像要折腾什么。这么喜庆的日子，由着劲让丫头折腾吧，他就不过去打搅了。 他挠了挠头，转身进了厨房，既然帮不上忙，那就把晚上的饭菜准备得更丰盛些吧。 下午，苏卫城赶到刘明槐的小洋楼时，苏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屋外红彤彤的一片，嘴角抽了又抽，半天没说出话来。 窗户上贴着喜字，门上挂着红绸，连楼梯扶手上都缠了一圈红纸剪的穗子。 “你这是……”苏卫城指了指满屋子的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梨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怎么样？够喜庆吧？” 苏卫城又看了看那些窗花，剪纸的功夫不像是随便剪的，线条流畅，花样精致，一看就不是市面上买的普通货。 他心里好奇，但没问，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你可真能折腾。” 苏梨嘿嘿一笑，没接话。 她妈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了，她不折腾点行吗？ 苏卫城在沙发上坐下来，苏梨给他倒了杯水。兄妹俩难得有这么安安静静坐在一起的时候。 “我去看过爸了。”苏卫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平淡淡的。 苏梨挑了挑眉，没打断。 “他已经出院了，在家休息。等军区的转业批复下来，就办手续。” 苏卫城顿了顿，补充道：“李小莲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到处找房子。” 苏梨哼了一声：“她舍得走？” “舍不得也没办法。起初她想让爸给她买个大的四合院，爸没同意。 最后谈妥了，在靠近棉纺厂的一个大杂院里买两间房。” 苏卫城苦笑道。 “两间房？”苏梨的眉毛拧了起来，“李小莲能同意？” 苏卫城点了点头：“怎么会不同意？她们就两个人，够住了。再说了，在京都这已经算很好的房子了。 多少人挤一个房间，她们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苏梨心里气得直咬牙。 两间房子，现在看着不起眼，以后也是值钱得很。 她怎么想都不太甘心，可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毕竟那是苏景和的钱，他愿意怎么花，她管不着。 只是心里非常不乐意怎么办？ 不过，房子给她买上，房子保不保得住，就看她们的本事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苏卫城看她的脸色不对，换了个话题，“妈给我报了个夜校。” 苏梨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了过来：“夜校？” “嗯，京都大学办的，学会计。请的是京都大学知名的教授来上课。” 苏卫城说着，眼里有了一点亮光。 “我现在一边自学高中的课程，一边上夜校。底子薄，得比别人多下点功夫。” 苏梨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她这个哥哥，从乡下认回来，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踏踏实实地开始补课、学本事。 这才是她妈的儿子，这才是她苏梨的哥哥。 “好好学。”苏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认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苏卫城笑着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这个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护着他。 第620章 耀眼的婚房 方澜和刘明槐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妈，怎么样？满意不？” 方澜走在前面，推开门，就听到了自家丫头那有点亢奋的声音。 方澜直觉不太好，这丫头从小只要是闯祸了，就是这样的调调说话。 她心里想着，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刘明槐跟在后头，差点撞上她，刚要开口问，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屋里一瞧，整个人也愣住了。 客厅里红得不像话。 门框上贴着双喜字，不是一两个，是密密麻麻的一排，从门楣一直贴到门框两边。 窗户上贴着窗花，五六个花样，有鸳鸯戏水，有并蒂莲，有双喜临门，剪得精致极了。 灯光一照，影子投在地板上，红彤彤的一片。 天花板上垂下来几条红纸拉花，交叉着挂在吊灯周围，风一吹，轻轻晃悠。 沙发上铺着两块红绒布垫子，窗台上上摆着一对红烛，还没点，但烛台旁边放着火柴，显然是准备好了的。 连楼梯扶手上都缠了一圈红绸子，每隔一截扎一个蝴蝶结，从一楼一直蜿蜒到二楼。 客厅正中间的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百年好合。 字迹说不上多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旁边还画了两颗歪歪扭扭的心，用红笔涂满了。 刘明槐的眼角抽了抽。站在门口，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默默数落了一遍，喜字、窗花、拉花、红烛、红垫子、红绸子、墙上那幅字…… 他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也没布置成这样啊！ 那会儿年轻，在部队里，几块糖、一壶茶，大家坐在一起说说话，就算办了。 这倒好，整得跟戏台上唱大戏似的，红得他眼睛都快花了。 方澜站在前面，半天没动。刘明槐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梨丫头干的？”刘明槐问道。 “刘伯伯，喜不喜欢？喜不喜庆？”苏梨扬起眉毛，有些臭屁的问道。 韩爷爷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梨丫头忙活了一整天，连饭都没顾上吃。 窗花都是她一张一张剪的，那字也是她写的，还不让我帮忙，说这是她的心意。” 方澜没说话，慢慢走进客厅，伸手摸了摸墙上的喜字，指腹在红纸上轻轻按了按。 她转过身，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微微弯起。 刘明槐站在门口，看着方澜那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把军帽摘下来挂在衣架上，换鞋进了屋，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丫头，可真是够用心的。” 一边说着，眼角的眉毛也微微上扬。 傅景南站在门口，目光从满屋子的红色上扫过去，嘴角动了动，脸上的神色有些发蒙。 他媳妇喜欢这样的风格？ 那他们结婚的时候，是不是也得照着这个来？ 红绸子、红烛台、窗花贴满窗户，连楼梯扶手上都缠蝴蝶结……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喉结上下滚了滚，没说话。 方澜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她还站在客厅中间，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红彤彤的窗花上，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 她转过身，看见苏梨站在厨房门口，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面粉。 刚才非要自己包饺子，谁都拦不住。 苏卫城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看手里的一张窗花，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想研究出这花样是怎么剪出来的。 傅景南站在稍远的地方，身姿笔挺，目光却时不时往苏梨那边飘一下。 方澜看着这三个人，心里忽然觉得满满的。 闺女是她的贴心人，从西北到京都，风里雨里，一直陪着她。 儿子回来了，虽然被王秀英耽误了，没能上高中，底子薄了些，可这孩子踏实、肯学，眼神干净。 好在年龄还不大，资质也不差，假以时日，在苏梨的帮衬下，总能有自己的一番成就。 至于女婿……方澜看了一眼傅景南，那小伙子站得端端正正的，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苏梨。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妈，愣着干嘛？饺子我都包完了，你先收拾一下，等会儿客人就要来了。” 苏梨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把满屋子的安静打破了。 方澜应了一声，笑着往厨房走。 走过刘明槐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低声说了句： “都忙了一天了，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客人就要来了。” 刘明槐被她这一下整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好！你先去厨房，等会儿我进去帮你们。” 方澜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晚上，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到了。 最先来的是沈谦一家。 沈谦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很好。 陈芳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对襟褂子，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沈娇抱着梅子走在最后头，梅子穿着一身新衣裳，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到处看。 “恭喜恭喜！”沈谦一进门就握着刘明槐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老刘，你可是有福气啊！我师妹以后就交给你了。” 刘明槐笑了笑，把人往里让。 “这屋子是苏梨那丫头布置的吧？这像是那丫头的风格……“ 沈谦看着喜气洋洋的屋子，嘴里调侃道。 苏梨：“……“ 这是说她土呗！ 不过，她这才不是土气，她这是接地气好不好！ 第621章 梅子改姓了 陈芳一进门就找方澜，两个女人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陈芳把袋子往桌上一放，里面是两瓶好酒和一块绸缎被面，大红的，上面绣着牡丹花。 方澜推辞了两句，陈芳眼睛一瞪：“给你你就拿着，跟我还客气什么？” 方澜是沈谦的师妹，两人很多年前就认识，又在西北有共患难的情谊。 妈，你就收下吧！要不然，陈芳阿姨晚上要睡不着觉的。”苏梨在旁边慢悠悠说道。 方澜：“……” 她这闺女怎么就这么喜欢收东西呢！不过，因为是师兄送的，她推辞一番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阿姨，这是什么？” 梅子从沈娇怀里滑下来，站在客厅中间，仰着头看满屋子的红纸红绸，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新房呀，阿姨布置得，漂不漂亮？”苏梨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问道。 “好漂亮呀，阿姨好棒！” 小梅子学着幼儿园阿姨的语气夸奖道。 “那是！你看我就说很好看吧？”说完瞪了傅景南一眼。 别看她忙的很，傅景南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可是全看在了眼里。 那家伙说不定在心里怎么蛐蛐她呢！ 傅景南笑了笑，他就是刚看到的时候有点惊讶到了，这丫头就怪上他了。 要是喜欢，等他们结婚的时候，也按照这个风格来不就好了么！ “阿姨，能摸么？”小梅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随便摸！”苏梨大方的说道。 梅子伸出小手指，想摸又不敢摸，回头看了沈娇一眼。 沈娇笑着说：“摸吧，摸不坏。”梅子这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嘴角弯了起来。 紧随其后，徐珊珊也到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脸上化了淡妆。 陆安安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小军装样式的衣服，虎头虎脑的，一进门就东张西望。 “姗姗姐，你的头发……” 苏梨嗖一下就窜了过去，围着徐姗姗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 “牛！真牛！姗姗姐，你打扮成这样，你家陆专家都要不认识了吧？” 徐姗姗不好意思的打了她一下：“工作需要，下个月去南城参加贸易会，来的都是外宾呢，不打扮一下怎么行？” 说完，不再理会苏梨的打趣，把自己带来的礼物送了过去。 “方姨，恭喜您！” 徐珊珊笑着走上前，把手里的一束花递给方澜。 不是鲜花，是用红绸子和绢花扎的一束，做工精细，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方澜接过花，拉着徐珊珊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你就是景南的表姐吧？我家苏梨可是没少提起你。” 徐姗姗笑了笑，嘴里感叹道： “方阿姨，我们安安多亏苏梨，要不是苏梨，这孩子不定现在在哪里受苦呢！” “你这孩子说这些干嘛？这说明我们安安逢凶化吉，有福气呢！” “我妈也这么说。我妈还说苏梨就是我们家的贵人，和我们家有缘。你看现在这不是快成了一家人了么！”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傅景南脸有些发红，下意识地看了苏梨一眼，忙把眼光又收了回来。 苏梨：“……” 你一个大龄男青年这么纯情好么？不过，她的脸颊也有些发热怎么回事？ 大家看两个年轻人有点发窘的样子，默默的停止了这个话题。 徐珊珊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见了苏梨正在摆放盘子里的喜糖，便走了过来。 “梅子改姓了，”徐珊珊压低声音，往沈娇那边努了努嘴，“现在姓沈，不姓何了。” 苏梨挑了挑眉：“改过来了？” “嗯，手续都办完了。” 苏梨：“……” 怪不得沈谦伯伯那么高兴呢！这是后继有人了？ 沈伯伯一直心有遗憾，感叹家里孩子太少了。因为早年间两人忙于实验研究，一直就沈娇一个。 后来下放，把沈娇一个人留在京都受何家人的欺负。 沈谦不是没有后悔过，要是有个兄弟姐妹和沈娇作伴，何家也不会那样明目张胆。 不过，何家人可不是善茬，那家人同意么？ “听说为了这事儿，何家老太婆还跑到沈家去闹了一通，在门口又哭又喊的，说什么‘沈家抢了她何家的骨肉’。你猜陈阿姨怎么着？” 苏梨看了她一眼，等着下文。 徐姗姗卖完关子，笑着说道： “陈阿姨直接把她撵出去了。就在大门口，当着左邻右舍的面，一点情面都没留。” 徐珊珊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何家老太婆被赶出来的时候，鞋都掉了一只，狼狈得很。后来再也没敢去。” 苏梨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她可是听她妈说了，沈谦平反回京都后，一连几次登门，想要祈求沈谦的原谅，都被沈谦给推了出去。 听说单位上也因为何光的论文抄袭，占用了沈谦的研究成果而把他扫地出门，直接将他从研究所撵到了机械厂。 这下好了，他和后来的老婆丁兰彻底在一个厂里了。 两个人成了机械厂里的过街老鼠，虽然没有人人喊打，但是也都鄙视的很， 另一边，两个小朋友倒是玩到了一块儿 。陆安安和梅子差不多大，一开始还互相看着有点生分，梅子躲在沈娇腿后面，陆安安站在徐珊珊身边，两个人你瞄我一眼，我瞄你一眼。 过了一会儿，陆安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递过去。梅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形影不离了。 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一会儿跑到院子里追影子，满屋子都是他们的笑声。 “这青梅竹马的，真好！！” 苏梨轻声说道。 苏梨的话得到了两个大大的白眼儿。 徐姗姗和沈娇一齐瞪了她一眼，孩子还小呢，可不要把孩子给教坏了。 苏梨：“……” 她就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话啊，一句话就能教坏小孩子吗？ 傅景南悄悄地凑了过来：“喜欢孩子？要不我们……” 苏梨狠狠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就是结婚了，她也不想马上就要孩子的好不？ 第622章 宋大志的父母回来了！ 沈娇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在苏梨旁边坐下说道：“对了，跟你说个事。宋大志的父母回来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 苏梨正在剥花生的手顿了顿，脑子已经飞快地转悠开了。 听说宋大志的父母是南洋有名的食品大王，食品销售遍布全球。 要是能搭上这条线，能赚多少外汇呀！ 并且，听说宋先生很有爱国之心。 “前天刚刚回来。” 沈娇把茶杯放在桌上， “宋大志听说我是你的朋友，对我可热情了，一口一个沈姐，叫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说起宋家新找到的那个女儿，啧啧……” 说到这里，沈娇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苏梨看了她一眼，徐珊珊也凑了过来。 “你们猜猜，宋家新找到的女儿是谁？” “我们认识？”徐姗姗问道。 苏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不会那么巧吧？是那个刘青霜？” 沈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就是她。” 徐珊珊愣了一下：“就是百货大楼跟苏梨抢裙子的那个？” “对，就是她。” 说起宋青霜，沈娇脸上的表情都丰富了起来。 “你们是没见过她那两面派的样子。当着宋家父母的面，那个亲热啊！爸’‘妈’叫得比蜜还甜，嘘寒问暖的，端茶倒水，殷勤得不得了。 可一转身，没人的时候，对宋老爷子和宋大志那个嫌弃哟……” 苏梨挑了挑眉，没说话。 沈娇又道：“还有更奇怪的。你们说，亲生女儿再怎么着，总该跟父母有点像吧？ 可刘青霜跟宋家父母站在一起，哪儿哪儿都不像呀！是不是给人家找错了。可玉佩对上了，年龄对上了，又不好多说什么。” 苏梨心里微微一动，但没往下想。 今天是好日子，不该让这些糟心事坏了心情。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个半大小子。 高高瘦瘦的，穿着白衬衫，短短的头发，一进门就东张西望。 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梨身上，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就凑了过来。 “苏梨姐，我来了！” 是安毅。 苏梨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寸。这小子一见到她就像黏黏胶似的，一步不想离开她。 而且问题又多，有时让她不胜其烦。 很多时候，苏梨真想把她送进空间里去，有小七在，这家伙的十万个为什么总会得到解答。 不过，这不是怕暴露么！ “苏梨姐！” 安毅一屁股坐到了苏梨旁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晃瞎人眼。 “我可算找着你了！你最近忙什么呢？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苏梨往旁边又挪了半寸：“你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 安毅嘿嘿一笑，根本不理会她的嫌弃，自顾自地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跟你说，我爸把我送进京都最好的高中了！就是那个一中！你听说过吧？ 全国重点！我现在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学生，你猜怎么着？”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 “我是学习最好的！上次月考，年级第一！” 苏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挺好。” 要是考不了第一，看沈伯伯会不会打你的屁股。 两个专家，不，加上她妈，可以说是三个教授教一个孩子，要是不拔尖，不得浪费了沈伯伯一番心血。 “不过也太累了。”安毅叹了口气，但眼睛里的光一点没减少。 “每周还要去看奶奶。奶奶还住在西郊疗养院，我爸我妈每周末都去，我也跟着。 老人家身体好多了，就是老念叨你，说什么时候让你去看看她。” “念叨我？”苏梨挑挑眉。 她可就见了老太太一面，老太太怎么想起来要见她？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苏梨问道。 安毅点点头，念叨你呀，说你能打死野猪，还能制作机械，了厉害了！” 苏梨：“……” 看来她是以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安老太太？ 她点点头：“以后有时间一定去。” “还有呢，”安毅又说，“我师傅给我布置了一堆学习任务。数学的、物理的，比学校的作业难多了。 我每天晚上做完学校的作业，还得做他的，有时候做到十一二点。可累死我了！” “学校的作业你可以不做呀！” 那些题目对你来说太简单了，做起来有什么意义？ 苏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苏梨这回是真的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的精气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从西北那个莽莽撞撞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眼里有光、心里有目标的半大小子。 “对呀！还可以这样的！” 安毅忍不住要跳起来，不愧是苏姐姐。 不过，这小子忍不住又看了苏梨一眼：“你能不能跟妈妈说一说？” 苏梨挑眉。 “你妈呢？”苏梨问了一句。 安毅正要回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梨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套裙的女人站在安毅身后，头发梳在脑后，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顾阿姨。”苏梨站起来，连忙问好。 这是苏梨和顾青的第一次见面。 她站在那里，姿态优雅，眼神柔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知性的气质，像是书卷里走出来的人。 和安林叔叔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你就是苏梨吧？” 顾青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温度。 “我早该见见你的。在西北的时候，多亏你照顾小毅。这孩子每天在家里都要提到你。” 苏梨笑了笑：“顾阿姨，您别客气，都是互相帮忙。其实，照顾最多的是媛媛姐，也是安毅的后妈。” 苏梨讲完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安毅的后妈？这关系乱的。 “现在应该是安毅的干妈了。”顾青笑着说。 她拉着苏梨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里满是感激和欣赏。 “安林说你比男孩子还能干，我本来还不信，现在见了面，信了。” 她拍了拍苏梨的手背。 “以后常来家里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苏梨笑着应了。 第623章 方澜的婚礼，烟花？ 傅爷爷和傅奶奶一到，婚礼便正式开始了。 没有什么繁复的仪式，也没有热闹的锣鼓鞭炮。 方澜和刘明槐并肩站在客厅正中间，面前是一帮至亲好友。方澜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那是苏梨特意为她置办的。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刘明槐一身军装，身姿笔挺。 两人站在一起，不知道有多登对。 傅老爷子被请到了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站得端端正正，目光在方澜和刘明槐脸上扫了一圈，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我这个老家伙代表长辈，说几句。” 客厅里安静下来，连小朋友都不闹了。 “你们俩，一个是科研战线的专家，一个是部队的指挥员，都是为国家出力的人。 革命夫妻嘛，不容易，风风雨雨走到今天。 往后啊，再接再厉，继续努力，把工作搞好，把日子过好。” 接下来是众人献祝福。 沈谦第一个上前，握着刘明槐的手，说了句百年好合，又对方澜说了句“师妹，苦日子过去了，以后都是甜日子。”。 方澜笑着道谢。 陈芳拉着方澜的手，眼眶有些红，嘴上却说得干脆。 “好好的啊，以后有什么事，跟姐说。他虽然是司令员，要是对你不好，我们也不依他。” 众人都笑了。 刘明槐摇摇头，一个劲的说不会。 方澜是他诚信求娶来的，疼还疼不过来呢！ 沈娇抱着梅子，让梅子说了句“祝奶奶新婚快乐”，梅子奶声奶气的，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徐珊珊带着陆安安走上前，让安安说祝爷爷祝奶奶好，安安学舌学得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说完还鞠了个躬，把刘明槐逗得直笑。 安毅跟着顾青和安林也过来了。 安毅大大方方地说了句祝刘伯伯方阿姨白头偕老，说完还冲苏梨挤了挤眼。 轮到苏梨了。 她拉着苏卫城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到方澜和刘明槐面前。方澜看着闺女和儿子，眼里带着笑，等着这两人开口。 苏梨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她妈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刘明槐，嘴角一弯，脆生生地说道： “妈，刘伯伯，祝你们新婚快乐。我就一个愿望……”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点狡黠：“希望我妈再生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早点儿给国家添个接班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方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你这个熊孩子……” 她四十五六岁的人了，那孩子是说生就生的吗？这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哎呀，好生丢人。 刘明槐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又响又亮：“好！好！这祝福好！我收下了！” “你闭嘴！都是你惯的！”方澜瞪了刘明槐一眼，又瞪了苏梨一眼。 刘明槐笑得更大声了，连傅老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傅奶奶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看了眼傅景南，又看了眼苏梨，等孙子结了婚，她的重孙子也快了吧？ 苏梨站在那儿，一脸无辜地看着众人，这年代不是都这样形容小孩子么？ 国家的接班人呢！想想她都想笑！ 苏卫城也点点头，既然妹妹想要个弟弟，那就让他妈再生一个吧。他妈和刘伯伯要是没工夫带孩子，他可以带呀！ 在老家的时候，苏小菊就是她带出来的。 却不知道苏卫城心里的这一转悠，以后还真的带起了奶娃娃，还是没白天黑夜的那种。 方澜抬起手，作势要打，苏梨笑嘻嘻地躲到傅景南身后去了。 傅景南站在那儿，被苏梨推出来当挡箭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有点兴奋。 她这媳妇喜欢孩子。刚才对那两小只稀罕的不行，要是他们俩也生一个……，就这样想着，耳根子都泛红了。 客厅里笑声一片，热闹得像过年。 正笑着，门被轻轻推开了。 王刚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个红绸包裹的礼盒，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司令员，王先生让人送贺礼来了。”韩爷爷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 苏景和有些纳闷，老人家工作忙的很，他结婚的事情还惊动了老人家？ “刚刚送来。” 笑声渐渐收了，众人让开一条路。 王刚把礼盒递到刘明槐手里，刘明槐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对青花瓷瓶，瓶身绘着并蒂莲花，做工精细，釉色温润。 盒子里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百年好合。 刘明槐看着那对瓷瓶，沉默了一瞬，把盒子合上，对方澜说： “王先生的心意，咱们收下了。” 方澜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红。 苏梨早就窜了上去，爱不释手。这寓意好呀！ 刘明槐瞪她一眼：“喜欢？这东西不能送给你。” “不要不要，我就是看着稀奇。” 苏梨忙摆手，她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吗？虽然见猎心喜，但也是有底线的好不？ 仪式结束后，众人正说说笑笑地准备入席，苏梨忽然不见了人影。 傅景南第一个发现她不在身边，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找到人，正打算出去看看，忽然听见大门外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鞭炮声又脆又响，在安静的军区大院里炸开了花，一声接一声，震得玻璃窗都微微发颤。 客厅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谁放炮？”安毅最先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 众人跟着涌到门口，就看见苏梨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下。 手里还捏着一根没放完的鞭炮引线，脚边是一地红彤彤的碎纸屑，烟雾还没散尽。 “苏姐姐，放鞭炮怎么不叫我？” 安毅不愿意了，这个活不是应该他来的吗？ “现在也不晚呀！” 说完，苏梨把手里的剩下的鞭炮递了过去。 安毅刚接过来，便看到苏梨跑向了另一边。 好嘛！旁边还有一堆，不是鞭炮，而是来自于后世的烟花。 这东西是小七同学研究了半天，然后送给主人妈妈的结婚礼物。 烟花窜上天空，红了半边天。 在场的人又惊又喜。这丫头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呀！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呀！ 两个小朋友又蹦又跳，不知快乐成什么样子。 “丫头，这是哪里买来的？”沈谦问道。 “自己做的！” 沈谦：“……” 她就知道这丫头是个搞研究的奇才，可是一个搞科研的好苗子，却非要去搞什么农业，这不是国家的损失吗？ 不过想到桌子上新鲜的蔬菜，不想说话了。 第624章 苏景和要回老家了 “这丫头……” 刘明槐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红纸屑和还在冒烟的鞭炮碎屑，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澜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又气又笑。 看着苏梨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头又暖又酸，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韩爷爷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愣愣地看着门外， “梨丫头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一直在厨房忙活，进进出出的，愣是没发现苏梨什么时候藏了鞭炮在门口。 沈娇抱着梅子站在门口，笑得直摇头：“这苏梨，想的也太周到了。” 陈芳拉着沈娇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这丫头跟她妈一样，看着不声不响的，做起事来比谁都周到。” 顾青站在安林旁边，看着苏梨那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对安林说： “这丫头，真是个妙人。” 安林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这丫头不但是个妙人，还是个狠人。 想想去年在西郊野树林子里的交易，这丫头也算是艺高人胆大了。 傅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热闹，这才像办喜事的样子。” 傅老爷子站在她旁边，虽然脸上没怎么笑，但嘴角的纹路明显往上弯了。 苏卫城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己这个妹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才认回来没多久，每次见面，她都能让他刮目相看。他嘴角弯了弯，也跟着笑了起来。 烟花晚会结束，烟雾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红纸屑散了一地，在路灯的光里像一地的花瓣。 苏梨站起来，转过身，冲着门口的人喊了一声：“还愣着干嘛？开席了！” 众人笑着往回走，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那股淡淡的硝烟味，构成了这个夜晚最欢乐的味道。 鞭炮声停了，苏家老宅陷入一片沉寂。 苏老太太从自己房间走出来，看见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她站住了，侧耳听了听，没有声音，便轻轻推开了门。 苏景和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转业报告的批示文件。军区已经批准了，他可以随时回乡。 台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黄，两鬓的白发在灯下格外刺眼，像是落了一层薄霜。 苏老太太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才开口：“还没睡？” 苏景和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又低下头去：“嗯，睡不着。” 苏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看了半天，虽然看不懂，但也明白是什么。 苏景和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军区已经批复，过两天咱就回老家。” 苏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刚才那边放鞭炮了，热闹得很。” 苏景和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太太说的那边指的是哪里。 “我听说了，方澜跟刘司令员办了酒席，不大，就请了一桌至亲。” 苏老太太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其实军区的不少人都知道刘明槐今天结婚，有不少人还想着去参加婚礼，但是刘明槐一封请帖也没有下。 军区里的不少人才歇下了心思。 苏景和的眼睛在文件批复的一栏里看了一眼，那是刘明槐的亲自批示。 方澜今天结婚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从李小莲那张幸灾乐祸又不甘心的嘴里，从大院里邻居窃窃私语的眼神里知道的。 刚才那挂鞭炮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坐着，数着那些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声一声，他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笑意盈盈的冲他笑着。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秋天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 她过得好，也是好事。他跟她，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苏老太太看着儿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说不清的心疼。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你也别太难过，日子还得往前过。” 苏景和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难过。就是……觉得对不住她。” 苏老太太没接话，屋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说了一句：“早点睡吧，这几天还有得忙呢！” 苏景和应了一声，老太太推门出去了。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苏景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台灯的光照着他的脸，两鬓的白发像是又多了几根。 走廊里，李小莲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 她靠在门框后面，把苏老太太和苏景和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的嘴角往下撇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解气还是别的什么。 方澜结婚了，嫁了军区司令员，风风光光的。 苏景和坐在这里唉声叹气，头发白了一片，嘴里说着对不住方澜。 她冷笑了一声，把门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声响。 回到床边坐下，李小莲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翻来覆去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苏景和要回老家了。 她虽然争取到了两间房，可那两间房能跟现在比吗？ 团长夫人的头衔没了，城里的户口虽然还在，可没了苏景和，她算什么？ 她想起当初来京都的时候，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命运的尾巴，以为从此就能过上好日子。 二十年了，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还有李沫。可李沫能指望得上吗？那个从小被她捧在手心里的闺女，连自己都顾不好，还能顾她？ 李小莲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缩成一团。她闭上眼睛，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睡不着。 第625章 那房子出了点问题 刘明槐和方澜结婚以后，苏梨还是住在傅家，没有搬过去。 刘明槐提了好几回，说家里房间多，住得下，让她和苏卫城都搬过来，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方澜也劝，说你现在虽然住在傅家，可到底还没结婚，老住在婆家算怎么回事？ 苏梨听了只是笑，他们新婚燕儿的，她才不想来当这个电灯泡。 苏卫城那边更干脆。 他跟刘明槐说，食品厂离大院太远了，每天骑车来回要将近两个小时，实在不方便。 他现在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要自学高中课程，周末还要去夜校上课，时间本来就紧，再把两个钟头扔在路上，他耗不起。 忘说了，方澜将苏卫城认回来的第二天，刘明槐就去百货大楼给苏卫城买了一辆新自行车。 儿子女儿一人一辆，谁也不亏待。 苏梨想起自己被撞坏的自行车，心里一阵无语。 她的自行车早就被傅景南不知送哪里大修去了，到现在还没有送回来。 啧啧，要是扔进空间，小七分分钟就会搞定。 刘明槐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劝。 刘明槐原本想让苏卫城参军。部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凭他的关系，给苏卫城安排个合适的岗位不是难事。 他把这个想法跟苏卫城说了，苏卫城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刘伯伯，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现在挺喜欢厂里的工作。食品厂的人对我都好。 特别是安厂长，手把手地教我，把重要的活儿交给我干。我想先在厂里踏踏实实干几年，把本事练出来。” 刘明槐看着他，小伙子眼神清亮，说的话很诚恳。也就点头，没有再坚持，只是给安林打了个电话，让他多照应。 时间又过了好几天，苏梨终于想起了刘媛媛的房子问题。 “傅景南，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几天前，他就让傅景南帮她打听刘媛媛房子的问题，可这都几天过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傅景南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本想着趁这两天在家好好陪陪苏梨，陪她说说话，出去走走，可这丫头心里头装的事儿太多，一件接着一件，根本闲不住。 房子的事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 “苏梨，房子的问题可能有些麻烦。” 傅景南叹了口气，语气缓缓地说道。 苏梨挑了挑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被人占了？” “她父亲已经把房子租出去了。”傅景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现在这家人还不能得罪，牵涉太多。” 苏梨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怎么都想不通。不就是两间普普通通的房子么，能牵涉到什么？ “能具体说说吗？”苏梨的表情有些严肃，这可是刘媛媛的全部家底。要是要不回来，以后的损失得有多大？ “咳咳……”傅景南轻轻咳了一声，想了想说道： “这家人有个女儿，刚刚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她的亲生父母有些特殊，父亲是南洋的华侨，对国家做过重大贡献。 上面有人打过招呼，让地方上照顾着点，别出什么乱子。” 苏梨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不会是那个抢她裙子的刘青霜吧？ “你是说……”苏梨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个女孩儿就是那天在百货大楼抢我裙子的那个？” 傅景南点了点头。既然苏梨让他打听，他不可能不做好功课。 苏梨愣了一瞬，然后“呵”的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喜，全是无奈和荒唐。 她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半天没说出话来。 世界不是好大好大吗？怎么哪哪都有她的影子？ “可这房子是媛媛姐的，”苏梨缓过神来，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起来。 “她就是爱国华侨的家属，也不能侵吞别人家的房产吧？这道理走到哪儿都说不通。” 傅景南看着她，声音缓慢的说道： “不是强抢。宋先生在国外的影响力很大。眼下这个时候，国家需要争取海外华侨的支持，需要他们的投资、技术、人脉。 上面有人发过话，让地方上处理好与宋先生有关的事情，别因为一些小事闹出不愉快。 所以这房子的事，现在谁都不好插手。” 苏梨都气乐了。 合着为了让人家帮忙，就要牺牲媛媛姐的房产呗？媛媛姐招谁惹谁了？母亲没了，房子被父亲占了，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不是牺牲，”傅景南好像看出她的心思，耐心地解释： “是权宜之计。现在硬碰硬不合适，等以后风头过了，再依据政策慢慢要回来。这种事，急不得。” “不行。” 苏梨一口回绝，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都要快回西北了，这事情还怎么权宜？我走了以后，谁替媛媛姐盯着？这房子还能要得回来？” 傅景南没接话，他知道苏梨说的是实情。 她一回西北，天高地远的，这边的事就真顾不上。 到时候房子被占着住着，住着占着，拖来拖去，拖个十年八年，再想要回来，可就难了。 苏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知道那个宋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知道，没有接触过。不过听说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傅景南老老实实的答道。 苏梨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不就结了？” 傅景南被她瞪得莫名其妙。 “只要通情达理就行了，他总不愿意看着自己闺女的养父母霸占着别人家的房产不还吧？ 这种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他是华侨，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傅景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苏梨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我有办法。我认识他家老爷子和他的儿子宋大志。” 傅景南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这小媳妇儿，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宋老爷子和宋大志，那是宋先生的父亲和儿子，都是宋先生刚刚认的家人。苏梨什么时候跟他们搭上了关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傅景南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梨摆了摆手，没细说： “反正认识。明天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探探口风。这房子是媛媛姐的，就是她亲爸来了，也不能不讲理。” 傅景南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好吧，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这丫头，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她非要管，那就陪她走一趟吧。 第626章 怎么敢信口开河呢？ 第二天一早，苏梨和傅景南来到了东城大街。 按照刘媛媛给的地址，两人七拐八拐，在一处胡同深处找到了那个小院。 苏梨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忍不住啧啧称赞。 这座院子和方澜在四方胡同的那座院子相比，也不差什么。高高的门楼。 青砖灰瓦，门楣上雕刻着莲花纹样，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从外面望进去，东西厢房俱全，院子虽然不大，但布局规整，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院子，放在现在也是好东西。要是放到以后……啧啧！可值老鼻子钱了。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一位老太太，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是个陌生人 ，变想要关上院门。 “大娘……我向您打听户人家，您先别急着关门呀！”苏梨笑着说道。 那“姑娘，你找谁呀？”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老京都的客气。 苏梨笑了笑，没急着亮身份，先寒暄了两句：“大娘，我是来看看房子的。您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老太太一听是来看房子的，脸上的笑更和善了，侧身让了让，招呼苏梨进来说话。 苏梨和傅景南跟着进了院子，老太太边走边絮叨： “我在这儿住了快一年了，挺好的，院子干净，邻居也和气。” 苏梨四下看了看，院子不大，但确实收拾得利索，墙角还种了几盆花，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开得热热闹闹的。 老太太把苏梨领到院子中间的槐树下，搬了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打开了话匣子。 “我是租户，住着这院子里靠东的两间房，一个月五块钱租金。” 老太太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这院子里一共住了四户人家，都是租房子的。正屋那姓孙的一家，听说这套院子是从他一个亲戚那儿整租下来的。” 说到这里，老太太压低了声音，语气也有些神神秘秘的。 “姑娘，我跟你说，这姓孙的精明着呢。他从亲戚那儿五块钱租来，转手租给我们，每家收五块。 四户人家，一个月二十块。他自己住着正屋不用掏钱，还能净落十五块。 这买卖，啧啧……” 老太太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憋屈，又带着几分无奈。 虽说心里不痛快，可这年月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贵点就贵点，总比没地方住强。 苏梨听完，心里有了数，面上不动声色，又问了一句： “大娘，今天四户人家都有人在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都在，今天是礼拜天，都没出去。” 苏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不紧不慢：“大娘，我跟您说个事儿。这房子，是我的。” 老太太愣住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和善变成了惊愕。 “姑娘，您再跟我开玩笑吧？” “大娘，不开玩笑。“苏梨抿着嘴说道。脸上的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可是……您是姓孙的这家人的亲戚？” “不是，” 苏梨摇了摇头，表情认真。 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姑娘，这……这房子不是姓孙的亲戚的吗？怎么成了你的了？我们……我们住了这么久的房子，是没主的？” 苏梨还没来得及解释，老太太已经慌了神，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 “老张！老王！老李！都出来！快出来！出大事了！” 一时间，院子里炸开了锅。 东西厢房的门一扇扇打开，住户们一个个探出头来，看见老太太那副慌张的样子，都吓了一跳，纷纷走了出来。 有端着饭碗的，有拿着毛衣针的，有光着膀子套了件外套的，七八个人站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 老太太指着苏梨，声音又尖又急：“这姑娘说，这房子是她的！咱们住了这么久的房子……”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苏梨身上。 苏梨站在槐树下，被十几只眼睛盯着，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很： “各位别急，别急。我不是来赶人的，就是先来调查一下情况，看看怎么回事。你们该住就住着，不用这么紧张。” 傅景南站在苏梨身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都不知道这房子什么时候成了苏梨的了。 这丫头可真敢说。 可转念一想，不这么说，人家大概连门都不会让她进。这招虽然大胆，但确实管用。 住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将信将疑。 老太太倒是缓过劲儿来了，拉着苏梨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着急： “姑娘，不，同志，您可别吓我们。我们老老实实交房租，从没惹过事。 这房子要是您的，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可不想被赶出去……” 苏梨拍了拍老太太的手，笑着安慰：“大娘，您放心，我来就是想弄清楚情况。房子的事，你们先住着，我不撵人……” 本来刘媛媛也只是想把房子租出去的。 正说着，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毛衣，头发烫了卷，脸上带着几分不悦，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苏梨转头一看，嘴角微微一弯。 “小姑娘，你是谁啊！怎么敢信口开河呢？这房子是我大姑姐家的，何时成了你的房子？” 第627章 房租绝不涨半分 苏梨秀眉微挑，看着眼前这个急赤白脸的女人，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看这女人的样子，她绝对知道这房子是谁的。 “大姐，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苏梨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这房子是我刚刚买的，房主还收了我三千块钱呢！”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无措。 “你胡说什么？这房子是我大姑姐的！我大姑姐说了，这院子是我家姑爷的的祖产。 委托我们帮她看着，顺便租出去贴补家用。你算哪根葱？敢来这儿撒野？” 院子里几户租户原本还站在各自门口观望，听到这话，开始交头接耳。 老太太皱着眉，看看苏梨，又看看那女人，不知道该信谁的。 苏梨不慌不忙，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有些旧了，但封口完好。 她举着信封，让在场的人都看清楚，然后慢慢打开，从里面抽出两张发黄的纸。 “这是地契和房契，”苏梨把两张纸展开，让众人看清上面的字迹和红印。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座院子，宣武门大街柳巷胡同十七号，三进四合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两间，产权人刘媛媛。 现在刘媛媛把房子卖给了我，我有权利收回房子。” 苏梨见那女人嘴硬，也不跟她多费口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把地契和房契重新收好，不急不慢地补了一句： “大姐，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房管局查。这房子在房管局有备案，白纸黑字，红印蓝章，一查便知。” 那女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有出声。 “同志，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两张契纸？我在区政府上班，平时跟文件打交道多，多少懂一点。” 人群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是个有文化的人。 苏梨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信封递过去。 青年接过来，抽出地契和房契，先没看内容，而是举起对着光看了看纸张的纹理，又低头仔细辨认了印章的笔划和印泥的颜色。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把契纸小心地装回信封，双手递还给苏梨，然后转过身，对院子里的人说：“这房契倒是真的。房子的合法产权人确实是刘媛媛。” 中年女人一听更慌了，连忙朝门口跑去，一看就是去喊人了。 她一走，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老太太第一个反应过来，拉住苏梨的手，眼眶都红了： “姑娘，这么说，这房子真是你的？那姓孙的两口子一直在骗我们？可是姑娘，你把房子收回去，会不会撵我们走呀？” 苏梨摆摆手，让大家放心。 “我今天来不是要赶人的。你们都是租房子住的人，跟这事没关系。 房子的事，我会跟姓孙的一家谈。你们放心，该住的继续住，我不会撵你们。” 老太太一听，眼睛亮了，可随即又黯淡下去，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姑娘，那……那要是你收回了房子，这租金……能不能少收我们一点儿？ 我们这一年来被姓孙的坑得苦啊，五块钱一个月，实在是吃不消……” 其他几户人家也竖起耳朵，一脸希望地看着苏梨，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盼。 这年头，房源紧张。这姓孙的狮子大开口，一个月要他们五块钱。 苏梨看了老太太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想了想，五块钱的租金在这个年月确实不低。 她妈方澜在研究所工作，一个月工资才七十多块。普通工人一个月挣二十来块，光房租就去掉五块，再加上吃饭、水电、穿衣，确实剩不下什么。 这些人能在京都落下脚，不容易。 “这样吧，”苏梨开口道，“以后这房子由我直接管，不经过任何中间人。房租嘛，降到三块钱一个月。大家觉得怎么样？”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太太愣了一下，拉着苏梨的手，声音都变了调 “三块？真的三块？姑娘，你可不能骗我们……” 年轻媳妇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 “三块钱！那可太好了！我家那口子一个月才挣三十二块钱，以前光房租就去掉五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要是降到三块，一个月就能省下两块，够买好几斤肉了！也好给孩子好好补补。” 区政府上班的青年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笑意，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个价格，合理。” 苏梨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她只是把价格降到了正常的水平，这些人就已经感激成这样了，可见孙洪森那两口子这一年来收的有多狠。 小媳妇抱着孩子凑到苏梨跟前，悄悄说道： “姑娘，我跟你说，这个孙洪森，心肠可黑了！自从他接管了这个房子，已经涨了两次房租。 我们跟他理论，他就说不愿意住可以搬走。可我们上哪儿找房子去？单位分不到，附近又没有其他房子，我们只能硬着头皮交。” 她说着，眼圈都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和我男人都在附近的机械厂上班，两个人一个月加起来挣不到四十块钱。 房租五块，水电一块多，吃饭要二十块，还得给老人寄点生活费、看病……每个月都紧巴巴的，一分钱都攒不下。 要是能找到便宜点的房子，我们早就搬走了，谁愿意受那个气？” 她说完，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 大爷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退休金才二十块，光房租就去掉四分之一，剩下的还要吃饭、买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要不是实在没地方去，谁愿意在这儿受那个窝囊气？” 老太太也接口道：“姑娘，你不知道，那孙洪森两口子，鼻孔都长到天上去了。每个月收租的时候，跟大爷似的，我们还得陪着笑脸。” 苏梨深吸一口气，对大家说：“各位放心，从今天起，这房子的事我做主。 孙洪森跟你们的租约，一律作废。等我办完手续，咱们重新签合同，房租三块钱一个月，绝不涨一分。” 苏梨刚说完，便看到刚才出去的女人和一个彪悍的男人走了进来。 第628章 你可真够黑心的！ “宝森，就是她。她说这房子是她的。” 中年女人一溜小跑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彪形大汉，她手指着苏梨，大声喊道，“要不要将大姐叫来？” 那大汉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粗壮的小臂。 他往院子里一站，像半堵墙似的，面色不善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苏梨身上。 “不用，先看看情况再说。”孙宝森摆摆手，压低声音对女人说道。 他心里有鬼。怎么敢把大堂姐孙曼叫来？ 孙曼当初是让他把房子占着，可没打算让他把房子租出去。 要是知道他私自把房子租给了四户人家，还每月收着租金，那不得把房子收回去？ 现在多好，他不但免费住着正屋，每月还能净落十块钱的租金。 这买卖，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再说了，大堂姐本就不想闹得沸沸扬扬的，怕担了个强占前房闺女房子的名声。 周围的邻居有不少人都知道，这房子是姐夫前妻留给女儿的。 况且姐夫还是附近工厂的一个领导，要是传出去说他们家霸占前房女儿的房产，脸上也不好看。 所以这事儿，能私下解决最好，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孙宝森想到这里，挺了挺胸，走到苏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姑娘，就是你想要要回房子？告诉你，不可能的。这房子是我大姐夫家的祖产，不卖。” 苏梨抬抬眼，挑了挑秀眉，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哥，现在不是你卖不卖的问题，是这房子已经是我的了。我可是花了三千块钱的，白纸黑字，地契房契都在我手里。” 孙宝森脸上那点假笑僵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 “花了钱也不行。我劝你赶紧把钱要回来，她做不了主。” “哟，你知道卖房的是谁？” 苏梨挑眉。 “还是说你们强占了别人的房子不想还了？” 男人的脸色不自然的僵了僵，态度无礼的很：“你这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倔呢！不管卖给你房子的人是谁，他都做不了这个主。” “哟——”旁边一直听着的小媳妇忍不住了，叉着腰开了口，“这房主都做不了主，你能做得了主？还是说这房子真的是你强占的？” 孙宝森夫妻俩同时瞪了过去。 中年女人指着小媳妇的鼻子，出口骂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你不要多管闲事！” 小媳妇被这两道恶狠狠的目光一瞪，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 她毕竟是个租客，寄人篱下，哪里敢跟房东顶嘴？ 可一想到苏梨接管过去能把房租从五块降到三块，一个月省下两块钱，够给孩子买好几斤鸡蛋了，她又鼓起了勇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姑娘，要不你去街道看看？街道办可是给大伙儿主持公道的地方……”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孙宝森的脸色微微一变，悄悄朝身边的女人使了个眼色。 中年女人心领神会，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苏梨身上，悄悄后退了两步，贴着墙根溜出了院门，一溜烟跑了。 傅景南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两口子。他看见女人溜走，微微侧头，朝苏梨点了点头。 苏梨嘴角微微扯了扯，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去搬救兵了。 不管谁来，一听到政府要介入，不占理的一方就会先慌了。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孙宝森。 孙宝森见苏梨没有退步的意思，皱了皱眉。 “姑娘，说实话，你是从姓刘的那个小姑娘手里买的吧？她说了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苏梨斜着眼睛问道。 “地契房契上写的是刘媛媛的名字，她就是合法的产权人。她卖给我，我付了钱，这房子就是我的。天经地义的事，到哪儿都说得通。” 孙宝森见苏梨说不通，态度也越来越蛮横。 “房子是我大姐夫家的，人家现在搬去楼上住了，三室一厅，宽敞着呢。我就是一看房子的，帮他们照看照看。” “孙宝森，你一看房子的，还跟我们收那么多的租金，你可真够黑心的！” 一旁的老太太实在听不下去了，指着孙宝森开口说道。 孙宝森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火气，往老太太面前逼了一步：“谁让你们住这儿的？嫌贵可以不住呀！又没人求你们住！” 老太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着，脸涨得通红。年轻媳妇和大爷也气得直咬牙，可谁也不敢吭声。 人家是房东，说涨房租就涨房租，说让你搬你就得搬，你一个租房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一群人被孙宝森气得说不出话来，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憋屈又无奈的气氛。 这什么人呀？ 孙宝森见大家都不吭声了，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过身来，又对苏梨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姑娘，我劝你还是把钱要回来，把房契地契还回去。这事儿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点炫耀：“我堂姐早先收养的那个闺女，现在找到了她的亲生父母。 你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吗？南洋的华侨，对方来头大着呢，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惹得起的。” 孙宝森说完，眼神闪了闪，心里头其实也在犯嘀咕。 他大堂姐孙曼，二十年前曾经挺着大肚子回了一趟娘家，后来听说生了个女孩。 二十年过去了，堂姐说那个女孩儿刚生下来就早夭了，青霜是她抱养的孩子。 可他总觉得青霜身上有他大姐的影子。 现在倒好，听说人家根据一块玉佩寻了过来，青霜成了爱国华侨的女儿，这里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可孙宝森转念一想，以堂姐的性格，哪里会做吃亏的事情？ 管她呢，还是先把这丫头撵走吧，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第629章 不仅是这套房子，还有…… 苏梨看着孙宝森那副嘴脸，不慌不忙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清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你说的这些，跟我收回房子有什么关系？房子是我的，地契房契在我手里。不管是谁的养女、谁的亲女，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孙宝森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发作，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中年女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不过五十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严肃，一进门就盯着苏梨看。 孙宝森一见来人，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姐夫，您怎么来了？” 苏梨眯了眯眼，正主来了。 “小姑娘，听说你买了这套房子？”眼镜男人一进门就盯着苏梨，面色严肃，“是从谁手里买的？” 苏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人模狗样儿的东西，连自己亲生女儿的东西都要霸占，那她今天就两套房子一起解决了吧。 “你是媛媛姐的父亲刘炳来吧？”苏梨站直了身子，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是媛媛姐的好朋友，这次从西北回来，媛媛姐让我全权处理她在京都的房产。 嗯……不仅是这套院子，还有东城尹老太太给她留下的那套门面房。” 刘炳来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两套房子现在都在他手里攥着。 虽然每月的房租不算多，比不上他的工资，但对家里也是一笔不小的补贴，够一家人的生活费了。 再说那死丫头都已经去了乡下，听说还嫁了个农村老光棍，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她还要这两套房子干什么？ 生崽吗？ 要是苏梨知道了他心里想的，一定会哈哈一笑，可不是生崽嘛！ 这些房子以后都处于黄金地段，价钱不说，就是租金，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刘炳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接话。 院子里却先炸开了锅。 那个年轻小媳妇第一个反应过来，顿时不乐意了，瞪大眼睛望着苏梨： “姑娘，原来你不是这房子的主人呀！那你刚才怎么说这房子是你买的？还说什么花了三千块钱？” 小媳妇儿越说越气连，脸都涨红了。 合着自己刚才替这小姑娘说了半天话，还跟孙宝森呛声，结果这丫头是个骗子？ 可恨的是，她还替她出了头！ 要是孙宝森一怒之下不让他们一家住在这里，他们可要搬去哪里？ 京都的房子本来就不好找，更不要说离单位这么近的了。 老太太也愣住了，看看苏梨，又看看刘炳来，眼里的信任一点点变成了怀疑。 “姑娘，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们的？” 老太太心里有些生气，她都多大年纪了，小姑娘怎么还好意思骗她？ 其他人的神色也是满满的不赞同： “挺好的小姑娘呀，怎么能学着骗人呢？这可不是正经的人做的呀！” 院子里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苏梨的目光从刚才的信赖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失望。 几个租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像是要跟苏梨划清界限。 傅景南站在苏梨身后，摸了摸鼻子，脸色有些讪讪的。 他是军人，讲究的是是非曲直，执行任务时讲究策略、不达目的不罢休，但那面对的是敌人。 可现在他小媳妇把一群老实巴交的租户也给“骗”了，他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自在。 可想想丫头平时的做派，傅景南的心放了下去，丫头虽然强势，但也不是个欺负人的主儿。 这样做，一定是有这样做的道理，他相信她。 苏梨抿了抿唇角，眼含笑意，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看着正瞪着自己的老太太，语气温和却坦然。 “奶奶，我若不说我是这房子的主人，您能让我进来吗？” 老太太张了张嘴，愣住了。 苏梨继续笑着说道：“我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您开了门，我问您这院子里的情况，您跟我说了几句就要关门。 我要是实话实说‘我是来替房主要回房子的’，您能让我进这个院子吗？您不怕惹麻烦吗？” 老太太的脸慢慢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真是，这丫头要不是说是房子的主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进这个院子的。 她一个租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道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众人也都沉默了。 是啊，这年头，谁会轻易让一个陌生人进自家院子？ 苏梨环顾了一圈，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 “各位街坊邻居，我向各位道歉，刚才没说实话，是我不对。 但我是真心来帮大家解决问题的，房租降到三块钱的事，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至于房子是谁的，地契房契上写得清清楚楚，产权是刘媛媛的，谁也改变不了。 我今天来，就是要替她把房子要回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理解。 年轻媳妇的火气先消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倒也是，不说这话，怕是连门都进不来。”老太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众人也点了点头。 孙宝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气恼得很。 他狠狠瞪了老太太一眼，正是这老太太惹的祸！ 要不是她将人领进门，哪还有这么多麻烦？直接将人打发走就是。 现在可好，人进了院子，话也说开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想把人撵走可就不容易了。 要是房子还在他的手里，他一定会把老太太撵出去不可。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刘炳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姐夫，您倒是说句话呀！ 第630章 这样的爹，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刘炳来气得斜睨了孙宝森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让孙宝森打了个寒颤。 刚才刘炳来一进来就发现，院子里住了好几户人家。没经过他的允许，这家伙竟然敢把房子租了出去。 孙宝森是老婆的堂弟，在城东的一个屠宰场干活，五大三粗的，力气有，脑子也不算笨，就是贪。 当初他求到老婆跟前，说厂里分不到房子，一家老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婆心软，求到他这里，他便让孙宝森一家住进了这个院子，象征性地每月收两块钱，算是亲戚之间的帮忙。 顺便也想把这房子给占住。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敢把房子转租出去，自己当起了二房东，每月收着别人的租金不说，还白住着正屋。 想想心里头就觉得憋气，心里不觉得对老婆孙宝莲也有了一丝怨怼。 孙宝森被刘炳来那一眼瞪得心里发毛，脸上堆起讪讪的笑，摸了摸后脑勺，不敢吭声。 可他心里头却不服气，俗话不是说，有便宜不占非君子吗？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收点租金补贴家用还怎么了？ 再者，他和孙宝莲是堂姐弟，是一家人。 不是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么，一方吃点亏另一方赚点便宜，能有什么大事？至于这么瞪他？ 他正嘀咕着，忽然想起什么，往刘炳来身边走了半步，声音响亮： “姑娘，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机械厂的副厂长。” 苏梨：她早听见了，至于这么大声吗？ 孙宝森：至于！ 这是他们家最大的干部了。每次在外面提起，他都觉得自己了不起，脸上倍有面子，就是说话也多几分底气。 苏梨看了刘炳来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不紧不慢地说： “知道呀，媛媛姐说过，她有一个机械厂副厂长的父亲。只是这父亲嘛，有还不如没有。” 刘炳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这姑娘怎么说话的？怎么一上来就人身攻击呀？这要是在他们机械厂，他早就…… 旁边的小媳妇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姑娘，你这话说得可不对。爹就是爹，怎么有还不如没有？” 她是第一次见到刘炳来。 严格说，院子里的人都是头一回见他。 平时收房租的是孙宝森，他们把租金交到孙宝森的手里，对孙宝森又恨又怕， 可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副厂长，还真没什么敬畏之心。 毕竟他们都不是机械厂的职工，心里真不怕他。 况且，这姓刘的再有气势，也比不过姑娘身边的那个年轻人，身上的冷气嗖嗖地一直往外冒，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 如今见刘炳来被一个小姑娘怼得脸色铁青，几个人不免存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角都微微往上弯。 苏梨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有些讽刺： “哪有放着自家亲闺女不亲、把后老婆带来的闺女宠上天的爹？ 还让亲生女儿替继女去下乡，去了乡下一年多，连封信都没有。 这样的爹，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苏梨的小嘴儿巴拉拉一通说，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刘炳来的眼神都不对了。 是呀，谁家亲爹能对亲闺女这样狠的？ 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赶到乡下，把后老婆带来的闺女捧在手心里，这算怎么回事？ 难怪这姑娘说“有还不如没有”。 刘炳来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对刘媛媛不好不假，周围的人也对他颇有微词，他不是不知道，但那不是事出有因吗？ 谁让当年宋如英那个女人给他戴了绿帽子，从外面领回来一个野种！ 他一直以为那是宋如英和别人生的孩子，却没想到…… 可这些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么说得出？ 孙宝森站在一旁，见姐夫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张了张嘴想帮腔，可看了一眼苏梨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这丫头嘴皮子太利索，他可不想自讨没趣。 “小姑娘，你刚才说的是我们的家事，现在咱们说说这房子的事情吧。” 刘炳来稳了稳情绪，推了推眼镜，把话题拉了回来。 到底是当副厂长的人，脸皮厚，刚才被苏梨噎得说不出话，转眼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梨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弯：“您先说。” 她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能把这事说出什么花来。 刘炳来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这房子的房契是在刘媛媛那儿不假，但我早就从她那里买过来了。 只是她人还在西北，还没来得及过户而已。所以这房子，现在是我的。” 他说得不紧不慢，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院子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信谁。 苏梨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要不是从刘媛媛那里早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德行，看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说不定她真的会相信。 话说这么一个男人，怎么会坐到机械厂副厂长的宝座上去的？大概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本事练得好吧。 “那您能说说，您给了媛媛姐多少钱，想要买这两套房子吗？”苏梨不紧不慢地问道。 刘炳来目光闪了闪，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他知道，只要他今天说出给刘媛媛寄去三百块钱想要买下这两套房子，明天街坊邻居的唾沫就能淹死他。 一套三进的四合院，一套临街的门面房，别说三百，三千都买不下来。 可他又不能撒谎说给了更多，万一这丫头有证据呢？ 苏梨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憋得脸通红的样子，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 “刘厂长大概是贵人多忘事，”苏梨见他不开口，替他开了口，声音清清亮亮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替你来说说。你寄去了三百块钱，想要媛媛姐手里的房契和地契。但媛媛姐没收这钱，邮局给你退回来了吧？” 院子里一片寂静。 三百块钱，想买人家两套房子？ 不是一套，是两套，听说另一套还是门面房！ 老太太第一个回过神来，嘴里“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看刘炳来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年轻媳妇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天呀，三百块钱就想买人家房子？就是亲闺女，也不能这么欺负呀！ 三百块，连个厕所都买不到。” 刘炳来的脸瞬间涨的通红，甚至不敢看周围那些人的脸，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扎得他浑身难受。 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今天这脸，丢尽了。 第631章 赔钱！必须赔钱！！ 孙宝森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他心里头其实也在嘀咕，堂姐和姐夫这也太抠了，三百块钱就想买两套房子？ 一套三进的四合院，一套临街的门面房，别说三百，三千都买不下来。 难怪人家小姑娘找上门来，搁谁身上谁不急？ 可嘀咕归嘀咕，这是自家堂姐夫，自家人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他在屠宰场干了半辈子，平时杀惯了猪，也养出了一副混不吝的性子。 天不怕地不怕，见了漂亮姑娘还总喜欢凑上去说两句，占点口头便宜。 再者，姐夫不是机械厂的副厂长吗？有这层关系在，谅她一个小姑娘也不敢怎么样。 他全然忘记了院子里还站着一个浑身冒冷气的家伙。 “姑娘，”孙宝森走上前，脸上挂着自以为和善实则油腻的笑，声音拖得老长。 “都跟你说了，这是我姐夫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要是闹起来……对你可没好处。”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要拍拍苏梨的肩膀。 那动作看着像是劝解，可配上他那副稍微有些猥琐的表情和眼神里那点不正经的光，味道就全变了。 如果不看他那张脸，光听语气，苏梨说不定会相信这家伙是为了她好。 苏梨的心里都要恶心死了，胃里翻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这家伙真是胆子大得很，姑奶奶的便宜也敢占。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 傅景南的脸色顿时黑了。 这是他未来媳妇，当着他的面就敢动手动脚，难道当他是死的吗？ 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脚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手也抬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碰到孙宝森，眼前的一幕让他生生停住了脚步。 苏梨动了。 她上身微微后仰，左手一把扣住孙宝森伸过来的手腕，右手顺势抄住他的肘关节，腰身一拧，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弹簧猛地释放。 孙宝森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身体腾空而起，耳边“呼”的一声风响，然后后背重重地砸在了青砖地上。 “砰！” 那一声闷响，震得院子里的槐树都抖了三抖。 孙宝森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像个麻袋一样被摔在地上，四肢摊开，后背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疼得龇牙咧嘴，躺在地上直哼哼，那声音跟他平时宰的那些猪被按在案板上的动静，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院子里一片死寂。 老太太脸色变了变，疼，真他妈的替姓孙的小子疼。 这小子平时油嘴滑舌惯了，仗着自己五大三粗的身材，被调笑的姑娘小媳妇儿都是敢怒不敢言，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今天倒是碰上硬茬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媳妇，年轻的小媳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其他的人也长大了嘴，看着苏梨，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孙宝森，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这小姑娘也就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细胳膊细腿的，看着风一吹就能倒。 孙宝森可是一个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膀大腰圆，胳膊比小姑娘的腿还粗。 这姑娘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这是人吗？ 刘炳来也愣住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苏梨下一个就摔他。 傅景南站在苏梨身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骄傲。这丫头，出手比他都快。 他还没来得及英雄救美，人家自己已经把“英雄”的活干完了。 孙宝森的老婆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嗷”的一声尖叫，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梨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苏梨鼻子上。 “你凭什么打人？你凭什么打我男人？赔钱！你必须赔钱！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一样都不能少！不赔钱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要去抓苏梨的衣领。 那架势，跟菜市场里抢白菜的大妈没什么两样。 苏梨：“……” 这想找抽的人一个一个的都想上前，她是出手呢还是不出手呢？ 傅景南往前迈了一步。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女人。 他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冷气，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孙宝森的老婆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对上傅景南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后脊背一阵发凉，手指不自觉地缩了回去，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怕苏梨，可她怕这个男人。 苏梨再厉害，也就是个小姑娘，。可这个男人，那眼神、那气场，哎哟！吓人的很！！ 孙宝森歪歪斜斜地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疼得他直抽气，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他一手撑着腰，一手指着苏梨，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你……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赔钱，别想走！”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去瞪苏梨。 可他刚瞪了一眼，余光扫到傅景南那张冷得像冰块的脸，目光就不自觉地躲开了。 孙宝森自己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到苏梨面前，脸上的表情又凶又怂。 “姑娘，你今天这事做得不地道。有话好好说，你动什么手？我告诉你，我姐夫是机械厂的副厂长，我……我在屠宰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咱们没完。” 他说着说着，底气似乎足了一些，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可他一抬头，又对上傅景南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刚挺起来的腰板又塌了下去。 苏梨看着孙宝森那副又气又怕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 “姓孙的，你刚才那手，要是再往前伸一寸，摔的可就不止是后背了。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手重。你要是不信，可以再试试。” 孙宝森的嘴角抽了抽，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话。 他的手现在还疼着呢，骨头像是被铁钳子夹过一样，他可不想再试一次。 刘炳来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孙宝森那副狼狈相，心里头又惊又气！ 这是从哪儿来的野丫头，蛮横无理又莽撞。 他想上前，可看到傅景南，脚步不敢挪动半步。 第632章 自己的手咋就这么欠呢！ “姑奶奶，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孙宝森呲着一口黄牙，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和尴尬挤成一团，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一手撑着腰，一手在苏梨跟前胡乱摆着，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话。 疼！真他妈疼！ 后背像是被人用铁板拍过一样，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凉气。 平时他也经常这样调戏姑娘小媳妇，其中不乏性子烈的，但也只是横眉怒目骂他几句，哪里有像这个丫头似的，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就摔？ 他一个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被人像摔麻袋一样摔在地上，这张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本来自己就不占理，现在全院的人都在看戏似的盯着他，那眼神里有解气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就是没有同情他的。 他心里暗自后悔，自己手咋就这么欠呢？好好的说事不行吗？非得去拍人家肩膀？ “宝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一个女声从院门外传进来，带着几分惊异和不满。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对母女相携着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烫着时髦的卷发。 跟在她身后的年轻姑娘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辫子，鹅蛋脸上带着几分娇气和倨傲。 一进门就皱着眉头四处打量，像是嫌弃这院子太破旧。 苏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呵呵，老熟人来了。 正是在百货大楼跟她抢裙子的刘青霜和她的母亲。也是刘媛媛的继母孙曼和继姐刘青霜。 “是你？”刘青霜一看见苏梨，眼睛猛地瞪大了，声音又尖又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你怎么在这里？” 院子里的人愣了：这两人难道认识？ 孙曼也愣了一下，目光在苏梨脸上转了两圈，很快认了出来。 那天在百货大楼，就是这丫头跟她闺女抢裙子，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浮起一层嫌恶，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 那天她闺女看中了那条裙子，这丫头偏偏不让，她不得不托人从上海又买了一条相同的，多花了五块钱邮寄费。 裙子倒是好裙子，青霜穿上后好看的不得了，宋氏夫妻见到女儿非常高兴，连连说闺女长得漂亮。 可那五块钱的邮寄费，她心疼了好几天。 想到这里，孙曼心里又添了几分不痛快。 她几步走到刘炳来身边，压低声音问：“老刘，发生什么了？” 随后又看到一身狼狈站在旁边的孙宝森，嘴角抽了抽。 “宝森，这是怎么搞的？怎么狼狈成了这个样子？” 孙宝森看了一眼苏梨，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摔了个四脚朝天？说出来还不够丢人的。 “姐，你可来了，你得给你弟弟做主！” 孙宝森的老婆像是见到了救星，猛地冲上去，一把拽住孙曼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尖。 “这丫头要抢我们的房子，还打人！你看宝森被她摔成什么样了？你可不能不管啊！” 孙曼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看了一眼孙宝森那副狼狈相，又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间神态自若的苏梨，心里头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房子的事，怕是兜不住了。 孙曼可不是一般女人。 她在机械厂家属区住了二十年，谁不知道找刘副厂长办点事，得先通过她这一关？ 这女人，精明、强势、能说会道，连刘炳来都怕她三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走到苏梨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小姑娘，这房子的事，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嘛。动什么手呢？打人可是不对的。 你要是有理，去街道、去法院告我们就是了，何必在这里撒泼？”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带刺，绵里藏针。 苏梨看着这张曾经在百货大楼里跟她抢裙子的脸，嘴角微微一弯，不紧不慢地说： “您别急着给我扣帽子。房子的事，地契房契在我手里，媛媛姐的委托书在我手里，谁有理谁没理，不是靠嗓门大就能改变的。至于动手……” 她看了一眼孙宝森，笑了笑： “那得问问您堂弟，他那只手是想往哪儿伸。” 孙曼的脸色变了一变，转头看向孙宝森。孙宝森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吭声。 孙曼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但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管怎么说，这房子是我们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管得太宽了吧？”孙宝莲的语气硬了起来。 苏梨正要开口，忽然余光瞥见刘青霜。 那个年轻姑娘正站在院子中间，皱着眉头四处打量，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嫌弃，像是不明白她妈为什么要跟一个外人费这么多口舌。 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像是在看一群叫花子。 苏梨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个站在破院子里嫌弃别人的人，一个月前还在百货大楼跟她抢裙子，最后被她怼的落荒而逃。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华侨的“亲生女儿”，走路都带风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孙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今天来，不是要跟您吵架的。我就是来通知您一声：这两套房子的产权是刘媛媛的，谁也改不了。 我是她的全权委托人，从今天起，房子的管理、出租、收益，都归我管。 您要是觉得不服，可以去房管局查，可以去法院告，我都奉陪。 但从今天起，房租不能再收了，转租的事也必须停止。” 孙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盯着苏梨看了好几秒，嘴角抿得紧紧的。 第633章 苏梨嗤笑一声，你糊弄鬼呢？ “转租？” 孙曼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目光刀一般射向孙宝森。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冷意，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出来。 孙宝森的脖子往后缩了缩，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笑容里又有些心虚： “姐，这不是空着也是空着嘛，我就想着多挣两块钱……” “多挣两块钱？”孙曼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恨，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 她心里气得要命，这是挣不挣钱的事吗？ 这套房子周围的街坊邻居谁不知道，这是宋如英那女人留给那丫头的。 她让孙宝森住进来，是为了占着房子，让房子有个主人在，免得被人惦记。 什么时候让他租出去了？ “租了几户？”孙曼压着火气问道。 “四……四户。”孙宝森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不敢看她。 “租金多少？”孙曼又问道，声音冰冷的不像话。 孙宝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他老婆已经不愿意了。 那女人凑上来，一把拽住孙曼的胳膊，声音急切： “姐，现在是纠结租金的时候吗？你再不想办法，房子都要跑了！那丫头……” 她伸手指着苏梨，脸上带着一抹恶意。 “她可是来要房子的！你不想着怎么把房子留住，在这儿问租金做什么？” 孙曼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睛直直地盯着孙宝森，一字一句地追问： “告诉我，每家租金多少？” 孙宝森的脸色也黑了。 他不就是收了点租金吗？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帮忙看着房子，顺便挣点辛苦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他姐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审贼一样审他？ 他的脾气也上来了，脖子一梗，眼睛一瞪，痛痛快快地说了出来：“五块！每家五块！四户人家，一个月二十块！房租除去交给姐夫的，每月净落十五块！ 怎么了？我帮你们看房子，挣点辛苦钱，有错吗？” 院子里的租户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们早知道孙宝森从中赚了差价，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那感觉还是不一样。 老太太的嘴撇了撇，年轻媳妇的眼睛瞪得溜圆，大爷扶着树干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孙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合着她这好兄弟瞒着她，用她的房子每月净赚十五块，这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她转头看了一眼刘炳来，果然，她老公的脸色气得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连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但现在还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孙曼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压进胸腔，转回头，看着苏梨。 先处理完这丫头的事，再跟孙宝森慢慢算账。 苏梨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她不急不躁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孙曼出招。 孙曼定了定神，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虽然是刘媛媛的房子，但明面上，刘炳来不是她爸吗？ 亲生女儿不在，老子代为处理房产，这道理走到哪儿也说得通。 她端出一个慈爱的笑容，语气平稳，像是在跟邻居拉家常： “姑娘，刘媛媛是我们家老刘的女儿，她如今不在京都，她爸代为处理她的房产，没有错吧？” “啧啧——”苏梨双手抱住胳膊，下巴微微抬起，嗤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赤裸裸的讽刺，“媛媛姐把你们当亲人，你们可从未把她放在眼里呀。” 孙曼的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扫视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脸上堆起一个更加慈爱的笑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姑娘怎么能这么说？媛媛是我们刘家的女儿，永远都是。不管她在哪里，她都是我们的孩子。” “是吗？”苏梨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笑容意味深长。 她顿了顿，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冷冰的： “媛媛姐下乡的时候，上面发了一百块钱的补助金。你给媛媛姐了吗？” 孙曼的脸色猛地一变。 那一百块钱，她领回来后，转手就给刘青霜买了好几件漂亮衣服。 一个丫头去乡下，拿那么多钱干什么？不是招贼惦记吗？ 她当时觉得理所当然，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问起来，她可不能这么说。 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挤出几句她自己都觉得心虚的话： “那钱，我替她领了。可她一个女孩子，拿那么多钱在乡下不安全，我这不是想替她攒着吗？ 等她回来，一分不少地给她。我虽然不是她亲生母亲，但也不会害她不是？” “糊弄鬼呢！”苏梨嗤笑一声。 “你一个继母替女儿攒嫁妆，可媛媛姐结婚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寄过一分钱的礼物呀。 连封信都没有，这就是你说的‘把她当女儿’？” 院子里窃窃私语起来。老太太跟年轻媳妇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这后妈，不是个好东西。 就连戴眼镜的年轻人也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鄙夷的意思清清楚楚。 “还有，去年冬天西北冷得要命，零下十几二十度，媛媛姐连床过冬的被子都没有，带去的棉衣单薄得要命，风一吹就透了。 要不是别人可怜她，送了她一床旧被子，说不定都得冻出病来。 你这位永远把她当女儿的继母，那时候在哪儿？ 在暖气房里吃着热乎饭，想着怎么把她的房子租出去赚钱吧？”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孙宝莲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猜测，只有一种明明白白的、赤裸裸的鄙夷。 孙曼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说不出话来。 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直抽气，可那点疼跟她此刻丢的面子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这就是一个歹毒的后妈呀，明面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永远是我们刘家的女儿。 背地里连床被子都舍不得寄，还要侵占继女的房产。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冷笑着说了一句：“黑了心了。” 那语气要多鄙夷有多鄙夷。 年轻媳妇跟着补了一句：“就是，没见过这么当后妈的。” 孙曼：“……” 第634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爱国华侨的女儿…… 苏梨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们知道这房子是谁的吗？是媛媛姐的亲妈留给她的. 还有一套，是媛媛姐的一个远房亲戚留给她的。 老人年龄大了，最后的几年都是媛媛姐照顾的，等于给老人养老送终了。 现在你们把他踢到了乡下，还想霸占她的房产吗？” 大爷摇摇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人家亲妈留下的房子，占了这么长时间，还不想还给人家，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孙宝森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恼火。 他看看苏梨，又看看孙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里头其实也有些心虚。他从这房子上赚了那么多钱，现在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抖落出来，脸上确实不好看。 刘炳来站在一旁，脸色比孙曼还难看。 他是机械厂的副厂长，在厂里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现在，他被人当着一院子的人扒了个底朝天，什么脸面都没了。 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可脚底下除了青砖就是黄土，哪儿也没有缝. 刘青霜站在她妈身后，脸上又羞又恼，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想替她妈说几句，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梨说的那些事，她多少也知道一些，那一百块钱的事，她妈确实拿去给她买了衣服。那些租金，她也花了不少。 可苏梨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 她忽然想起来刘卫红寄来的那封信。 “胡说！” 刘青霜猛地抬起头，声音又尖又急。 “刘媛媛在西北过得可好了！我那堂姐刘卫红来信说，她比在京都过得都舒服。 住着一个宽敞的大房子，大冬天的都能吃上新鲜蔬菜！”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胸脯挺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几分。 她可是收到过刘卫红的书信。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刘媛媛没有跟红星大队其他知青住在一起，而是和一个女知青住在一处小院儿里。 里面什么都不缺，锅碗瓢盆、被褥棉衣，样样齐全，甚至比在京都过得还好。 她当时看完信，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炉子里。 凭什么？ 刘家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野种，就能比她过得好？ 老天还讲不讲理了？ 特别是冬天能吃上新鲜蔬菜这件事，给她的打击尤其大。 她在京都冬天都没有新鲜蔬菜吃，每天白菜吃得都腻了，一个下乡的丫头凭什么能过得那么滋润？ 苏梨看着刘青霜那副又气又妒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这么羡慕啊？要不换你去西北下乡？反正你们家下乡的名额，本来就是你的。” 刘青霜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让我下乡？凭什么？这也是你一个野丫头能说了算的！” “野丫头？” 苏梨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调子像冬天里刮过胡同的北风，冷森森的，让刘青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可她想起自己另一个身份，腰板又硬了起来。 她现在是爱国华侨宋贵祥的亲生女儿，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怕一个从西北回来的野丫头？ 她挺了挺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苏梨。 “你就是那个苏梨吧？”刘青霜冷笑一声，“我堂姐信里就是这样称呼你的。怎么，想打人？回西北找她去。” 苏梨的脸黑了。傅景南的脸也黑了。 “呵呵，”苏梨嘴里冷哼了两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堂姐就是那个刘卫红吧？在西河公社下乡的那个？” 刘青霜愣了一下，不知道苏梨要说什么。 苏梨眨了眨眼，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堂姐可说了，赵大海送给媛媛姐的那些东西，都让你扣下了。 你还四处毁坏媛媛姐的名声，说她作风不好勾引男同志。 你有没有收到赵大海的书信，问你讨要那些东西？” 刘青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对，”苏梨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听说你对赵大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心事？” 她把“少女心事”四个字拖得长长的，尾音在院子里飘来飘去，像一根羽毛在每个人心尖上挠。 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青霜身上。 特别是那个年轻小媳妇，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愤愤不平变成了一种明晃晃的八卦神色，连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 刘青霜的脸色从白变绿，从绿变青，活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鹅。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刘卫红这个谎话精！ 亏她这么多年还拿她当朋友，她就是这么对她的？在背后编排她不说，还想损坏她的名声！ 赵大海的那些东西凭什么要给一个野种？她配得上吗？ 既然给她了，那她怎么处理就是她的事情了，别人管不着。 她想起赵大海确实来过一封信，信里问她以前送给刘媛媛的那些东西她都如何处理了？ 信里还有几分责怪的意思。 要是以前，她心里铁定会不安。 赵大海在京都的时候，她确实存过几分少女心事。 可那是赵大海是京都干部家的孩子，长得又高又帅，谁看了不动心？ 现在赵大海去了西北下乡插队，这辈子说不定都回不来了，而她可是爱国华侨的女儿，现在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好不？ 想到这里，刘青霜的底气又上来了。 她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更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你这野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亲生父亲可是爱国华侨宋贵祥。现在正在京都大饭店住着呢！ 再敢乱说话，看我撕了你的嘴。” 她说完，还恶狠狠地瞪了苏梨一眼。 “哟……”苏梨拖长了声调，脸上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微笑，“华侨家的大小姐，现在就能随便欺负人了？” “你……你……”刘青霜口无遮拦地接话，理直气壮地喊道，“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还不是你在这儿胡说八道！” 苏梨还没来得及回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中带着急切，急切里又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谁在欺负我的女儿？” 第635章 这是谁在欺负我的女儿？ 孔茹萍一进院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珍珠胸针，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乱，脸上化着淡妆，眉眼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温婉，又有几分海外华人特有的洋气。 她步伐不紧不慢，但目光一扫过院子，就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刘青霜身上。 “霜儿！” 孔茹萍快步走到刘青霜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苏梨，那目光里含着明显的责备，甚至带着几分不满。 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血脉相连，骨肉至亲，哪能舍得让别人欺负？ 孔茹萍的身后跟着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料子考究，裁剪得体，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粗糙布料。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微微有些花白，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沉稳，透着一种商人的精明和见过世面的从容。 他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很直，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从容镇静。 苏梨：这就是宋大志的父亲，刘青霜新认的的亲生父母？ 苏梨一眼扫过去，这男人身上还带真的有宋大志的一些影子。不过，和刘青霜倒是一点儿也不像呀！ 既使是宋夫人，也和刘青霜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不过这位宋先生身上还是具备七十年代海外华侨的形象。 衣着体面，气质儒雅，既有中国传统文人的风骨，又带着海外生活的痕迹。 他们见多识广，谈吐不凡，走到哪里都自带一种光环，让人不由得高看一眼。 宋贵祥一进院子，目光先扫了一圈。 干净整齐的院子，青砖灰瓦，槐树下站着几个穿着朴素的人。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嫌弃，而是一种本能的审视。 然后他看到了刘青霜，看到她红着眼眶、咬着嘴唇的委屈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孔茹萍已经开了口，声音温柔但带着质问： “这位姑娘，你为什么欺负我女儿？我们青霜哪里得罪你了？” 她的语气客气，但那种客气里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院子里的租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吭声。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是那个男的要动手动脚，人家姑娘才反击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还是归国华侨，弄不好就成了涉外事故。 她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担得起这个责任？ 傅景南往前迈了一步。 这是他未过门的小媳妇，对方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随意指责。 可他还来得及开口，苏梨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傅景南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梨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苏梨冲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别急，我来。 傅景南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站在苏梨身后，像一堵墙，稳稳地站在那里。 刘青霜看到孔茹萍来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拉着孔茹萍的手，声音委屈： “妈，她欺负我！她不但要抢我家的房子，还……还诋毁我的名声！ 她说我扣了别人的东西，还说我对男同志有什么……什么少女心事……妈，我没有，她胡说！” 她说着说着，真的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孙曼也赶紧凑上来，站在孔茹萍另一边，帮腔道： “宋太太，您可要给青霜做主啊。 这丫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进门就撒泼打滚，还动手打了她宝森舅舅。您看……” 她指了指还扶着腰、一脸狼狈的孙宝森：“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大男人，被她摔在地上，起都起不来。这 是什么姑娘？简直是母老虎！” 苏梨站在院子中间，双手抱胸，看着这母女俩一唱一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是笑容里满是讽刺。 这娘俩不去演戏可真可惜了，奥斯卡都欠她们一人一个小金人。 刚才那副又羞又恼、说不出话的样子，转眼就能变成委屈巴巴、梨花带雨。 这演技，不去拍电影真是浪费了。 苏梨在心里啧啧了两声，面上却不露声色。 刘炳来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握住宋贵祥的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宋先生，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这院子乱，您别见怪。” 这是他和宋贵祥的第二次见面。 上一次是在刘青霜的认亲会上，宋贵祥夫妇认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场面温馨感人。 他这个养父也跟着沾了不少光。这几天，连他们厂厂长对他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宋贵祥为了感谢他这些年对青霜的养育之恩，还送了一块进口手表作为谢礼。 刘炳来把那块手表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可现在，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心虚。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息事宁人的语气说道： “宋先生，您别误会，就是一点小误会。 这姑娘是媛媛的朋友，媛媛您知道吧？就是我那个去西北下乡的闺女。 她这房子的事有些没处理好，姑娘年轻气盛，说话冲了些，跟青霜没关系。都是误会，误会。” 三言两语，就把过错全推到了苏梨身上。 宋贵祥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刘炳来脸上移开，重新落在苏梨身上。 孙宝森两口子站在一旁，腰板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特别是孙宝森，虽然后背还疼得直抽抽，但他看向苏梨的眼神已经变了，从刚才的狼狈和畏惧，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是巧舌如簧力大无穷吗？现在看你怎么应付？ 这可是爱国华侨，是国家都要客气对待的人物！ 孙宝森的老婆更是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她刚才被傅景南吓得缩了回去，现在有了宋贵祥夫妇撑腰，底气足得很，恨不得苏梨再闹大一点，好让宋先生叫人来把她抓走。 第636章 刘炳来那前倨后恭的脸 刘炳来不愧是机械厂的副厂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刚才苏梨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他三百块钱想买两套房子的丑事抖落出来，他脸都丢尽了。 可宋贵祥一来，他瞬间就把话题从房子转移到了苏梨欺负青霜上，还顺便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什么家事？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这是他和刘媛媛的家事，不许外人插手，现在倒好，搬出华侨来压人，这家事就不算家事了？ 苏梨看着刘炳来那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甚至有些为刘媛媛感到庆幸，这样的父亲，早断绝关系早好，只是这房子无论如何也是要拿回来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成。 宋贵祥的目光在苏梨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移开，扫过她身后的傅景南，眼神微微闪了闪。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普通的衬衣蓝色的裤子，身姿站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硬朗和冷峻。 一看那样子，就不是个普通人。 宋贵祥在国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又看了一眼苏梨，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姑娘。 她站在院子中间，被这么多人围着、指责着、敌视着，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甚至嘴角还带着笑。 那笑容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这个姑娘，不简单。宋贵祥心里下了判断。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等苏梨开口。 苏梨心里暗笑。 这真是只老狐狸，不急不躁，不偏不倚，先看看对方怎么出招，再决定自己怎么应对。 能做到东南亚食品大王的人，果然不是吃素的。 “您就是宋先生吧？听说您是南洋的食品大王，还是一位人品贵重的爱国华侨。” 苏梨笑了笑，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宋贵祥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这个丫头怎么知道的？ 他回国认亲的事虽然不算秘密，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道的。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孙曼母女，心里微微沉了沉，定是这女人传出去的。 从心里说，他并不喜欢孙曼这个女人。 这女人一双眼珠子转得太快，说话做事处处透着算计，一看就工于心计。 自己女儿从小在这种女人教养下长大，身上多少沾了些小家子气，说话做事不够大气，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可转念一想，这女人倒是没有亏待过他女儿，从小视如己出，吃穿用度都没短过，他心里便也放下了许多。 “姑娘，你想说什么？” 宋贵祥面色严肃地问道。 不论什么原因，这姑娘把他女儿欺负得如此委屈，他心里就是不爽。 他宋贵祥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欺负了？ 苏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邪魅，眼睛微微挑了挑： “刘青霜仗着是您的女儿，想要强占这套房子，您不会不管吧？” 宋贵祥的脸色变了变。 这么一套院子，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在南洋的产业遍布好几个国家，住的房子比这不知大了多少倍，花园里的佣人房都比这宽敞。 别说一套四合院，就是十套，他也不放在眼里。 可问题是，他的女儿，怎么会去强占别人的房子？ “青霜，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贵祥转头看向刘青霜，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严肃。 刘青霜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瘪着嘴，一副万分委屈的模样。 她拉着孔茹萍的袖子，声音又软又颤： “这房子……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家的。虽然我以后要随你们回南洋，但这……这是我养父母的房子呀！”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自从认亲后，孔茹萍就告诉她，已经和有关领导打好招呼，等离开时，将她和宋大志一起带回南洋。 她当时高兴得一夜没睡着。 以后她就是富家千金了，南洋豪门的大小姐，穿金戴银，前呼后拥，再也不用在机械厂家属区这个小圈子里混了。 “呵呵——” 苏梨冷笑一声。 “刘青霜，你可要想清楚。我可是有证据证明这是媛媛姐的房子，地契房契都在我手里，委托书也在我手里。 我受她所托，有权处理这两套房子。你说是你家的，你拿得出证据吗？” 刘青霜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可是刘媛媛是我养父的女儿，这房子就是我家的呀！” 刘青霜一脸的无辜。 “是呀，是你家断绝关系的女儿。你占了她的位置，还让她替你下了乡，你现在还想强占人家的房产。刘青霜，你的脸呢？” 苏梨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刀，稳稳地扎在最要害的地方。 刘青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来。 她张了几次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副委屈的模样，任是谁看了都会心疼。 孔茹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看了看刘青霜，又看了看苏梨，嘴唇抿得紧紧的，一时没有说话。 她是个聪明女人，从苏梨的话里听出了门道，这事，恐怕不是青霜说的那么简单。 宋贵祥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在苏梨身上多停了几秒。 这个姑娘，不简单。 说话条理清晰，步步为营，不急不躁，每一句话都打在要害上，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事。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刘青霜，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看了一眼孙曼和刘炳来。 这两口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明显心虚得很。 他心里有了数，但没有急着表态，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等这场戏再往下演一演。 刘炳来稳了稳心神，走上前来，语气有些急切。 “宋先生，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我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会断绝关系？ 只是因为青霜丫头身体弱，才让媛媛替她下了乡。她心里存了怨气，才会和说出和我断绝关系的话。这都是误会，误会……” 第637章 媛媛姐真是你的亲闺女吗？ 苏梨听得鼻子都气歪了。 刘炳来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明明是他把亲生女儿赶下乡、占了她的房子，到了他嘴里，倒成媛媛姐好。什么严厉了点那不是为她好的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苏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孔茹萍却是另一番表情。 她看了刘炳来一眼，眼里满是感激。 虽然她不太喜欢刘炳来这个男人，总觉得他身上带着一股子狗苟蝇营的味道，说话做事处处透着算计。 但也不得不说，她女儿真是遇上好人了。 刘炳来宁愿让自己亲生女儿下乡受苦，也护住了她女儿清霜，没让她下乡。 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苏梨抬起秀美的眸子，正好看见孔茹萍满含感激地望向刘炳来和孙曼。 那个表情太眼熟了。 刘媛媛曾经不止一次地这样看过她，带着信任、依赖，还有一种你是我的依靠的深情。 这两个情景太像了，连动作、表情都一模一样。 苏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会不会是…… 她不敢往下想，可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傅景南站在苏梨身后，看到她的表情，也愣了愣。 这丫头的眼神忽然变了，变得锐利、警觉，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他认识她这么久，很少见她露出这种表情。 怎么了？她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苏梨的脑袋怔愣了好一会儿。 她听刘媛媛说过，她是刘炳来的亲生女儿。母亲宋如英抛下她走后，孙曼才带着刘青霜进了门。 从那以后，刘媛媛的悲惨生活就开始了。 吃不饱，穿不暖，挨打受骂，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要不是尹老太太将她接去照顾着，她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两说。 苏梨晃了晃脑袋，想把自己脑子里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不可能吧？刘炳来再不是东西，也不至于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虐待。 可转念一想，以刘媛媛从小受的苦来看，孙曼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那个女人，心狠手辣、工于心计，为了自己的女儿能过上好日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梨本着少一事不如多一事、没有事也要给对方添添堵的想法，撇了撇嘴，开口了： “刘副厂长，媛媛姐真的是你亲闺女吗？ 从没听说过哪个亲生父亲为了后老婆和后闺女，把自己亲生女儿虐待得够呛。 听说天天挨打受骂的，要不是有个远房亲戚尹老太太护着，媛媛姐的坟头草恐怕都得三尺高了吧？” “胡说八道！” 刘炳来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他们的家务事，刘媛媛那丫头怎么敢在外面乱说的？说出去，他们刘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你这丫头不要危言耸听！我对她是严厉了点，那不是为她好吗？她小时候可是经常欺负青霜丫头呢！”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气得都要炸了。 这丫头怎么这么难缠？说房子就房子，扯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今天不但是来收房子，还存着替刘媛媛那死丫头出气的心思吧？ 刘炳来心里翻涌着二十年的积怨。 他和刘媛媛的母亲宋如英是家族联姻，两人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可是宋家仗着上一辈子的恩惠，硬是逼着他娶了宋如英，他满心不愿，可是不敢拂逆父母的意思。 后来他随公司南下，认识了带着孩子的孙曼，便把她养在外面。 建国后政府倡导一夫一妻制，他回家想要和宋如英离婚，却没想到宋如英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儿。 宋如英让那女孩喊他爸爸，还对外声称这是他们两人的孩子。 他当时心头火起，他都几年没回家了，哪来的孩子？ 更何况他早就在医院查过，医生说他患有弱精症，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认定宋如英给他戴了绿帽子，两人闹得很难看。 宋如英不想离婚，但他铁了心要离。 最后两人协议离婚，他也从南方公司调回了京都。 宋如英要出国，临行前把孩子强行留给了他，还给了他一笔钱作为孩子的抚养费。 但房子说好了，是留给刘媛媛的嫁妆。 他肚子里憋着一团火，哪里会对刘媛媛好？ 只要看到那个丫头，他就会想起宋如英给他戴绿帽子的事，心里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后来他和孙曼结了婚，对孙曼带来的女儿刘青霜视如己出。 刘青霜嘴巴甜，会哄人，常逗他开心。 反观刘媛媛，不爱说话，冷冷清清的，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躲都来不及。 他便对她更看不上眼了。 便是知道孙曼经常在背地里欺负那丫头，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她是那个贱人的女儿呢？ 苏梨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不依不饶地补了一句： “刘副厂长，你这话就说错了。我可是听你侄女刘卫红说过，你后老婆和后闺女经常欺负媛媛姐呢。” 虽然没有真的听刘卫红说过，但也不妨碍在这里给她们添点堵，谁让刘卫红那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刘炳来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这丫头一口一个“后老婆”“后闺女”，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曼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里带着刀子。 可她不敢发作。 宋贵祥夫妇还在院子里站着呢，她不能让人看出她的真面目。 刘青霜倒是想要开口，可被苏梨那双冷幽幽的眼睛一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慌得很，总觉得苏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房子这么简单。 刘青霜站在一旁，越听越窝火。 她心里早就气炸了。 这贱丫头不是在这里挑拨离间么！她什么时候欺负刘媛媛了？ 从小到大，她最多也就是在父母和同学面前说几句刘媛媛的坏话，又没动手打过她，算什么欺负？ 她实在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声音又尖又冲： “苏梨，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从小我养父母都是给我买最好的、最贵的，我用得着欺负她吗？” 说完，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眼眶红红的，一脸无辜地看向孔茹萍。 那眼神里满是我是被冤枉很委屈的意味，就怕这位刚认回来的亲妈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第638章 这么蠢笨的女儿，能是你们亲生的吗？ 苏梨眨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从容不迫，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是呀，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贵的最好的，可媛媛姐连最差的也没有。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刘青霜的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曼站在旁边，脸都气白了。 这丫头从哪儿钻出来的？ 这一条她为女儿铺好的康庄大道，好不容易让宋家认下了青霜，眼看着就要去南洋过好日子了，可不能因为这丫头给毁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走上前一步，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说道： “苏姑娘，上一辈人的是是非非，你一个小姑娘在这里扯来扯去，是不是不太好？ 我们家清霜从小娇养长大，性格柔弱，可经不起你这一顿狂风暴雨。” 说完，她的脸转向孔茹萍，目光里满是讨好和恳求。 苏梨撇了撇嘴，当别人看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么？ 那表情分明在说：宋太太，您可别听这丫头胡说，我们清霜是好的，是被人欺负的那个。 看着孙曼那副做作的样子，苏梨心里嗤笑一声，直骂娘。 刘青霜还柔弱？ 两次见面，第一次在百货大楼抢裙子，凶得像只母老虎。 刚才指着她的鼻子骂“野丫头”，那嗓门能把屋顶掀翻。 如果这就叫性格柔弱，那全天下就没有泼妇了！！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有当场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看得孙曼心里直发毛。 不过，她眼珠一转，继续说起房子的事情。 梨话锋一转，懒得再跟刘青霜掰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双手抱胸，目光直直地戳向孙曼： “好吧，不扯别的了，就说这房子的事情。这是媛媛姐她妈临走时留给媛媛姐的，你一个后来的继母，还想霸占上一任女主人的财产，你的脸呢？ 还有那一套门面房，那是尹老太太留给媛媛姐的，你一个外人，和尹老太太都没说过几句话，还想要人家的房子？ 孙阿姨，你的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点。”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可每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子，当着满院子的人，一下一下地往孙曼脸上划。 孙曼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她当了这么多年副厂长夫人，在机械厂家属区谁不给她几分面子？谁不是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她？ 那些想找刘炳来办事的人，哪个不是先提着东西来敲她的门，口口声声孙姐孙姨地叫着，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今天倒好，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黄毛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脸，她的脸往哪儿搁？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骂，不能闹，宋贵祥夫妇还在院子里站着呢，她不能让这两位看出她的真面目。 她咬着牙，努力在脸上堆出一个温婉大方的笑容，转过身，一脸讨好地对孔茹萍说道： “宋太太，本来想着媛媛那丫头已经在西北结婚了，这两套房子在她手里也没有什么用处，就想从那丫头手里买过来，以后给清霜做陪嫁呢。 我们也是好心，想着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清霜添个嫁妆。 谁知道这姑娘不依不饶的，非要闹成这样……”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还红了一圈，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 孔茹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头看了看宋贵祥。 宋贵祥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孙曼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这女人说话做事总是带着一股子讨好的味道，太圆滑，太会看人下菜碟，让人不舒服。 可人家毕竟养了青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苏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看来是刘氏夫妻想要强占那两套房子，被眼前这个姑娘给拦住了。 至于什么“买过来”“做陪嫁”，恐怕只是托词。 他心里微微沉了沉，看了一眼刘青霜，这个女儿的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他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口里的那个刘媛媛听着好像挺可怜的样子，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样的姑娘。 孙曼咬着牙，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恨意：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苏梨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不及孙女士。” 说完，她浅浅地弯了弯嘴角，不再是方才的从容淡定，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天真。 眼睛亮亮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在跟长辈撒娇。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把孙曼母女直接炸蒙了。 “孙女士，刘青霜真不是你女儿吗？我看着你们俩有好多相像的样子呢，特别是脾气，简直一模一样……” 她的语气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还没等孙曼反应过来，刘青霜一下子炸毛了。她迫不及待地冲口而出： “你闭嘴！我是我妈的女儿，我妈把我养大的，能不像吗？” 说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有些慌张，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孔茹萍。 苏梨没有理她，而是转过头，目光悠悠地落在宋贵祥和孔茹萍身上。 笑容清丽婉约，声音清脆，就像开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 “啧啧……宋先生，宋夫人，您觉得这么蠢笨的女儿，能是你们亲生的吗？” 众人：“……” 第639章 这丫头是专门来克她的吗？ “胡说八道！我不是亲生的，难道你是亲生的？” 刘青霜连最后的斯文也撕了个干净，朝着苏梨大吼起来。她的声音又尖又厉，让得院子里的人都皱了皱眉。 年轻媳妇撇了撇嘴，小声说了句：“一看这个样子，就是心虚。” 刘青霜的脸色变了变，一下子偏头去看向母亲苏曼。 孔茹萍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刘青霜的脸上，此刻，刘青霜的脸上挂着委屈的泪水，眼眶红红的。 看见她的目光看过来，赶忙低下了头。 孔茹萍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是个母亲，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 孙曼见势不妙，连忙走上前，一把拉住孔茹萍的手，满脸堆笑，语气亲热又恳切： “宋太太，您千万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清霜正是您的女儿呀！我在津城遇到她的时候，她正带着那块玉佩。 那玉佩可是您宋家的传家之物，做不得假的。 您想想，要不是亲生女儿，谁能拿出那块玉佩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苏梨一眼。 都是这丫头！ 如果她不出现，现在宋氏夫妻已经在她家里高高兴兴地吃饭了，哪里还会有这些麻烦？ 这丫头简直就是专门来克她的。 孔茹萍站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满含着忧色。 这几天相处下来，虽然这丫头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说话有时候没大没小，做事有时候毛毛躁躁，可这孩子的嘴甜，会讨巧，她却是真心喜欢的。 这么多年离开家乡，两口子在南洋打拼，因为各种原因再也没有要孩子，就想着有朝一日能找到丢失的女儿，把两个孩子一起带出去。 这一次回国认亲，丈夫不但见到了老父亲，两个孩子也承欢膝下，她着实高兴得很，觉得老天终于开眼了。 可认孩子是大事，难道真的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吗？ 她转过头，看了宋贵祥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和不安：“老公，你看……” 宋贵祥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经商多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虚情假意，一双眼睛早就练成了火眼金睛。 可这一次，他第一次产生了怀疑，认刘青霜这个女儿，是不是太草率了？ 当时一看见玉佩，他就高兴的要命，对许多事情也就没有在意。 现在想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那块玉佩确实是他老宋家的，连他老父亲看过后都能确认。 如果不是他宋家的女儿，那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刘青霜不是他闺女，那他的亲生女儿又在哪儿？ 就在这一瞬间，他心里的思绪不知道转了几道弯，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他朝孔茹萍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先别急，再看看。 孔茹萍看懂了他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 她走过去，握了握刘青霜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好孩子，妈认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刘青霜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一样，一下子活了。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孔茹萍的胳膊，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又软又甜： “妈，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她心里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下好了，宋氏夫妻没有怀疑，她还是南洋爱国华商的千金大小姐。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抬起头，朝苏梨投去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不屑。 苏梨站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她看了一眼宋贵祥，这个男人连一个食品商业帝国都能建立起来，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他真的不相信！！ “苏梨，你不要再挑拨离间了，我是我爸妈的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 刘青霜仰着头，下巴抬得高高的，傲然地说道。 “哼，我没有说你是假的呀。我只是想告诉你们，玉佩可以造假，甚至还可以调换的……” 苏梨说出的每个字，像一根羽毛在每个人心尖上挠，挠得人心里发痒，又发慌。 刘青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恨不得在原地跳起来。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苏梨，我知道你羡慕嫉妒我，但你也不能这样见不得我好吧！你一个从西北回来的野丫头，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孙曼的脸色也变了，白一阵青一阵的。 这丫头是哪钻出来的？专门来克她的吗？ 她好不容易给女儿铺了这条路，眼看好日子就要来了，怎么能让这丫头给搅和黄了？ 刘炳来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甚至比孙曼还要难看几分。 那块玉佩他见过。 那时候，玉佩的确挂在刘媛媛的脖子上。 可是后来，刘青霜跑过来告诉他，说刘媛媛偷了她的玉佩。 他没有细问，更没有调查，一怒之下狠狠打了刘媛媛一顿，从那以后，那块玉佩就挂在了刘青霜的脖子上了。 后来国家有关部门根据这块玉佩的线索，确定了刘青霜就是爱国华商宋贵祥的女儿。 他当时还暗暗高兴，觉得自己这个继女有福气，能找到亲生女儿，对家里也有好处。 可现在…… 刘炳来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如果苏梨说的是真的，如果那块玉佩本来就是刘媛媛的，那刘青霜就不是宋家的女儿。 那这些年他们做的那些事，可不是一句误会就能揭过去的。那可是构成重大的欺诈罪和虐待罪啊！ 他的腿有些发软。 傅景南一直站在苏梨身后，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刘青霜和孙曼。 他注意到孔茹萍脸上的犹豫，也注意到刘炳来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心虚。 他想了想，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 “宋先生，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化验个血型。血型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父女关系，但起码可以排除一些可能性。” 苏梨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谁都像他爸苏景和运气那么好吗？ 通过化验血型就排除了和李沫的父女关系。可很多时候，血型化验并不准确。 两个人血型相同不代表就是亲生，血型不同倒可以确定不是。 但万一刘青霜的血型恰好跟宋贵祥夫妇匹配呢？那岂不是更坐实了她的身份？ 最准的就是DNA检测了，可这个时代还没有这项技术。 她空间里倒是有小七那个技术狂魔，别说DNA检测，就是更先进的仪器也能做出来，可那是不能示于人前的东西。 不过该说的她已经说了，该做的她也做了。 要是宋先生夫妻还是坚信刘青霜是他们的女儿，那也只能说刘青霜真的命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好，谢谢这位同志的提醒。” 宋贵祥看了傅景南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个“好”字，藏着多少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640章 你不会因为有个华侨亲戚，就欺负自己亲生女儿吧？ 苏梨见宋贵祥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也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转过身，重新把目光对准刘炳来，语气比刚才硬了几分： “好了，今天主要不是讨论你们认女儿的事情。房子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呢。 刘大厂长，你不能因为现在有个华侨亲戚，就欺负你亲生的女儿吧？” “我……我……”刘炳来陷在刚才的恐惧思维里还没有回过神来，乍然被苏梨问到，脸上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举在手里晃了晃： “行了，刘大厂长，你也不要说你是媛媛姐亲生父亲这样的话了。 我这儿有你亲笔写给媛媛姐的信，信里说要媛媛姐交出房产，然后和你断绝关系。 白纸黑字，要不要我给大家念一念？” 刘炳来的脸瞬间绿了，绿得像秋天的苦瓜。 那封信是他写的。 当时在孙曼的挑拨下，他一时气愤，又担心刘媛媛嫁了个西北农民，以后怕是会回京都打秋风，赖上他们。 再加上他打心眼里觉得刘媛媛不是他亲生的，是宋如英那个贱人留下的不清不白的野种，所以一气之下就写了那封信。 催她交出房产，然后断绝父女关系，从此两清。 他以为那封信寄出去就石沉大海了，没想到会被这丫头收着，还在关键时刻拿出来，给了他当头一棒。 苏梨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嘴角微微一弯。 刘炳来一家难缠得很，幸亏她来的时候，连同这封信一起带了回来。 有这东西在手，比什么说辞都管用。 傅景南站在她身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小丫头，想得真周到。 难怪她从一开始就那么有底气，原来手里早就攥着这些东西。 苏梨没有拆信，而是转过头，朝宋贵祥笑了笑：“宋先生，您看……” 宋贵祥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房子的事情我不掺和，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今天是来认亲的，不是来当判官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越搅越乱，今天肯定是没法去刘家做客了。 他侧过身子，对刘炳来说道： “刘厂长，今天贵府的事情太多，真的不适合再去你家做客。等过几天吧，我在饭店请您和孙女士一起吃顿饭，到时候再好好叙叙。” 说完，他朝孔茹萍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走吧。” 孔茹萍点点头，看了刘青霜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复杂。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着宋贵祥往外走。 “爸，妈，等等我……” 刘青霜在孙曼的眼神示意下，慌忙跟了上去。 她小跑着追上孔茹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脸上堆着甜甜的笑，好像刚才那场风波从来没有发生过。 刘炳来站在院子里，看着宋贵祥夫妇的背影渐渐远去，又看了一眼苏梨手里那封信，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肉都鼓了起来。 他知道今天这关过不去了，再不松口，这丫头真要把那封信当众念出来，到时候他的脸往哪儿搁？ “好吧，”刘炳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不甘心。 “这两套房子就给刘媛媛吧。我让亲戚把那套门面房也腾出来。” 苏梨重重地哼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不是给，而是本来就是媛媛姐的。你说得好像是你施舍的一样，脸可真大。” 刘炳来的脸更黑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孙曼站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白得没了血色，连声音都开始发抖： “老刘，这房子……这房子就这样给她了？” 那可是两套房子啊！ 一套三进的四合院，一套临街的门面房，值多少钱不知道吗？怎么能说给就给？ 她说着，眼圈都红了，她是真心疼那些房子啊！ “要不然呢？” 刘炳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无奈和烦躁。 “你没看到宋先生刚才的态度吗？人家说了不掺和，摆明了是不想管咱们的事。你再闹下去……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孙曼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刘炳来说的是实话。 宋贵祥今天虽然认了青霜，可刚才苏梨那番话已经在他们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这个时候，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否则前功尽弃。 她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不甘，又从不甘变成了一种隐忍的沉默。 孙宝森两口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原本还想仗着宋贵祥的势，逼苏梨放弃要房子。可现在靠山走了，连刘炳来都认怂了，他们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孙宝森的老婆缩在孙宝森身后，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老太太、年轻媳妇这些租户们，一直站在各自门口看着这场大戏从开场演到落幕。 此刻听到刘炳来松口说把房子还给刘媛媛，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第641章 当我爸是冤大头呢？！ 老太太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终于出了口气的痛快： “这才对嘛，人家的房子就该还给人家。占着不还，天理难容。” 年轻媳妇跟着附和：“就是，不是自己的东西，拿着也不安心。现在好了，正主来了，以后咱们租房也踏实了。” 大爷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公道自在人心。” 苏梨把信封重新收好，装进口袋里，对刘炳来说道： “刘大厂长，既然你松口了，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三天之内，让你那些亲戚从门面房里搬出去，把钥匙交出来。 至于这套院子，我会跟租户们重新签合同，你不用再管了。” 刘炳来咬着牙，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说。 苏梨又看了一眼孙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讽刺： “孙女士，我跟您无冤无仇，今天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为了给媛媛姐讨个公道。 要是您以后再欺负媛媛姐，或者打她房子的主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孙曼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没敢回。然后拉着刘炳来快步走了。 苏梨说完，转过身，朝院子里的租户们笑了笑： “各位街坊，今天让大家看了一场热闹，对不住了。 房子的事，我说到做到，三天后我来跟大家重新签合同，房租降到三块，绝不涨价。大家安心住着，不会有事的。” 老太太拉着苏梨的手，眼泪都出来了： “姑娘，你可是个好人啊。” 苏梨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笑着摇了摇头：“大娘，我是媛媛姐的朋友，替她跑个腿。房子是她的，我不过是个传话的。” 年轻媳妇眼圈也红了：“姑娘，谢谢你。你这一来，我们每个月能省两块钱，够给孩子买好几斤鸡蛋了。” 苏梨笑着点了点头。又跟大家说了几句，才转身往外走。 傅景南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苏梨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 “累了吧？”傅景南走在她旁边，声音低低的。 “还行。”苏梨揉了揉太阳穴，“就是觉得，有些人真是比电视剧还精彩。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傅景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 两人并肩走在胡同里，步子不紧不慢，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你说，”苏梨忽然开口，“宋贵祥会相信我的话吗？” 傅景南想了想，说：“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只听一面之词，但也不会完全不信。 他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只是需要时间去验证。” 苏梨点了点头：“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只是觉得玉佩应该是媛媛姐的。 媛媛姐和宋夫人之间有点像，就连神态也有些相同的地方。” 但又不能跟宋氏夫妻坦言，毕竟她没有十足的证据，只是猜测，那是不行的。 傅景南看见苏梨的侧脸，说起来另一件事情。 “苏梨，苏叔明天就要回老家了，你不去看看吗？” 苏梨转过头，眨了眨眼睛：“手续都办好了？” 傅景南愣了一下，才明白苏梨说的是苏景和和李小莲的离婚手续。 他笑着点点头：“办好了。” “李小莲没出什么幺蛾子？” 苏梨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肯定意味。 以李小莲的性子，苏景转业回老家要发一部分退伍津贴，她能善罢甘休？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傅景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小声说道： “就是苏叔的转业退伍津贴下来后，李小莲想要全部拿走。苏叔没让，但还是给了一部分。” 果然，她猜的一点也没有错。 苏梨的眼睛眯了眯：“这一部分……是多少？”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给了两千块吧。” “啥？” 苏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给她买了两间房还不够，还分走了两千块钱？当我爸是冤大头呢！” 她的脸气得鼓鼓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那可是两千块钱！ 她爸的津贴一共才多少？就这么被李小莲给咬了一大口去。 她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李小莲面前，把钱抢回来。 傅景南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丫头，一听到李小莲的事情就会炸毛。不过，也真是被那母女两个气狠了。 她剑眉微挑，换了个话题，像是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苏梨，你难道一点也不替苏叔难过？” 苏梨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慢慢消了几分。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其实是有点替我爸难过的。我爸这人吧，半生戎马，对党和国家绝对忠诚，但也有点私心。 他那些事，做得确实不对，对不住我妈，对不住我，也对不住卫城哥。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脸上现出冰冷的神色： “不过，我还得去看看……” 这么多钱呢，凭什么给她那么多？ 她就是扔了，也不想便宜了那对母子呀！ 傅景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这丫头，嘴上说着咎由自取，心里还是心疼她爸。这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第二天一早，苏梨吃过早饭，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出了门。 到了苏家，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苏梨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苏梨也不在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叫了一声“奶奶”。 苏老太太答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茶几上，没有看她。 她心里郁闷得很。 本来想着后半辈子靠大儿子养老，在京都享享清福，当一个让人羡慕的老太太。 这才来了不到一年，屁股还没坐热呢，现在就要灰溜溜地回老家去了。 回去以后，村里那些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议论她呢！ 苏老太太想想就一肚子气，连带的对着苏梨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苏梨看出老太太心情不好，也不跟她计较。 她环顾了一下屋子，发现少了不少东西。 墙上挂的那个挂钟不见了，茶几上摆的那对瓷瓶也没了影子。连角落里那个红木小柜子都空了。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问了一句：“奶奶，那娘俩呢？” 第642章 把家里值钱的都带走了！ 从进门到现在，没看见李小莲和李沫的影子，倒是让她有些奇怪。 以李沫的性子，不是应该看见她就上前挑刺的吗？ 苏老太太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话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厌烦： “前天就搬走了。临走的时候，把家里值钱的都带走了。 缝纫机、自行车，连厨房里那口新买的铁锅都没留下。你看看这屋子，还像什么样子？” 说起这个，老太太可真是有些生气了。这可都是些好东西呀，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就说那缝纫机和自行车，要是放到村里，只要有这两样做彩礼，那得娶个顶好顶好的媳妇了。 可是李小莲搬走的时候，苏景和一句话也没有说。 李小莲娜女人，真是想东西想疯了。 苏梨顺着老太太的目光看过去，客厅里确实空荡了不少。 墙上有挂过东西留下的痕迹，柜子上有搬走后的空白，连窗帘都被扯走了，只剩光秃秃的窗帘杆。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床上的被褥也不见了。 靠墙的衣柜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件旧衣服挂在角落里。 苏梨站在那里，心里气得直哼哼。 这里许多东西还是她妈方澜在这里时置办的呢。 那张红木书桌，是她妈从老家带过来的。 那对青花瓷瓶，是她妈的学生送的。 就连那大衣柜，也是他外公方济川给她妈的陪嫁，现在全便宜了那娘俩，就这么搬走了。 她心里那个气呀，像是被人偷了自家的东西，还不能报警，憋屈得慌。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咦，这沙发她怎么没有搬走？”以李小莲的性子，不可能留下呀！ 苏老太太白了她一眼：“这沙发是部队配的，她敢搬走吗？” 苏梨撇了撇嘴。 苏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倒是被她的样子弄得愣了一下，心里的那点气反而消了几分。 这丫头，嘴上说不待见她爸，可心里还是向着苏家的。 苏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开口：“奶奶，我爸呢？” “在书房收拾东西呢。” 苏老太太朝走廊那头努了努嘴。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收拾，收了一夜，也没怎么睡。你去看看吧。” 老太太有些心疼儿子，在部队干了一辈子，临走的时候灰头土脸的，可这又怪得了谁？ 苏梨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推了一下，探进半个身子。 苏景和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个纸箱，正在往里面装东西。 他穿着一件旧军装，没有系扣子，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发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 他的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两鬓斑白，苏梨的心里好像抽动了一下，鼻头有点发酸怎么回事？ 苏景和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是苏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来了？” 苏梨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往纸箱里放东西。 那些东西她都眼熟，几本旧书，一个搪瓷缸子，一把用了多年的剃须刀，还有一张装在相框里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站在老家的枣树下，笑得干干净净。 那是方澜。年轻时候的方澜。 苏梨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不想问为什么这张照片还留着，也不想问为什么苏景和要把它带走。 就算给她爸留个最后的念想吧！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苏梨问。 苏景和点了点头，把相框用报纸包好，小心地放进纸箱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值钱的都被搬走了，剩下的这些，都是不值钱的。” 苏梨听了这话，心里又一阵气往上涌，但她忍住了，没有在苏景和面前骂李小莲。 她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气恼： “爸，你给她那么多钱干什么？房子都给她买了，还不够？” 苏景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苏梨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算了吧。都过去了。给她就给她了，省得以后再来纠缠。我回老家了，眼不见为净。” 苏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爸都已经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追到李小莲的新房子去把钱要回来吧？ 她只能把那口气咽进肚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正气闷着，眼前忽然递过来一个崭新的信封。 “这儿还有三千块钱，替我交给卫城。就说我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很对不起他。” 苏景和声音落寞，苏卫城前几天来了一次，爷俩聊得很好。临走时她想尽最后一点心力，以后他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不过有苏梨和方澜在，对苏卫城这个儿子也不用担心。 “听说卫城的食品厂也有你的一份？”苏景和问道。 “是苏卫城说的？” 苏景和点点头：“是那小子无意间提起的。” 苏梨撇了撇嘴。也是，苏卫城是食品厂的会计，厂里的事情到底是瞒不过他。 苏景和望着自家闺女的脸，这几天沉重的心情忽然轻松了下来。 虽然他有过这样那样的事情，但他的闺女替他争气呀！！这么一想，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几点走？”苏梨问。 “下午两点多的火车。” 苏景和直起腰，把纸箱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奶奶跟我一起回去。老家那边的房子，我已经让人收拾了。等回去报道以后，看地方上怎么安排。” 苏梨点了点头，他爸是团级干部，到地方上也不会被为难，会重新分配新的工作。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这个家，从今天起，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643章 我总觉得小姑娘说的有道理 京都饭店的客房里，宋贵祥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他深深的吸了进去，又轻轻地吐了出来。 孔茹萍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已经凉了，她一口也没喝。 “贵祥，青霜的事情……我总觉得不踏实。”孔茹萍开口道。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皱。 “回来后，我越想越觉得那小姑娘说得有道理。她说那些话的时候，青霜的反应你看到了吗？不是委屈，而是……有点慌张。” 宋贵祥又深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他皱了皱眉，没有接话，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在思考什么。 “可她带着咱家的传家玉佩啊。那块玉佩，当年是老爷子亲手挂在闺女脖子上的，旁人不知道。 可玉佩的纹路、成色，老爷子一眼就认出来了，做不了假。 我就怕……就怕是我们多心了。” 宋贵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声音低沉缓慢：“玉佩是真的，可人未必是真的。当年咱闺女走丢的时候才三岁，三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 玉佩可以被拿走，可以被转手，可以被……调换。” 他说到调换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重了一下。 孔茹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荡出了一圈涟漪。 她抬起头看着宋贵祥，眼眶有些泛红： “你是说……青霜可能不是咱们的闺女？那咱们的闺女在哪儿？这些年在谁那儿？吃了多少苦？” 宋贵祥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孔茹萍，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再看看吧，”他说道。 “不急着下定论。找个机会，先查个血型，如果她真是咱们的闺女，亏待不了她。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就得把真正的闺女找回来。” 孔茹萍低下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没有说话。 门外的走廊里，一个身影贴在墙边，耳朵几乎贴在门缝上。 刘青霜的脸白得像纸，，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她把宋贵祥和孔茹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每听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 “玉佩是真的，可人未必是真的。” “青霜可能不是咱们的闺女。” “那就得把真正的闺女找回来。”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扎在她心口上。 她咬着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不敢哭，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她慢慢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往走廊另一头走。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们起疑了，他们真的起疑了。怎么办？怎么办？ 可她真的不想放弃眼下的好日子呀！ 她只顾着低头快走，没注意到走廊拐角处走出一个人。 “姐姐？” 宋大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刘青霜猛地抬头，差点撞上他。 她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慌乱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宋大志看在了眼里。 “姐，你这急慌慌的是要到哪里去？” 宋大志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满是奇怪。 姐姐的脸色怎么这么差？白得像纸，眼眶还红红的，像是哭过。 刘青霜飞快地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挤出一个笑脸。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 “没什么，就是……快要走了，想去跟同学道个别。以后去了南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宋大志哦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姐姐平时和他说话都是居高临下的，语气透着张扬。好像他这个农村来的不配做她的弟弟似的。 在父母的面前，才会对他的态度好一点。 可今天怎么对他说话有点小心翼翼？不正常，有点不正常！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早去早回，晚上等爸妈一起吃饭。” 刘青霜应了一声，低着头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去，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宋大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挠了挠头，转身朝父母的房间走去。 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是宋贵祥的声音。 宋大志推门进去。 孔茹萍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眼眶微微还有些红，但嘴角已经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爸，妈。”宋大志走到沙发前，站着，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怎么了？坐下说。”宋贵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宋大志没有坐，搓了搓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开口道：“爸，妈，我想请个人吃饭。” 宋贵祥挑了挑眉：“请谁？” “就是……就是在老家县城里救了我和爷爷、帮了我们家的恩人。” 宋大志一说起这个，眼睛就亮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爸，您是不知道，去年冬天要不是她，爷爷连住院的钱都不会有。 她借钱给爷爷看病，还给我安排了工作……要不是她，我们祖孙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现在她人在京都，我想请她来吃顿饭，当面谢谢她。” 宋贵祥听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早就听老父亲和儿子说过这个恩人，说是一个年轻姑娘，能文能武，脑子聪明，办事利落，在老家那一带很有些名头。 他一直想见见，只是没有机会。 现在人家姑娘正好在京都，当面见见也好谢谢人家。 “好。” 宋贵祥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一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应该的。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定个时间，请她来，我和你妈也当面谢谢她。 要吃什么、用什么，让饭店安排，不要怕花钱。” 宋大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声说：“谢谢爸！我这就去打电话！” 他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孔茹萍看着儿子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看了一眼宋贵祥，宋贵祥也在看她。 不管青霜是不是他们的女儿，这个儿子，是实实在在的亲的。 第644章 这家伙想逮住她的小尾巴？门都没有！ 苏梨回到傅家，刚在沙发上坐定，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客厅的电话就响了。 傅老太太接起来，听了两句，朝苏梨招招手：“梨丫头，找你的，是个小伙子。” 苏梨走过去接过电话，听到那头宋大志的声音。 “苏梨姐，是我，宋大志。明天中午，想请你到京都大饭店吃顿饭，行不？” 苏梨挑了挑眉：“怎么忽然想起请我吃饭了？” 宋大志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不好意思。 “你对我和爷爷的恩情，我一直记得呢！早就想好好谢谢你。正好我爸妈也想见见你，就……就请你赏个脸呗。” 苏梨想了想，明天也没什么事，便爽快地答应了。 “行，明天中午，京都大饭店，我一定到。” 宋大志高兴得声音都亮了几分：“太好了！那明天见，苏梨姐！” 挂了电话，苏梨跟傅老太太说了声，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反手把门关好，还特意上了锁，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念头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阳光温和，空气清新，小七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摆弄着一个小零件，头都没抬： “回来了？” 苏梨走过去，在工作台前坐下。 “小七，帮我设计一款复印机。要那种……现在就能造出来的，不能太超前，也不能太落后，得符合这个年代的技术水平。” 小七放下手里的零件，转过身来，那双电子眼闪了闪，像是在检索资料。 过了一会儿，它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你早该画这个了。上次在军区看到那台德国复印机的时候，你眼睛都亮了。” 苏梨笑了笑，拿起了笔。 小七叹一口气：“好吧，我帮你！” “这个齿轮的齿数要调整一下，不然转速不匹配。” “这个传动杆的位置不对，往左移两公分。” “这边的结构太复杂了，现在的加工工艺做不出来，简化一下。” 苏梨按照小七的指点，一笔一笔地画着。 她画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铅笔在纸上留下一道道精准的线条。 时间在空间里似乎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张完整的复印机结构图纸终于完成了。 她又在旁边写了几页纸的制造注意事项，把材料要求、加工精度、装配顺序，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 “好了。” 苏梨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把图纸和材料叠好，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拿在手里，正要出空间，耳朵里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她的心猛地一跳，赶紧把纸包往怀里一揣，念头一动，人已经站在了房间里。 小七：“……” 她顺手把桌上的几本书挪了挪，把桌面弄得看起来乱糟糟的，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傅景南站在外面，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往她身后的房间里扫了一眼。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书摊开着，窗帘半拉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丫头，老是神神秘秘的。他有时候来找她，敲门半天才开。 有时候明明看见她进了房间，可过了一会儿再敲门，她就像从没进过房间一样。 他搞不懂她在做什么，可每次问她，她都是笑眯眯地岔开话题。 傅景南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有时候想和他这小媳妇儿培养培养感情，都没什么时间。她太忙了，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好不容易闲下来，又有电话找她，或者她又钻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苏梨一看是他，二话没说，直接把手里那个纸包塞进了他怀里，拍了拍手： “正好，你拿去研究所找陆帆。这是复印机的图纸和制造注意事项，让他赶紧安排人做。” 傅景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包，又抬头看了看苏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翻开纸包，抽出里面那几张图纸，展开一看——线条精准，标注清晰，结构复杂但不凌乱，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的手笔。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她什么时候设计出来的？ 昨晚他们还在客厅看电视到很晚，今早他出门的时候她还没起，回来她就坐在沙发上接电话，然后就进了房间。 这么短的时间，她能画出这么完整、这么专业的图纸？ 除非她早就画好了，只是今天才拿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梨的桌面上。嗯，桌面上有些凌乱，好像是刚刚用过还没有收拾的样子。 苏梨看着傅景南那双四处打量的眼睛，嘴角一撇，心里哼了一声。 这家伙还想逮住她的小尾巴？门都没有。 她把纸包从他手里抽回来，重新折好，又塞回他怀里，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走： “行了行了，别看了，赶紧去研究所找陆帆吧！” 傅景南被她推着往前走，到了楼梯口，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有些无奈，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我去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包，转身下了楼。 出了门，傅景南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包，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关着的窗户，摇了摇头。 今天想跟小媳妇儿亲近亲近的心愿，又泡汤了。 他把纸包装进公文包里，骑上自行车，蹬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梨的窗户开着，一张笑脸正微笑的看着他。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回头，用力蹬了一脚，自行车沿着军区大院的林荫道，朝着研究所的方向驶去。 第645章 要把真正的闺女找回来 京都市区刘家 刘青霜坐在沙发上，脸色很差，一双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 “妈，我……我听到他们说话了。” 孙曼正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听到什么了？” 刘青霜拿蒲扇的手顿了顿。 刘青霜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宋……宋贵祥跟孔茹萍说，玉佩是真的，可人不一定是真的。 还说……要查，要把真正的闺女找回来。” 孙曼的脸色变了变。 她把手里的蒲扇往茶几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们还说了什么？” 刘青霜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我没敢再听，我怕被发现。妈，怎么办？他们起疑了，他们真的起疑了。要是查出来，我就全完了……要不，我们告诉他们……” “闭嘴！” 孙曼低喝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定。 “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许慌，不许哭，不许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一点不对劲的样子。” 刘青霜被她的眼神吓住了，眼泪挂在脸上，不敢再掉。 孙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慌乱都压下去。 “他们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玉佩在咱们手里，这就是最大的底牌。” 孙曼的声音冷冰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的执念。 “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对宋家夫妇要比以前更亲、更好、更孝顺。 主动去陪他们说话，主动给他们倒茶捶背，让他们看到你的好。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子久了，那些怀疑就淡了。” 刘青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可是……可是万一他们真的查……” “查就查。”孙曼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弧度，“当年的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那块玉佩的来历，除了我，还有谁清楚？他们查，能查出什么？ 就算查血型，血型相同的人多了去了，能说明什么？” 她走回沙发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刘青霜的肩膀上，声音放软了一些： “霜儿，你听妈的话。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该吃吃，该喝喝，该笑就笑，该撒娇就撒娇。 咱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不能因为几句怀疑的话就自乱阵脚。” 刘青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孙曼：“妈，要是……要是露馅儿了呢？” 孙曼的眼神闪了闪：“不会的。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刘青霜看着孙曼，那个她从小依靠了二十年的母亲，此刻显得格外高大，又格外陌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孙曼静下心来，宋氏夫妻不是想要查吗？那就查好了。他们想通过血血型来确认？那就满足他们的愿望！ —— 第二天中午，苏梨如约来到京都大饭店。 车子刚停稳，她还没下车，就透过车窗看见宋大志站在饭店门口，翘着脚朝路上张望。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的。 看见苏梨从车里出来，宋大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迎上来，脸上笑开了花。 “苏梨姐，你可算来了！” 宋大志搓着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爷爷一直念叨你，从早上起来就催我出来等，我出来好几趟了。” 苏梨笑着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气色不错，比前两天又精神了好多。” 宋大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他的目光落在苏梨身后那两个人身上，愣了一下。 赵大勇和钱满仓一左一右地站着，表情严肃，目光警惕，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宋大志小声问苏梨：“这二位是……” 苏梨叹了口气，朝赵大勇和钱满仓努了努嘴。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本来没打算带人，可傅景南说了，不带上他俩，她哪里也不能去。 还说这是刘司令员的意思。 原话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的安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苏梨当时想反驳，可看着傅景南那张一板一眼的脸，到底没张嘴。 “傅景南给我派的人，怕我出来闯祸” 苏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宋大志连忙点头，客客气气地朝赵大勇和钱满仓笑了笑。 他想了想，说：“二位同志，我在前厅给你们安排一桌，你们先吃口饭。苏梨姐跟我上楼，老爷子在包间等着呢。” 赵大勇皱了皱眉，看了苏梨一眼。 他们是来保护苏梨的，不是来吃饭的！ 可苏梨冲他们点了点头，态度很明确，听安排。 赵大勇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跟钱满仓对视一眼，两人跟着服务员往前厅走了。 苏梨跟着宋大志上了楼。 京都大饭店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宋大志在一扇门前停下来，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苏梨先进。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圆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给屋里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宋老爷子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往门口望着。 看见苏梨进来，老爷子连忙放下茶杯，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他的动作没有以前那么迟缓了，腰板也挺得比在西北的时候直了许多。 “小苏同志，你可来了！”宋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高兴劲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苏梨赶紧快走几步，扶住老爷子的胳膊，笑着说：“宋爷爷，您坐，别起来。您身体看起来好多了。” 宋老爷子哈哈大笑，拍了拍苏梨的手，声音里满是感慨： “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没了。现在不光身体好了，还能吃能睡的。 在这京都大饭店住了几天，人都胖了一圈。” 苏梨仔细看了看老爷子的脸色，确实比在西北的时候好多，气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不像以前那样说几句就喘。 她心里踏实了几分，扶着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宋大志站在一旁，给苏梨倒了一杯茶，然后挨着老爷子坐下。 三个人正说着话，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第646章 房子不是还给你了吗？ 刘青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脸上化着淡妆，浑身上下收拾得精致体面。 可她的表情一点都不体面。 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样子，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 尖厉的声音响起，刘青霜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梨，像是要把她活吞了。 “房子不是还给你了吗？你还来干什么？” 宋大志连忙站起来，挡住刘青霜的视线，解释道： “姐，你别这样。苏梨姐是我和爷爷的恩人，是我请她来吃饭的。” “恩人？” 刘青霜冷笑一声，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往下撇了又撇。 “什么恩人？我看就是打着恩人的幌子上门打秋风的。这种人我见多了。” 宋大志的脸色有些难看，还想说什么，被苏梨轻轻拉住了袖子。 苏梨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看着刘青霜，嘴角微微一弯，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刘青霜，我来是宋爷爷和大志请来的，跟你没关系。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可以走，没人拦你。” 虽然是在宋家的地盘上，可是苏梨却是一点也不怵她。 刘青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回去，可余光瞥见宋老爷子那双浑浊的老眼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失望和无奈。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带着一肚子的气。 包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宋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重又长。 他看了苏梨一眼，目光里满是歉意和无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对这个孙女，他一开始是喜欢的。毕竟是失散多年的亲骨肉，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他心里头不知道有多高兴。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慢慢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孩子跟他和大志不亲近，话都不愿意多说几句，有时候眼神里还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嫌弃，像是在看两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他心里头不舒服，可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是刚认回来的孩子，也许需要时间。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那种疏离感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重。 他叹了口气，对苏梨说：“小苏同志，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从小不在我们身边长大，性子……是有些倔。” 苏梨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宋大志，换了个话题： “大志，你和宋爷爷还回西北吗？” 宋大志摇了摇头，说道： “不回去了。我爸在南洋那边有很多事要料理，我们大概过些日子就要跟他一起过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太多留恋。 西北那个地方，他待了这么多年，苦也吃了，罪也受了，现在能离开，他心里是高兴的。 可一想到那些在县城帮过他的人，他又有些不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几分真诚。 “苏梨姐，这些日子，多亏了沈娇姐照顾我和爷爷。我爸没来的时候，沈娇姐隔三差五就来看我们，送吃的送喝的，还帮我们跑了不少手续。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她。” 苏梨点了点头，说：“沈娇姐心细，她做事，你放心。” 她之前就听沈娇说过，宋贵祥夫妻来京都之前，宋大志祖孙俩确实是她照看得多一点。 不过，这都是组织上的安排。 老爷子身体不好，大志年轻，沈娇跑前跑后的，又是联系医院又是安排住宿，比亲人还上心。 苏梨心里对沈娇又多了几分敬重。 有些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可做起事来未必靠谱，有些人什么都不说，却把该做的事一件不落地做了。 不一会儿，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宋贵祥和孔茹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宋贵祥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衬衣，料子考究，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见过世面的从容。 孔茹萍跟在后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起来温婉大方。 两人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苏梨身上，双双愣了愣。 孔茹萍最先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父亲和大志口里说的那个姑娘，原来就是……苏同志？” 苏梨站起来，朝她笑了笑，不卑不亢：“宋太太好。” 宋贵祥也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对这个姑娘的印象太深刻了。 昨天在宣武区那个院子里，这姑娘一个人面对刘炳来一家，不慌不忙，伶牙俐齿。 把一套四合院的事说得明明白白。 还在最后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这么蠢笨的女儿能是你们亲生的吗”。 那句话就像一枚炸弹，他不但听进去了。还一直搁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没想到，她就是他父亲和儿子念叨了无数遍的恩人。 世界真小。 宋贵祥在心里说了一句。 “苏同志，请坐，请坐。” 宋贵祥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比昨天在院子里温和了许多。 “昨天不知道你就是父亲的恩人，多有怠慢。今天这顿饭，一来是感谢你对我们宋家的帮助，二来也是赔个不是。” 苏梨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坐下来：“宋伯伯客气了。宋爷爷和大志在西北也帮了我不少忙，大家都是互相照应。” 孔茹萍在苏梨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这姑娘说话得体，举止大方，不卑不亢，跟昨天在院子里那个咄咄逼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心里暗暗想：难怪父亲和大志一直夸她，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姑娘。 第647章 打秋风的穷亲戚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摆了一桌子。 刘青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宋贵祥招呼大家动筷子，气氛还算融洽。 刘青霜坐在孔茹萍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那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苏梨，表情淡泊，好像苏梨就是一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饭吃到一半，宋贵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从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厚厚实实的，推到苏梨面前。 “苏同志，这里面是一万美金。你救了家父，又帮了大志那么多，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他的表情郑重，语气诚恳。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苏梨挑了挑眉，宋贵祥确实有诚意。一万美金在这个年代确实不算一个小数目了。 有人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可是，这不是她这次来的目的呀！ 苏梨还没来得及说话，刘青霜已经忍不住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瞥了一眼那个厚厚的信封，嘴角往下一撇，下巴微微抬起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你帮了我哥和我爷爷，拿着这些钱，以后可以过好日子了不是？” 那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老爷子的脸色沉了沉，看了刘青霜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宋大志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他这位姐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要是可以选择，他是真不想让这个人做自己的姐姐！！ 想要个苏梨或者刘媛媛那样的姐姐怎么就那么难呢？ 苏梨却连看都没看刘青霜一眼，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她伸出手，把那个信封轻轻推回到宋贵祥面前，笑了笑： “宋伯伯，钱我不能收。谁都想过好的生活，但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幸福生活，过得格外踏实呀！ 那天，谁看到宋爷爷躺在医院里。只要是有能力都不会不管的。” 宋大志摆了摆手，谁敢帮啊！他和爷爷的成分问题在那里放着呢！ 别人就是想帮，也只是在心里同情一下而已。 十五块钱，大概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宋伯伯，您要是谢，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您谈谈另一件事。”苏梨说道。 宋贵祥愣了一下，目光在苏梨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你说。” 苏梨直了直身子，语气认真起来： “听说宋伯伯是南洋的食品大王，宋氏的食品糕点远销全世界，有一条很成熟的产业链。 我想问一下，京都俞家村食品厂出产的点心，能不能搭一搭宋氏的这条销路？ 点心出口，既是创收，也为祖国添点外汇。 要是能成，厂里的工人们也有口饭吃。” 宋贵祥的眼眸闪了闪，没有立刻回答。 刘青霜却忍不住了，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冷嘲热讽。 “一个国内不入流的食品厂，能生产出什么样的好点心？还想搭宋氏的路子，简直是异想天开。” 苏梨这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不恼不怒，然后把目光转向宋大志，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食品厂的糕点，口味和刘媛媛做的一模一样。” 宋大志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苏梨姐，这个食品厂用的是媛媛姐的配方？” 苏梨点了点头。 宋大志一下子激动起来，转头看着宋贵祥和孔茹萍，语速都快了不少。 “爸，妈，就是我在西北带回来的那些点心！你们当时吃了还说味道不错，记不记得？就是那些！” 宋贵祥想起来了。 宋大志从西北来京都之前，专门让做了一些点心带来，说是给他和孔茹萍尝个鲜。 那些点心用油纸包着，外面扎了根麻绳，土里土气的，可拆开一尝，味道确实不错 — 酥、脆、香、甜，不腻口，跟市面上那些点心不一样。 他当时还夸了两句，说这手艺，放到南洋也能卖得出去。 那点心就是刘媛媛那个姑娘的手艺？ 他对那个姑娘越发的好奇了。 孔茹萍也想起来了，连连点头。 “对，对，那些点心是好。尤其是那个枣泥酥，外皮酥得掉渣，馅料甜而不腻，我吃了好几块。” 宋大志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刘青霜一眼。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兴冲冲地把点心分给大家，爸妈都吃了都说好。 可刘青霜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西北那种小地方来的东西，能有什么好吃的，然后把分给她的那一份，连油纸都没拆，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宋大志当时心疼得不行，恨不得从垃圾桶里捡回来。 那些点心是媛媛姐连夜做的，每一块都是用心的。 他后悔得要死 。 早知道就不给刘青霜了，自己留着吃多好。 宋贵祥的眼里亮起了光。 他是个生意人，对商机有一种本能的嗅觉。 那些点心的味道他记得，确实好。如果能批量生产，搭上宋氏的销售渠道，说不定真能在南洋打开市场。 而且 ，苏梨说为祖国添点外汇那句话，他听了心里也热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这样吧，苏同志，我先去食品厂参观一下，看看生产条件和工艺流程。如果符合我们的标准，合作的事可以谈。” 苏梨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志在必得的自信：“宋伯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宋贵祥伸出手，跟苏梨握了一下。 刘青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本来想看苏梨出丑，想让宋贵祥知道这丫头就是个来打秋风的，没想到苏梨三言两语就把话题谈到了合作，还让宋贵祥动了心。 还有，那个点心是刘媛媛的配方？ 那个丫头的东西怎么能入宋氏食品的销售？要是以后宋氏夫妻见到了刘媛媛……天呀！后果她不敢想像。 她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她不能再说什么了 。 再说，就显得她小气了。 可她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第648章 再住下去，大院里的唾沫翻天了 双方约定，三天后去俞家村食品厂参观。 饭后，苏梨告别离开。 宋贵祥握着苏梨的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苏梨同志，三天后见。” 苏梨笑着应了，领上赵大勇和钱满仓，转身往车上走去。 宋老爷子拄着拐杖，朝苏梨挥了挥手。宋大志也笑嘻嘻地朝苏梨摆手，脸上带着孩子气的高兴。 苏梨走到车门口，回过头，目光正好对上刘青霜的眼睛，没有错过她那一闪而过的冷笑。 她没有理会，收回目光，抬脚进了汽车。 回到傅家的时候，天色还早。 苏梨换了鞋，直接走到客厅的电话机旁，拿起听筒，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安林的声音，嗓音洪亮：“喂，哪位？” “安叔叔，是我，苏梨。” 安林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带着笑：“苏梨啊？怎么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苏梨靠着墙，把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开门见山地说道： “安叔叔，三天后，南洋的食品大王宋贵祥要去咱们厂参观。您得早做准备。 把厂里收拾收拾，生产车间要干干净净的，样品准备齐全，最好再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工人，现场做些点心给他看……” “你说什么？南洋的那个宋氏？东南亚食品大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安林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这几天，他也试图招人接近宋先生，但都没有成功，想不到，让着丫头给拿下来了。 “好，好，我马上准备。苏梨，你这事办得太漂亮了，我得好好谢谢你……” 他的声音激动的都有些发抖了。 “安叔叔，您别忙着谢我，先把手头的事办好。宋先生眼光高，您可不能给他挑出毛病来。” “你放心！我安林别的本事没有，干活从来不马虎。三天后你来看，保准让宋先生挑不出毛病！” 安林拍着胸脯保证道。 虽然自从食品厂开工后，产品全部由国家统购统销，但是他做梦都想为国家多挣点外汇呀！ 苏梨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她刚从电话旁走开，还没来得及坐下，方澜和刘明槐就来了。 方澜脸上洋溢着满脸的笑意，一看婚后就过的很幸福。 刘明槐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军装，手里还拎着个纸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妈，我以为你结婚后把我忘了……” 苏梨吐了吐舌头，调皮地开口说道。 听到苏梨的话，方澜俏脸微红，脸上地表情好像年轻了十岁。 她一巴掌打在苏梨的身上：“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还敢调侃我……” 苏梨：“……” 其他的人都笑了。 方澜没好气的说道：“梨丫头，收拾收拾，搬到我们那边去住几天。” 苏梨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妈，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搬什么呀？再说，我住在这里是组织决定的……” 方澜气得鼻子都歪了，看了苏梨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别跟我讨价还价”的意味。 “我知道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可是住在家里，有什么不安全的？再住下去，大院里的唾沫都能翻了天了知道不？你是姑娘家。名声还要不要？” 苏梨：“……” 她就知道院儿里的那些八婆闲的嘴疼。 可是她和傅景南清清白白的很呀！顶多牵个小手抱一抱。 苏梨看了一眼刘明槐。 刘明槐笑了笑，把手里的纸袋子往茶几上一放，说：“这是你妈刚给你买的几件换洗衣服，你先穿着，缺什么再添。” 苏梨：“……” 好嘛，连衣服都买好了，这是铁了心要她搬。 她叹了口气，认命了。 傅老太太从厨房出来，听见方澜的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她走过来拉着方澜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方澜，梨丫头在我这儿住得好好的，你急什么呀？你就让她多住些日子呗。” 她是真舍不得苏梨，这丫头住在傅家的这些天，家里热闹了许多。 她像是多了个亲孙女一样，心里头不知道多欢喜。现在要走，她心里空落落的。 傅景南站在楼梯口，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一屋子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叹气。 他这未婚妻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不是房子的事就是厂里的事，好不容易晚上有点时间，她又钻回房间里画图纸、写材料，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倒好，直接搬到刘家去了，以后见面更不方便了。 他抿了抿唇，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命苦。 “好吧，跟你回去，再过几天，我们也就该回去了……”说完抓紧回去收拾东西。 苏梨的东西不多，几个包袱就收拾完了。 刘明槐叫了车，把东西搬上去，苏梨跟在方澜后面，上了车。车子发动的时候，苏梨回头看了一眼傅家的小楼，傅老太太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傅奶奶，等明天我来看你……”苏梨挥手道。 “好！丫头随时回来，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傅老太太心里盘算，过几天就和刘明槐、方澜商量一下，是不是把这两个孩子结婚的日子定下来？ 看了眼旁边有些不自在的孙子，心里有些嫌弃。 连个媳妇都搞不定，关键时候还得她这个老太婆出马。 到了刘家小楼，韩山早就迎了出来。 “梨丫头，你可算来了！这屋子我提前收拾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我马上去置办。” 苏梨笑着道谢，把东西归置好。 刘明槐站在客厅里，看着韩山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也弯了起来。 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是高兴的。 家里一直冷冷清清的，就他和方澜两个人，加上韩山一个老警卫员，住在这栋小楼里，像个冰窖似的。 现在苏梨搬过来了，虽然这丫头闹腾，可家里终于有了点烟火气不是？ 他看了方澜一眼，方澜也在看他，两个人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 第649章 收回房子 两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苏梨带着赵大勇和钱满仓，先去收尹老太太留下的那套门面房。 房子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位置不错，人来人往的，是个做生意的黄金地段。 这套房子之前被刘炳来转租给了孙曼的妹妹一家住着。 刘炳来提前打了招呼，他妹妹一家虽然不乐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了两天，可到底还是把房子让了出来。 苏梨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搬空了，只剩下一地的垃圾和几件破家具。 她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心里盘算着等刘媛媛回来，这房子要怎么处理。 赵大勇站在门口，钱满仓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朝苏梨点了点头。 第二站是宣武门大街那个四合院。 刚走到胡同口，苏梨就看见了孙宝森。 孙宝森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壶茶，看见苏梨来了，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不情不愿。 苏梨站定，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孙宝森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 “苏……苏姑娘，我跟你商量个事儿。我不想搬走了，你看成不？我每月给你交租金，五块钱，一分不少。你让我继续住这儿，行不行？” 苏梨挑了挑眉：“之前不是说要搬走吗？” 孙宝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我出去找了一圈房子，哪有合适的？便宜的又远又破，离单位骑车要一个多小时。 离单位近的，贵得要命，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实在租不起。姑娘，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继续住这儿吧。” 他这两天跑断了腿，也没有找着合适的房子呀！ 苏梨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宝森见她不吭声，连忙表态：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其他租户了！房租的事，你说多少就多少，我绝无二话。 还有转租的事，我再也不敢了。 你让我住这儿，我给你看着院子，有什么事儿你尽管吩咐。” 苏梨想了想，心里盘算了一番。 孙宝森这人虽然贪，人还有点小坏，但好歹是这院子的老住户了，让他搬走，确实有点儿不近人情。 再说，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收点房租补贴给刘媛媛，也是好事。 至于他之前那些毛病，只要答应改了，倒也不是不能给个机会。 “行吧，”苏梨点了点头，“你可以继续住。但有几条，你得答应我。” 孙宝森连忙说：“你说，你说。” “第一，房租每月三块，不能拖欠。” “行！” “第二，不能再转租给其他人，你自己住自己的房，不能当二房东。” 他可是住着正房呢！那屋子要是拾掇拾掇，挤出一间屋子租出去可是可以的，但苏梨不想让他这样做。 目前已经住着四户人家，就挺好了。 “行！” “第三，不能再欺负其他租户。，你要是再敢对其他人横眉竖眼的，我饶不了你。” 孙宝森拍着胸脯，一脸正色：“姑娘你放心，我孙宝森说到做到，再也不欺负人了！” 苏梨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也不全信，但眼下也只能这样。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他： “这是你每个月的租金金额和交租日期。我会派人按时来收房租的。” 孙宝森接过那张纸，看了两眼，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口袋里，脸上堆满了笑，点头哈腰的： “姑娘放心，按时交租，绝不拖欠！” 老大娘和小媳妇也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两人对苏梨感激得要命，特别是小媳妇，还往苏梨手里塞了一双鞋垫。 每月省下两块钱呢！可以多买几个鸡蛋给孩子吃，给孩子补充点营养。 苏梨又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离开了。 赵大勇和钱满仓跟在她身后，三人出了胡同，上了车。苏梨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房子的事，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食品厂的事了。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参观，该带宋贵祥看什么，该给他介绍什么。该怎么让他对俞家村食品厂感兴趣。 车子在街上稳稳地开着，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苏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三天一晃而过。 苏梨早饭后就带着赵大勇和钱满仓，来到了京都大饭店和宋贵祥汇合。 宋贵祥早就说好了，这次只算是私人参观，不用政府组织。苏梨也欣然同意。 私人好呀，这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京都大饭店门口，宋贵祥和孔如萍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宋贵祥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孔如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两人看起来都很精神。 宋大志站在旁边，穿着一件崭新的衬衫，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正翘着脚往路上张望。 可苏梨的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刘青霜站在孔如萍身后，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辫子，脸上化着淡妆，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浑身上下收拾得像要去赴宴。 她看见苏梨下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表情有些僵滞。 苏梨挑了挑眉，看了宋贵祥一眼。 宋贵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青霜说想一起去看看，我们想着她对国内的情况比较熟悉，就带她一起了。” 苏梨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那就走吧，两辆车，坐得下。” 赵大勇开车，苏梨坐在副驾驶，钱满仓坐在后排。 宋贵祥一家上了另一辆车，刘青霜抢在宋大志之前钻进了后排，挨着孔如萍坐下，脸上挂着乖巧的笑。 宋大志只好坐到前排副驾驶的位置，回头看了一眼他这位姐姐，心里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京都大饭店的停车场，沿着京都大街往东开，然后拐进了通往俞家村方向的公路。 第650章 遇袭 出城以后，路况差了不少。 柏油路面上坑坑洼洼的，车子颠簸得厉害，苏梨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今天参观的流程。 食品厂那边，安林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一处三岔路口。 这条路不宽，两边是农田和一些低矮的砖瓦房，来往的车辆不多，偶尔有几辆拖拉机轰隆隆地开过。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 赵大勇猛地踩下刹车，苏梨的身体往前一冲，被安全带勒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前面一辆装满货物的卡车和一辆拖拉机撞在了一起，卡车横在路中间，车头歪向一边，拖拉机车头瘪了一大块，碎片散了一地。 两辆车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别说汽车，自行车都过不去。 路面上有血迹，有人受了伤。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拖拉机旁边，捂着小腿，脸上的表情痛苦扭曲，发出低沉的呻吟声。旁边站着几个人，正在大声呼救。 苏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赵大勇和钱满仓紧随其后，两人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明显危险后，跟上了苏梨。 苏梨蹲下来，看着那个受伤的男人。 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正在往外涌，裤腿都被染红了。 苏梨皱了皱眉，扭头对赵大勇说：“去找点干净的布，给他止血。” 赵大勇应了一声，转身去车上找急救包。钱满仓站在苏梨身后，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人群。 这时候，身后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 苏梨回头一看，宋贵祥、孔如萍和刘青霜也下了车，正朝这边走过来。 宋贵祥皱着眉头，看着前方堵住的路，低声说了句：“怎么回事？有人受伤了？” 孔如萍拉着刘青霜的手，不敢靠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苏梨正要开口说什么，路边忽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像是炸开了锅： “看看！看看这些人！穿得人模人样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坐小汽车，穿西装，这是资本家！是汉奸！” 苏梨的心猛地一沉，转过头，看见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七八个人。 他们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面色不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正是他喊出来的。 “对！就是资本家！当年剥削咱们老百姓的，就是这种人！”旁边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跟着附和，声音又尖又厉。 “汉奸！卖国贼！”另一个男人喊道。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凶，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路边原本在看热闹的村民，被这几个人一煽动，眼神也变了。有人开始跟着嘟囔，有人往这边凑了几步，眼神里带着一种警惕和敌意。 苏梨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些人的反应太快了，太整齐了，像是排练好的一样。 车祸发生不过几分钟，这些人就围了上来，情绪激动，矛头直指宋家人，这不像偶然，像是预谋。 她看了赵大勇一眼，赵大勇也察觉到了不对，微微点了点头，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 钱满仓往前迈了半步，挡在苏梨身侧。 苏梨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向宋家人所在的地方走了过来。 宋贵祥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国内的情况，知道这些人喊出这些口号意味着什么。 他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没有露出慌张，只是下意识地把孔如萍往身后拉了拉。 孔如萍的脸白了，紧紧抓着宋贵祥的胳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青霜站在孔如萍旁边，脸色也不好看，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退路。 “就是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刀疤脸男人一挥手，那七八个人像得了命令一样，朝宋贵祥一家围了过来。 他们的手从袖子里、从背后抽出东西来，有木棍，有铁管，甚至有人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苏梨大喝一声：“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几个人的脚步顿了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 “小丫头，别多管闲事！我们这是爱国运动，清除资本主义余毒！你少插嘴，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刀疤脸男人看了苏梨一眼，冷笑道。 他说完，一挥手，那几个人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赵大勇和钱满仓几乎同时出手。赵大勇一把抓住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矮胖男人的胳膊，反手一拧，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铁管掉在了地上。 钱满仓一个扫堂腿，把另外一个男人绊倒在地，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把他死死压住。 可对方人多。七八个人，赵大勇和钱满仓再能打，也拦不住全部。 两个人冲破了他们的防线，直奔宋贵祥而去。 苏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一点，腿直接向那个年轻人扫过去。 只听“扑通“一声，那个刚才还张狂的年轻人便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举着匕首，朝孔如萍刺了过来。 孔如萍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宋贵祥想要去挡，可他已经来不及了。 刘青霜扑了上去。 她一把推开孔如萍，自己的身体却没有躲开。那把匕首刺进了她的左肩，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她白色的连衣裙往下淌，触目惊心。 “啊——” 刘青霜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倒去，跌坐在地上。 孔如萍被推得踉跄了两步，站稳后回头一看，看见刘青霜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瞳孔猛地一缩，尖叫声划破了天空： “青霜！青霜！”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刘青霜，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宋贵祥也变了脸色，蹲下来查看刘青霜的伤口，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叫救护车！” 赵大勇和钱满仓同时被这一幕分了神。 那几个袭击者趁机转身就跑，刀疤脸男人喊了一声“撤”，七八个人像潮水一样退去，朝路边的田埂上跑去，很快消失在了一片树丛后面。 第651章 我这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别追了！救人要紧！” 赵大勇刚想去追，便被苏梨喊了回来。 苏梨蹲在刘青霜旁边，看了看她的伤口。 匕首刺进了左肩，伤口不深，但出血不少，白色的连衣裙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刘青霜的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嘴里不停地喊着“疼……疼……”。 苏梨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赵大勇说：“快，把车开过来，送医院！最近的医院离这儿多远？” “往东五公里，有个乡镇卫生院。”钱满仓说道。 “不，我不去乡镇医院，送我去城里的大医院……” 刘青霜一边哭一边大声喊道。 苏梨：“……” 都到这时候了，还能顾得上坚持去大医院，说明这姑娘心力确实不差。 “宋先生，您看……” “去乡镇卫生院先止血，然后转市里的大医院！”宋贵祥大声说道，声音又干脆又利落。 赵大勇把车开了过来，苏梨从车上拿来急救包，用纱布压住刘青霜的伤口，用力按住。 刘青霜疼得直抽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宋大志早就从车上跑了过来，一脸无措的站在刘青霜旁边，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姐……姐，你没事吧？” 孔茹萍跪在旁边，握着刘青霜的另一只手，哭得说不出话来，嘴里反复说着“好孩子，你没事的，妈在这儿”。 宋贵祥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袭击者消失的方向，又在四周看了一圈。 那些人跑得干干净净，连那把带血的匕首都被捡走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苏梨抬起头，看了一眼宋贵祥，低声说了一句： “宋伯伯，这件事，公安局很快就会派人来。我们一定会查明白真相，给您一个答复。” 宋贵祥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他这次去俞家村那个食品厂，是带着诚意去的。 这是谁想要她家里人的性命。他是资本家，但他从没有剥削工人，还为国家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难道就有人这么见不得他宋家人的好吗？ 他现在的心里是真有些恼怒了。 刘青霜被抬上了车，孔茹萍紧紧握着刘青霜的手，声音都变得嘶哑： “青霜，你挺住。” 刘青霜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苏梨让钱满仓等在原地，和当地派出所对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早就有人给派出所打去电话了。 她自己也上了车，和宋家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乡镇卫生院。。 乡镇卫生院的条件确实简陋。 白墙有些泛黄，走廊里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咳嗽的病人，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来苏水混合的气味。 刘青霜被安置在处置室的一张窄床上。 孔茹萍站在床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刘青霜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眼泪。 宋贵祥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脸色不太好看。 宋大志跟在他身后，不敢进去，隔着门缝往里看。 老大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旧的白大褂，头发花白，手上的皮肤粗糙但动作沉稳。 他刚从部队退下来不久，在边疆的野战医院干了大半辈子，什么伤没见过？ 看了一眼刘青霜肩上的伤口，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摸了摸脉搏，他心里有了数。 “姑娘，别怕，就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我给你缝几针，消消炎，养几天就好了。” 老军医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他转身从托盘上拿起镊子，夹了一块碘伏棉球，准备给伤口消毒。 刘青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或许是疼的，也可能是吓的。 她看着那把镊子，看着那个老大夫粗糙的手指，看着处置室里简陋的设备，又想起昨天孙曼给她说的话。 她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一下子打掉了老大夫手里的托盘。 “哐当”一声，托盘摔在地上，镊子、棉球、碘伏瓶滚了一地，碘伏洒出来，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摊褐色的水渍。 处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军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悦，又从不悦变成了生气。 他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上的肉都气得鼓了鼓。 他在部队里待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人，不配合治疗不说，还把器械打翻在地。 要不是看在她受了伤的份上，他早就把人轰出去了。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军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火气。 “你这点伤，我在部队里见多了，缝几针的事。你不让我处理，伤口感染了，谁负责？” 刘青霜缩在床角，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护着伤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我不在这里治疗！谁知道这地方的医生技术怎么样啊？万一缝坏了，留了疤怎么办？我要去市里的大医院！爸，妈……我们走，我要去市医院。” 孔茹萍赶紧上前打圆场，拉着老军医的袖子，满脸歉意： “大夫，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老军医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镊子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了刘青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几分无奈，转身就走，边走边说： “去市里吧，爱去哪儿去哪儿。我这小庙，供不起你们这尊大佛。” 处置室的门被他甩上，“砰”的一声，震得墙皮都掉了一块灰。 孔茹萍叹了口气，回头看了刘青霜一眼。 刘青霜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反复说着“我要去大医院”。 宋贵祥站在门口，看了刘青霜好一会儿，眼神复杂，最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走吧，去市医院。” 第652章 我怕你们真的不要我了 宋大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父母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他走到床边，想把刘青霜扶起来，刘青霜却甩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咬着牙，脸上还挂着泪，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倔强和委屈。 宋大志的手悬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最后只能讪讪地退到一边。 一行人又上了车，往市里开。 乡镇卫生院的老军医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屁股消失在公路尽头，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苦都吃不得。看着倒是有头有脸的人，就是把女儿教养的不成样子。” 市医院的条件好了许多。白色的墙壁，淡蓝色的窗帘，走廊里安静整洁，护士推着药车悄无声息地走过。 刘青霜被送进急诊室，医生重新检查了伤口，说失血不少，需要住院观察，伤口也要重新清理。 一个年轻护士拿着文件夹走过来，说需要验血，万一需要输血，家属的血型要提前匹配好。 宋贵祥和孔茹萍以及宋大志都抽了血。刘青霜也被抽了一管血，送去化验。 不久，护士推门出来，手里拿着化验单，看了看宋贵祥，说道： “宋先生，您是A型血，和病人的血型相符。如果病人需要输血，您可以随时准备。” 护士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青霜是A型血吗？” 孔茹萍的声音有些尖利，周围人的目光纷纷吸引了过去。 “宋先生是A型，女儿和父亲的血型相同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护士脸色平静的回答。 孔茹萍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苏梨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靠着墙，双手抱胸，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注意到孔茹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目光本能地转向宋贵祥，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宋贵祥的眼眸也闪了闪，他看了孔茹萍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几乎注意不到。 但苏梨看到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往墙上一靠，目光落在化验室的门口。 看来，宋氏夫妻还是听进了她的话开始怀疑了。 可是，刘青霜这一出英雄救美，不知道宋太太会不会心软。不过，看刚才孔茹萍对刘青霜的态度，大概率会心软的。 最后，刘青霜没有输血。医生说她的失血量虽然不少，但还没到需要输血的程度，好好休养、加强营养，身体会慢慢恢复。 刘青霜被安排进了一间单人病房，床单是干净的，窗户上挂着淡蓝色的窗帘，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暖壶和一个搪瓷缸子。 孔茹萍忙前忙后地给她倒水、盖被子，眼泪已经干了，眼眶还是红的。 宋贵祥站在病房的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到孔茹萍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孔茹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闪，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苏梨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但她看到孔茹萍的表情变了，好像是终于做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宋贵祥走到病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刘青霜。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见宋贵祥走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轻声叫了一句：“爸……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们……” 宋贵祥的眼神闪了闪。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椅子扶手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孔茹萍搭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也不自觉地用了力。 “青霜，你说吧。” 宋贵祥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青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嘴唇，开始说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去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从小……就戴着那块玉佩。收养我的老太太告诉我，这块玉佩很重要，让我一定要好好保管，千万不能丢了。” “老太太对我不好，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活。后来她死了，我被人送到了津城的福利院。 在福利院待了两年，后来……后来孙阿姨，就是我现在的养母，来福利院收养了我。”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她抬起头，看着孔茹萍，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几分感激： “妈，我小时候过得苦，是孙阿姨给了我一个家。她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我……我一直把她当亲妈。” 孔茹萍的眼眶也红了，握着刘青霜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那块玉佩的事，孙阿姨知道。她说是我的东西，让我好好收着。后来有一天，有关部门找到了我，说这块玉佩可能关系到我的身世。 后来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她说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慌乱和紧张，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妈，爸……我知道你们不确定我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我怕……我怕你们真的不要我了。我……我太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微微颤抖，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眉头拧成了一团。 孔茹萍赶紧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别动，手忙脚乱地去擦她脸上的泪。 宋贵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青霜，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们的女儿。今天你替你妈挡了那一刀，我们记一辈子。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们宋家的女儿。” 刘青霜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孔茹萍的手掌里，声音闷闷的。 ：“妈，我……我怕你们不要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孔茹萍拍着她的手背，安慰说道。 第653章 回去后……多长个心眼 病房里，刘青霜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比刚才安稳了许多。 孔茹萍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探探她的额头，生怕她发烧。 宋贵祥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伯伯，宋伯母，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参观食品厂的事就先放一放吧。等您这边安顿好了，咱们再约时间。” 苏梨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苏梨心里愤闷得很，那几个行凶的歹徒早就跑了，也不知道公安同志能不能抓住他们。 宋贵祥转过身来，正要说话，刘青霜抢先开了口。 “爸，我觉得……要不就别去那个食品厂了吧。您看，咱们一出门就遇到歹徒行凶，多不吉利啊。 万一再去，再出什么事……”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y眼眶泛红，带着一种隐隐的担忧，像是想起了刚才的惊险一幕，身体还微微缩了一下。 “没事了，没事了，好孩子，别怕……” 孔茹萍赶紧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道。 宋贵祥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看了一眼苏梨，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 “也好。先缓一缓，等青霜的身体好一些再说。” 苏梨笑了笑，语气轻松： “不着急，宋伯伯，您先忙这边的事。食品厂那边，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去。” 宋贵祥又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刘青霜，语气温和地说道： “青霜，你好好养伤。等你身体稍微恢复一点，咱们就回南洋。南洋那边的医疗条件比这边好，你回去养伤，恢复得快。” 刘青霜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和不易察觉的放松。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我听爸的。” 苏梨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她正打算告辞，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公安制服，身材高大，肩膀宽厚，方脸浓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腋下夹着一支钢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练。 “请问，您是宋贵祥先生吗？我是京都公安局的，姓周，叫周继海，负责调查今天下午在公路上发生的袭击事件。” 宋贵祥上前一步，跟他握了握手：“周同志，辛苦你了。” 周继海点了点头，目光在苏梨身上停住时，忽然愣住了。 “苏梨？” 周继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几分紧张。 “你怎么在这儿？” 他可是听傅景南说过，他未婚妻就是一招黑体质，只要出门，就容易遇上意外。 他当时还不相信，现在，不信也得信了。 苏梨也认出了他。 傅景南的发小，西城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上次订婚时见过一面。 她笑了笑，说：“周副局长，巧啊。” 周继海：确实是巧。 “宋先生，我先了解一下情况。今天下午的事，您能详细说说吗？” 宋贵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两辆车离开京都大饭店，到路上遇到车祸堵车，再到一群人围上来喊“汉奸资本家”，最后有人动刀，刘青霜替他妻子挡了一刀。 他说得不紧不慢，条理清晰，该说的都说了。 周继海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问完宋贵祥，他又转向刘青霜，语气放得温和了一些。 “刘青霜同志，你当时看到了什么？那几个袭击你的人，你有什么印象吗？比如长相、身高、口音？” 刘青霜靠在枕头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周继海的眼睛。 “周副局长，当时太突然了，没有看清……” 苏梨靠在门框上，看着刘青霜的反应，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种反应，不像是受了惊吓的受害者，更像是……心虚。 苏梨没有点破，只是把目光收了回来。 周继海又问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合上了笔记本，对宋贵祥说道： “宋先生，您放心，市局会全力侦破此案。如果您那边还有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宋贵祥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了”。 周继海走到门口，经过苏梨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赶紧给景南打个电话，别让他担心。” 苏梨“嗯”了一声，冲他笑了笑。 或许不用她打电话，钱满仓那家伙早就打过去了吧！ 周继海摇了摇头，大步走了出去。 “宋伯伯、宋伯母，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刘同志……” 苏梨向宋氏夫妻告辞。 “好吧！小苏同志！等以后我们再联络……” 宋贵祥说道，然后和孔茹萍将苏梨送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迎面扑来，苏梨裹了裹外套，上了车。赵大勇发动车子，汽车缓缓驶出医院，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刚回到家，苏梨就接到了傅景南的电话。 他出差了，明天才回来。 “这几天那里也别乱去，等我回来！“ 苏梨简单说了几句今天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传来一句。 苏梨挂了电话，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车祸、刀疤脸、匕首、刘青霜扑上去挡刀、刘青霜在周继海面前紧张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块拼图，可她看不清全貌。但她隐约觉得，这些拼图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它们串在了一起。 第二天上午，苏梨正在吃早饭，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那头是宋大志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歉意：“苏梨姐，我们……我们今天就要走了。” 苏梨愣了一下：“今天？不是说等青霜恢复一点再走吗？” “我爸说南洋那边的医疗条件好，回去养伤恢复得快。机票已经订好了，中午的飞机。” 宋大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苏梨姐，这次走得急，来不及跟你好好道别了。你……你多保重。” 苏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们也保重……” “嗯，一定。”宋大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苏梨姐，食品厂的事……等我爸忙完这一阵，我再跟他说，你别着急。” 苏梨笑了笑：“好，不急。你照顾好爷爷，照顾好你自己。还有……” 苏梨顿了顿，决定还是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大志，回去后多长个心眼，你姐姐……多留意！” 电话里，宋大志顿了顿，但还是答应了：“好，苏梨姐，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苏梨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听筒，好一会儿没动。 第654章 周继海两口子正闹离婚呢！ “什么？宋家人离开了？” 徐珊珊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圆。 她今天一大早和沈娇约好来大院看苏梨，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这个让她不敢相信的消息。 前几天还听苏梨说过要和宋氏这个食品大王谈合作，想要给国家挣外汇的，想不到人家这么快就离开了。 苏梨点了点头。 “昨天下午走的，说是南洋那边的医疗条件好，回去养伤恢复得快。中午的飞机，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徐姗姗放下手里的包，在沙发上坐下来，眉头微微皱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遗憾和惋惜。 惋惜：“这么说，那个合作项目的事……黄了？” 苏梨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两辆车出发去俞家村，到路上遇到车祸堵车，再到突然冒出来一群人喊“汉奸资本家”。 最后有人动刀，刘青霜替孔如萍挡了一刀，凶徒全部逃逸，连个人影都没抓住。 沈娇和徐珊珊听得心惊肉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天哪，这么凶险？”徐珊珊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你们没事吧？你没事吧？” 苏梨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刘青霜受了伤，肩膀上被捅了一刀，不过没伤到骨头。本来以为养几天就好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沈娇追问。 “伤口发炎了。”苏梨说，“听说发炎得挺严重，还发高烧。宋贵祥一看不对劲，当机立断订了机票，连夜准备，第二天就走了。” 沈娇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说道： “我前天代表单位去看过，刘青霜的伤口发炎得厉害，人烧得迷迷糊糊的，宋贵祥才决定走的。 不过，有一点弄不明白，连医院的医生都好奇，说那么浅的一道口子，处理得也及时，按理说不应该感染成这样。” 苏梨的眼眸闪了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点伤，要让它发炎不要太容易。 随便沾点水，或者拆开纱布晾一晾，红肿发烧是分分钟的事。至于刘青霜是不是自己做的，她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徐珊珊倒是没往那方面想，她更关心另一件事：“那公安局那边呢？那几个歹徒抓住了没有？” 沈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别提了。这两天我们单位为了这事，连最高领导都惊动了。 爱国华侨在京都的地界上被袭击，这还得了？ 市公安局专门成立了专案组，周继海牵头，加班加点地查。可那几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 听说周继海为了这事儿，连着好几天都没合眼了。” 说完，想起在公安局见到周继海的样子，一脸疲惫，眼底青黑。 还有在周继海办公室里的那个女人，正一脸娇羞的关心着他。但感觉好像不是他的媳妇。 “周继海结婚了么？”沈娇问道。 “当然结婚了。结婚都三年了……”徐姗姗回答道。 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都带着几分神秘： “你们不知道吧？周继海两口子正闹离婚呢。” 苏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也跟着压低了： “闹离婚？为什么？” 沈娇都无语了，眼前的这两个，怎么都这么八卦呢！ “你们不知道吧？”徐珊珊慢悠悠地说道，“周继海现在的媳妇儿，是联姻的。 周继海的父亲早年打仗的时候被人救过命，两家就结了娃娃亲。 那姑娘原本心里有人，那人在外地工作，跟她好了好些年了。可她家里死活不同意，非逼着她跟周继海结了婚。” 她顿了顿，啧啧了两声：“现在人家那个前对象调回京都了，也不知道怎的，他媳妇的心思又活泛了，动了离婚的念头。 听说周继海不想离，虽然两人没有孩子，可毕竟结婚两三年了，好歹有感情不是？” 沈娇心里堵了堵，果然，周继海办公室里的那女人不是周继海的媳妇。 可是看周继海对她的样子，也没有疏离的感觉呀！ 人呀！真是猜不透。 徐姗姗叹了口气，感慨道：“这周继海，工作上那么能干，家里却摊上这种事，也够糟心的。” “谁像你呀，碰上陆帆，标准的花国暖男，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沈娇说道。 “啧啧，还花国暖男？”徐姗姗笑了起来。 “他呀，就是一技术狂魔，你是不知道呀，自从傅景南拿了一摞图纸找他制作什么复印机，这家伙已经好几天没见个影了。” “制造出来了吗？”沈娇问道。 “我们那么大的单位，就一台复印机。要是使用，还得领导批条，全单位都宝贝的很。 听说是从德兰国进口的，光外汇就花了不少，这要是研制成功，你家陆帆可就大功一件呀！” 苏梨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没有插话。 她听着徐珊珊和沈娇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单位和家里的琐事，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事情。 刘青霜的伤、那几个凭空消失的歹徒、专案组查了好几天还是没有一点线索…… “苏梨？苏梨？”沈娇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苏梨回过神来，笑了笑：“怎么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沈娇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没什么，”苏梨放下茶杯，“就是在想，这世界上的事，有时候真是巧得让人不敢相信。” 沈娇和徐珊珊对视了一眼，都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韩爷爷多做两个菜……” 第655章 红火的食品厂 第二天一早，苏梨带着赵大勇和钱满仓，开车去了俞家村食品厂。 赵大勇开车，钱满仓坐副驾驶，苏梨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份食品厂的产品清单，一页一页地翻着。 这是她昨晚整理出来的，上面列着食品厂目前生产的各种糕点：枣泥酥、桂花糕、绿豆糕、桃酥、麻花…… 品种不算多，但每一种都是刘媛媛在红星大队时改良过的配方，用料扎实，口味纯正。 汽车在俞家村村口停下来。 苏梨透过车窗，看见食品厂的牌子已经换了。 以前是一块木板钉在大门旁边，漆都快掉光了，现在换成了一块白底红字的大牌子，写着京都俞家村食品厂。 字迹工工整整，看着比以前气派了不少。 厂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朝路上张望，正是安林。 赵大勇把车停稳，苏梨推门下车。 安林快步迎上来，可他的目光在苏梨身后扫了一圈，落在赵大勇和钱满仓身上时，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普通的跟班，他们是上级专门给苏梨配的警卫人员。 能让上面派警卫员贴身保护的，那能是一般人吗？ 安林心里有数，但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热情地招呼。 “苏梨，赵同志，钱同志，快请进，快请进。” 食品厂的变化不小。 院子里的地面重新铺了水泥，干干净净的，没有杂物。 生产车间的一面墙上刷了白灰，写着“质量第一，信誉至上”八个大字。 车间里面，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和口罩，正在忙碌地操作着。 和面的、擀皮的、包馅的、烘烤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安林领着苏梨在生产车间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条生产线是你帮着搞的，你也熟悉。这套设备，可是个宝贝，上个月我们还在全市的食品评比上拿了个二等奖。” 苏梨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一块刚出炉的枣泥酥，掰开看了看。 外皮金黄酥脆，枣泥馅料色泽红亮，闻起来香甜中带着一丝焦香。 她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嚼，然后笑着说道： “味道没变，还是跟媛媛姐做的一个样。安叔叔，您把厂子管理得不错。” 安林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遗憾。“可是……宋家的事，我听说了。太遗憾了，本来以为能跟他们合作的。” 苏梨叹了口气，把那天路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安林听得眉头紧皱，脸色沉了下来，嘴里骂了一句。 “这帮人，真是丧尽天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凶，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苏梨摆了摆手：“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安林点了点头，不再提这茬，领着苏梨进了办公室，给她倒了杯茶。两人坐下来，安林说起厂里的情况，语气渐渐轻松起来。 “苏梨，说实话，就算没有宋家的合作，咱们厂的饼干也不愁卖。” 安林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你不知道，咱们生产的那些点心，在京都的市场已经供不应求了。 上次给京都的百货大楼送了一批货，不到一天就卖光了，人家催着要补货。咱们的产量跟不上，只能先紧着老客户。” 苏梨端着茶杯，听得认真。 “这不，县里也看到咱们厂的潜力了。虞山公社的领导跟县里汇报了好几次，县里决定将食品厂扩大规模，建新厂房，添新设备，还要招一批新工人。 到时候产能提上去，不光是京都，咱们的食品厂怕是要挤破门。” 苏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安林自从恢复记忆以后，身上的那股江湖气褪去了不少，不愧是安老爷子的儿子，气质也变得儒雅起来。 “对了，苏梨，你知道南城交流大会吗？” 苏梨挑了挑眉：“听媛媛姐说过，好像是外经贸部牵头搞的，专门对外的商品交流会。” “对！” 安林一拍大腿，“就是那个。这次的南城交流大会就是她们部门负责的。 前些天徐姗姗来找过我，说咱们厂的糕点有特色，可以拿去会上展览，说不定能接到海外的订单。” 苏梨的眼睛亮了一下。南城交流大会她听徐珊珊提过，是全国性的对外经贸活动，每年举办一次，参加的都是各地的优质产品。 如果俞家村食品厂的点心能在那个会上亮相，那就不只是国内畅销的事了。 “安叔叔，您去吗？”苏梨问道。 “去！”安林毫不犹豫地说道。 “徐珊珊已经帮我报了名。到时候我会带着样品去南城，参加交流大会。如果苏梨你有时间，咱们一起去？ 你对产品熟，嘴皮子也利索，有你在，我心里更有底。” 苏梨笑了笑，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到时候看情况吧。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跟您去。” 安林高兴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苏梨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杯子问道：“安叔叔，卫城哥怎么样了？” 安林一听苏卫城的名字，脸上的表情更亮了。 “你哥啊，这孩子不错！踏实肯干，人也聪明，来了没多久就把厂里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以前我们的账都是小五掌管的，年底算账算得我头疼。卫城接手以后，每笔进出都记得明明白白，月底汇总结账，一目了然。” 他说着，坐直了身子，语气也更加认真起来： “苏梨，我跟你说，我正打算好好培养他。等厂子扩大规模了，我想让他当副厂长，主管财务和销售。你哥有前途，不能埋没了。” 苏梨嘴角弯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苏卫城从小在乡下长大，吃苦受累，没有机会好好读书。现在好不容易认回来了，又肯学肯干，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她替方澜高兴，也替卫城高兴。 “安叔叔，那就麻烦您多费心了。”苏梨说。 “麻烦什么？他有出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带出来。” 苏梨点了点头，又坐了一会儿，跟安林聊了聊厂里的其他事，然后起身告辞。 安林送出门口，一直送到车前，握着苏梨的手，再三叮嘱：“南城的事，你可别忘了。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 苏梨笑着说：“忘不了，安叔叔。” 第656章 傅景南归来 傅景南是两天后回来的。 那天傍晚，苏梨正坐在刘家小楼的客厅里，跟方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韩山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气。 “你韩爷爷可是专门为你做的红烧肉。可惜，你哥是吃不到了……“ 方澜有些遗憾，儿子苏卫城认回来没几天，除了刚开始在家里住了两天，其他的时间都住在厂里宿舍。 只有周末的时候回来一次。 “我这次去食品厂也没有见着，安叔叔说他正好出差去了。” 苏梨手里拿着一本《食品工业》杂志，一边翻看一边和方澜说话。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是车门关上的闷响。 苏梨耳朵竖了一下，随后眼睛亮了起来。 “妈，傅景南回来了。”苏梨笑着说道。 方澜愣了愣，连忙朝门口看去。 门被推开，傅景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敞开，没系扣子。 脸上有一点疲惫，眼窝微微陷下去，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像是好几天没仔细收拾过。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一种任务完成后的松弛和满足。 “你这耳朵，就是灵。” 方澜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嘴角弯了弯，起身去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苏梨从沙发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弯，嘴上却不肯饶人： “哟，这是哪个工地搬砖回来的？黑了，也瘦了。” 傅景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换鞋走进来，在苏梨对面坐下。 他没有立即接苏梨的话茬，而是端起茶几上苏梨喝了一半的茶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说吧，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电话里也不说清楚。” 傅景南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几天的疲惫都从肺里吐了出来。 “上级安排了个任务，去外地乔装游客，卧底侦查，端了一个涉黑团伙。” 苏梨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心的问道：“受伤了没有？” 傅景南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没有。不过……团伙的一个骨干跑了，根据线索，好像往南边去了……” 苏梨愣了愣，南边？ 现在的南城还没有开放，远没有后世的繁华。要是一般的人跑过去，早晚也会被抓的份。 如果想要逃命，那只能一条出路。 “你是说……那边？” 苏梨往南指了指。 傅景南点了点：“根据线索来说，很可能是去了香洲。” “跑了就跑了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人没事就行。”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复杂。这个涉黑团伙做事情及其隐蔽，公安去了好几次卧底，都没有成效， 最后傅老爷子听说了这件事，正好傅景南在家里休假，就让他顺便去出个任务。 两人正说着话，门铃响了。 方澜从厨房走出来去开门。 进来的是陆帆，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去傅家没有找到你，听傅奶奶说你来这里了，我也就干拉过来。” 说完直接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沓纸，拍在茶几上。 “景南，成了！” 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复印机造出来了！按照你给的图纸和注意事项，研究所那边加班加点，第一台样机今天早上调试成功，印出来的东西清晰得很，比德国那台不差，效率还高了一截！” 傅景南拿起那沓纸翻了翻，确实清晰，字体端正，墨迹均匀。 他把纸递给苏梨，苏梨接过来看了看，嘴角弯了弯，心里对小七竖了个大拇指。 陆帆在沙发上坐下来，搓着手，滔滔不绝。 “这一下可不得了！以前咱们用复印机全靠进口，一台好几万块钱的外汇，心疼得要命。 现在自己能造了，光这一项，每年就能给国家省下一大笔外汇。 上面领导看了样机很高兴，说要加大力度生产。苏梨，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苏梨笑了笑，把那沓纸放回茶几上。 “我就是画了个图纸，真正干活的是研究所的同志们。功劳是大家的。” 陆帆摆摆手：“你就别谦虚了。图纸是核心，没有你的图纸，我们想破脑袋也搞不出来。 对了，领导说了，要给你申报科技进步奖。” 苏梨还没来得及回答，方澜从厨房端着菜出来了，听到科技进步奖几个字，看了苏梨一眼。 这丫头，又运用老祖宗的东西了。 不过，老祖宗的东西都很先进，也不只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或许，老祖宗是从另一个维度穿越过来的么？ 她虽然是科学工作者，以前也是不相信的，但是闺女身上的秘密，不由得她不信呀！ 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和骄傲，但嘴上什么也没说，只说了句：“陆同志，快要吃饭了，都别走了，就在这儿吃。” 刘明槐没有回来，打来电话，说是单位有事。 陆帆确实没走，高高兴兴地留下吃了顿饭。 饭桌上他还在念叨复印机的事，傅景南难得地多说了几句，问了些技术细节。 苏梨一边扒饭一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气氛倒是热闹。 吃完饭，陆帆走了。 苏梨帮韩山收拾了碗筷，回到客厅，看见方澜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看着什么。 她的表情不像刚才那样轻松，带着几分郑重。 苏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妈，怎么了？” 方澜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了口。 “梨丫头，我在京都实验室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上级有新的安排，我要回西北了。” 第657章 傅奶奶来了 “什么时候走？”苏梨问。 “三天后。”方澜说道。 苏梨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刘伯伯知道么？”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妈和刘明槐刚结婚没多少日子，这就要两地分居了。 新婚燕尔的，一个在京都，一个回西北，隔着几千公里，见一面都不容易。她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得劲，可又不好说什么。 “你刘伯伯知道，”方澜的语气很平静，“他很支持我的工作。” 苏梨看了她妈一眼，没再说话。 她心里感叹了一声，后世军工能取得那么快速的发展，都是这些人在那个年代夯实的根基。舍小家为大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还有，这次回去，还会把我的几个学生也一起带走。他们都是组织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学生，底子好，人也踏实。” 方澜说道，她一想到自己的学识后继有人，心里就忍不住的高兴。 “方阿姨，这次护送你们回去的，是我们侦察营留下的同志。加上赵大勇和钱满仓，路上应该没问题。” 傅景南说道。 苏梨心里算了算，侦察营的同志护送，这阵仗不小。不过想到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袭击的事，又觉得确实有这个必要。 她在心里默默盘点了一下这次来京都办的事，获得了王先生的接见，领了奖章，参加了她妈的婚礼，苏家那一摊子烂事也处理完了，刘媛媛的房子也要了回来。 该做的都做完了，该见的人也见过了。现在也该回去了，红星大队还有她外公在那里等着呢。 正想着，门铃响了。 韩山去开门，进来的是傅老太太。 方澜赶紧站起来迎上去，请傅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 “傅奶奶，你怎么来了？”苏梨问道。 傅老太太嗔怪地看了一眼苏梨，对方澜说道：“我听说你快要离开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这两个孩子的婚事。” 方澜愣了一下，看了苏梨一眼。 傅老太太没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方澜啊，我知道你一回西北就要投入工作，忙得很，哪里有时间考虑丫头的婚事？要不，咱们把两个孩子的婚期给定下来？” 傅老太太是想明白了，要是让傅景南开口，这事情还得拖到猴年马月呢！还是她这老太太亲自出马吧。 再者说，这种事情不都是男方先提的吗？ 她说着，回头瞪了傅景南一眼。 “景南都多大了，跟他一般大的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倒好，连个婚期都定不下来。” 傅景南听老太太说完，脸都红了，目光越过老太太，落在方澜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梨：“……” 这事不是应该她说了算吗？看她妈干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随即又想明白了，这年代，婚姻大事可不都是父母说了算吗？ 她就算再有主意，也不能当着长辈的面抢话呀！ 方澜看了苏梨一眼，心里头明白得很。 她家这丫头跟别人家的不一样，自己主意正着呢，从小到大就不怎么听她的话。 可她打心眼里也不想让苏梨那么早就结婚。 可她又看了看傅景南，这孩子等了这么久，她要是再拖，也不合适。 方澜的心到底是软了下来。 “梨丫头，”方澜试探着问道，“景南也不小了，要不下半年你们就结婚？” 苏梨抬起头，傅景南正一脸希望的看着她。眼里的神情不言而喻。 苏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结婚？我家丫头还不到二十岁，太小了！” 众人都转过头去，刘明槐大步流星地从门口走进来，军装笔挺，脸上的表情写着三个字： 不同意。 苏梨：“……” 果然后爹就是用在刀刃上的！这不，她还没开口拒绝，刘明槐就一票否决了。 她忍住笑，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看戏。 傅景南看着刘明槐，那眼神有些幽怨。 刘明槐瞪了他一眼，心里头跟明镜似的。都是男人，他能不知道傅景南那点小心思？ 不就是想早点把人娶回家吗？没门儿！ 他这宝贝闺女还没稀罕够呢，可不能刚跟方澜结了婚，后脚就把这丫头嫁出去。 刘明槐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方澜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一副这事儿我说了算的模样。 “刘伯伯，我爸过几天就要回来了，回来要请您喝酒。” 刘明槐都气乐了。 这小子，还用傅恒来压他？ 他和傅恒是老战友，还是一个锅里吃过饭的好兄弟，可这是两码事。 他要是不同意，傅恒还能逼他不成？ “我和你爸是老战友，还是好兄弟，”刘明槐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傅景南，语气不紧不慢，“我要是不同意，他也不能逼我不是？” 傅景南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傅老太太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心里有些无奈。 她看了看大孙子那张带着几分委屈的脸，到底是心疼了。 “明槐呀，我和你傅叔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也没别的念想，就想看着孙子结婚，最好再带几年重孙子。你看……” 这话说得不重，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刘明槐看着傅老太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拒绝的话，他到底没能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苏梨，语气软了下来：“丫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 四双眼睛又齐刷刷地落在苏梨身上。 苏梨低头想了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后世国家要实行计划生育的，一家只让生一个。 她可是想多生几个孩子的，至少要生两个，凑个“好”字。要是结晚了，赶上计划生育，那可就没戏了。 想到这里，苏梨抬起头，干脆利落地说：“那就过了十九岁生日就结婚吧。” 方澜和刘明槐同时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真是女大不中留，女生外向啊！ “好好好！那不就还有半年的时间了吗？半年时间够我准备了！” 傅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她拉着方澜的手，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起来。 “他方姨，喜宴的事我来操办，你不用操心。嫁妆你看着准备，缺什么跟我说。 军区房子的事让景南自己去弄，他一个大男人，这点事还是能办好的……” 傅景南站在旁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回去就跟单位申请房子，好好收拾一番。墙要刷白，家具要添置，床单被褥要买新的，锅碗瓢盆一样不能少…… 刘明槐看着傅景南的样子，脸色有些发黑。他好好的闺女呀就要被这只大灰狼给叼走了。 第658章 回西北刘明槐送别 两天后，天还没亮透，京都军区派来的车就停在了刘家小楼门口。 苏梨的东西不多，一个帆布旅行袋，一个挎包，再加上方澜的两个箱子，一趟就搬完了。 刘明槐站在门口，眼里有些不舍。 他和方澜也算是患难夫妻，两人走到现在也是真心不容易。 韩山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识趣地退到一边去了。 刘明槐站在台阶下，军装笔挺，帽子夹在腋下。他看着方澜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包，步子不快不慢。 “东西都带齐了？”他问。 “齐了。” “路上吃的呢？” “韩叔给装了一兜。” 刘明槐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车子，确认没什么问题了，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方澜身上。他想了想，说道： “西北那边风大，你那件风衣带上没有？” “带了。” “到了那边，别光顾着实验室，饭要按时吃。你忙起来就忘了，毛病得改。” 方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真是眼神中也有不舍。 “晚上早点睡，别熬太晚。身体是自己的，垮了没人替你扛。”方澜轻声嘱咐道。 刘明槐点了点头：“知道了。一定照顾好自己。” 苏梨早就钻进了车里，脑袋从车窗探出来，两手扒着窗沿，笑嘻嘻地喊了一句 “妈，刘伯伯，你俩还有完没完了？火车可不等人啊！” 方澜回头瞪了她一眼，苏梨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了，但没缩彻底，半张脸还露在外面，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们。 刘明槐笑了，冲苏梨的方向点了点手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丫头！” 方澜弯腰上了车。 傅景南发动了车子，苏梨从车窗里又探出半个身子，朝刘明槐喊：“刘伯伯，我们走啦！你放心，路上我盯着我妈吃饭！” 刘明槐笑着摆摆手：“行，你盯着。” 车子拐过胡同口，消失在了晨光里。刘明槐站在树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唉！方澜这一次回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想到方澜研究的项目，心里又多了一份凝重。 韩山凑过来：“司令，回去吧。” 刘明槐“嗯”了一声，没动。他把烟抽完，掐灭在地上，转身往院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胡同口，什么也没有了。 苏梨一行人到了火车站，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四个年轻人站成一排，两男两女，穿着整齐的蓝布衣裳，背着统一的军绿色帆布包，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一枚校徽。 看见方澜从车上下来，四个人齐刷刷地站直了，眼睛里带着学生见到老师时特有的那种尊敬和亲近。 “方老师！”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男生快步迎上来，嗓音清亮，脸上带着笑。 他个子很高，比傅景南矮不了多少，身板笔直，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阳光大男孩的活力。 方澜笑着点了点头，指着刚下车的苏梨，还没来得及介绍，那男生已经开口了。 “方老师，这就是您常说的小师妹吧？”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梨脸上，笑得更开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苏梨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伸出手来了。 “小师妹好，我叫刘伟，家住邺城，是方老师的学生。早就听方老师说起过你，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他的语气自然大方，不卑不亢，虽然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情，但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让人舒服的坦荡。 苏梨跟他握了握手，笑了笑：“刘师兄好，叫我苏梨就行，不用叫小师妹。” “那可不行，”刘伟一本正经地说，“方老师的女儿，就是小师妹。这是规矩。”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站在旁边的傅景南，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军绿色衬衣，身姿笔挺，本来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可此刻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眉头拧成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疙瘩，一双眼睛盯着刘伟握着苏梨的那只手，目光冷飕飕的。 苏梨抽回手的时候，顺便瞥了傅景南一眼，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这家伙的脸有点冷呀！ 刘伟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傅景南的表情，转身指着身后的三个人，一一介绍： “这是王淑芳，这是李梅，这是赵志远。我们都是方老师的学生，以后还请小师妹多多关照。” 王淑芳是个圆脸的姑娘，扎着两条辫子，冲苏梨腼腆地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李梅个子不高，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小声说了句“你好”。 赵志远是个瘦高个儿，话也不多，朝苏梨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三个人都客客气气的，毕竟是头一回见面，多少有些拘谨。 倒是刘伟，介绍完了还不忘补一句：“咱们这一路可热闹了，小师妹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傅景南的脸又黑了一层。 他从刘伟身边走到苏梨另一边站定，微微侧了侧身，把苏梨和刘伟之间隔开了半个身位。 什么话都没说，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梨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带，心里憋着笑。 刘伟倒是真没看出来，或者说看出来了也不在意。他冲傅景南笑了笑，那笑容坦坦荡荡的，没有半点挑衅的意思。 傅景南的脸更黑了一度。 第659章 响起的枪声 方澜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插手。 她招呼学生们上车，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事项，大家拖着行李，往站台深处走去。 车厢是单独隔出来的，一节硬卧车厢被重新布置过。 床铺拆了一半，剩下的铺位足够所有人休息。 车厢前后两个门外面各站了一名战士，军装齐整，表情严肃，腰间的枪套扣得严严实实，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苏梨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挎包放在膝盖上，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匆匆上车和送行的的人 。 方澜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翻开看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一会儿又松开。 四个学生坐在另一排座椅上，小声地说着话。 刘伟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翻了没两页就放下了，目光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梨身上。 王淑芳挨着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正在和李梅讨论着什么。 苏梨：真是她妈的两个好学生呀！ 赵志远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眼镜搁在膝盖上，一看就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车厢的另一边，二十名战士安静地坐着。 他们穿着统一的军装，腰间别着手枪，行李放在脚边，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偶尔有人朝这边看一眼，目光里满是尊重，是那种对科研人员的、发自内心的敬重。 苏梨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刘强生呢？”她问。 之前一起从西北来的那些战士，她大部分都认识，刘强生营长就是其中一个。 这次回京都，她本以为会见到他，可一路上都没看见人影。 傅景南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走过来在苏梨旁边坐下。 听到苏梨的问话，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他前两天有任务，已经出发了。” 苏梨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不管哪个时代，军人真心不容易。 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上班、上学、吃饭、睡觉，都是这些当兵的人一点一点守护来的。 她看了一眼车厢里那些安静坐着的战士，又看了一眼傅景南的侧脸，没有说话。 车一路前行，哐当哐当地响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一片一片连绵的群山。 一天一夜就这么过去了，没有出什么事。 车厢里的气氛一直很平稳，战士们轮流休息，方澜偶尔抬头跟苏梨说两句话，四个学生各做各的事，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 第二天下午火车走到历山境界，忽然中途刹车。 车身猛地晃了一下，苏梨手里的水杯差点泼出来，她一把抓住杯盖，稳住。 其他人都惊疑地坐直了身子。 苏梨向车外望去，外面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峰陡峭，树木茂密，山脊上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苏梨看着外面那些山，嘴里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这地方挺险要的，不会是要出什么事吧。” 话音刚落，方澜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怎么说话呢？不吉利！” 苏梨吐了吐舌头，往回缩了缩脖子。 她妈不是科学工作者吗？怎么还迷信起来了？ 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哗声，从其他车厢的方向传过来，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大。 有人在质问火车为什么突然停了，有人在大声抱怨，有列车员在解释什么，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水。 苏梨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几个战士已经站了起来，目光直直看向傅景南。 “大家先不要慌！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傅景南站起身来，表情严肃。 他看了一眼坐在车厢另一头的李连长，两人目光交汇，没有说话，但那一瞬之间彼此都已经心照不宣。 他又看向赵大勇和钱满仓，两人朝他点了点头，不紧不慢的朝苏梨的座椅方向靠了靠。 苏梨：“……“ 不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好不好？她真不是待宰的手无缚鸡之力小白兔呀！ 坐在后面座位的刘伟都要看呆了，这是什么操作呀？那两个年轻人怎么对小师妹比对他老师还要紧张？ 他目光从傅景南身上移到赵大勇身上，又移到钱满仓身上，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苏梨，我出去看看情况。你就在这儿待着，哪里也不要去。听话！“ 傅景南走到苏梨跟前，弯下腰，声音不大，但语气却非常严肃。 这丫头可不是个听话的，答应的好好的，说不定转脸就不认，不过好在还有方阿姨在这里，量她也不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苏梨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是个听话的，但总是知道轻重不是？ 傅景南直起身，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小师妹不要紧，要是等会儿有事，师兄保护你。” 刘伟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不像是在火车上而是在自家客厅里。 傅景南身子晃了一下，眼睛瞟了刘伟一眼:“刘同志，有事情先要保护好自己。” 那语气冷冰冰的。 苏梨：“……” 苏梨斜了刘伟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要是真有事儿，你不要拖我后腿就成。 不过，这小子是不是对她也太热情了？ 刘伟没看懂那个眼神，或者说看懂了也不在意，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一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模样。 苏梨没再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群山环绕，只有远处一个小村子散发出缕缕炊烟。 。她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她伸手按住，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傅景南走到车厢门口，跟站岗的战士说了两句话，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 方澜早就把手里的资料整理好放在兜里，有些紧张的看着苏梨。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响。 不大，但很脆，像是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苏梨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枪响。 很短促的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苏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身体一下子绷紧了，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坏了，真出事了。 第660章 我要见你们团长 赵大勇和钱满仓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动作很轻，但很快，一左一右站到苏梨身边，把她挡在身后。 刘伟愣了一下，其他三个学生也愣了。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不太明白，部队的同志不是该保护方老师吗？怎么都站到苏梨那边去了？ 李连长没让他们多想。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手下的战士立刻动起来。 四个人围住方澜，前后左右各一个，其余的人分散在车厢四周，把学生们也护在里面。 方澜被围在中间，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慌张。 她放下手里的公文包，看了看李连长，又看了看苏梨，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苏梨没说话，目光一直盯着车门。外面的枪声停了，安静得让人发慌。 赵大勇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扣在扳机上。钱满仓呼吸很轻，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出手。 刘伟坐在椅子上看着苏梨，眼神眯了眯。 车厢外又传来几声枪响，比刚才近了些。苏梨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想起自己刚才嘀咕的那句话，这地方挺险要的，不会是要出什么事吧。 自己真不是什么乌鸦嘴吧？ 苏梨正在胡思乱想，车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慌张： “同志，让我进去，我要找你们解放军负责的同志。” 李连长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保持警惕，自己转身朝门口走去。 “怎么回事？”李连长压低声音问道。 守在门口的战士侧身让了让，露出身后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铁路制服，大檐帽歪了半边，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不轻。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列车员，那小伙子脸色也不好看，眼睛一直往车厢里面瞟。 “连长，这人说是列车长，非要见我们负责同志。”小战士说道。 “我要见你们傅团长。” 列车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又急又紧，像是在跟谁抢时间。 李连长的眼神一沉。 他们这次回西北，顺便护送一批科研人员，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保密的。 别说一个列车长，就是铁路系统的高层，知道的也没几个。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傅团长的？他一个列车长，怎么会知道这节车厢里有个傅团长？ 苏梨坐在座位上，听到了傅团长三个字，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方澜，方澜正在看向门口站着的几个人，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问题。 李连长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上下打量了列车长一眼。 车门在他身后掩上了大半截，只留了一条缝，但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火车怎么停下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连长的声音严肃，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 “不知道，火车突然故障，就停了。”列车长的声音闷闷的，“外面有枪声，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说不清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小伙子忽然猛地向前一冲，用肩膀撞开了车门，整个人朝车厢里扑了进来。 那一瞬间，列车长脸上那种慌张和恐惧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凶狠。 “快拦住他！” 李连长反应极快，只堪堪制服了列车长。 但那青年冲得太猛，距离太近，他伸手去抓的时候，手指只擦过了对方的后衣领，没抓住。 车厢里所有人都动了。 几个战士身形像离弦的箭一样扑向门口。赵大勇和钱满仓几乎是同时转身。 苏梨的眼睛眯了一下。 “去死吧！” 那青年在被人扑倒的前一秒，右手从怀里抽出一个东西，用力朝车厢中间扔了过来。 那东西不大，黑乎乎的，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沉闷响声。 苏梨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东西她见过。 后世在影视剧里见过无数次，在军事博物馆的展柜里也见过，椭圆形的铁疙瘩，表面有粗糙的铸造纹路，尾部有一个木柄。 那东西在空中翻转着，木柄和铁头交替出现，像一只没头的苍蝇，朝着车厢过道的地板落下去。 手榴弹。 不能让它在车厢里炸开。 苏梨的身体比大脑更快。 她从座位上弹起来，左手撑了一下座椅靠背借力，右手猛地探出，在半空中一把抓住了那个铁疙瘩。 车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赵大勇刚刚把那青年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腰，一只手扭着他的胳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梨手里的东西，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趴下！” 苏梨把手榴弹扔出窗外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蹲了下去，双臂护住头，缩在座椅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 “轰——” 爆炸声从车窗外十几米的地方炸开，整个车厢猛地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 碎玻璃碴子从破了的窗口飞进来，叮叮当当地落在过道和座椅上。 硝烟味从窗口灌进来，呛得人嗓子发紧。 苏梨还没抬起头，就听见了王淑芳和李梅的尖叫声。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生疼。 “别叫了！别叫了！没事了！” 赵志远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但还是伸出手臂挡在王淑芳前面，像怕她往前冲似的。 苏梨抬起头，先看见的是方澜的脸。 方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对面座位上站起来了，正弯着腰往苏梨这边扑过来。 她的公文包掉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 “丫头，没事吧？”方澜的声音紧张的要命，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 她蹲下来，两只手直接从苏梨的胳膊摸到了脸，又从脸上摸到后脑勺，手指在头发里飞快地翻了一遍。 “妈，我没事。”苏梨说。 方澜没理她。 她拉起苏梨的右手看了看那道小口子，又拉起左手翻过来看了看，然后盯着苏梨的眼睛看了两秒，确定她眼神清亮、意识清醒，这才猛地一把将苏梨搂进怀里。 “你这个死丫头。” 方澜的声音闷在苏梨的肩窝里，又低又哑，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骂还是哭的颤音。 “你怎么什么都敢接？” 苏梨：不接行么？那手榴弹速度太快，这一车人也就是她有这个能力能接得住了。 苏梨被她搂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后背：“妈，真没事，就擦破点皮。” 方澜松开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没接话。 苏梨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发酸，但嘴上没说什么，转过头去看车厢那边。 王淑芳和李梅已经不叫了，但还在无声哭泣。 第661章 列车长被打晕了 车窗外，手榴弹爆炸后过后的地方一片狼藉。 那片地是铁路和山脚之间的一小块荒坡，长着些半死不活的野草和几丛矮刺棘。 爆炸把野草连根掀起来，碎成绿褐色的碎片，和泥土搅在一起，四散飞开。 地面上炸出了一个浅坑，不大，但很深。泥土翻起，露出了下面的碎石和砂砾。 “小师妹，你没事吧？” 刘伟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带着一种苏梨说不上来的热切。 “没事。” 苏梨淡淡地回了两个字，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上的手帕，不再看他。 她妈的这个学生，总让她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是不是太热情了？热情得不像第一次见面。苏梨说不上是种什么感觉，但是总是让人不舒服。 刘伟没有离开，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 赵大勇和钱满仓一左一右地从他身后绕过来，像两堵移动的墙，不声不响地把刘伟隔在了外面。 刘伟：“……” 刘伟看了眼这两人，目光闪了闪。小师妹到底是什么身份，让这两个人形影不离？ 难道就仅仅是傅家的孙媳妇？ 就是傅家老太太出门，也不见得会带着两个警卫员呀！ 赵大勇的膝盖还疼着，走路微微有些瘸，他咧了咧嘴，看向钱满仓。 钱满仓则是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刘伟，没有敌意，但有一种明确的这里不需要你的距离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 任务书上写的是保护苏梨同志的安全，结果呢？ 苏梨同志徒手接了手榴弹，扔出去，救了全车人。 而他们俩，只是扑到了人，那手榴弹太快了，根本就没办法接到。 还得是苏梨同志呀，要是手榴弹在车厢里炸了，他们俩就是失职，就是对不起组织，就是这辈子还怎么见自己的老领导。 不过，这姑娘的胆量和反应速度，比他们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还厉害。 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眼，谁能知道他们现在心里的阴影面积呀！ 车厢的另一头，李连长已经利索地处理完了俘虏。 战士们从背包里掏出一条绳子，把列车长和那个年轻列车员背对背捆在了一起。 手腕缠了好几道，又在腰上绕了一圈，打的是死结。 李连长亲自检查了两遍，拽了拽绳头，纹丝不动，这才直起身来。 他拍了拍手，对看守的战士说：“盯紧了，跑了拿你是问。” 战士“啪”地并拢脚跟：“是！” 火车车头 傅景南赶到车头的时候，车厢门半开着，里面歪着两个人。 两个人被绳子背靠背捆在一起，靠着车厢内壁。一个还在昏迷，脑袋低垂着，帽子滚到一边。 另一个已经醒了，正在使劲扭动手腕，绳子勒得皮肉发红，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抬起头，看见傅景南，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哑： “同志！同志你快过来，帮我解开绳子！” 傅景南蹲下去，匕首从腰带上抽出来，干脆利落地割断了麻绳。 那人手腕一松，顾不上揉，先弯下腰去扶身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脸，喊了两声。昏迷的人哼了一下，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刚刚醒来的这个人穿一身灰色的衬衫，看到傅景南，意识还有些模糊： “同志，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在这里？” 傅景南有些严肃的掏出自己的军官证，声音有些急切：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喘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同志，我是这趟车的列车长。刚才火车刚停，我正在车头跟司机核实情况，进来两个人，穿着和我们一样的制服，说调度室下了紧急通知。 我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挨了一下。醒来就被捆在这儿了。”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后脑勺，疼得龇了牙，手指上沾了一点血迹。 “我的制服被扒了。” 列车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原来的制服只剩下里面的衬衣，外套和帽子都不见了。 “那两个人一定是穿着我们的衣服去干坏事。同志，得赶紧找到他们，一车人的命啊！” 列车长的脸色都变了。 “检查一下火车哪个地方出了故障，另外让人安抚旅客的情绪。” 傅景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列车长强忍着后脑勺的疼痛，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耳根流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是，我这就去安排。” 他比谁都清楚，火车最后一节车厢里有几个重要人物。 光是那十几个带枪的护卫，那阵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要是出了一点错，别说升职，这身铁路制服还能不能穿在身上都是两说。 刚才已经让人钻了空子，要是再出现一点疏漏…… 列车长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发飘的脚步，扶着车厢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身边跑过来的乘务员喊： “去机务室，让检修组立刻排查故障原因，十分钟之内我要知道结果！广播室呢？播个通知，就说临时停车，让旅客待在原地，不要走动！” 乘务员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列车长刚走到车门口，还没来得及迈出去—— “轰！” 一声闷响从车尾方向传来，不是特别响，但很沉，像有人在地底下放了一记闷炮。 整个车厢轻微地颤了一下，车窗玻璃嗡嗡地响了几秒。 列车长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这不是机械故障的声音，是爆炸。 坏了。 他还没喊出声，傅景南已经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那速度快得像一阵风，门框旁边挂着的帽子被他带起的风刮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同志！”列车长在身后喊了一声。 傅景南没有回头，直直的往最后面的车厢赶了过去。 第662章 火车厢里的大娘 傅景南从车头往回赶，刚走进车厢，就被堵住了。 车厢里乱成一锅粥。 旅客们从座位上站起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拎着行李，挤在过道里你推我搡。 小孩哭，大人叫，还有人在喊开门要下车。 几个列车服务员被围在中间，嗓子都喊哑了，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娘格外惹眼。 她一手拽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手扒拉着身边的人，声音尖利： “你让我下车！我不管，我就要下车！我这孙子是老刘家唯一的根苗，可不能出事儿！你让开！”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被老大娘推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死死挡在门口。 “大娘，现在下车更危险，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您先在车上待着，安全！” “车上才不安全！” 老大娘嗓门更大，唾沫星子都溅到服务员脸上。 “刚才那是什么响？那是炮仗？你哄谁呢？那是炸弹！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看见没有，那边有个小土包，我到那后头去！” 她说着，还真往车门方向挤。 旁边居然有人附和： “是啊，火车目标太大了，分散开更安全，躲到山坡后面去，谁能找到咱们？” “对对，躲到小山坡后面，刚才是从后面的车厢里传来的爆炸声吧？太吓人了！“ 傅景南心急如焚。 车尾那边爆炸声刚响过，情况不明，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可过道人挤人，他左冲右突，几次想从人缝里穿过去，都被挤了回来。 他个头大，块头足，可在这种密不透风的人墙面前，使不上劲。 他咬了咬牙，转身拉开车门，想跳下火车，从轨道旁边的土路上跑回去。脚刚踩到踏板，还没落地。 “啪！” 一颗子弹贴着车皮飞过来，擦着他的帽檐打在车门框上，火星子溅了他一脸。弹头嵌进铁皮里，留下一个冒着烟的凹坑。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天呀！子弹从那里射过来的。”有一个眼尖的人喊道。 众人看过去，正是刚才老太太说要去躲避的小山坡后面。 “天呀，亏得没去呀！”人群里有人小声说道。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人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老大娘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孙子被她搂得喘不过气，憋得脸通红，但也不敢哭。 其他人也都趴下了，有的蹲在座椅下面，有的缩在过道里，大气不敢出。 傅景南站在车门踏板上，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帽檐，被子弹擦过的地方烫得手指发疼。 他没有缩回去，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想继续下车。 这个车厢虽然已经安静下来了，但其他的车厢呢！他现在还能听到其他车厢里传来惊慌喊叫的声音。 一想到方澜和她的学生还在那车里，还有苏梨，虽然那家伙有些本事，但子弹、炮弹可不长眼睛，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真是不放心地很。 他的心里火急火燎的，恨不能一下子飞过去。 就在他观察好角度飞身下车的时候，胳膊忽然被人从身后拽住了。 那力气不小，拽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他猛地回头，心猛地松了一下。 是苏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头发散了，脸上沾着汗珠，但一双眼睛亮得很。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傅景南的胳膊，另一只手撑着车门框，整个人像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把傅景南一下子就拽了回来。 “危险！快回来！“ “你——”傅景南愣住了。 “进来！”苏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用力一拉，傅景南被她拉回了车厢里，脚刚踩上车厢地板，苏梨就把车门关上了。 傅景南喘了口气，顾不上问她怎么来的，先问最后一节车厢里的人： “方阿姨那边怎么样？其他人有没有事？” “没事，人都被制住了，一共两个。一个都没跑掉。李连长已经把那边布置好了。” “好，那就好！”傅景南的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 只要人没事就好。 只是他看了眼苏梨，脸色有些发黑 “你跑出来干什么？谁让你离开那边的？” 那边人多，还有赵大勇和钱满仓保护，一边情况是没有问题的。 “你出来，方姨知道吗？”傅景南问道。 “好像……好像……现在知道了吧？”苏梨的眼神有些躲闪。 她刚才出来的时候，方澜还真不知道。 她妈正在安抚王淑芳和李梅那两个女学生呢！不过，他妈知道她有随行的空间，也不会太担心吧？…… 至于赵大勇和钱满仓，纯粹是块头太大，在这拥挤的车厢过道里，真的跟不上她。 她不是看傅景南没有回来，心里担心么！ 苏梨撇了撇嘴，把手从他胳膊上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谁知道车上还有没有坏人，你一个人能不能顶得住？” “我是军人……”傅景南的声音硬邦邦的，“你的任务是待在安全的地方，不是往危险的地方跑。” 说完，眼睛直直斜过来。那表情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你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吗？ 苏梨翻了个白眼：“我能保护自己，你放心吧！” 傅景南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车厢里其他人都趴在地上，没人注意他们俩在这边说话。 只有老大娘坐在地上，搂着孙子，愣愣地看着傅景南帽檐上那个被子弹擦过的痕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景南深吸了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责备咽了回去，转身朝车尾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低了一些：“跟紧我，别乱跑。” 苏梨嘴角弯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车头车厢时，列车长已经不在那里了。 外面传来他沙哑的嗓音，正扯着嗓子吩咐乘务员安抚旅客、排查车厢。 声音忽远忽近，显然是在几个车厢之间来回跑。 车厢里只剩下那个火车司机。 他弯着腰趴在操作台下方，半个身子钻进了仪表盘底下，只露出两条腿和一双沾满油污的手。 一把扳手搁在脚边，旁边还有几团沾了黑油的棉纱。 听到脚步声，司机从操作台底下退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截被剪断的管子。 他抬起头，看见傅景南，愣了一下：“同志，你不是走了吗？” “回来了。”傅景南蹲下来，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截管子上，“查出问题了？” 第663章 这东西，我能修！ 司机把管子举起来，断口处整整齐齐，没有毛刺，没有撕裂，像被人用锋利的东西一刀切断的。 他叹了口气，把那截管子往地上一搁，声音里满是沮丧：“这位同志，制动阀的管路被人切断了。一时半会儿是修不好了。”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在脸上留下一道黑印子，也顾不上擦。 那模样有些滑稽。 “我们手头没有合适的接头，也没有备用管。要等配件送过来，少说也得一天。我们车上的人，都修不了。 得等着上面派专人来修……” 傅景南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看了看那截管子，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连绵的山。 敌人把火车困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对不是偶然。一定是早有预谋。 一天的时间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要是最后车厢里的人出了一点问题，不知道会给国家造成多大的损失。 嗯，身边还有一个。 这丫头，上面可是点名更要重点保护的。可看着这家伙不声不响的来到了这里，傅景南有些头疼。 苏梨站在一旁，好像没有看到傅景南难看严肃的脸色。 她看着司机把那截管子翻来覆去地比划，心里真的着急。她能修呀，她空间里的小七真的很高兴能做这个工作。 苏梨站在旁边，看着司机把那截断管丢到一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这东西，我能修。” 司机师傅正弯腰捡扳手，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身，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苏梨，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 “姑娘，你说什么？” “师傅，我说我能修。”苏梨眼睛弯了弯，笑眯眯地说道， 司机有些无语，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呢？ 他把那截管子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断口，然后把管子举到苏梨面前，无奈的说道： “姑娘，这不是拧螺丝，这是制动阀的管路。你知道这管子承受多大压力吗？ 你知道材质要求有多严格吗？没有配件，没有工具，这是不可能修好的。” 他把管子往旁边一搁，转向傅景南，摇了摇头。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这姑娘是不是被吓着了？ 傅景南看了一眼苏梨，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截管子。 他知道苏梨是科技界的天才。 什么食品机械、反转犁、复印机，哪一样不是她弄出来的？ 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他甚至隐隐觉得，他的小媳妇身上藏着一些他看不透的秘密。 可这是火车制动阀的管路，不是画图纸能解决的问题。没有工具，没有配件，甚至没有一处平整的台面，在这荒山野岭里，说修就修？ 可他又想到了一些事。 苏梨之前在西北做过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不可能的事？但她总是能做出一些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傅景南的目光在苏梨脸上停留了几秒。 苏梨没有躲闪，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傅景南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对司机说： “师傅，你先忙别的。” 然后转向苏梨，声音低了一些，“先回去再说。” 苏梨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傅景南跟在她身后，走到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司机。 司机正蹲在地上，把那截断管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囔着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傅景南收回目光，慢慢往回走：“你真有把握？” “有。” 他没有把我可是空间里的小七有呀！那家伙巴不得有什么高深的技术难题等着他呢！ 傅景南和苏梨没有再下车绕行，直接穿过车厢往回走。 车厢里的秩序已经恢复了大半。 乘客们被要求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许随意走动。 没有人反对。刚才那声枪响把所有人的胆子都打没了。 大部分人都趴在座椅上，把脑袋埋在胳膊里，或者用行李挡住头，生怕窗外再飞来一颗子弹。 过道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列车员来回走动，低声安抚着受惊的旅客。 刚才的那个老大娘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孩子已经哭累了，抽噎着睡过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两人走得很快，没有人拦他们。 偶尔有乘客抬起头看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这个年头，穿军装的人说的话就是命令，没人敢多问。 回到最后一节车厢的时候，车门一开，赵大勇和钱满仓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赵大勇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上起了皮，一看就是急得上了火。 钱满仓倒是没他那么外露，但手指一直在裤缝上搓来搓去。显然是紧张的不得了。 刚才苏梨走的时候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听从李连长的安排，保护好方澜。 可问题在于他们俩原本是傅景南的兵呀，从根子上讲，他们要听傅团长的命令。 还没等两人弄明白到底该听谁的，苏梨已经像一条泥鳅似的，从挤得水泄不通的过道里三拐两拐就没了影。 他们俩块头大，肩膀宽，往过道里一杵就占了大半，跟了两步就被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梨消失在人堆里。 现在看到苏梨回来，两人齐齐松了口气，像两块大石头落了地。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他们就注意到了傅景南的脸色，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赵大勇和钱满仓对视了一眼，同时咽了口唾沫。 完了，团长生气了。 不是冲咱们吧？ 那咱们要不要躲远点？ 躲不了，认命吧。 两人默默地站到了一边，大气不敢出。 方澜看见苏梨进来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刚才听到车头方向传来枪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她知道闺女身上有那个不能说的秘密，可枪弹无眼，那个秘密能挡住子弹？ 她不敢想，想了就怕，怕了就掐自己的手心，掐到现在，掌心里全是指甲印。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把苏梨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用力握了一下女儿的手腕，然后松开。 刘伟又自动贴了过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三步两步跨到苏梨跟前，弯着腰，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心。 “小师妹，你怎么样？刚才那枪响，我们大家都担心坏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果然，王淑芳、李梅、赵志远都朝苏梨望过来，目光里带着担心。 苏梨被这几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倒不是不领情，只是刘伟那股子热情劲儿，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太对。 而且你没看到傅景南的脸又黑了吗？ 第664章 丫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团长，刚才那枪声……我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看见傅景南回来，李连长快步走了过来。他本想早带人过去看看，可以想到这次的任务是保护方教授和她的团队。 他怕带人离开后车厢里会出现什么事情，所以只能着急的等傅景南回来。 傅景南看着他，没直接回答。 李连长比他大几岁，做事沉稳，手下那批人也带得不错，按说让他去查看是最合适的。 但傅景南摇了摇头：“你留下，把车厢警卫好。方教授和她的团队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李连长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去，但看到傅景南严肃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在这边出过任务，地形比你熟。”傅景南说道。 他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余地。 “你带几个人，把车厢守好。方教授和她的学生，一个都不能出问题。” 李连长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不是那种会跟上级争辩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那你那边人够不够？” “够了。” 傅景南没有再看他，转身朝车厢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大勇和钱满仓。 两个人都已经站了起来，身板笔直，等候傅景南的命令。 傅景南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道：“一切听从苏梨的安排，保护好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团长放心。” 两人挺着胸脯保证道。 这几天他俩也大体上知道领导们对苏梨的重视，这种重视不是因为苏梨是傅家的孙媳妇，而是苏梨自己的某种能力。 苏梨正坐在方澜旁边，听到傅景南嘱咐两个人的话，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傅景南的目光。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景南，小心点……”方澜在后面有些紧张的嘱咐道。 这是自己女婿，也是自己疼爱的孩子。可是女婿是军人，军人的使命就是冲在前头…… 傅景南收回目光，拉开厢门，带人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李连长正在低声布置警戒位置，四个学生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人注意这边。 方澜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苏梨身边，碰了碰她的胳膊。 “苏梨，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苏梨一脸困惑的看着她，她妈的表情怎么小心翼翼的？ 说完，她就发现方澜弯腰从座椅底下拖出一个纸箱，不大，灰褐色的瓦楞纸，边角有些磨损。 方澜打开纸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箱体是金属的，表面有细微的磨痕，提手处被摩挲得发亮。 她没有打开，只是把箱子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上面，抬起头看着苏梨。 “梨丫头，我怀疑敌人是冲着我这次的实验数据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这次的实验课题，关系到世界级的科研难题。本来谁也攻不破，但因为有你给我的资料，我提前完成了，通过实验比对，效果出奇的好。” 苏梨：“……” 她给方澜的资料，可是后世的，能领先这个时代二十年，要不是因为科技不发达，有些材料实在造不出来，说不定她妈会研究出更先进的技术。 只不过，既使现在，在这个通信领域，也已经站在国际前沿水平了。 方澜看着苏梨一直在听她的话，小声地继续说道： “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去的。境外有些人听到风声，闻风而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方澜把密码箱从膝盖上拿起来，递到苏梨面前。 “这里面是所有实验数据。我想交给你，放在你那里，那里安全，等到了西北，你再给我。” 这么重要的东西，方澜想了一圈，还是闺女的空间里最安全。 “好吧！“ 苏梨没有犹豫，伸手接过箱子，在手里掂了掂，比她想象的要沉。 她把箱子放在自己膝盖上，念头一动，箱子从膝盖上消失了。 方澜一直看着她的手，看见那个黑色的箱子凭空不见，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早就知道苏梨有这个能力，也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只是每一次亲眼看到，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害怕，是对那个看不见的世界的好奇和对女儿的信任交织在一起。 “好了，妈，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收好，等你回了西北试验基地，我在给你。” 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苏梨已经站了起来。 “妈。我去一趟车头。那个制动阀的管路，我能修好。” 方澜抬起头看着女儿，目光里闪过一场场担心。 车头那边刚刚出过事，谁知道还有没有藏着别的危险？ “丫头，可是……“ 她张了张嘴，想拦，可那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苏梨，这丫头从来就不是能拦得住的人。 “你放心，你闺女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本身还是有的，您还能不相信么？” 苏梨眨眨眼睛。 “那你小心点。”方澜嘱咐道。 这闺女本事是有，但是就是有时候太鲁莽了，让她有些担心。 苏梨弯下腰，抱了她妈一下，然后直起身，冲赵大勇和钱满仓扬了扬下巴。 “走了。” 赵大勇和钱满仓二话没说，跟了上去。这次说什么也要跟紧，绝不能再将苏同志跟丢了。 第665章 姑娘我有作弊工具呀！ 三人穿过几节车厢，来到车头。 列车长和乘务员都不在，司机师傅也不在，大概是去别的车厢找配件了。 车头里空荡荡的，只有仪表盘上几盏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红光。 苏梨弯腰捡起司机丢在地上的那截断管，又看了一眼旁边散落的工具，扳手、螺丝刀、棉纱，零零碎碎地摊了一地。 她把这些东西归拢到一起，用一个工具箱装好。 “你们俩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要进来。”苏梨对赵大勇和钱满仓说道。 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两人对视一眼，赵大勇站到了车头的门口，钱满仓退到几步外，面朝外，还贴心的给苏梨关上了车门。 苏梨：“……” 这钱满仓还真是有眼力劲。 苏梨提着工具箱，拿着那截断管，闪身进入车头角落的一个死角，确保从外面任何角度都看不到她。 然后她闭上眼睛，念头一动，眼前的光线立马变了。 空间的天空还是那片柔和的淡金色，果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苏梨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有些想念红星大队的果园了。 不知道那些苹果树怎么样了，该挂果了吧。 “小七。”她喊了一声。 机器人的圆形身体从果树后面转出来，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头顶的指示灯闪着兴奋的黄光。 它看见苏梨手里的那截断管，指示灯立刻变成绿色，一明一暗地跳了两下。 “制动阀管路？” 小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终于给我找到了好玩的东西的兴奋，高高兴兴的就走了过来。 “切口平整，材质是优质碳钢，压力等级……” “能修吗？”苏梨打断它的技术分析。 “能。” 小七干脆利落地回答，已经伸出机械臂，从苏梨手里接过那截管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头顶的指示灯跳得更欢了。 “给我十分钟时间。” 它夹着管子，转身钻进了机械仓。 叮叮当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有焊接时的滋滋声，偶尔还夹杂着小七自言自语般的嘀咕。 苏梨：“……” 这家伙是真能干，但也是个小话痨呀！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多话呢？ 苏梨坐在果树下的座椅上等着，抬头看了看那些枝叶。 果子还没结出来，但花已经谢了，枝头上缀着青绿色的小颗粒，密密麻麻的。 她想起红星大队的果园，走的时候外公说今年雨水好，苹果应该能挂果。 不知道等她回去的时候，果树能结果子没有。 不到十分钟，小七就出来了。 机械臂上夹着那截管子，断口处被一圈银白色的金属套箍连接起来，焊接处平滑均匀，比原装的还结实。 它在苏梨面前停下来，举起管子，指示灯得意地闪了两下： “修好了，强度比原来高百分之三十。不过……你得在半个小时内装上去，不然密封圈会老化。现在的材料还是有点……” 小七没说话，但眼里是一副你懂的微表情。 苏梨：“……” 苏梨接过管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焊接口平整得像机器打磨过一样，看不出痕迹。 “够了。我尽力在半小时之内接上。”苏梨回答道。 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工具箱，里面还有一些从火车上带下来的工具，扳手、螺丝刀、胶带，虽然不全，但够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出了空间。 赵大勇还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苏梨说是要修被损坏的地方，但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他还以为小姑娘还没有想好，现在终于动手了。 苏梨钻到操作台下方，把那截修好的管路接上去。 断口的位置不太好够，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把管子对准接口，拧紧螺丝，再用胶带缠了几圈固定。 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个步骤都做得很仔细。 她设计过食品机械，反转犁，复印机的零部件，但修火车制动阀是头一回。 手底下有些生疏，但脑子里的思路很清楚。 小七说过，这个位置，这个角度，拧三圈半，不能多，不能少。 她拧到三圈半的时候，手指上的力道刚好到了一个临界点。她停下来，把工具收好，从操作台下面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赵大哥，过来。” 赵大勇赶忙推门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的苏梨问道： “苏梨，走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有，已经修完了。” “这就完了？”赵大勇好悬没有跳起来。 “完了。” 苏梨把工具箱合上，把那截替换下来的废管塞进工具箱底部。 “让司机来试一下，应该没问题。” 正说着，司机师傅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从车厢那头走过来，看见苏梨和赵大勇站在车头，愣了一下，又看见地上的工具箱，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 “姑娘，你动我的工具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不悦，像是老师傅看见学徒乱动自己的家伙。 苏梨没跟他争，指了指操作台下方那个刚修好的接口。 “师傅，您试试，看看行不行。” 司机皱着眉头，弯下腰钻进操作台底下，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个接口。 他的手指摸了摸焊接处，又拧了拧螺丝，嘴里“咦”了一声。他退出来，把手电筒往旁边一放，拉了一下制动阀的操作杆。 “咔”的一声，干脆利落。 司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拉了一下。 还是“咔”的一声，稳稳当当。 他站起来，看了苏梨一眼，目光里的怀疑和不悦换了个样，变成了惊讶和困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指了指那个接口，闷声说了一句： “姑娘，你这是怎么修好的？” 苏梨笑了笑，没有作声。 司机没再问了，说不定人家姑娘有自己的独家窍门呢？ 他蹲在操作台旁边，把手电筒叼在嘴里，把那个接口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最后站起来，把手电筒往工具箱里一搁，搓了搓手。 “姑娘，你真是了不起……比我强！！” 苏梨：“……” 不是比你强，姑娘我有作弊工具呀！ 第666章 火车开走了 “三位同志，你们先等一会儿，我去找列车长说一声……” 说完，司机大步流星朝后面的一节车厢跑去。 不一会儿，便看到列车长风风火火的从后面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大声喊道： “火车真的修好了么？” 苏梨点了点头。 列车长跑到苏梨跟前，上下打量了苏梨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制动管路被切断，哪是分分钟就能修好的事情？ 但司机跑过去对他说，他又不得不相信。赶紧先过来看看情况。 现在见苏梨点头，列车长三步并作两步钻进驾驶室，司机已经坐在操作台前反复拉动制动阀，每一下都干脆利落。 “领导，真的修好了。”司机兴奋地喊道。 列车长趴下去看了那个接口，用手摸了摸焊接处，又站起来亲自试了两次，脸上的表情从半信半疑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惊喜。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苏梨说道： “同志，走，先给上级打个电话，一切听从上级的安排。” 然后他快步走到通讯室摇通了上级的电话。 “喂，总调吗？故障排除了，制动管路修复，可以开车……是，就是那位女同志修好的……好，明白。”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郑重起来，对苏梨说道： “同志，调度说了，火车可以随时开车。可是……” 列车长有些为难，他可是知道一位姓傅的团长正带人去附近搜索坏人呢！ 不管为了什么，都不能把解放军同志扔在这里呀！ 苏梨皱了皱眉，眼眸朝车外望去，山林茂密，层层叠叠，也不知道傅景南已经追到了哪个地方。 她沉吟了一下：“赵大哥，去把李连长找来。” 现在傅景南不在，也就只有李连长能拿主意了。 不一会儿，李连长快步从后头的车厢赶来。 “苏同志，你真的把敌人损坏的零件修好了？” 李连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望着苏梨的眼光里有好奇，更多的是意外。 不过在部队的时候就听说团长新找的媳妇是个能人，不但给部队建起了蔬菜大棚，听说在机械方面也颇有天赋，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苏梨把情况简明扼要的向李连长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李连长，你还是给上级打个电话吧。看一下这种情况怎么办？” 李连长连连点头，借火车调度室的电话给部队首长挂了加密电话。 等待的时间不长，不一会儿电话结束。 李连长看了眼外面的群山，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转过身对苏梨说道： “上级指示，为了专家组和车上人员的安全，火车先开车前行，后续部队已经出动，会来这边帮助搜捕敌人。” 苏梨叹了口气，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党和军队始终都是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她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留下，等傅景南回来。” 赵大勇和钱满仓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我们也不走。留下保护苏同志。” 李连长皱了皱眉，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苏同志，这不符合规定……我会留下两个战士……” 苏梨是一个女同志，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留下呢？ “李连长，让苏梨留下吧。景南联系不上，我们总要留下个人等他。” 方澜从门口过道走进来说道。她看到苏梨好长时间没有回去，不放心才过来看看，去不想正好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上级已经通知火车发动，火车就无论如何也要开走的。 这丫头既然下决心留下，谁的话也不好使，也不知这丫头随了谁，主意大着呢！ 要是强行让她走，说不定她会从窗户偷偷跳下去。 可以说方澜不愧是苏梨的母亲，最是懂闺女心思的那个人。 苏梨还真是打定了主意，要是李连长不同意，她就从窗户偷偷溜下去。 一列火车，怎么能困得住她苏梨。再说，李连长也不是她的领导，她也不是部队的人不是？ “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苏梨说道。 方澜在苏梨面前站定，拍了拍苏梨的肩膀，轻声嘱咐道：“丫头，一定小心。” 苏梨点了点头，转身跳下了车。 列车长吹响了哨子，火车发出一声长鸣，车轮缓缓转动，车厢一节一节地从眼前滑过。 苏梨站在原地，目送火车消失在弯道尽头，铁轨上空荡荡的，只有枕木上的碎石还微微震动。 “小师妹！” 苏梨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她转过身，看见刘伟从后面跑了过来。 刘伟穿着那件白色衬衣，跑到苏梨跟前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来，然后笑眯眯的望着苏梨。 苏梨愣住了：“你怎么没上车？” 刘伟理直气壮：“我偷偷下来的。怎么能留下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 赵大勇和钱满仓：“……” 他们两个难道不是男人么？ 苏梨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刘伟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刘伟好像看懂了苏梨心里的想法，笑了笑： “小师妹，你别小看我。我很能干的，会爬树，会游泳，会看地图，力气也不小。我来就是想帮你一块抓坏人。” 苏梨闭了闭眼睛，睁开的时候带着无力的妥协： “走吧。”她转身朝山坡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刘伟，“跟上，别掉队。” 那声音怎么听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人都已经从火车上下来了，不跟着她走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将他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呀！ 刘伟应了一声“好嘞”，脚步轻快地跟了上来。 苏梨：“……” 苏梨不再理他，现在先让你得意几分钟，等会儿你就知道爬山到底有多累了。 然后三人便看到苏梨脚步轻快地往傅景南去的那个山坡后面走去。 三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女孩子爬山这么快。 第667章 我们村偏僻少有人来 上了山坡，碎石和枯草交错，脚印从凌乱到清晰。 有几个深而大的脚印踩在泥地上，间距很大，一看就是在奔跑中留下的。 旁边还有几行稍浅的，间距均匀，是傅景南他们追上去的痕迹。 苏梨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往远处望。脚印朝西北方向延伸，翻过前面的山脊，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显然傅景南带人去追那些坏人了。 赵大勇蹲下来摸了摸脚印边缘的土，干了，但不是完全干透，推算了一下： “大概走了不到一个小时。” 钱满仓没有看脚印，站在高处望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一处被踩断的灌木枝上，枝条断面还是新鲜的。 “这起码有七八个人，咱们顺着脚印追上去，很快就能追上。” 刘伟也蹲下来研究那些脚印，抬起头时脸上带着兴奋。 苏梨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走吧，顺着脚印走，别出声，别乱碰东西。” 四个人沿着脚印翻过山脊。风从山顶灌下来，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前面的路还长，苏梨心里暗暗希望傅景南没出事。 穿过灌木丛，翻过一道土坡，几个人终于在一片小树林里追上了傅景南。 林子不大，树也不高，枝叶稀稀疏疏的，遮不住多少阳光。 傅景南靠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手里拿着一幅皱巴巴的地图，正低头看着。 他身边围着四五个战士，都是这次跟他一起追出来的，个个灰头土脸，衣服上挂满了草籽和苍耳，有一个的袖子还被荆棘扯破了一道口子。 听到动静，傅景南抬起头，看见苏梨，愣了一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傅景南有些惊异，目光从苏梨身上扫过，落在她身后那三个人身上，在看到刘伟时顿了一下。 不知什么原因，苏梨就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嫌弃。 “火车的控制阀门管道修好了？” 刚才他们远远的就听到了火车开动的声音，他就知道，火车已经修好，并出发了。 虽然把他们几个丢下了，但他也知道现在这样是最好的选择。 苏梨点了点头。 “接到上级通知，火车先开走以保证火车上人的安全。但救援小队很快就到。” 傅景南没有说话，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问题不大，这些人只有五个。但训练有素，动作利索，不是普通的歹徒。 都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样子，混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 他抬手指了一下地图上标注的方位：“我们一路追到前面的村子附近，痕迹就断了。” 苏梨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地图上标注的方位是一座山，山下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字太小看不清。 傅景南说那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藏在山坳里，进出只有一条路，周围全是山。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就藏在村子里面。”苏梨问道。 “很有可能，而且他们知道我们已经追来了，会有防范。”傅景南说道。 苏梨心里直骂娘，建国都多少年了，还有人贼心不死，吃着花国的粮食，却干危害花国人的事情。 要是那枚炸弹在车厢里炮炸，那后果不堪设想。 境外的有些人那是想要将她妈连根端了呀！这是有多害怕他们花国的军工技术获得发展啊！ “那接下来，我们……” “进村！”傅景南斩钉截铁的说道。 一行人刚一进村，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对襟褂子，裤腿挽到小腿，脚上一双沾了泥的黑布鞋，脸上的皱纹很深，笑起来很憨厚，。 他看见这一行人，先是一愣，目光在几个穿军装的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快步迎上来，带着一股子庄稼人特有的热情： “哎呀，解放军同志！你们这是……来我们村有什么事？” 傅景南没急着回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请问村里队长家怎么走？” “我就是大队长，姓周，周德厚。” 男人拍了拍胸脯，脸上的笑纹也更深了。 “你们叫我老周就行。有啥事跟我说，村里的事情没有比我更了解的了。” 傅景南点了点头，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周德厚皱了皱眉，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前几天吧，是有几个外地人经过，说是去深山里搞什么地质勘查的，他们直接往深山里去了。这两天，没见着生人。”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像是怕人不信似的： “我们村偏僻，平常也没有人来。” 苏梨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笑眯眯的问道： “周队长，刚才有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例如……枪声？” 周德厚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笑得更憨厚了，他挠了挠头，说道： “枪响？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孩放鞭炮呢。村里有个小子，过年剩下的炮仗舍不得放，这两天就爱拿出来玩。” 他一边说，一边朝东头指了指。 “就是那家，张寡妇的孙子，调皮得很。” 苏梨看着他的表情，没有继续问。很明显，这大队长就是一只老狐狸呀！ 这是防着他们这群人呢！ 鞭炮声和枪声，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怎么分不出来？他说是小孩子放鞭炮，那纯粹是瞎话。 傅景南也没有追问，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转过头，目光在村子里扫了一圈，然后对周德厚说道： “周队长，我们几个出任务，可能要在这边待一两天，麻烦你给安排个住处。” 周德厚的笑容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露出为难的样子。 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道： “哎呀，解放军同志，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我们村里的住房紧张。 家家户户就那么几间屋子，人口又多，实在是腾不出来地方……” 那意思，恨不得他们这群人抓紧时间离开。 苏梨看了傅景南一眼，傅景南没说话。 她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带着一点不让人拒绝的随意：“周队长，我们不住老乡家里也行，借个空院子、空房子都可以。住宿费照给，不白住。” 周德厚想了想，像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说道： “村东头倒是有一个院子，早些年有人家住，后来搬走了，一直空着。就是年久失修，有些荒废，怕你们住不惯。” 傅景南说：“没关系。” 周德厚点了点头，转身带路。只是那步子，走的有些急。 第668章 这个村，好像不太正常！ 一行人跟在后面，穿过村子中央的土路，经过几排矮墙斑驳的土坯房. 偶尔有村民探出头来看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鸡在路中间刨食，狗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一切都安静得不像刚发生过枪响。 废弃的院子在村外，靠近山坡的地方。 围墙塌了半边，院门歪着，门板上的黑漆剥落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草，绿油油一片。 堂屋的门虚掩着，推开来一股潮气扑面而来，角落里结着蛛网。 一看就是长时间没有人来过。 傅景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地势和周围的环境，然后走出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饭票。 “周队长，麻烦你帮忙准备些饭菜，够我们这几个人吃的就行。” 周德厚看着那几张饭票，没有接。 他露出了那种为难的表情，搓了搓手： “哎呀，解放军同志，不是我不帮忙，这……家里的粮食也不宽裕，我婆娘身体又不好……” 苏梨伸手拿过那几张饭票，塞回傅景南手里，然后冲周德厚笑了笑： “周队长既然有难处，那我就不麻烦你了。 我自己去村里找大娘大婶帮忙，谁家饭做得多，我跟人家商量，给钱给粮票，总不会饿着。”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周德厚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他连忙伸手拦住苏梨。 “哎呀，大妹子，你这不是打我脸吗？解放军同志到了我们村，哪能让你们自己去找吃的！我这就让我婆娘做，做好了给你们送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从傅景南手里接过饭票，动作利索得很，跟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梨笑了笑：“那就麻烦周队长了。” 周德厚连连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比来时更快，几乎是快步流星，出了院门就往村里走，头都没回。 苏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转过脸看了傅景南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说什么，但彼此心里都清楚。 是摆明了不想让村里人跟他们多接触呀。 “这个村好像不太正常呀！”苏梨说道。 一个大队长，听说解放军要住下来，正常的反应不该是热情帮忙吗？ 安排住处、张罗吃食，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他先是推脱没房子，又推脱没粮食，处处都在阻拦他们跟村里人打交道。 他好像在怕什么，怕他们住进村里跟村民说话，怕他们发现什么。 苏梨收回目光，走进院子。 傅景南已经把赵大勇和钱满仓他们叫到一起，低声布置着什么。 赵大勇站在院门口，目光扫着外面的土路。钱满仓蹲在院子里，想要拔一拔草，最起码也得露出一条小路不是么。 刘伟倒是没闲着，居然从堂屋里找到了一把破扫帚，正有模有样地扫起屋子，尘土扬起来，呛得他自己咳了两声。 苏梨：“……” 你大可不要这样卖力，说不定他们这一行人没有时间休息。 不过，苏梨没说什么，愿意干就干吧，这小子精力太旺盛，有地方消耗一下也不错。 她转过头，望着周德厚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村子，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藏在山坳里。 那五个消失的人，也许就躲在某扇门后面，正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他们。 得尽快将他们找出来。 —— 与此同时，村子中间偏北的一处房子里，青砖瓦房，比周围的土坯房都宽敞。 堂屋里坐着五个人，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的。 络腮胡子坐在正中间，四十多岁，身材壮实，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们真的追过来了？一共几个人？”络腮胡子问。 “七八个，当兵的只有四五个，人不多。” 一个男人说道。 要是苏梨他们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刚才的那个大队长。此刻他脸色狰狞，哪里还有刚才憨厚的样子。 络腮胡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个瘦高个男人站了起来：“既然他们人数不多，我们能不能把他们队伍中那个姓刘的年轻人给抓住。 那个专家已经走了,虽然是她的学生，可听说她培养出来的学生也个顶个的厉害，如果他肯为我们效力，那……” “可是我们接到的任务不是要解决他们吗?”那个叫周德厚的大队长有些着急的说道。 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他可是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了。这些年一直窝在这个小山村里，想想都憋屈。 “可我们这一趟不能白来呀！”瘦高个继续争辩道。 “德厚，你先别急。”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旁边的屋子站起来，穿一件碎花褂子，脸上擦着厚厚的脂粉。 她走到周德厚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络腮胡子转向周德厚：“刚才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周德厚说道：“让我找人给他们做饭，做好后给他们送过去。还给了我粮票和钱。” “让你婆娘做饭，让翠芝送过去。”络腮胡子说。 周德厚愣了一下，看了看翠芝，没说话。 “你婆娘嘴不严，万一说漏了。”络腮胡子的语气很平，但意思很清楚。 翠芝轻轻拍了拍周德厚的肩膀，笑了笑：“德厚哥，我去送，你放心。再说，他们可不认识谁是你婆娘呀！” 周德厚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那叫翠芝的女人腰身一扭，连忙跟了上去。 “德厚哥，我来帮你……” 那声音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暧昧…… 第669章 这姑娘又要出去搞事情？ 瘦高个撇了撇嘴。 “老大，那这事……我们这一趟出来，可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回去后……” 络腮胡子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看情况。吃完晚饭，我出去一趟。” 瘦高个点点头：“我就不明白，火车控制阀管路切断了，少说也得趴窝一天，一天时间什么都够了。 结果火车修好了不说，咱们还折了两个人。这下好了，所有的计划都打断了。” 络腮胡子看了他一眼，瘦高个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过脸去不说话了。 厨房里光线昏暗，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底的水刚烧上，还没冒热气。 周德厚站在案板前，弯腰从面缸里舀玉米面。 翠芝从门口闪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周德厚身后，两只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软绵绵的： “德厚哥，你那婆娘一直关在柴房里，不会出事吧？” 周德厚直起身，手里的瓢搁在缸沿上，转过头来看她。 灶火的光正好映在他半边脸上，照出眼角深深的纹路。 他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后脑勺，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然后手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落在她胸前，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翠芝妹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想着哥哥呢。这几年在外面没少找吧？” 他的声音带着笑，有点哑。 翠芝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声音不大但带着恼意： “说什么呢？妹子我可一直为你守身如玉呢。” 她顿了顿，眼睛斜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酸味，“倒是你，在这小山沟里连婆娘都有了。” 周德厚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蹭了一下，笑着说： “吃醋了？哥就喜欢你这吃醋的样子。”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目光落在她眼睛里，语气低下去。“我这不也是以为回不去了吗？我记得撤离的时候，你可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翠芝“呸”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她推了他一把，声音带着撒娇的味道：“我那不也是遵从组织的命令吗？再说，你当时可是主动留下来要建功立业的。” 周德厚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过身，继续从缸里舀面。 翠芝的手又搭上他的肩膀，手指在他的肩胛骨上画着圈。 他把肩膀往前耸了一下，把她的手挡开，声音闷闷的：“别闹了，还得给那些人做饭呢。” 翠芝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在窄小的厨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甜腻。 翠芝低笑了一声，没有走开。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她捏着纸包的一角，将粉末倒进面盆里，白花花的面粉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白，几乎看不出区别。 周德厚的手顿了一下，盯着那盆面，眉头拧起来：“这是啥东西？” 翠芝把纸包折好揣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笑道： “好东西。能让他们吃了全身无力的东西。今天晚上，就让你们看一出好戏吧……”说完，她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周德厚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咧开，也笑了：“这么多年，身上的那股狠劲儿还没有消失呢……” 说完，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把手伸进盆里，开始搅拌。粉末混在面里，几圈下来就看不见了，跟普通的玉米面没什么两样。 女人撇了撇嘴，嘴里嘟囔了一句：“要是不狠，我能活到现在么？” 说完，提脚走出屋门。 —— 村外的小院子里 苏梨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站住了。 “我去村里看看。” 说完转身向院子外走去。 傅景南正在给战士们布置任务，听见苏梨的声音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梨已经出了院门。 刘伟正要跟上，被苏梨转头狠狠地瞪了两眼，便讪讪地停住了脚步。 院门外是一条土路，不宽，两边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苏梨走出去没几步，就看见不远处的老槐树底下蹲着两三个人。 穿的是庄稼人的衣裳，蹲得板板正正，脊背挺直。 苏梨：这她妈的哪里是庄稼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特务好不？ 现在真是连装都不装了么？要不，自己强这些人一起打包算了？ 可是想想村里还可能存在的同伙，要是打草惊蛇，让他们跑了…… 算了，还是等会儿一块算账吧…… 几人中一人正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看见苏梨从院子里出来，那烟头顿了一下，旁边两个人的脑袋同时转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苏梨停下脚步，若无其事地弯下腰系了系鞋带，然后直起身，转身回了院子。 “外面有人盯着，村口老槐树底下。”苏梨进了院子，对傅景南说道。 随后手指往后院的方向指了指，便自己往后院走去。 傅景南朝赵大勇使了个眼色。赵大勇点了下头，连忙跟了上去。 等赵大勇来到后院，便看到苏梨嗖一下越过那道矮墙，消失在墙的后面。 赵大勇：“……” 这姑奶奶这是又要出去搞事呀！ 他连忙翻身上墙，跃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稀疏的槐树林，抄小路往村里绕。 苏梨看了眼追上来的赵大勇，一脸无语。她真的不需要人保护呀！ 本来还想趁人不注意从空间里弄些果子出来，给大家垫垫肚子。 那村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他送来的饭菜谁敢吃？万一里面加了料怎么办？ 可现在赵大勇一直跟在身后，寸步不离，她根本找不到机会。空间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赵大勇再可靠也不行。 得，还是换个法子吧。实在不行，麻烦村里的大娘、婶子也不是不行。 两人绕到村子另一头，远远就看见一处农家小院。 第670章 看你们不像坏人…… 说它是院子都有些勉强。 院墙塌了大半，连个院门都没有，比他们临时住的那个废弃院子还要破败。 正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用旧报纸糊着，报纸发黄发脆，边角都翘了起来。 但一看就知道是有人住的样子。 门口的地面扫过，扫帚印还在，灶房方向的墙根底下堆着一小垛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的。 有人住，而且人在屋里。 “苏梨，这些人不开门咋办？”赵大勇小声说道。 按理说解放军来了，不是应该大人孩子都出来看稀奇吗？这村里倒好，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说好的军民一家亲呢？ 苏梨正要转身离开，余光扫到正屋窗户的缝隙。报纸翘起的那一角后面，有一双眼睛，正紧张地往外看着他们。 苏梨停下脚步，转过身，朝那扇窗户笑了笑。 她走上前，声音软软的：“大嫂，您开开门，我有点事想麻烦您。” 那双眼睛一下子消失了，报纸的缝隙重新变成一条黑缝，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妹子，你赶紧走吧。我们家一粒粮食都没有，你可怜可怜我们，快走吧。” 女人的声音颤颤的，带着紧张和恐惧。 苏梨愣了一下，她真不是来打劫的啊。看把女人吓成什么样了！ “大嫂，我们不是来打劫的，我们是解放军……” 苏梨话还没说完，屋里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 “娘，我饿……” 苏梨：看来这家人实在是不富裕，就是答应给他们做饭，恐怕也拿不出粮食。 她叹了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悄悄从空间边缘摸一把水果糖出来，花花绿绿的，放在了窗台上， 堆成一小堆。 “大嫂，别害怕，我们走了。我们不是坏人。”苏梨说完，拉了拉赵大勇的袖子，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七八步，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苏梨停下脚步，回头。 屋门开了一条缝，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站着。 一个女人站在门框里面，三十多岁的样子，颧骨高高的，头发用一根黑布条扎着，有几缕散下来。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几颗糖上，又抬起来，落在苏梨脸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身后露出半张小脸，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一只手攥着母亲的衣角，正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你们进来吧。”女人站在门框里面，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犹豫，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苏梨转过身，眨了眨眼。 “看着你们不像坏人。”女人说道。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几颗糖上，坏人哪里会留下糖，怕吓着我们娘俩转身又要走的？ 苏梨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赵大勇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地面扫过了，灶台擦过了，碗筷扣在盆里，用纱布盖着。 女人站在门口，身体微微侧着，把身后的孩子挡了半边。小女孩从她娘身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亮的，还在看苏梨。 苏梨蹲下来，平视着那孩子，笑了笑，然后直起身对女人说： “大嫂，我们是解放军，来这附近执行任务。”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了一些：“村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的？”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犹豫要不要说。 苏梨看了一眼赵大勇，赵大勇立马来到门前，给她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前两天，村长挨家挨户通知，说有一伙漏网的土匪往咱们这个方向来了，让各家各户做好防范，不要出门，见了生人不要搭腔。” 她说到“土匪”两个字的时候，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才可不把苏梨他们当成土匪了么？ 随后想了想说道： “村长说这些人心狠手辣，抢粮抢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们这些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都不敢开门了。” 苏梨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追问，换了个话题： “大嫂，刚才听你说没粮食了，家里……还有没有吃的？我们几个战士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上饭，能不能帮我们弄点？ 我们……给粮票，给钱，不白吃。” 女人想了想，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苏梨跟到门口，看见她走向隔壁院子。 不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便端着一瓢黄澄澄的玉米粉。 “同志，我们这里没有白面，这玉米粉就是顶好的了。”女人小声说道。 苏梨点点头：“大嫂，不管什么，只要吃饱肚子就行。” 苏梨接过来，在灶台前站定，挽了挽袖子。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添了几根细柴，火苗又舔了上来。 苏梨舀水和面，手掌在盆里搅了几圈，面团在她手底下慢慢成形。 她贴饼子的手艺是在红星大队跟着刘媛媛练出来的，大铁锅烧热了，手蘸凉水，抓起一团面，“啪”地拍在锅壁上，贴了一圈，盖上锅盖。 动作干脆利落，女人在旁边看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漂亮的女娃娃，竟能有这么一首好活计。 她脸上的表情慢慢的放松了下来，对苏梨带着一种好奇地打量。 苏梨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像是拉家常一样开了口：“大嫂，咱们这个大队长，当了好些年了吧？” 女人正蹲在地上捡柴火，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苏梨一眼。 “周队长啊，他不是我们本地人。二十年前从外面搬来的，来了就在这村落了脚。”女人说道。 “哦？外地的？”苏梨语气有些惊讶。 一般来说，农村的宗族观念严重，选拔大队长的时候，可都是自己人，很少由大队长让给外地人担任的情况。 看来这村长真不是普通的人。 “具体哪里的不清楚，说话带点外地口音，不过人挺活泛，见谁都笑呵呵的，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不在意他哪儿来的了。” 女人把捡好的柴火码在灶台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 第671章 大队长的历史 “那时候村里原来的大队长年纪大了，想找个人接替。他年轻，有文化，又能说会道，过了两年就从隔壁村找了个婆娘，成了家，顺顺当当就当上了大队长。” 女人说到这里，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半敞着，赵大勇还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们。 “不过有个事挺奇怪的，他和他婆娘，这么多年了，没要孩子。村里人私下也议论过，但谁也不好意思当面问。” 女人凑过来说道。 “大嫂，这几天村里人多不多？有没有外地来的？”苏梨漫不经心地问道。 女人拿柴火的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我们这村子偏僻，好几年不进来个生人，这年头走亲戚的也少。 不过……前几天，大队长家里倒是来了不少人，说是他老家的亲戚。 来了之后就没见出来过，也不在村里走动。 “不少人？”苏梨皱了皱眉，傅景南不是说五个人么？ “来了一群，还有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听说是村长的远房妹子。不过，来了这么一群人，可吃什么呀？真为队长媳妇愁得慌。不过，也好几天没有看到她了……” 女人絮絮叨叨的说道。 苏梨手里添着火，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听了一件不大要紧的事。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人的脸上。 苏梨没有追问，该问的已经问到了。再问下去，就是给这个女人添麻烦了。 饼子出锅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玉米的香气，焦黄的底，暄软的面。 苏梨咬了一口锅巴，嗯，香喷喷的嘎嘣脆响。 小女孩眼睛盯着那锅饼子，眼神亮亮的。 苏梨包了两个饼子，递给孩子和女人。 “大嫂，这两个你们留着吃。” 女人愣了一下，接了过去：“同志……这……这怎么好意思？” 苏梨摸了摸孩子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二十斤饭票，十块钱，放在灶台上。 “大嫂，这是饭钱，你收好。” 女人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几个饼子哪里值这么多……” “拿着吧，买点好吃的，给孩子补补……” 苏梨打断她，拿起饼子，用包袱皮包好，夹在胳膊底下，和赵大勇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想了想，回过头去说了一句： “大嫂，天黑以后不要出门，把门窗关严实。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女人连连点头，好的同志，我听你的……” 当苏梨和赵大勇翻过后院的矮墙，，就看见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对。 傅景南和刘伟正坐在院子中间那张旧石桌两边，大眼瞪小眼。 石桌上摆着一个簸箕，簸箕里码着几个玉米面饼子，黄灿灿的，还冒着热气，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刘伟的眼睛盯着那几个饼子，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傅景南坐在他对面，双臂抱胸，脸色严肃的正瞅着他。 苏梨眨了眨眼，拎着包袱走过去：“怎么了这是？” “你问他。”傅景南的声音硬邦邦的，声音有些严肃。 苏梨转头看向刘伟。 这家伙正瞪大一双眼睛望着她，眼神里不知道有多么委屈，活像一只被冤枉了的小狗。 “这是队长媳妇刚送过来的晚饭。这么香的玉米饼子，他……他不让我吃！我都饿坏了！” 刘伟指着那几个饼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语气。 苏梨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饼子，又看了一眼傅景南。 傅景南没解释，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饼子。苏梨低头仔细看了看那簸箕里的饼子，颜色金黄，表皮焦脆，看起来确实不错，闻起来也香。 但那香味甜甜腻腻的，一闻就透出怪异的味道。 她扫了一眼院子。几个战士坐在墙根底下，目光都往那几个饼子上瞟，喉咙里也在动。 大家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这几个饼子摆在眼前，比什么都诱人。 苏梨拿起一个饼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笑了一下。她把饼子放回簸箕里，拍了拍手。 “这饼子不能吃。” “为什么？”刘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里的委屈更浓了。 “这是队长媳妇送来的呀！队长媳妇一看就是个好人，说话温柔和气的，怎么就不能吃了？” 苏梨看了他一眼，端起簸箕走到墙根底下，把那一簸箕饼子搁在墙角的石头上了。 几只苍蝇立刻闻风而至，在饼子上方嗡嗡转圈。 她转过身，把手里拎着的包袱放到石桌上，解开包袱皮。 包袱里包着一摞饼子，跟簸箕里那些差不多大小，也是玉米面的，但颜色更深一些，没有那股甜腻的香气，只有粮食本身朴实的味道。 苏梨把饼子一个个从包袱里拿出来，数了数，二十多个，摞在石桌上像座小山，足够这些人吃了。 刘伟愣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拿。 傅景南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刘伟缩回手，敢怒不敢言。 苏梨笑了笑，拿起一个饼子，自己先咬了一口，嚼了嚼。嗯，真香！ 傅景南这才拿起一个，递给旁边的战士，又拿起一个递给刘伟，然后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战士们围过来，一人一个，没人说话，都在吃。 饼子不软不硬，带着玉米的香气和微微的甜。 “苏梨，这饼子好像跟部队伙房的不太一样。”钱满仓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刘伟啃着饼子，含混不清地说：“苏梨，你这饼子哪儿来的？刚才在老乡家做的？” 苏梨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饼子：“你吃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可是……”刘伟还想追问，被傅景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低头啃饼子。 赵大勇站在旁边，嘴里嚼着饼子，眼睛望着苏梨，目光里带着疑惑。 他跟着苏梨去的老乡家，他的时候包袱里确实没有这么多饼子呀！ 可石桌上这堆饼子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难道是他记错了？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摇了摇头，不想了，继续吃饼子。 苏梨靠在石桌边上，一边吃一边腹诽，这些饼子当然不是从老乡家带回来的那几块。 她带着赵大勇往回走的时候，趁他不注意，从空间里把饼子掉了包。 小七那个小机灵鬼，早就在空间里给她备好了一堆野外生存的食粮，压缩饼干、肉干、干粮，应有尽有。 玉米饼子也是小七做的，跟苏梨自己做的味道一模一样，用空间里的食材，小七复刻得一模一样，连饼子上的指纹都模拟出来了。 不过这事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第672章 柴房里的女人 一个战士吃完饼子，走到墙角那簸箕跟前，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被苍蝇爬过的饼子，上面的几只苍蝇已经蹬了腿。 “团长，这饼子里真的加了东西。”小战士哈比难道。 其他的人立即围了上来，脸色都变了。要是……要是他们不注意，将饼子吃掉，是不是也和上面的苍蝇一样了？ “苏同志，这些饼子到底加了什么？”赵大勇问道。 苏梨走过去，拿起一个饼子掰开，里面有一股更浓的甜味散出来，让人极不舒服。 “安眠药，或者泻药，或者让人浑身无力的东西。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几个战士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刘伟咽下最后一口饼子，后知后觉地张了张嘴：“你的意思是，队长媳妇是坏人？” 苏梨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嫌弃 。 刘伟：“……” 傅景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把几个战士叫到跟前，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地形图。 赵大勇和钱满仓也在其中，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苏梨没有凑过去，站在一旁把石桌上剩下的饼子收好，用包袱皮重新包起来，系了个死结。 刘伟啃完了饼子，摸着肚子走过来，小声说道： “苏梨，你刚才从老乡那里回来，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苏梨想了想，把女人说的关于村长周德厚是外地人的事简单说了说，又提到村长家来了几个外地亲戚，鬼鬼祟祟不大出门。 刘伟听完，“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苏梨没再多说。 暮色越来越重，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正被山脊吞没，院子里的光线暗下来，连对面人的表情都看不太清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梨刚把包袱皮叠好塞进口袋，一抬头，看见傅景南大步往院门走。 “你去哪儿？”苏梨追上去。 “去村长家看看。 到底来了几个亲戚，不亲眼看看不踏实。”他侧头看了苏梨一眼。 赵大勇刚才汇报了村长是外地人，二十年前搬来的，家里忽然来了几个客人，鬼鬼祟祟不出门。 傅景南决定不等了。 “我和你一起。”苏梨走到他旁边。 傅景南没接话。他知道这丫头待不住，与其让她在院子里瞎琢磨，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原先那两三个人不见了，地上有几个烟头。 苏梨往那边看了一眼，暮色中，槐树后面的土坡上有一点红光，明一下暗一下，一看就是有人在抽烟。 苏梨和傅景南对视一眼，两人猫下腰，贴着路边的灌木丛拐进旁边的小路，绕开了那个放哨的，沿着干涸的土沟摸进村子。 “跟我来。”苏梨说道。 十五分钟后，两人站在了村里唯一一栋砖房前。 房子在村子中央偏北，青砖到顶，院墙比别家的高。一看就是村里最殷实的人家。 傅景南挑了挑眉。 苏梨用下巴朝大门扬了扬，低声说：“村里最好的房子还能是谁家的？” 傅景南：这丫头就是聪明。 苏梨和傅景南翻进院子的时候，脚底下没发出多大动静。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正屋黑着灯，厢房也没亮光，只有柴房的门缝里透出一丝暗光。 两人贴着墙根摸过去。 柴房的门虚掩着，苏梨从门缝往里看，借着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月光，看见一个女人缩在墙角，手脚都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一团布。 她靠着柴火堆，头发散着，衣服皱巴巴的，看起来非常狼狈。这怎么还有一个活人？难道这才是队长的真正的老婆？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梨屏住呼吸，往柴火垛后面又缩了缩。傅景南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来的整死周德厚和那个叫翠芝的女人。 柴房的门被一脚踢开。 周德厚先进来，后面跟着翠芝。 翠芝腰扭得像水蛇，一步三摇，走到被绑的女人跟前，用脚尖拨了拨她的腿，弯下腰，两根手指捏出女人嘴里的破布，像扔脏东西一样甩到墙角。 “哟，大姐要是听话，也不会关到柴房里了。” 翠芝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甜腻。 “你偷听我们谈话，还想去公社报告，不把你关起来怎么行？” 地上的女人抬起头。四十来岁的年纪，瘦得颧骨凸起，脸上有两个巴掌印。 她眼睛通红，盯着翠芝，又转向周德厚，嗓子里发出一声低吼： “你们这些天杀的，做伤天害理的事，不得好死！” 周德厚走过来，一句话没说，抬脚就踹了两脚。 女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歪倒在柴火堆上，柴火哗啦散了一地。 “你这女人，再说胡话我就毙了你。” 周德厚蹲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当初为了在村里站稳脚跟我才娶了你。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过？”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恶意的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没孩子吗？”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周德厚慢慢说：“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生长在这片土地上。所以我早就给你下了绝育的药。 那几年你喝的补药，记不记得？每一碗都是我亲手熬的。” 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然后整个人开始发抖。 “你……你这个混蛋……” 第673章 还想跑？今天姑奶奶来了…… 翠芝在旁边咯咯笑起来： “哎呀，德厚哥，你看你，把大姐气成这样。” 她走到女人面前，弯下腰，甜甜笑道：“德厚哥怎么是混蛋呢？他明天就要跟我们走了，临走连你以后的生活都安排好了。你该谢谢他才对。”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好像烧着了火：“你想干什么？” 周德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娘家人都没了。我走了以后，你就跟村里的陈二牛过吧。那老鳏夫每次见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俩正好凑一对。” 女人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以为你们能跑得了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翠芝接过话，语气轻飘飘的，“我们的人早就布置好了，会有人来接我们。德厚哥可以跟我们回去过好日子了。” 她歪着头看了女人一眼，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 “只是可惜了，要是陈二牛知道他会有个这么漂亮的媳妇，不知道多高兴呢。也不枉他偷偷跟了德厚哥这么多年。” “周德厚，你不是人！你这个畜生！” 女人使劲挣扎，绳子勒进肉里，手腕上的皮磨破了，血渗出来。 翠芝往周德厚身上一靠，手指点着他的胸口，声音又软又腻： “德厚哥可不是你能攀得上的。等我们回去，德厚哥就荣华富贵了，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住大房子。” 周德厚伸手在翠芝脸上摸了一把，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破布，一把捏住女人的下巴，把布团狠狠塞回她嘴里。 女人“呜呜”地叫，被他按着脑袋按在柴火上，动弹不得。 他直起身，拉起翠芝的手。翠芝顺势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声音甜得发腻： “快走吧，待会儿老大可就回来了。” 两人走出柴房，脚步声一轻一重，渐渐远了。 苏梨从柴火垛后面慢慢站起来，手指把干枯的玉米秸捏得咔嚓响。 傅景南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冷。 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梨回头看了傅景南一眼。 傅景南点了下头，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上，目光扫着正屋和厢房的方向。 苏梨轻轻推开门，走进去，蹲在那个女人面前。女人猛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整个人抖得厉害。 “大嫂，别怕，我们是解放军。” 苏梨压低声音，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感觉到她在发抖。 “你别喊，我就把你嘴里的布拿出来，行不行？” 女人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苏梨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她身后穿军装的傅景南，使劲点了点头，眼泪一下子又掉下来了。 苏梨把她嘴里那团破布掏出来。 女人大口喘气，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哑又小：“你们……你们真是解放军？” “是。”苏梨一边解她手上的绳子一边问，“谁把你关这儿的？” 绳扣打得很紧，勒得手腕上全是红印子，有的地方破了皮。苏梨解了好一会儿才弄开。 女人揉着手腕，眼泪止不住地流：“是那女人和我家男人周德厚，也就是这个村的大队长，他……他变了……” 傅景南站在门口，把着门缝往外看，低声问：“他把你关这儿几天了？” “三天了。”女人吸了吸鼻子， “三天前他带了几个人回来。我听见他们在堂屋里说话，说什么火车、什么专家，我听不太懂，但我知道他们不做好事。 我劝他，可是……可是他不但不听，见我要去报告公社，就把我绑在了这里……” 苏梨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傅景南一眼。傅景南的眉头拧了一下，背过去的肩膀绷得更紧了。 “大嫂，你能告诉我们他一共带回来几个人？一共十几个，不过，现在家里就只有五个人，其他的出去做事情去了。 同志……我听说他们要去炸火车上的专家，白天的时候还听到了爆炸的声音，他们……他们得逞了么？”大嫂问道。 “没有，我们不是正在调查这件事么！” 女人连连点头：“这帮该杀的，就得抓起来，好好的日子不过，只想着搞破坏。” 苏梨点头。 “大嫂，你以后什么打算？”苏梨问道。 女人摇了摇头：“我娘家都没人了，就我自己。我以后就在村里自己好好过下去。” “大嫂，你先在这里呆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好吗？我们待会儿回来带你出去。” 大嫂点点头，现在就是让她出去也不敢呀！家里现在还住着四五个匪徒呢！ 苏梨拿出两个饼子给大队长媳妇，那女人接过去就吃了起来，一看就好几天没有吃饱饭的样子。 两人从柴房出来，贴着墙根绕到正屋后面。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不严实，露出一道缝。里面有说话声，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大为什么要听老四的建议，非要把姓刘的那小子带走？”一个人说，语气里带着不解。 另一个声音接过来，声音更沉了一些：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姓刘的那小子自身科研天赋异禀，他叔父更是港城最大的老板。 上面几次向他叔父递橄榄枝，人家都没理。要是把这姓刘的捏在手里，还怕他叔父不听话？” “可这家伙只是刘老板的侄子，又不是亲儿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刘老板没有孩子，就这么一个侄子。打好几年就要他出去继承家业，奈何这小子痴迷搞研究，死活不去。 他叔父拿他没办法，就由着他了。你说，要是他落到咱们手里，他叔父还能坐得住？” “要是没有这小子，咱们说不定现在已经踏上回家的路了。” “呵呵，说不定也是好事。那些人以为咱们已经逃到深山里去了，正等着会合大部队进山搜呢。 等明天他们回过神来，咱们早走了。” 两人说完，低声笑了两声。笑声不大，带着一种隐秘的得意。 苏梨蹲在窗户底下，把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还想跑？今天姑奶奶来了，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拆开来，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细细的吸管，含在嘴里。 傅景南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什么东西？” 苏梨没回话，用指甲在窗户纸上轻轻捅了一个小孔，把吸管插进去，对准了屋里，轻轻一吹。 粉末顺着吸管飘进去，在空气里散开，无声无息，看不见，闻不着。 第674章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江湖小混混了？ 傅景南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是什么？” “睡神仙。”苏梨把纸包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傅景南：听上去就不像正经东西。 不就是能让人睡过去的东西吗？ 他没再问，顿了一下，又问：“你哪来的？” 苏梨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得意：“你要是想要，我这里多的是。” 傅景南：“……” 他不要，他坚决不要。 谁知道这丫头还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有时候真觉得，自己这小媳妇身上揣着一个仓库，什么都能掏出来。 苏梨不再理他。 小七这几天对这类东西正感兴趣，搞出了好几种，什么睡神仙、月欢粉，搞得实验室里乌烟瘴气的。 月欢粉还没试过，苏梨心里暗暗琢磨，要是能找个人做做实验，小七怕是会高兴得很。 窗户里面，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停住了。 隔了没一会儿，呼噜声响起来，一个比一个沉，像是两头猪抢着打鼾。 苏梨贴在窗缝往里瞄了一眼，两个人趴在桌上，脑袋歪在胳膊里，睡得死沉，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滴到桌面上了。 她缩回来，心里给小七竖了个大拇指。真 棒，不愧是科技小能手，药效快得离谱。 傅景南也透过窗缝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看着苏梨，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丫头刚才的表情，怎么看都像兜售耗子药的。他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赶紧又收住了。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但不得不说，有她在，今晚的事省了一半力气。 两人拉开正屋的门，一人扛起一个，穿过院子，往柴房走。 两个大男人睡得死沉，脑袋歪在肩膀上，呼噜声此起彼伏，被扛着走了这么一路都没醒。 苏梨心里忍不住暗骂，这些人每天不干人事儿就胡吃海塞么，身体真他妈沉。 柴房里，队长媳妇正靠在柴火堆上，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她看见苏梨和傅景南一人扛着一个壮汉进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就把两个坏人抓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她想起村里老人说过，解放军是天兵天将下凡，以前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苏梨把肩上那个人往地上一放，那人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绳子，递给傅景南一根，自己拿一根，朝地上那两个人努了努嘴。 傅景南接过绳子，看了苏梨一眼，这丫头的口袋到底能装多少东西？真是个百宝囊吗？ 他没问，蹲下来，跟苏梨一起把两个人绑了。 手脚都捆了，背对背拴在一起，绳头打了死结，扯都扯不开。 队长媳妇看着那两个人被绑得结结实实，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苏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队长媳妇说道： “大嫂，别害怕，先把他们关在这儿。我们去去就来，厢房里还有俩呢。” 队长媳妇的脸色变了变。 她听懂了苏梨的意思，厢房里那俩，不就是她男人周德厚和那个叫翠芝的女人吗？ 她的手指抓紧了膝盖上的衣服。 刚才那俩人可是说了，周德厚给她下药，翠芝那个女人要像 丢破烂一样把她扔给一个老鳏夫。 她心里恨得要命，真是恨不得把那两人大卸八块。 “同志，等把那狗东西抓住后，最好就地正法。那真是个畜生……” 苏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大嫂，你在这儿等着，别出声。” 傅景南和苏梨一前一后来到厢房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里面传出一男一女的说话声，这连笑带喘的，一听就知道在干什么。 “翠芝，你这身子还是跟原来一样软。”周德厚的声音黏糊糊的让人厌烦。 “要是不软，能让你惦记这么多年吗？”翠芝的声音软腻腻的，怎么听都透着一股不正经。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翠芝咯咯笑起来：“德厚哥，你快点，他们可就要回来了。” “不急。”周德厚的语气慢悠悠的，“老大不是说要亲自去抓那个姓刘的小子吗？你说……这么多人，他非要自己一个人去。” “他那叫艺高人胆大。把我们这么多人当作拖累。这几年，他自己单枪匹马完成了不少任务。 再者，我不是给他们送去带料的饼子了吗？只要他们吃了……捉住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周德厚语气幽幽的声音传出来：“你倒是维护他……队伍中有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 翠芝咯咯笑了两声：“比我如何？” “当然比不上你这个半老徐娘了。你可真是个人间尤物啊，呵呵呵……”周德厚的声音里带这几分轻佻。 “讨厌——”女人撒娇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拉扯和低笑，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娇吟混在一起，毫无遮掩。 傅景南的脸一下子黑了，从骨子里往外冒着寒气。 这些狗东西，他小媳妇也是他们能亵渎的？ 苏梨站在他旁边，不但没生气，反而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竖起耳朵听了两秒，眼睛亮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刚才还念叨月欢散没地方试，这就送上门来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拆开，里面是一撮粉末。她含住吸管，就要往门缝里插。 月光下，那粉末的颜不是之前的灰白色，而是粉红色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傅景南一把按住她的手，有点咬牙切齿的问道：“那是什么？” 苏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粉末，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心虚： “呵呵，新鼓捣出来的……月欢散。” 傅景南的脸色又黑了一层。月欢散，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正经东西。 不就是催情药吗？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江湖小混混了？ 第675章 不准用 “不准用。” 傅景南的声音不大，但怎么听，话里都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一把抽走苏梨手里的吸管，连同那个粉红色的纸包一起塞进了自己口袋里，动作快得苏梨都没来得及反应。 苏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抬头对上傅景南那张黑得能滴墨的脸，非常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她白了他一眼，把手伸进另一边口袋，摸出一个灰色纸包，在傅景南眼前晃了晃，小声问： “这个行不行？” 傅景南看了一眼，没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苏梨把吸管重新含进嘴里，捅破窗户纸，对准屋里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灰白色的粉末从吸管口飘出去，散在空气里，无声无息，像一层看不见的雾。 她缩回来，把吸管收好，刚要蹲下，两只大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紧紧捂住了她的耳朵。 苏梨愣了一下。 屋里那两个人的动静还在继续，那种声音，混合着喘息和身体的碰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格外清晰。 苏梨其实是想听一听的，现实版的活春宫，一辈子能碰上几回？ 但傅景南的手捂得严严实实，手掌厚实，带着薄茧，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有点糙。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傅景南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盯着窗户纸上的破洞，一本正经得像在执行任务。 苏梨在心里叹了口气，乖乖蹲下来，不再挣扎。 屋里那两个人完全不知道窗户底下蹲着两个听众，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过了没多久，动静渐渐低了，说话声变得含混，像舌头打了结。 又过了一会儿，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一粗一细。 苏梨挣开傅景南的手，透过窗缝往里瞄了一眼。两个人搂在一起，衣衫不整，被子掀在一边。 刘德厚的脸上还挂着一丝笑，也不知道梦里在得意什么。翠芝的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月光照在她涂了厚粉的脸上，惨白惨白的，像糊了一层白灰。 苏梨缩回来，嘴角撇了一下。 傅景南站起来，拉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他没有急着绑人，而是弯腰把被子拉了上来，盖住那两个人，又给他们整了整衣服，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这才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苏梨进来。 苏梨跟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两捆绳子，递给傅景南一根，自己留一根。 傅景南接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什么也不问。 他已经不想知道这丫头出门为什么随身带着绳子和各种药粉了。问了也是白问，她总有她的道理。 两人一人绑一个，动作干脆利落，谁都没说话。 傅景南绑刘德厚，绳子从手腕绕到胳膊，又从胳膊绕过肩膀，打的是军用绳结，越挣越紧，专业得很。 苏梨绑翠芝就没那么讲究了，把手腕脚腕捆结实了事，还在绳头上多打了两个死结，扯都扯不开。 绑完了，苏梨蹲下来，凑近了看翠芝那张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翠芝脸上，粉涂得比城墙还厚，惨白惨白的。 苏梨心里啧了一声，也不知道刘德厚这老家伙怎么下得去嘴，这一嘴下去，不得啃一嘴粉？ 她皱了皱鼻子，站起来，翠芝身上的香味太冲了，熏得她鼻子难受。 两个人一人扛起一个，穿过院子，扔进柴房。 队长媳妇正坐在干草堆上，靠着墙，半闭着眼睛发呆。 听见动静，她猛地睁开眼，看见苏梨和傅景南又扛了两个人进来，吓得差点从草堆上弹起来。 等看清那两个人是谁，她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两个狗东西，活该！真是罪有应得。 她站起来，走到刘德厚面前，低头看着那张睡得死沉的脸。月光从柴房的破窗户照进来，照在刘德厚脸上，那张脸还是那副老实庄稼人的模样，可她知道这皮囊底下装的是什么。 她忽然抬起脚，狠狠踹了刘德厚一脚，踹在小腿上，又踹了一脚，第二脚直接踢在了刘德厚的命根子上。 刘德厚闷哼了两声，身体蜷了一下，但没有醒。 苏梨站在旁边，看着那一脚，眼皮跳了一下。 她都替刘德厚疼得慌。 这老家伙就是醒过来，那东西估计也不能用了。她下意识地并了并腿，往旁边挪了半步。 傅景南站在门口，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苏梨，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人，面色凝重。 这丫头这些药粉是从哪里弄来的？肯定不是正经路子得来的。 难道在京都他不知情的时候，这丫头去过黑市？ 可黑市能买到这种东西？ 傅景南越想越觉得不踏实，决定回去就跟赵大勇和钱满仓说一声，以后看紧点，别让她再乱跑。 队长媳妇转过身，低头看着地上的翠芝，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翠芝的头发上。 “呸，贱女人，一看就不是正经东西，真是恶心。” 翠芝没有反应，睡得像死猪一样。 “同志，绳子结实不结实？别让这狗东西挣开了。”队长媳妇指了指刘德厚。 苏梨蹲下来，拽了拽绳头，纹丝不动。 “放心，挣不开。” 别说两个人，就是四五百斤的大野猪也挣不开呀。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傅景南：“回去？” 傅景南点了点头：“先回村东的院子。我估计那个老大已经去了那边。” “这几个人能睡到什么时候？”傅景南问。 苏梨想了想，小七说过这个剂量，按照那两个人的体重算，差不多能睡十二个小时。 她比了个数字：“大概十二个小时吧。” 傅景南没再问，转身拉开柴房的门。 苏梨弯下腰，一手抓起刘德厚的衣领，一手抓起翠芝的衣领，把两个人摞在一起，像叠麻袋一样叠好，然后一弯腰，把两个人同时甩上了肩膀。 两个人的重量加在一起少说三百多斤，她扛起来跟扛两袋面似的，步子稳得很。 队长媳妇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她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一个女人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看着苏梨扛着两个人走出柴房，队长媳妇心里忽然冒出村头老李头说过的话——解放军是天兵天将下凡。 她今晚终于见识到了。 另一边，傅景南也一手拎起了一个，准备跟上。 “大嫂，你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留下？”苏梨走出几步，回头问了一句。 队长媳妇回过神来，连想都没想。 “我跟你们走。”她一个人留在这院子里，要是那个络腮胡子回来了，看见只有她一个人，想想都吓人。 还是跟着解放军同志走，安全。 苏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跟紧我们。” 队长媳妇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 第676章 你就是他们的老大？ 两人扛着四个人，身后跟着队长媳妇，回到村东小院的时候，院子里的战士们正在石桌旁边坐着。 苏梨一进院门，把肩上两个人往地上一摞，“咚”的一声闷响。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 傅景南跟在后面，把另两个人也扔在地上。 “团长，这是……”一个小战士问道。 “四个特务，我和苏同志一起带回来了。还有一个不在。”傅景南说道。 院子里一片安静，众人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四个五花大绑的人，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这就抓回来了？”一个小战士咽了口唾沫，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苏梨和傅景南。 他们还没出手呢，副团长和他媳妇出去转了一圈，就把四个特务给绑了？ 他们团长这两口子也太强了吧？ “刘伟呢？” 苏梨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忽然皱起眉头。 那几个战士都在，赵大勇和钱满仓也在，唯独少了刘伟。她心里“咯噔”一下，便向旁边的一个小战士问道。 小战士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茅房：“他说肚子不舒服，去茅房了。” “多长时间？”苏梨问道。 “也就……五分钟。”小战士回答道。 五分钟，想要抓获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不要太容易。 傅景南脸色一变，转身大步朝茅房走去。 几步跨过去，一把推开门，里面空空的，没有人影，只有角落里堆着几块破砖头。 他快步走出来，朝院墙外看了一眼，四野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执勤的战士，气喘吁吁地说： “傅团长，我刚才在村头小路上看见有人影闪了一下，往北边山坡去了，喊了一声没答应，追了两步就没了。” 傅景南没说二话，朝赵大勇和钱满仓说：“你们两个留下，看着这几个人。记住，一定保护好苏梨的安全。”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几个小战士大步冲出院子，脚步声急促地响了几下，很快被夜色吞没了。 苏梨站在院子里，看着傅景南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转过身，对赵大勇说：“把人抬到屋里去，看着，别让他们跑了。” 赵大勇和钱满仓应了一声，七手八脚把那四个人抬进正屋，靠墙根一溜排开。 队长媳妇也跟了进去，蹲在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刘德厚，像是怕他跑了。 苏梨靠在院门框上，抱着胳膊，望着北边那片黑黢黢的山坡，心里气得要命。 她就怕刘伟出事，没想到还真的出事了。这小子也太不省心了。 “这小子，要是救回来，非得狠狠揍一顿不可。真的是来拖后腿的。” 苏梨咬着牙说道。 钱满仓蹲在门槛上，赵大勇站在院子里，目光扫着院墙外面的树林，朝苏梨使了个眼色。 苏梨点了点头。 屋子后面的树林里，一个黑影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几个人急切地跑出院子、往后山方向奔去，嘿嘿闷笑了两声。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胡子，正是那伙人的老大。 他只是提前稍微安排了一下，就把几个解放军支使得团团转。 听说里面还有个什么军区的团长，就这种水平。络腮胡子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提前买通了村里的老光棍陈二牛，跟他说后山矿洞里有人半夜赌钱，赢了能分钱。 那个赌鬼果然去了，正好把这几个当兵的引开。 至于那个姓刘的年轻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脚边、被堵了嘴、五花大绑的刘伟，嘿嘿笑了两声。 这小子半夜出来上厕所，他一拳就撂倒了，拖到树林里，连个响动都没惊动。 组织上这次的主要任务是劫走方澜。如果计划失败，就直接干掉。 这个女人研究出了通信领域最高端的技术，绝对不能让她为这边所用。 络腮胡子原本想在京都动手，找人绑架苏梨，再用高薪利诱，让苏梨说服她妈。没想到事情没成，还白白折了几个人。 后来打听到方澜坐火车回西北，他们便安排了这次行动，准备在火车上动手。 火车被切断了制动管路，趴窝在山坳里，手榴弹也扔了出去，可他万万没想到，手榴弹被苏梨从车窗扔了出去，又折了两个人。 更邪门的是，火车不但没趴窝一天，反而没多久就修好了，开走了。 络腮胡子越想越窝火。 他们反复估算过，那种管路断裂，没有配件根本修不了，要等机车来拖，起码一天。 结果呢？车修好了，人跑了，他白白折了人手，什么也没捞着。 这趟任务算是白干了。 好在，他踢了踢脚边的刘伟，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这个姓刘的小子留下来了。 港城刘老板的亲侄子，唯一的继承人。把这人抓回去，好歹能将功补过。 他本来想带两个人来，但又觉得目标太大。 他单打独斗惯了，对自己的本事自信得很。果然，人还是被他擒住了。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他正准备把刘伟扛起来走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阴恻恻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你就是他们的老大？” 络腮胡子的手猛地一抖，烟头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几点。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 身后站着一个黑影，高高的个子，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瘆人，正冷冷地盯着他。 他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第677章 这几个人都是我家的亲戚…… “怎么是你？” 络腮胡都惊住了，他刚才明明看到这个军官带人往后山去了怎么眨眼间就到了他身后？ “嘿嘿，没想到吧……”苏梨慢悠悠地来到了他身后，语气阴森的说道。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络腮胡梗着脖子问道。明明他的计划天衣无缝啊！ 这些人还能掐会算不成？ “因为我们的战士早就发现你了呀！”苏梨像看傻瓜一样看着他。 跟随傅景南出来的五个战士全是侦查营出身，侦察能力和身手是一等一的好。 他们从大队长家回来的时候，就有一个战士悄悄给傅景南汇报了，院子外面的树林里有人。 后来演出那一场去后山的戏码，不就是想给他看，降低他的警惕吗！ 他们往后山走了一小段儿，绕了一条小路又返了回来，正好将人拿下。 栽了！真栽了！没有想到却栽在这几个人手里。想他堂堂特务一号，出去执行的任务好多起，从没有失败的经历。 想起失败的后果，络腮胡脸色有些发白。 “检查一下。”傅景南说道。 赵大勇从后面上来，一把缴了他的枪，又从腰带缝隙里搜出一把小匕首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打开闻了闻，是毒药。 赵大勇把油纸包好塞进自己口袋，又用绳子把络腮胡子的手从背后反绑了。 络腮胡子侧着脸贴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甘心，但嘴被赵大勇塞了一团布，只能呜呜地哼着。 苏梨看了眼倒在一边的刘伟，脸色有些难看。 “看看这拖后腿的小子……”她有些嫌弃的说道。 自己身份敏感，不应该在火车上老老实实的呆着么？她妈方澜不知道现在得有多担心呢！ 苏梨忍不住为他妈方澜担心，有这样的学生那得多操心呀！ 钱满仓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子，探了探刘伟的鼻息。扒开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儿，后脑勺上肿了一个大包。 “人怎么样？”傅景南问道。 “还活着，被打晕了，没大事。”钱满仓回答道。 他把刘伟嘴里的布掏出来，人没醒，呼吸还算平稳。 “押回去！”傅景南命令道。 赵大勇和另一个战士一人一边，架着络腮胡子跟在后头。钱满仓把刘伟扛上肩膀，也跟上了队伍。 回到村东小院的时候，正值半夜。 院子里点了两盏煤油灯，昏黄的光从正屋的门窗里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片。 队长媳妇正靠在院门框上，看见众人回来，心里松了口气。这一会时间比她过的半辈子还长。 关键是屋子里还有四个被绑着的人呀！要是他们中有一个醒过来，对她下毒手怎么办？ 现在看他们回来是彻底放心了。 络腮胡子被推进正屋。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还没适应屋里的亮度，眯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看清了墙角那一排人，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他现在特别后悔，为什么要和他们组队呢？ 带着翠芝来，是因为她跟周德厚是老相好，如果周德厚变心了，只要有翠芝在就可以拿捏她。 却不想两人一见面就开始腻腻歪歪的在一起，活像这一辈子没见过男人一样。 还有这个周德厚，明明跟他发誓说要跟他回去过好日子，却还是这么不小心，被人连老窝都端了。 他狠狠地看了朱德厚一眼，真是个废物。 刘德厚还在打呼噜，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过去了。 赵大勇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刘德厚的脸，没醒。又拍了两下，还是没醒。 钱满仓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道：“苏梨说了，药效还没过。不到十二个小时醒不了。” 苏梨蹲在刘伟身边，正在检查他的后脑勺。肿包不小，但没破，瞳孔正常，脉搏也稳。 他就知道这小子不容易那么挂掉。好歹他叔叔是港城第一大首富，络腮胡想抓住他，就不会要他的命。 她让队长媳妇帮忙把刘伟抬到柴房的干草堆上，侧躺着，头偏向一边，又找来一件军大衣叠了垫在头底下。 她拧了一条冷毛巾敷在他后脑勺上，叮嘱队长媳妇看着，有什么情况马上喊人。 队长媳妇蹲在干草堆旁边，点了点头，眼睛一直盯着刘伟的脸，大气不敢出。 处理完刘伟，苏梨回到正屋。 傅景南已经让人把刘德厚弄醒了。 赵大勇端了一碗凉水泼在刘德厚脸上，刘德厚猛地睁开眼睛，呛了一口水，咳嗽了几声，看见满屋子解放军，第一反应是装傻： “这……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在这儿？同志，我是大队长，自己人……” 赵大勇没理他。这狗东西装的还挺像！ 说完他看向旁边被绑着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就不淡定了。 “同志……他们……他们都是我家的亲戚呀！” “呵呵……滚到床上去的亲戚呀！” 苏梨幽幽的说道。 周德厚看了眼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又看了眼被捆起来的翠芝，脸色一下子白了。 忽然，他一下子看到了站在一边一脸厌弃表情的媳妇，语气立马恶狠狠地说道： “好你个臭婆娘，是你？是你将解放军同志招呼到家里去的？” 说完，不顾身上捆绑的绳子，就往队长媳妇身上撞过来。只可惜，腿脚被牢牢绑住了，一活动就咕咚一下摔在了地上。 傅景南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废话： “接应你们的人，几点到？从哪条路来？” 刘德厚眨眨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同志，你说什么接应？我听不懂。我就是个庄稼人。这几个人都是我家的亲戚……我们没有干过坏事呀！” 赵大勇伸手从腰间摸出那包油纸裹着的毒药，在刘德厚眼前晃了晃。 还有地上从他们身上搜来的枪支和刀具。 刘德厚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哆嗦了两下，不说话了。脸上原本憨厚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 傅景南站起来，对赵大勇说：“带出去，单独聊聊。” 赵大勇应了一声，弯腰拽着刘德厚后脖领子把人提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去。 第678章 我说了，求你们饶我一命 没有多长时间，赵大勇就把刘德厚拖回来了。 “我说，我都说。我说了，求你们饶我一命。” 朱德后脸色发白,连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明天凌晨四点半，山神庙后面的土路上，来两辆卡车，大概十五个人，带头的叫老黑。 暗号是三短一长的手电光。他们是来接我们走的，还要带走那个姓刘的年轻人……” “你这个狗东西，就这么出卖了我们？”络腮胡呜呜咽咽的骂道。 周德厚脸色僵了僵，煞白着脸不做声了。 其实，他也挺生气的好不？要是他们不找过来，他还是村里的大队长，既使生活苦点，但至少性命无忧不是？ 可是，他们以来，他的命运完全变了。他的命，能不能保住还是问题。 如果他现在交代了，是不是能保住他的小命？ 傅景南听完，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院子里，靠着院墙站了一会儿，望着村口通往山神庙的那条土路。 后援部队是在凌晨一点左右到的。 带队的是本地部队的一个营长，他带着一个排的战士，全副武装，枪上膛，刺刀锃亮。 他们从部队驻地直接赶了过来，但因为山路崎岖，只能步行进村，在村东小院外面集结。 王营长进院子跟傅景南碰头，两人蹲在石桌旁边，把地图摊开，用手指画着路线和位置。 “傅团长，人都到了，怎么打？” 傅景南的手指在山神庙的位置点了一下。 “山神庙在这里，土路从庙前经过，两边都是土坡，灌木多，适合埋伏。” 他的手指沿着土路画了两条线。 “你带人埋伏在这里和这里，卡车进来之后，封住两头。我带人扮成他们的人，在山神庙前面发信号，等他们下车，一网打尽。” 王营长想了想，点了点头：“傅团，那个老黑可能有枪，交火的时候注意安全。” 傅景南“嗯”了一声，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苏梨站在屋门口，听见了他们的抓捕计划，走过来插了一句： “要不要用我的药粉？洒在路上，他们一下车就倒。”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用。药粉不分敌我，万一伤了自己人，撤都来不及。” 苏梨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凌晨四点，战士们已经各就各位。 山神庙旁边的土坡上，灌木丛后面，沟渠里，到处都趴着人，军装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身上，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傅景南带着赵大勇和两个战士站在山神庙前，手电筒攥在手里，等着。 四点三十五分，远处的土路上亮起了车灯，两辆，一前一后，晃晃悠悠地朝这边开过来。 傅景南举起手电，按了三短一长。闪、闪、闪、长。 卡车减慢了速度，在距离山神庙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第一辆卡车的车斗里跳下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方脸，浓眉，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腰里别着手枪。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有的端着枪，有的拿着手电，个个面色警惕，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 壮汉走到傅景南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粗哑： “人抓到了？” 傅景南指了指柴房的方向，没说话。 壮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正要开口问什么，周围忽然亮起了好几盏强光手电，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把所有人都罩在光圈里。 王营长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不许动！解放军！把枪放下！” 卡车周围那十几个人一下子乱了。有人想往车上爬，有人想往土坡上跑，有人蹲下去抱头不动，有两个反应快的伸手去摸枪。 只听得“啪”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第一个摸枪的人脚边的石头上，石头碎了，碎渣蹦起来，打在那人的小腿上。 那人“哎哟”一声，手缩回去，不敢再动。 其他人见状，纷纷把手举过了头顶。 赵大勇和钱满仓带人冲了上去，一左一右包抄，不到十分钟，所有人都被按在地上，绑了手，挨个搜身。 从壮汉老黑身上搜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一叠伪造的通行证和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画了路线，标注了山神庙、铁轨和几个村镇的位置。 傅景南把地图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让人把俘虏全部押到院里集中看管，两辆卡车和车上的物资也被缴获。 几箱手榴弹、雷管、电台，还有一些干粮和水。 苏梨：准备的还挺齐全的呀！看来，为了抓住刘伟这家伙，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话说，他叔叔对那个小岛就那么重要么？ 王营长长清点完人数，走过来跟傅景南汇报： “团长，一共抓了十四个，加上屋里那六个，二十个，一个都没跑掉。” 傅景南点了下头，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正屋里已经挤满了人，墙角排着两排俘虏，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躺在地上。 络腮胡子挨着老黑坐着，两个人谁都不看谁，谁也不说话，都黑着脸。 刘伟还没醒。 柴房里，队长媳妇还蹲在干草堆旁边，毛巾换了两回，刘伟后脑勺的肿包消了不少。 苏梨进来摸了摸他的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对队长媳妇说道： “没事，天亮就送他去卫生院。” 院子里，傅景南正跟王营长商量后续的安排。 俘虏分批押回县城，刘伟天亮后送医，队长媳妇留下作证，村里还要留人巡逻，防止残敌报复。 战士们来来去去，脚步声、低语声、枪械碰撞声混在一起，在黎明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天边开始发白了，雾气慢慢散开，山脊的轮廓露了出来。 苏梨从柴房出来，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一眼正屋那一排俘虏，又看了一眼刘伟躺着的柴房，嘴角撇了一下。 这一晚上，虽然折腾得不轻，但好在全抓了，一个没跑掉。 她转身朝灶房走去，跟队长媳妇去给大家烧水。 第679章 他说话的气力，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我……我还活着？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刘伟醒了。这小子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苏梨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要喝水。其他人正忙着看管特务，苏梨便一直守在刘伟身边。 谁让这是她妈的学生呢！ 听说还和港城首富刘老板有关系，这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也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屋子里光线很暗，刘伟睁开眼睛，看见头顶上是黑乎乎的房梁和蛛网，闻到一股干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后脑勺钝钝地疼，他慢慢转过头，看见了苏梨。 “你放心，活着呢。你那么能抗造，阎王爷还不准备收你。” 苏梨气哼哼地说道，语气里满满的嫌弃。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刘伟小声说道。他撑着干草堆想坐起来，后脑勺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梨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不算温柔，但托着他后脑的手掌很稳，就怕碰到他那个肿包。 “我……我怎么回来的？”刘伟坐稳了，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一个鸡蛋大的包，疼得手一缩。 他明明记得上厕所的时候，后面突然有人给了他一棍子，然后他便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了。 “怎么回来的？被人扛回来的。你不是说你身手很好的吗？”苏梨没好气的说道。 “我……我这不是没有防备吗！”刘伟小声嗫嚅。 院子里都是解放军战士，他也不会想到歹徒敢摸过来呀！ 苏梨把搪瓷缸子递给他。 “你这还有理了。半夜一个人出去上厕所，被人打晕拖走，要不是傅景南带人追得快，你现在已经在山沟里喂野狗了。” 刘伟低下头，接过缸子，手指攥着缸沿，心情有些低落。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语气有些委屈。 “我不知道会有人……我就是肚子不舒服。” 苏梨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怒其不争：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村子里好几个特务，白天还差点被人下毒，你晚上一个人往外跑？你没长脑子吗？就不知道找个人和你一起？” 刘伟不说话了。 他把脸埋在搪瓷缸子的热气里，肩膀微微缩着，样子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苏梨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哼了一声，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语气和缓了一些：“行了，喝点水。以后长点记性。” 刘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挺复杂的，有委屈、感激，还有一种苏梨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好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苏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一下眉：“看什么看？” 刘伟摇了摇头，低下头喝水。缸子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苏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心里好像藏着什么人。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傅景南站在门口，面上有些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刘伟身上，确认人醒了，然后移到苏梨身上，看见她蹲在刘伟旁边，两个人离得很近，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醒了？”傅景南的声音硬邦邦的，听起来像在问一个不太想搭理的人。 苏梨点了点头：“醒了。” “醒了就好。” 傅景南说完，目光又扫了一眼苏梨蹲着的位置，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外面还有好多事情要等着他处理 呢！ 苏梨：呵呵！ 这人，连吃醋都吃得这么别扭。 但她没追出去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刘伟说：“你休息一会儿，天亮送你去卫生院。” 刘伟摇了摇头：“我不去卫生院。” 苏梨愣了一下：“为什么？你后脑勺那么大一个包，万一脑震荡怎么办？” “没事，就是皮外伤。”刘伟的语气很固执，“我跟你们一起坐火车回去，方老师说不定多着急呢。” 苏梨白了他一眼，现在知道她妈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知识分子，竟然敢从火车上跳下来，还想着要和解放军同志一起抓坏人，简直是脑子秀逗了。 不过不愿去就不去吧，看他说话的气力，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苏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屋子。 刘伟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院子里，傅景南正跟王营长交接俘虏。 特务们被一个一个从正屋里押出来，双手反绑，排成一列。刘德厚走在最前面，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 翠芝跟在他后面，脸上的粉糊得一块白一块黄的，衣服也湿漉漉的。 因为药效没过，直到特务全被抓了，这女人还没有醒过来。队长媳妇儿不由分说，一脸盆水猛泼了过去，这才悠悠醒过来。 希望来后发现，他们几个人全部被抓了。起先还努力喊了几声，被队长媳妇找来块破抹布塞进了嘴里，于是一点声也发不出来了。 她缩着脖子，跟之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络腮胡子和老黑走在最后面，两个人谁也不看谁，都沉着脸，但步子很老实。 两辆卡车停在院子外面的土路上。 王营长指挥战士们把俘虏押上车。 一共二十个人，挤在两辆卡车的车斗里，四周站着持枪的战士，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卡车发动了，柴油机的突突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响，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慢慢散开。 第一辆卡车先走，第二辆跟在后面，沿着土路朝县城的方向开去。 傅景南站在院门口，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来。 他走到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刘伟。 这家伙还坐在干草堆上，端着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地喝水，表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景南收回目光，对众人说：“抓紧收拾一下，准备去火车站。” 众人答应一声，回屋去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苏梨的小包袱早就打好了，一直在墙角放着。她把重要的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了空间，这个小包袱就是个掩人耳目的。 第680章 我的行李被人动了 “同志，用我帮忙吗？”队长媳妇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站在门口，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这些解放军同志真是好人，特别是这个女同志和那个姓傅的团长，直接把她从狼窝里救了出来。 说起来这也算是她的恩人了。 苏梨把昨晚剩下的几个饼子包好塞给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摞粮票和二十块钱，一起塞了过去。 队长媳妇推辞了两下，变接了过去，眼眶有些发红。 “同志，你们路上小心。” 苏梨想了想，口袋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了一个地址递给她： “大嫂，要是以后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就去这个地方。有人会接待你。” “好好！！同志，多谢你！”队长媳妇接下纸条随手放进了口袋里。 她一个乡下妇女，以后就在这山里待一辈子了，哪里还会出去？ 却想不到，正是这张纸条在未来的某一天，给了她一条全新的路。 到了火车站，傅景南去买票，苏梨带着刘伟和赵大勇、钱满仓等人在候车室等着。 刘伟一直没怎么说话，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 苏梨让他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把军大衣叠了垫在他背后，又去倒了一杯热水给他。 刘伟接过去，低着头，忽然说了一句：“你对我这么照顾，跟我妹妹一样。” 苏梨正在整理包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刘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妹妹也喜欢照顾人，”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喃喃说道： “小时候我发烧，她会整夜不睡觉，守在床边给我换毛巾。她走的时候……才十二岁。” “怎么走的？”苏梨问道。 “生病……我那时正在上大学，正好忙着考试，那几天没有回家，我明明已经把她托付给了邻居，可……” 刘伟的眼圈有些发红。 苏梨顿了顿，叹了口气：“你父母呢？” “父母早就去世了……本来叔叔想把她接到港城照顾的，可是妹妹不想离开我……” 苏梨：又是一个兄妹相依为命的感人故事呀！ “你长得有点像她。” 刘伟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把脸埋在搪瓷缸子的热气里，不再说了。 苏梨：“……” 火车是下午的。 他们被安排在一节软卧车厢里。 一进车厢， 苏梨便爬上了一个铺位睡了过去，真累呀！一天一夜都没有好好休息。 傅景南看了一眼，心里心疼的要命。 说到底，小姑娘本事再大，年龄在那儿摆着呢，能和他们一直熬到现在，已经真的了不起了。 他看了眼赵大勇和钱满仓，两人点点头。 几个小战士两人一组，轮流在车厢门前站岗警戒。虽然特务都已经抓起来了，但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火车晃荡了两天一夜。 第三天早晨，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黄土坡。 苏梨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见了远处的房子和梯田，看见了山坡上零星的白杨树。 空气里多了一种干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她现在已经真真正正的把这里当成她的第二个家乡了。 到站了。 站台上停着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 几个穿着军装的人站在车旁，看见傅景南从出站口出来，立刻迎上来，敬了个礼。 傅景南还了礼，回头看了苏梨一眼，说：“上车，先送刘伟去基地。” 苏梨带着刘伟上了车。赵大勇和钱满仓随后也坐了上去。 车开了没多久，拐进了一条岔路，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 岗亭里的哨兵看见车牌照，敬了个礼，抬杆放行。 基地的接待室是一排平房，白墙灰瓦，门口种着几棵冬青。 苏梨刚下车，就看见方澜从门口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铅笔，胸口的衣袋里别着工作证。 她的目光先落在苏梨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认女儿没事，然后转向刘伟，看见他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纱布，眉头皱了一下。 “刘伟，你怎么回事？” 方澜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语气里带着老师的严厉和关心。 “后脑勺被人打了？谁干的？” 刘伟低下头，不敢看方澜的眼睛，小声说：“方老师，我没事，皮外伤。” 方澜叹了口气，她这个学生啊！ 火车开动的时候，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等她发觉，人已经跳下了火车。 她当时心里那个气呀，要是出一丁点问题，她怎么向组织上交代？ “怎么不送他去医院？”方澜问道。 苏梨摊了摊手：“他不去。” 方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她拉住刘伟的胳膊，把他领进接待室，让他坐在椅子上，又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回去以后去医务室检查之类的话。 刘伟一直低着头，乖乖地应着，像个小学生。 苏梨把方澜拉到角落里，从怀里，其实是趁人不注意从空间里，取出那个黑色的密码箱，递给她。 方澜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合上，锁好后抱在了怀里。 “梨丫头，这次又多亏了你。妈妈的行李在火车上被人动了手脚。要不是你，核心数据恐怕就泄露出去了。”方澜说道。 苏梨：“那有没有查出来是谁？” “已经上报组织了,组织上还在调查。”方澜回答道。 苏梨心里有些后怕，又有些生气。 她脑子里一闪，用不用制造几个高清的摄像头，让方澜安装在实验室和住处？ 这样，谁动过什么东西，就会一目了然。 但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回红星大队再说吧。 方澜还有工作要忙，跟刘伟交代了几句后回实验室了。 傅景南带着苏梨重新上车，汽车掉头，驶出基地大门，沿着公路往红星大队的方向开去。 第681章 我想问问你哥的事情…… “外公，我回来了。” 苏梨还没到牛棚大院门口，声音就先到了。清脆脆的，那股子高兴劲儿，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出来。 赵大勇和钱满仓互相对视了一眼，十八九岁的年纪，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呀，看看回到家高兴的样子。 方济川正在院子丝瓜浇水，听见这声音，手里的葫芦瓢顿了一下，水洒了半瓢。 他抬起头，眯着眼往院门口望，还没看清人影，嘴角已经咧开了。 他外孙女终于回来了。 郝为民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这丫头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家里好像少了些什么。 虽然苏梨单独住在吴家顺那处小院里，但从刘媛媛结婚后，每天都回小院吃饭不是？ 苏梨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门，站在两个老爷子面前，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 “梨丫头，你回来了？” 方济川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确保苏梨上下完完整整地，心里才完全放下心来。 苏梨使劲点了点头，咧着嘴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 “回来了！外公，郝爷爷，你们想我没？” 郝文民笑了笑： “想，怎么不想？你外公一天三遍跑村头的那条小路旁转悠。” 方济川瞪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嘴角的纹路又深了几分。 可不是么，他每天都要去村口小路转悠一遍次，就希望能碰到外孙女回来。 傅景南从后面走进来，军装笔挺，帽子夹在腋下，在方济川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方爷爷好。” 又转向郝为民问了声好！ 方济川点点头，目光在傅景南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苏梨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说什么，拍了拍傅景南的肩膀，问道： “路上没出什么事情吧？” 傅景南看了眼苏梨，还没有说话，苏梨已经接过了话茬: “没有，一路上顺利着呢！我妈也已经回来了。只不过……她任务特殊，不能回来。” 傅景南：“……“ 这丫头的谎话张嘴就来，这一路上惊心动魄的，哪里来的顺利？ 只不过怕老爷子担心罢了！ “真的吗？”方老爷子问道。 每次苏梨出门都会找来些灾呀祸的，他都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体质了。 这次出门这么顺利，他竟然有些不太敢相信。 傅景南的脸有些发红，但他也不能把苏梨回京都的事情，告诉老爷子呀，那老爷子不得担心坏了！ 他赶紧转移了话题，侧了侧身，把身后的两个人让出来。 赵大勇和钱满仓站得笔直，像两棵挺拔的松树，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郑重。 这可是苏梨同志的外公。 领导可是说了，老爷子虽然被下放，但是却做了许多为国为民的好事。 他们作为军人，对这样的人是无比尊敬的，一定要给老爷子留下个好印象不是？ “方爷爷，这是赵大勇、钱满仓。”傅景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透着郑重，“组织上给苏梨配的警卫员，以后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方济川的目光在赵大勇和钱满仓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向苏梨。 苏梨正站在他身后，冲他眨了一下眼睛。那眼神里有得意狡黠，还有一种外公你懂的的默契。 方济川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丫头，准是又用空间给国家做了什么有用的事。 他没多问，笑着朝赵大勇和钱满仓点了点头，透着长辈的慈和： “好，好，辛苦你们了。大老远跟来，累了吧？快进屋坐。” 赵大勇忙摆手说不累，钱满仓也跟着摇头，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下来，像是过了第一道关卡。 方济川转头对郝为民说道： “老郝，你带两位同志去安置一下，西边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了，铺盖都有。” 郝为民应了一声，领着赵大勇和钱满仓往院子西头走。 赵大勇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梨，苏梨冲他摆摆手。 “去吧，这儿没事。” 赵大勇这才放心地跟着走了。 傅景南没有留下。他军营里还有许多事情，得赶紧回去处理。 他跟方济川道了别，又看了苏梨一眼，那一眼里有许多话，但没说出来。 这些日子习惯了苏梨在身边，自己一个人回去，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好在芳兰说了等苏梨过了二十岁，就让他们结婚。等回部队后就申请住房，然后把房子好好收拾一下。 苏梨向傅景南微微点了点头，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外公，对傅景南的离开没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 傅景南：“……” 傅景南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去。 院门口停着的车上，还有几个战士在等他。他上了车，车子发动，很快便开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方济川搬了两把竹椅放在丝瓜架底下，自己坐一把，指着另一把让苏梨坐。 苏梨坐下来，后背靠着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一路的奔波都从肺里吐了出来。 丝瓜架上垂着几条嫩绿的丝瓜，顶端还顶着枯黄的花，在微风里轻轻晃。 “你妈前几天来了封信……我想问问你哥的事情……”方济川开口说道。 前几天方澜给他来了一封信，信写得很详细，讲了苏卫新和苏卫城被换了的事。 他收到信后吓了一跳，这么离谱的事情在现实中真的发生了？他都不敢相信，便想听苏梨具体的说一说。 苏梨偏过头看着方济川，深深叹了一口气。 “外公，你别急。我跟你具体说一说。” 都是王秀英和她妈做的孽呀！要是没有他们，哪里会有后来的这些破事。 方济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哪里急了？他就是想问问具体情况而已。 苏梨坐在丝瓜架下，慢条斯理地说了起来： “那年我妈回老家生产，您还记得吧？刚建国那会儿，我爸要带人去剿匪，顾不上我妈，就把她送回老家了。 我二婶，也就是王秀英，她和我妈是同一天生产的。 她们两个都生了个男孩。她就把自己的孩子和我妈的孩子换了。” 苏梨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方济川的脸色。她外公心脏不好，可不能让这件事刺激到了。 第682章 也不知道李小莲会不会后悔…… 方济川脸色一点没变，语气平稳，慢慢说道：“后来呢？你哥过得好吗？” “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吧！”苏梨说道。 “具体说说……” 老爷子浑浊的目光透出一丝怒火，他好好的外孙竟让人换了，心里怎么能不生气？ “我哥在乡下的这些年，虽然没有上高中有些让人遗憾，但苏老太太在身边，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虐待他，吃穿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是苏卫新被当成我妈的儿子，在城里长大，上了大学，分配了一份好工作。和他相比，我哥连高中都没读上，初中毕业就下地干活了。” 苏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外公一眼。 外公一向重视孩子的教育，她母亲方澜，从小请专人教导，后来送去了女子中学。 她妈也争气，后来又考上了京都大学。 要是没有遇到苏景和，他外公还要把方澜女士送到国外培养的。 现在听到外孙苏卫城连高中都没有读，心里很难过吧。 果然，方济川的脸色变了变：“竟然连高中都没有读……那些人真是……” 方济川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梨叹了一口气：“外公，老家那穷乡僻壤的地方，上完初中就已经很不错了，再说又不是她自己亲生的儿子。 我妈原来想着接苏卫城进京都读书的，但王秀英不让，大概是怕我爸妈认出来吧。” 方济川点点头，这事情他知道。 方澜为这事还和他商量了一次，他当时还欣慰闺女善良，没想到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听说孩子的母亲不想让孩子到京都上学。 现在想想，哪是不想让孩子上京都，是怕孩子父母认出来呢！越这样想，方济川心里越难过/ “那个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方济川问道。 “外公，这你倒是不用担心。卫城哥是个很好的人。人品端正，聪明踏实，很有上进心。 他现在在食品厂工作，厂长安叔叔特别看重他，说他是他的左膀右臂呢！还说准备培养他当副厂长。 他白天上班，晚上自学高中课程，周末去上夜校，学会计。他说要把以前落下的课都补回来，不能让自己再落后。” 苏梨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外公的表情。 方济川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虽然上学被耽误了，但孩子知道上进，这毕竟是一件好事。 再说刚二十出头的年纪，不管做什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挺想见见那孩子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能回去京都。 苏梨好像明白他心里的想法，对方济川说道： “外公，再过些日子，卫城哥说要来看您。他说等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就请假来西北，见见您。” 这是苏梨临走的前一晚上，苏卫成回家吃饭时告诉苏梨的。 一直听别人说方济川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苏卫城也很想见见自己从没有见过面的外公。 方济川愣了一下，然后真心实意地笑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连眼角那些深深的皱纹都像被熨平了一些。 “好……好……我等着呢！”语气里的高兴藏都藏不住。 苏梨看着外公高兴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外公，放心吧。我哥跟苏卫新那小子绝对不一样。他随我妈呢，又聪明又稳重……” 方济川叹了一口气，对苏卫新，他是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那孩子从小就跟他不亲。不管他怎么对他好，中间总是好像隔着什么东西，亲近不起来。 而且那小子一见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能躲就躲。他有时都纳闷，自己真的没有孩子缘吗？可为什么和外孙女就那么投脾气？ 他原来想不明白，现在总算想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根儿了。 方澜对她多好，可他像白眼狼一样，贴了方澜的大字报，嘿踢了他一脚。 一个人可以没本事，但不能没良心不是？ 老爷子想起这些，心里就一肚子的火气。 “这孩子在乡下毕竟吃了那么多苦，以后得对你哥好点儿。”方济川嘱咐道。 “知道了外公。有我呢你就放心吧……”苏梨说道。 他当然知道外公方济川的意思，她深藏空间，能力有惊人，外公可不把苏卫城托付给她吗！ 方济川点点头。卫城吃了那么多苦，可不能再亏待了他。 苏梨握着外公的手，又紧了一紧。 “所以您别难过了，卫城哥不怪任何人。他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怨谁。他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会更好……” 听了这话，方济川的眼眶都红了。 “还有，我爸退伍了。”苏梨说道。 “为什么？“方济川有些奇怪。 虽然他现在对那个女婿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也不能否认苏炯和对军队的热爱。 “没脸呆了呗……”苏梨呵呵笑道。 对苏景和离开部队这件事儿，苏梨没有一点心理障碍。 你能力再强，连自己的小家都没有管好，还有什么脸面在部队里待着。 “他又离婚了！让李小莲骗得团团转。” 苏梨将苏景和跟李小莲的事情对方济川讲了一遍。方济川都听无语了。 苏景和是一个很精明的人呀，要不然也不会在紧要关头跟方澜离婚了，没想到却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回老家种地了吗？”方济川问道。 “听傅景南说，以他的职务，回地方后做了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我爸除了生活上糊涂一些，工作上还是有一定的能力的……” 想到最后一次见到苏景和的憔悴的样子，苏梨悻悻地闭上了嘴。 “那个李小莲呢？” 方老爷子对插足她女儿婚姻的女人没有一点好感。 “她呀……大难来临各自飞呗。我爸要回老家，对她说要回去种地，她哪里肯回去？我爸用退伍津贴给他在京都买了两间房子，她和她女儿留在京都了……”苏梨说道。 也不知道李小莲听到他爸做了党委书记后，会不会后悔。 第683章 你这样介绍我们好吗？ “丫头，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济川指了指西屋的方向，小声问道。 西屋的门开着，赵大勇和钱满仓正在里头收拾。 床板放下来了，被褥摊开了，两个人一个在铺床单，一个在扫墙角，忙得额头冒汗。 虽然傅景南没有明说，但老爷子阅历丰富，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身份不凡，是部队退下来的。 为什么要保护外孙女？ 一定是外孙女身上有保护的价值。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苏梨嘿嘿笑了两声，往方济川身边凑了凑，表情又神秘又有些得意：“外公，我跟您说个事儿，您别太吃惊……” 方济川没说话，瞪了她一眼，等着她往下说。 “我空间里有祖宗传下来的不少东西。”苏梨小声说道， “有很多先进的科学资料。我用那些资料造出了一台很先进的机器……” “什么机器？”老爷子惊奇地问道。 “计算机……就是国外正在研究的那种，但是我们国家在这方面比较落后，所以……” 苏梨讪讪地笑了笑。 “丫头，这是好事呀！”老爷子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都跟着活跃起来。 “那……你制作的食品机械……”老爷子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也是从里面获得的技术……”苏梨说道。 老爷子顿了顿，心里一下子想通了。怪不得外孙女就像开了挂似的，发明的机械一件一件，原来是老祖宗显灵了。 “那个宝贝可一定不能让人知道。”老爷子嘱咐道。 “我知道。外公，我这次回京都，王先生还亲自接见了我。” 方济川脸上的表情顿了顿，有些不敢相信：“就是……就是……那个王先生？” 苏梨微笑着点点头，外公都高兴糊涂了，还能是哪个王先生？ “王先生……他身体还好吗？” 方济川没见过王先生，但那个名字在他心里分量很重。 听说战争年代落下的伤病，建国后为了国家建设，老人家积劳成疾。 苏梨想了想会面的过程，王先生脸色看起来虽然有点苍白，但精神头挺足。应该没大问题。 “外公，我看老先生人挺好的，再坚持几年不成问题。我还把空间里那棵千年老参送给他了。 您不是说过那东西关键时刻能吊命吗？” 方济川听完，连忙点点头:“应该的，那东西关键时刻能用上。” “外公,你放心,我空间里还有好多呢!” 要不是怕惹麻烦,她真的是想多送给他几棵。 方济川摇摇头，那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拿出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懂不？ “梨丫头，你搬回来住吧。”老爷子看着苏梨认真说道。 苏梨愣了一下：“搬回来？” 她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搬回来吧！你那个小院子，院墙矮得很，门也不结实，不安全。” 方济川说着，朝西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组织上给你派了这两个同志，是专门保护你的。你住在那边，他们跟着不方便。 搬回来住，牛棚大院地方大，墙也高，他们住着方便，你住着也踏实。” 苏梨想了想。 她现在住的那个小院子，是刚来红星大队时，吴家顺让她住进去的。 三间土坯房，是吴家顺的老房子。 原来她和刘媛媛两个人住，现在不一样了。刘媛媛结了婚，搬了出去。她自己一个人住在那里。 要是赵大勇和钱满仓住在那里，两男一女，虽然没什么，但传出去不像话。 村里的那些大娘大婶，当着你的面虽然不会说什么，但背后说什么就不知道了。 “行，听外公的。”苏梨痛快地点了点头。 方济川脸上立即有了笑模样。 “好！就住原来你妈住的那间，那屋子一直空着呢！“ 赵大勇和钱满仓把西屋收拾停当，确认没什么再要归置的了，两个人这才一前一后走到廊檐底下。 “苏梨，已经收拾好了。” 赵大勇说道。 随着跟苏梨越来越熟悉，两人对苏梨的称呼也由苏同志变成苏梨，这样显得更亲切不是？ 苏梨正蹲在丝瓜架下面跟方济川说话，看见他们过来，忙站了起来。 “外公，我带他们去吴书记家认个门。” 当初邓师长把两人交给她的时候就说好了，两人以后跟她一起在红星大队，这样可以随时保护她。 顺便将两人的介绍信也给了她，这次回来后，不跟吴家顺打个招呼实在是过不去呀！ 方济川点了下头，这是应该的，况且吴家顺更是盼着苏梨能早日回来，见天碰到她就问有没有给他回信。 苏梨领着两人往吴家顺家走去。 吴家顺的家在村子东头，从牛棚大院过去要穿过大半条村街。苏梨走在前面，赵大勇和钱满仓跟在后头，一人胳膊底下夹着个行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装着苏梨给刘媛媛在京都时准备的礼物。 “苏知青，你回来了？”对面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随后一个身影从对面急匆匆走过来。 苏梨定睛一看，这不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胡嫂子吗？ “胡嫂子，你这是……” 看到胡嫂子满头大汗的样子，苏梨忍不住好奇的问。 胡嫂子可是村里出了名的爽利人，村里有什么纠纷由她处理，也是手到擒来。 自从她干上妇女主任，不知道省了吴家顺多少力气。但像今天这个急匆匆的样子，可是从来没有见过。 胡嫂子看见苏梨，心里立时高兴起来，这姑娘走了近两个月了，多日不见，还真是想得慌。 “苏知青，这两位是……” 胡大嫂看到身后站着着的赵大勇和钱满仓，好奇的问道。 这两个小伙子都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魁魁梧，一看就能干的很。 苏梨眨了眨眼：“这是上级派到咱们大队的新技术员，是来帮助咱们发展农业生产的。” 赵大勇：“……” 钱满仓：“……” 苏梨，你这样介绍我们好吗？ 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保证你安全的前提下参与村里的生产。 胡嫂子立即高兴起来，既然是上级派来的还是技术员，足可看见上级有多重视他们大队。 苏梨眼珠转了转：“嫂子，你这急匆匆的样子，出了了啥事？” 刚刚回来就遇到胡嫂子，苏梨心里的八卦因子又被点燃了起来。 第684章 钱小雨回来了…… “咳咳……” 胡嫂子干笑了两声，眼睛瞥了一眼苏梨身后那两个站得笔挺的男人，声音里有些不好意思。 “苏知青，你还记得钱小雨吗？她……她回来了。” 苏梨正准备走的脚步顿了一下。 钱小雨？ 她在脑子里转悠了半天才把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那个偷了村里玉米、被她设了个圈套送进去的姑娘，她不是被送往北方农场了吗？ 苏梨皱了皱眉：“她不是在北方农场么？” “关了半年，期限到了，就放出来了。”胡嫂子叹了口气。 “那她回京都呀！她父母不是在京都吗？” 她可是还记得下乡那一天，在火车站上娘连抱头痛哭的样子，可那情景，她妈也不是不疼她的样子。 就因为闺女进去过，就不要这个女儿了吗？ “听说她爸妈不要她了，嫌她丢家里的脸。她家里还有个弟弟，弟弟要找媳妇，有她这么一个姐姐，好说不好听，人家女方一听，谁还肯嫁？” 苏梨听完，没什么表情。 京都不要她，她就回这儿来了？ 苏梨问了一句：“她回来住在哪儿？” 胡嫂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目光躲闪了一下，讪讪地看了看苏梨： “这不是没地方住吗？她自己去了李二剩家里。可于婷不同意，在家里天天闹，鸡飞狗跳的。” 苏梨挑了挑眉。 她记得当初李二剩那个二流子对钱小雨还有点想法，还把人堵在路上过，是她解的围。 那时候钱小雨跟于婷还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看来，这俩人的闺蜜情也是塑料的呀！ “她回来几天了？”苏梨问。 “三四天了。于婷让她找地方搬出去，可是村里哪有现成的房子。” 胡嫂子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犹豫，抬眼看着苏梨，目光里带着一丝为难。 “苏知青，钱小雨可是说了，要让她搬也行，她想搬去牛棚。你看……” 苏梨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 这钱小雨脸皮可真够厚的。还想搬到牛棚来恶心她？ 门儿都没有。 她收起笑，语气不咸不淡：“知青点呢？那里不是还能挤一挤吗？” 胡嫂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知青点没有一个同意的。这钱知青以前的为人……你也知道。那帮知青说，宁愿空着铺位也不让她住。” 苏梨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钱小雨在知青点那会儿，偷东西、挑拨离间、背后说人坏话，把所有人都得罪遍了。 现在想回去，谁肯收她？ 那就让于婷和钱小雨在一起吧，也省得这两人去祸害别人了。 “胡嫂子，我先带两位同志去吴书记家报个到。有什么事您先忙……” 苏梨说完这话后，带着赵大勇和钱满仓就离开了。 笑话，要是呆会儿胡嫂子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收留钱小雨，让她怎么拒绝？ 胡嫂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也站起来，扯了扯衣襟，脸上讪讪的。 她看着苏梨领着那两个人沿着村街往东走去，根本就不想跟她谈这个问题。 胡爱花主任站在路上看了一会儿，心里头有了数。钱小雨想去牛棚住的想法，怕是行不通了。 也是，当初闹成那个样子，钱小雨偷玉米被抓进去的时候，把苏梨骂得狗血淋头，说苏梨陷害她、嫉妒她，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 现在倒好，转了一圈没地方去了，又想往人家跟前凑。换谁谁能答应？ 她摇了摇头，往自己家里走去。算了，她这个妇女主任也不是万能的，让钱小雨自己作罢。 吴家顺正蹲在院子里磨锄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眼看见苏梨，锄头往墙根一靠，人就站起来了。 “苏梨！你可算回来了！” 她这天天盼夜夜盼的，就盼这家伙能回来呢！ 为了得点信息，他恨不得一天去问方老爷子三遍。 刘媛媛从屋里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看见苏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苏梨，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样？这段时间过得好吗？”苏梨问道。 “好！好！”刘媛媛回答。 苏梨看了眼刘媛媛脸上的气色，红红润润的，比走的时候又胖了不少。 看来，这姐妹的婚后的日子确实过的舒心。 “吴书记，这一段时间村里没出什么事吧？” 苏梨进了院子，便在板凳上坐下来。 赵大勇和钱满仓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端端正正的，好像两座金刚。 “很好！很好！”吴家顺回答。 “这两位同志是……”吴家顺问道。 苏梨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正了正脸色，对吴家顺说道： “吴书记，这是赵大勇和钱满仓，是组织上分配来咱们红星大队的同志。以后他们就是咱们大队的社员了，跟着我一块儿劳动。” 她没有细说两个人来的真正目的，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不好。 吴家顺愣了一下，目光在赵大勇和钱满仓身上来回看了两遍。 腰板笔直，肩膀宽厚，目光澄澈严肃，不是普通庄稼人。一看就是部队退伍的战士。 他心里有数，但嘴上没问，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站起来走到两个人跟前，一人肩膀拍了一下：“好！好！欢迎！” “吴书记，以后我们就是红星大队的社员了，请多关照。”赵大勇说道。 钱满仓也跟着点点头，以前他在家里就干过农活，山里娃出身，干农活是不怕的。 苏梨将两人的介绍信给了吴家顺，吴家顺看完后，神情更加郑重了。 邓师长亲自写来的介绍信，还是苏梨带回来的，一定可靠的很。 红星大队现在各项工作已经展开，劳动力越来越不足。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他哪能不欢迎？ 第685章 刘媛媛有了孩子？ “苏梨，你放心，我这就给他们登记上户口，分口粮，安排住处……” 吴家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住处不用了。他们住牛棚大院，跟我外公一起住，方便的很。” 苏梨打断他说道。 “好吧！”吴家顺也不强求。 苏梨带来的人，还是苏梨安排比较好。 别看吴家顺在红星大队说一不二，在社员中的威信也很高，但是和苏梨说话，他还是注意听取苏梨的意见的。 “咱大队这一段时间怎么样？”苏梨问道。 “很好！” 吴家顺搬了把椅子坐到苏梨对面，脸上带着一种我就只知道你要问的表情，掰着手指头说起来： “棚里的蔬菜薄膜撤了，天热了嘛，用不着了。 蘑菇棚还继续，按你说的，换成了黑色遮阳膜，效果不错，蘑菇长得比以前还白还厚实。” 他顿了顿，又高兴的说道：“还有，吴西峰他们蔬菜组那几个人，按你走之前的安排，专门辟了一块地做了种子繁育基地。” 苏梨点了点头，心里算了算，这些事都在她预料之中。 但听吴家顺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 “果园的果树怎么样？”苏梨问道。 她可是从空间里度出不少果苗，那些果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就应该挂果了。 还有果树间种的甜菜，那可是她在小峡谷找到的甜菜，后来经过小七培育后生成的甜菜种子。 她还想弄个糖厂呢！ 提到果园，吴家顺的心情更加高兴起来。 “苏知青，就没有见过那么能结果的果树，苹果、桃子、梨，长势喜人。果树间的甜菜，也长得不错。 前几天，农农业研究所的研究员看到了，说咱们的甜菜产量很高，这种甜菜他都没有见过。” 苏梨嘿嘿一笑，这是小七培育的新品种，当然没有见过了。 刘媛媛站在灶房门口， 看着吴家顺跟苏梨没完没了地说话，说了一袋烟的工夫，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终于忍不住了。 她从灶房门口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 “家顺，你和苏梨的话什么时候不能说？我和苏梨先说说话，你招待两位同志到一边喝水去。” 吴家顺正说到今年苞米的长势，被媳妇一打断，愣了一下，然后看看刘媛媛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两姐妹多日不见，肚子里的话怕是要倒一倒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朝赵大勇和钱满仓一招手：“走走走，咱们到那边喝茶去，让她们说话。” 领着两个人走到院子另一头的枣树底下，搬了小板凳，倒了三碗茶，倒是真的喝起茶来。 “媛媛姐，这一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苏梨问道。 媛媛姐的脸比走的时候圆润了不少，白里透红，气色不错。哪里还有原来清冷小仙女的样子。 “好，当然很好。就是有些担心你……”刘媛媛回答。 她可是知道这丫头是有些招黑体质的。 “我没事，不用担心。” 苏梨可不敢把路上遇到的惊险告诉刘媛媛，要是将她吓坏了怎么办？ 她弯下腰，把赵大勇和钱满仓带的那个行李包拖过来，帆布包沉甸甸的，拉链拉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苏梨从京都给刘媛媛带来的礼物。 她翻了一会儿，从最底下抽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连衣裙，淡蓝色的，棉麻布料，领口绣着几朵小花。 是今年京都百货大楼最时兴的款式。 “姐，给你买的。”苏梨把裙子抖开，在刘媛媛身上比了比，“京都百货大楼的，我看的时候就觉得你穿上肯定好看。” 刘媛媛伸手摸了摸那裙子，布料软软的，颜色也素净。 她的手在裙摆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梨，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苏梨，这裙子……我可能穿不了了。” 苏梨手里的裙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刘媛媛，愣了一下。 只见刘媛媛将手搭在小腹上，正含笑看着她，那脸上泛着一层母爱的光辉。 苏梨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刘媛媛的脸上，脑子里转了一个弯，然后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有了？”苏梨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好多，连旁边喝茶的几个人也惊动了。 刘媛媛点点头，没说话，但那表情比说了什么都明白。 “这么快就怀上了？”苏梨又惊又喜，又有点不敢置信。 枣树底下，吴家顺正端着茶碗跟赵大勇说话，耳朵却一直竖着。 他听见苏梨那句这么快就怀上了，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赵大勇和钱满仓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笑了，虽然他们不一定听清了什么，但看苏梨那惊讶的表情和吴家顺那得意的笑，心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吴家顺笑着说道： “安毅走了以后，家里冷清了不少。那小子在的时候，家里叽叽喳喳的，没个安静时候。他这一走，我倒不适应了。 现在好了，等这孩子生下来，家里就又热闹了。” 他顿了顿，问道： “苏梨，安毅那小子怎么样了？在京都还适应吗？” 自从安毅走后，他一直挂心着他。 “好着呢。”苏梨说道，“现在读高中了，学校是京都最好的中学。沈谦教授还给他单独布置学习任务，说是等高中毕业就直接跟着他学，不参加高考了。” 吴家顺听了，脸上露出一种又欣慰又感慨的表情。 “安林呢？他回了安家，怎么样了？” 苏梨想了想，说：“安叔叔回了安家，现在挺好的。顾阿姨也回来了，一家人住在一起。 他没有选择组织上给他安排的工作，而是继续在食品厂担任厂长。” “这小子有能力的很。不管是在什么岗位上，都能做出一番成绩。” 苏梨点点头。对于安林的能力，那真是毋庸置疑。现在的俞家村食品厂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被他经营的有声有色。 随后吴家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安林和安秀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到头来却闹成那个样子。 安秀害了安老，害了安林和顾青，还差点害了安毅。 现在安秀正在接受审查，听说事情不小，能不能出来都是两说。 不过那也是她罪有应得，怨不得别人。 第686章 我怀疑那是刘清霜自导自演的…… 刘媛媛把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叠好，放在一边。 “我临时还能穿一段时间，没有那么快显怀。”刘媛媛说道。 “嗯！你喜欢就好。” 苏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跟刘媛媛谈起了房子的事情。 “媛媛姐，京都那两套房子，我都租出去了。每半年一结，徐珊珊会帮忙收租，半年一次给你寄过来。” 刘媛媛抬起头，轻轻皱了一下眉： “房子……一定经过了一些波折吧？” 她太知道她父亲和继母的性子了。那两个人，都贪婪成性。到嘴的肥肉，哪肯吐出来？ 苏梨没有急着回答。 她伸手从行李包里又摸出一个信封，厚墩墩的，放在刘媛媛手边。 那是她带回来的第一笔租金，半年的。 苏梨将收房子的经过讲了一遍，刘媛媛脸色难看了许多。 “媛媛姐，咱不生气。好在房子收回来了，也同租户订立了新的租房合同。 现在是徐珊珊帮忙管着，租给了几户老实人家，租金每半年收一次。” “苏梨，谢谢你。要是让我自己去，那两套房子，怕是真要落进他们手里了。我斗不过他们的。” 苏梨摆了摆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语气轻松： “谢什么？你是我姐。房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养着，把肚子里的娃娃养得白白胖胖的。等孩子大了，你带他回京都，那两套房子都是他的。” 刘媛媛被她最后那句话逗笑了，低下头，手又放回了小腹上，轻轻地摸了摸，嘴角弯着。 “对了，在京都有没有见过宋大志那小子？进京之前他还专门来了一趟红星大队。”刘媛媛问道。 苏梨抬头看了刘媛媛一眼，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他来跟我告别，还托我做了些点心带去京都，说是给从南洋回来的宋家父母尝尝。 我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做了枣泥酥、桂花糕、绿豆糕，都是他点名要的。” 刘媛媛笑着说道。 “那小子，走之前眼圈都红了，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见到了，他已经跟他父母回南洋了。” 只是想起宋大志那憨厚的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斗得过刘清霜那个女人。 苏梨表示她有点担心，刘清霜那个女人一看就是个能折腾的，心机又深，宋大志就像个小白兔一样，哪里会是刘清霜的对手。 不过，想起了那块玉佩，苏梨非常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 “媛媛姐，你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多少？有没有记得自己有一块玉佩？” 刘媛媛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太久了，那时候太小了，记不太清楚。但……” 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那块地方如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但同时好像脑子里有一道影子，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个东西挂在脖子上，凉凉的，圆圆的。 但她不确定是真的记得，还是后来做梦梦见的。 苏梨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靠回椅背。 “媛媛姐，我跟你说个事。刘清霜不是孙曼的女儿。” 刘媛媛的手顿了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什么？” “孙曼说刘青霜不是她亲生的，是她收养的孩子。刘清霜脖子上戴着一块玉佩，她说那是她从小就带着的东西。 根据那块玉佩，断定了刘清霜是宋大志的姐姐。 可是后来的一次意外事故，排除了宋先生和刘清霜的父子关系，但刘清霜救了宋太太，成了宋家的恩人。这下，在宋家的地位更稳了. 我怀疑那是刘清霜自导自演的一出事故，可是苦于没有证据。 现在刘清霜已经跟着宋氏夫妇去了南洋。” 苏梨说完轻轻笑了笑：“我看你跟宋伯母长得有些像，还怀疑你是不是她的女儿呢！” 刘媛媛摇摇头:“长得像的人也不一定是母女呀。我母亲临走的时候，跟我父亲说的很清楚，我就是他的女儿。” 苏梨：“……”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她母亲不愿意带着刘媛媛出国,而故意找的借口。 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出来。 “媛媛姐，孙曼对刘清霜好不好？”苏梨问道。 “当然好了。孙曼对她，那是疼在骨子里的。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紧着她。 我那时候还想过，要是孙曼对我能有对刘青霜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刘媛媛顿了顿，眉头拧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和怀疑。 “以孙曼的为人，能对不是自己亲女儿的人那么好吗？苏梨，是不是搞错了？” 苏梨：大概率是搞错了。要不然，刘清霜也不会那么急匆匆的要求宋贵祥回南洋了。 为了早日去南洋，不惜让自己的伤口发炎发烧。 “苏梨，其实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也不怪我母亲……她抛下我时，也许有不得已的原因吧。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了，只要把现在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刘媛媛低声说道，微微抬起眼睛，嘴角含着一丝笑意，透着一股从心底表现出来的安稳和满足。 苏梨知道只有日子过得踏实的人，才会有这种眼神。 她点点头，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这段时间，咱大队有没有出现什么新鲜事儿？“ 听到苏梨谈起这个话题，刘媛媛笑道： “还真有。钱小雨回来了，住到了李二剩家里，和于婷闹得不太愉快。“ 苏梨笑了笑：“刚才在来的路上，正好碰见妇女主任胡嫂子去她家调解刚回来。看样子，调解的不怎么样。” 刘媛媛撇了撇嘴:”于婷想把钱小雨赶出来，但钱小雨死赖着不走。李二剩没有赶人的意思，钱小雨就顺势住了下来。“ “胡主任已经调解了好几次了，不管用……钱小雨现在难缠得很，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被一下子推开，进来一个短头发的姑娘。苏梨定睛一看，正是钱小雨。 第687章 你就收留我一次，好不好 钱小雨站在院门口，脚步忽然停住，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是苏梨？ 不过短短数月未见，苏梨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模样。 从前的苏梨身形单薄，带着未长开的青涩稚气。 可此刻站在阳光下的少女，身形悄然拔高了不少，身姿挺拔纤细，出落得亭亭玉立。多了份独属于花季少女的鲜活明艳。 干干净净的布衣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朴素，反而衬得她气质清冷干净，落落大方，一眼望去，让人挪不开目光。 钱小雨怔怔看了许久，心底莫名生出几分酸涩和落差。 在北方农场的时候，每天面对灰扑扑的天地，她觉得自己的心也是灰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苏梨长什么样子，看现在一看见，那些记忆全堵了回来。 “苏梨！你回来了？好久不见，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热络，主动朝着苏梨打招呼，态度温顺又和善。 苏梨：我真的和你这么熟吗？没有记错的话，以前两人可是针锋相对的。 苏梨心里啧了一声，人真是会变的，在北方农场那半年，真的会把一个人的骨头都磨软了。 苏梨朝钱小雨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钱小雨仿佛没有察觉苏梨的冷淡，转头就看向了院子里的吴家顺。 “吴书记，我这次回来是真心悔过的，我知道之前是我不懂事，犯了不少错。 求您可怜可怜我，再收留我一次吧！我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钱小雨脸上的表情委屈巴巴的，，眼底迅速蓄上了一层水光，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 知青点她是回不去了，所有的知青都不欢迎她。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厚着脸皮住到了于婷家里。本来想着，她和于婷曾经是好姐妹，却不想于婷也不愿意收留她。 吴家顺看着她这副涕泪哀求的模样，面色平静，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她，态度不明。 钱小雨见她不为所动，心里越发慌张，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梨，语气卑微： “苏梨，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处处针对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你帮我跟吴书记求求情，让我留下来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安分守己，再也不惹事了！” 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苏梨身上，想着只要苏梨松口帮忙说情，吴家顺多半会应允。 “钱小雨，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找吴书记。” 简简单单几句话，直接断了钱小雨的念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钱小雨脸上的可怜委屈立时僵住，眼底的水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愠怒和不甘。 她没想到自己都放低姿态苦苦哀求了，苏梨竟然如此不近人情，半点情面都不留！ 一瞬间，往日的骄横戾气险些压制不住，脸色由白转青，死死盯着苏梨。 赵大勇和钱满仓同时站了起来。 两个人本来坐在枣树底下喝茶，一人端着一个粗瓷碗，看起来跟村里那些下地回来的壮劳力没什么两样。 可她们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院子的气场都变了。 赵大勇把手里的茶碗放在地上，碗底磕着青砖，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没有大步走，只是往苏梨的方向迈了两步，侧过身，肩膀微微挡在苏梨前面。 钱满仓比她快一步，已经站到了苏梨的右手边，距离不到一米，手垂在身侧，但那只手的位置，刚好可以在一秒之内抬起来做任何事。 钱小雨瞬间僵在原地，硬生生将所有怒火和狠话都憋了回去。 吴家顺看了眼赵大勇和钱满仓，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什么组织上分配来参加农业生产的同志，都是面上的话。 这两个人哪里是来种地的，人家是来保护苏梨的。 小院里的气氛正僵持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梨抬眸望去，只见于婷缓步走了进来。 时隔多日未见，眼前的于婷早已彻底没有了当初城里姑娘的精致体面，完完全全被乡村的烟火和苦日子磨变了模样。 几乎和村里常年劳作的农家妇女别无二致。 她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整张脸庞瘦削凹陷，脸色蜡黄，褪去了往日的白皙娇嫩，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和憔悴。 不用多问，苏梨也能猜到，于婷嫁入李家之后，日子定然过得极为难熬，受尽了磋磨。 苏梨心里不仅有些感叹，这可是红星大队最漂亮的女知青，只待了半年，便被李二剩那狗东西磋磨成了这个样子。 “吴书记，你给钱小雨安排个住处吧。不管是闲置的杂物房，还是知青点的空位，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若是实在没地方，就让她去住牛棚。” 苏梨：“……” 她还以为于婷这段日子学聪明了呢！没想到还是这样恶心人。 满心窘迫的钱小雨听见这话，瞬间燃起希望。 立刻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吴家顺，眼底满是急切的期盼，等着对方点头应允。 只要吴家顺答应，苏丽还能不让她住吗？那又不是她的家。 吴家顺摇了摇头哎：“真是不巧，村里刚才又来了两个同志，已经安排住进去了。一间屋子住两个人，刚刚好，没有一个多余的铺位。” 说完，她朝赵大勇和钱满仓的方向看了一眼，意思很明显,就是这两位。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钱小雨最后的希望。 走投无路之下，她猛地转头，再次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苏梨身上，眼神急切又带着几分讨好： “苏梨！求求你了！实在没地方的话，我跟你挤一挤也行！你的屋子够大，我们两个人住完全没问题，我绝对不打扰你，往后我什么活都帮你干，你就收留我这一次好不好？” “不方便！不过……” 不过，苏梨看了眼吴家顺，慢悠悠说道： “媛媛姐结婚后搬了出来，我自己住在那里，外公实在不放心。我决定搬回牛棚去住！空出的房子，你可以随意支配。” 第688章 委员会解散了 吴家顺看了赵大勇和钱满仓一眼，心里有了数。 他虽然不知道组织上为什么给苏梨配这么两个人，但组织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钱小雨身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钱小雨，你愿意去住我家的老房子吗？” 刘媛媛抬起头瞪了苏梨一眼。 那院子是她俩一块儿收拾出来的，墙刷了，地夯平了，窗纸糊了，灶台修了，凭什么让她住进去？ 苏梨轻轻拍了拍刘媛媛的手背，没说什么。 钱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吴家顺家的老房子，她知道在哪儿，位置稍偏一些，但胜在安静，院子大，，比她现在挤在于婷家那个小偏房里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要是能住进去，哪怕只住几天，也比在于婷家受气强。 苏梨笑了笑， “不过，钱小雨，我有个要求，以前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是犯了老毛病，我可是有的是法子将你赶出去……” 她现在真是讨厌这些鸡毛蒜皮的尔虞我诈，有这个功夫，做点别的什么事不好？ 搞搞实验，种种菜，陪外公说说话，哪怕躺在丝瓜架底下睡一觉，也比跟人斗心眼强。 “好，我答应你。”钱小雨的声音有点急，像是怕苏梨反悔似的，赶紧把话接过去。 别说井水不犯河水，就是苏梨现在让她当面道个歉、认个错，她也会照做。 她这两天住在于婷家，实在是住够了。 于婷不但不想让她住在家里，才住了才三天，就开始算账了。 昨晚吃饭的时候，于婷掰着手指头跟她算：住宿费一天两块，伙食费一天一块，三天下来九块钱，零头抹了，算十块。 十块钱！钱小雨当时差点没把碗摔了。 于婷这是抢钱呢？！ 她手里统共就五十块钱，还是被她爸赶出来的时候，她妈偷偷塞给她的。 这才三天，就要去掉五分之一，再住半个月，她就得喝西北风了。 她不是没想过回京都，可她爸已经把她的户口迁出来了，家里的门锁都换了。 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门紧紧的关着，从她被扫地出门，她爸就没有出现。 她转身走了，买了最便宜的火车票，又回了红星大队。 这一次，也许这一辈子都回不了京都了。 经过这一遭，她也算看明白了。 亲情有时候不值一文。 为了家里的名声，为了她弟弟能找个好媳妇，她爸不是毫不犹豫地把她赶出来了吗？ 好闺蜜于婷，翻脸比翻书还快。 还有李二剩那个家伙，总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凑过来，眼睛往不该看的地方瞟。 钱小雨虽然觉得自己在北方农场待过，虽然以前嚣张跋扈了些，但女孩子的底线她还是守得住的。 现在能搬出来，远离这两个令人恶心的东西，她心里痛快了不少。 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以前怎么就觉得于婷是个好人呢？ 整天跟她厮混在一起，被她当枪使都不知道。 当初偷玉米的事，现在想想，于婷在背后撺掇了多少？ 自己真是个混蛋。 “吴书记，苏梨，谢谢你们。”钱小雨的声音有点发紧，她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要哭出来，赶紧转过身。 “我现在回去收拾东西……” 说完，她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院子，急急忙忙往于婷家走去。 于婷站在院子里，脸色难看得要命。 她不愿意钱小雨住在她家，但她更不愿意看到钱小雨住进吴家顺的老房子里。 那房子这半年被苏梨和刘媛媛收拾得利利索索，墙刷白了，院子整平了，连灶台都贴了白瓷片，算得上是村里最好的房子之一了，比她于婷现在住的地方还好。 她本想着让钱小雨去牛棚，跟苏梨挤一挤，最好两人闹起来，钱小雨收拾不了苏梨，也给苏梨添添堵。 没想到吴家顺一张嘴，把老房子给了钱小雨，苏梨还答应了。 苏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于婷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苏梨，苏梨正低头喝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在受苦，她在李家水深火热，收紧搓磨，钱小雨颠沛流离，被人赶出来，无家可归。 只有苏梨却安稳自在、愈发耀眼。 “吴书记，我走了。”于婷硬邦邦地扔下三个字，转身走了。 “老房子给钱小雨住，你不会心里不痛快吧？”苏梨问道。 刘媛媛笑了笑：“住就住吧，她也是实在没地方去了。只要别再生事就行。” “我看她这次好像是改好了！”苏梨说道。 要是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她不介意再想办法收拾她。 “对了，苏梨，你还不知道吧？公社里的委员会已经解散了。刘大牛被撤了委员会主任的头衔，现在跟普通社员一样，天天出工挣工分。” 苏梨听后笑了一声：“那爷俩以前不是很嚣张吗？对了，刘冬梅呢？她那孩子早生了吧？” 那孩子可是李跃进的，刘冬梅体质特殊，这个孩子说什么也不愿打掉，中间还想找韩小武那个接盘侠。 只是韩小武那小子反应快，宁愿住在生产队的仓库里也不回去住，倒是省了许多闲言碎语。 最后，刘冬梅以为韩家出了大事，要被抄家，才自己急急忙忙、灰溜溜地跑了。 不久就嫁给了刘大牛他爹，自己也认为是委员会主任的家里人。 听说在公社也是横着走的主，一点脸面也不要了。 “生了。今年春天生的，是个丫头。不过，听说刘大牛他爹对这个刚出生的丫头不亲。” 能亲才怪呢！又不是自己亲生的。 “刘冬梅当初不是一心想攀高枝吗？” “可不是嘛。她那时候多风光啊，刘大牛是委员会主任，她嫁过去就是主任的后妈，走路都带风。” 谁能想到委员会说解散就解散了呢？ 第689章 金莲嫂子，你以后继续在这儿帮忙 苏梨一行人回到牛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金莲嫂子正端着一盆水往外泼，看见他们回来，忙把盆往墙根一搁，在围裙上擦着手，笑着说： “可算回来了，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呢。” 招娣和盼娣也围了上来，一人牵住了苏梨一条胳膊。 “苏阿姨，这些日子不见，真的想你了。”招娣说道。 小姑娘个子蹿出了一大截，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和她说话大大方方，哪里还有在李老太太手下讨生活时怯懦的样子。 苏梨随着两个孩子走进院子，闻到一股饭香。 堂屋的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有炒鸡蛋、炖豆腐、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红烧肉，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方济川和郝文民已经坐在桌边了，碗筷摆好了，显然是在等苏梨他们回来。 “外公，郝爷爷，你们怎么不先吃？”三人洗了手，在饭桌旁边坐下。 方济川端起饭碗，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等你们呢，这是两位同志来后第一顿饭，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 赵大勇和钱满仓对视了一眼，四个菜，每个菜分量够足，足足的一大盆。 他们就是在部队里，也吃不到这么好的饭菜呀！要是以后每天这样招待，不得把苏梨吃穷了？ “老爷子，以后不用炒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不挑食，只要有的吃就行。” 钱满仓说道。赵大勇也在一旁点头。 苏梨笑了笑：“以后我们就这样的伙食标准，我看这段时间外公和郝爷爷脸色很好。” 方济川点点头。 苏梨临去京都前把他们的生活物资全准备好了，肉票油票不要钱似地塞给金莲，并嘱咐他们一定不能省着，要是老爷子气色不好，她是不依的， 金莲可不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做饭了么！ “这段时间多亏了金莲，要不是她，我们两个老头子哪能吃上这么合口的饭菜。” 他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金莲，语气很诚恳。 “金莲，辛苦你了。” 郝为民也点头，把一块红烧肉夹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我这把老骨头，吃了金莲做的饭，感觉都硬朗了不少。”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金莲被两个老爷子夸得不好意思，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 自从和李铁蛋离婚后，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能在牛棚帮忙做饭，苏梨给的钱补贴家用，孩子的嘴也能糊住，她心里是实打实地感激。 “金莲嫂子，快坐下吃饭”苏梨招呼母子三人道。 金莲领着招娣和盼娣也坐了下来。 苏梨扒了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金莲： “金莲嫂子，你以后继续在这儿帮忙。我每月补贴你十五块钱，另外你家两个孩子也一起过来吃，不用另外开火了。” 苏梨从小到大，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做饭，好像是真的在这方面没有天赋。 以前都是刘媛媛做饭，可现在人家都结婚了，再没有让人家做饭的道理。 金莲嫂子正合适，平常从刘媛媛那里学了不少，手艺不错。 金莲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感激变成了为难。 “苏知青，不是我不想干，实在是……近日村里有些谣言，说得不好听。” 苏梨挑了挑眉：“什么谣言？” 她就知道她不在家这么两个月，村里人就想对她出幺蛾子。 “有人说，两个老爷子是下放来的，本来就应该接受改造，现在倒好，有专人给他们做饭，这不是资产阶级做派吗？还说……” 苏梨撇了撇嘴：“你知道是谁传出的这些谣言吗？” 苏梨觉得自从她培育出蘑菇，和蔬菜大棚，将社员的分红提高了一截，社员就已经接纳她了，想不到还会有人放出这种谣言。 “这些话是李铁蛋的新媳妇……于翠芝说出来的。” 金莲脸色有些讪讪地，在外人面前，她实在不愿意提起她和李家的那些破事。 她现在的日子很好。孩子有饭吃、有衣穿、还不用被人当作丫环似的吆来喝去。 日子舒心着呢！ 李铁蛋的新媳妇于翠芝？ 苏梨脑子里转了一圈，立即想起这个人来。不就是那个大着肚子把金莲嫂子撵出来的女人吗？ 嫁进李家后，村里东家长西家短、最喜欢搬弄是非。 这于翠芝也太恶心人了。 她将两个老爷子接过来，不就是为了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让他们来享福的吗！连饭都吃不上了，还享福个屁！ 方济川放下筷子，看了苏梨一眼： “梨丫头，别急。金莲，你继续说他们说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这种事见多了，自从他来到红星大队，这种谣言就没有断过。 也就是苏梨在这里，并且外孙女能耐的很，从没有过那种饥寒交迫又遭受歧视的生活。 金莲见方济川没有责怪的意思，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于翠芝这几天逢人就说，下放人员就该有下放人员的样子，不能搞特殊化。 还说咱们牛棚这边每天飘出来的香味，半个村子都能闻到，影响不好。” 苏梨冷笑了一声：“她以为她是谁？一个普通社员，倒管起牛棚的事来了。” 她顿了顿，看着金莲，淡淡笑道： “金莲嫂子，该怎样咱们就怎样谁有意见，让她来找我。” 郝为民端着饭碗，看了一眼苏梨，慢悠悠地说道： “要不……以后我自己做吧。虽然我这手艺差点，但做熟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说着笑了一下，但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自从来到红星大队，他就没有下一点苦力，全是这丫头把这重担挑在自己身上。 “郝爷爷，不用听他们怎么说。现在公社里的委员会都解散了， 以后谁还管这些小事？” “真的吗？”方济川和郝老爷子眼神一亮，立即高兴起来。 “刚才在吴书记家听媛媛姐说的。”苏梨回答道。 “这委员会乱糟糟的，早晚都得解散。” 方老爷子可没有忘记去年秋收时刘大牛踢了自己的那一脚，直接将他踢进了医院。 这帮人……也是实在是该解散了。 第690章 找茬 “哟，大家伙儿，正在这里吃饭呢！”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苏梨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于翠芝。 刚才饭桌上还在说她，这会儿人就到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呀！ 金莲一看见余翠芝，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女人早不来晚不来，看着来者不善的样子，她直觉跟自己和两个孩子有关。 只不过这女人为什么跑到牛棚来了呢？ 于翠芝一进院子，就看见了桌上的菜。 红烧肉、炒鸡蛋、炖豆腐，还有一盆雪白的馒头。 她站在院子中间，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带着一股酸味： “这牛棚的日子过得可真不赖，比我们老百姓家里吃得都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地主老财在开饭呢。” 苏梨气的差一点鼻子都歪了，这女人不是纯没事找事吗？家里吃什么还用得着别人去管吗？ 众人听到他说这话，纷纷放下了筷子。 赵大勇和钱满仓互相对视了一眼，看来苏梨同志在这村里生活的也不太平呀！ 这不刚进门，就有人上门找茬了！！ 苏梨放下筷子，看着于翠芝：“我们家生活就这标准，你来找谁？有什么事？” 苏梨没好气的说道。 “你们家这饭菜的标准可是挺高的。”于翠芝看着桌上的那盆红烧肉，口水都差一点流出来。 她在家里坐月子，也没有吃上几顿肉啊！就是吃两个鸡蛋，李老太还抠抠索索的。 这个月子，她憋了一肚子气。今天来，非得把这个店丫头带回去不可。 于翠芝知道苏梨不好惹，便直接走到金莲面前。 “金莲，我到你家没找到你们，有人跟我说你来到了牛棚，我也就来了。 我想跟你说招娣的事。我想把招娣接回家去。” 于翠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语气。 金莲的手抖了一下，她就知道这女人来准没有好事儿。 她抬起头看着于翠芝，声音有些沙哑：“不行。招娣不能回去。” “为什么不行？”于翠芝嗓门大了起来，“我生的可是李铁蛋的儿子。李家的香火有后了，招娣回去帮我照顾弟弟不应该吗？” 于翠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自从他生了儿子，李铁蛋对她说的话言听计从，就连李老太太有些时候都得听她的。 “你知道，生了孩子事儿就多，洗尿布、做饭、收拾屋子，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着招娣是大姐，回来帮帮忙，照顾照顾弟弟。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帮吧？” 说完，她眼神狠狠地瞪了过来。 她可是知道，招娣虽然然年龄小，但从小家里屋外的活就没少干，有她帮衬，自己能省下大半力气。 金莲的脸色白了一阵，声音大了一些：“招娣才十岁，她照顾不了弟弟。她跟着我过得好好的，我不让她回去。再说，她还要去上学呢！” 于翠芝的脸立即沉了下来。 “金莲，你这是什么话？招娣姓李，是李家的孩子，你凭什么不让她回去？ 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让她回去，也省了你的力气不是？ 再说……一个丫头片子上什么学，哪里有比照顾弟弟还重要？” 于翠芝心里气得要命，这丫头听说上学成绩还不错，但是一个丫头片子，还要读大学不成？ 一个山里娃，头上长着那块骨头吗？真是笑话。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院子外面的路上有几个村民正在遛弯，纷纷被他的话吸引了过来，站在门口往里看热闹。 有一个社员看见苏梨，还打了一声招呼：“苏知青，你回来了？” 声音里透着惊喜。其他人也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 苏梨不在的这段时间，村里的生活好像乏味了不少。 苏梨抿了抿唇角：对呀，这才是她回家后正确的打开方式呀！ 有几个社员看向于翠芝和金莲，人家都已经离婚给你腾出地方来了，这女人又过来胡搅蛮缠什么？ 金莲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哑： “招娣已经改姓了，她现在姓于，不姓李。” “谁说姓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院门外炸开。 李铁蛋大步走进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鼓着，一进门就瞪着金莲，“招娣是我们老李家的孩子，谁敢给她改姓的？” 金莲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咬着牙说道： “我给她改的。咱们离婚的时候签了协议了，孩子跟着我，以后跟你们老李家没有任何关系。” 李铁蛋的脸更红了，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在震动： “你放屁！招娣姓李，走到天边也姓李！你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资格给孩子改姓？” 他一边说一边往金莲面前走。 招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灶房跑了出来，看见李铁蛋，吓得脸都白了，一下子躲到苏梨身后，两只手紧紧攥着苏梨的衣角。 “我不跟你回去，我和我妈，和妹妹在一起。” 小姑娘仰着脸说道. 她现在过得很好，有吃有穿还能上学，这段日子是她有记忆以来，过得最快乐的时光。 她心里有些烦，回来第一顿饭就没吃安生。她看着有些嚣张的李铁蛋，心里真想揍他。 她朝赵大勇和钱满仓使了个眼色。两人站起来，走到李铁蛋身边，一人架住一只胳膊，把他往院门外拖去。 李铁蛋挣扎了几下，根本挣不动。 “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欺负社员……”李铁蛋喊道，只是看着众人嘲讽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小。 于翠芝愣在原地，看着李铁蛋被架出去，又看了看苏梨，嘴巴一张，屁股往地上一坐，准备撒泼打滚。 苏梨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于翠芝张着嘴，声音没发出来，在地上坐了两秒，自己爬起来了，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院门。 看来今天这贱丫头是带不走了。 院门口那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互相调笑了几句也散了。不过有人看着赵大勇和钱满仓的身影，眼神讳莫如深起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梨端起饭碗，扒了一口凉饭，嚼了嚼，咽下去，说道 ：“嫂子，菜凉了，热热再吃吧。” 金莲应了一声，端着菜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添了把柴，锅又热了起来。 第691章 苏梨在村里的威望 ，已经这么高了吗？ 过了几天，吴家顺从公社回来，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苏梨，成了！” 苏梨正在牛棚大院里陪方老爷子聊天， 吴家顺人还没有到，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一听声音就知道指定有高兴的事情。 果然，吴家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盖着公社的红印章。 “周书记批了，说咱红星大队农业生产搞得好，给咱大队优先通电！供电局的同志过几天就过来。” 苏梨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嘴角弯了起来。她等这个消息等了有些日子了。 消息在村里传得很快。 第二天晚上，吴家顺就在打谷场上召开了社员大会。 一盏马灯挂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昏黄的光照着一圈黑压压的人影。 男人们蹲在地上抽烟，女人们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了几声，老实了一些，但不一会儿又闹起来。 吴家顺站在打谷场中间，手里拿着那张批文，把公社同意通电的事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人群就炸开了。 “通电？说得轻巧！我可是听说通电需要电杆、电线、变压器，这些哪样不要钱？钱从哪儿来？”陈荷花人群里说道。 “就是，说得倒好听。咱们祖祖辈辈没电也过来了，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另一个中年妇女说道。 旁边妇女主任胡爱花不同意了，把手里的鞋底一拍，大声嚷嚷起来： “陈荷花，你这话就不对了。通了电，家里亮堂不说，孩子晚上写作业也不用被煤油灯熏了。 你看我家大毛，眼睛都被熏得通红，大夫说再熏下去要坏。” 她是队里的妇女主任，她丈夫是二小队的队长，这时候不得支持书记的工作吗！ 她旁边坐着王秋兰的儿媳妇余霞，她抬头看着吴家顺，嘴唇动了几次，想要说点什么。 可婆婆王秋兰正在旁边使劲瞪她呢，她到底没敢张嘴。 吴家顺没理会这些争吵，把手里的批文举了举，声音提高了一些。 “其他的大队都还通不上电，因为咱们大队发展得好，公社才会优先安排。 我们还可以发展其他的副业，磨面、碾米不用再跑十几里路去公社，还能办个小加工厂，这些都是长远的好处。”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念了一串数字，把电线、电杆、变压器的价格一项一项算给大家听。 “说的好听，还要发展展其他副业，建个大棚就顶了天了，还想着自己是神仙呢！” 这阴阳怪气的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将目光投向苏梨。这家伙前几天被苏梨从大院儿里叉了出去，现在在这报复呢！ 苏梨没有搭话，只是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李铁蛋顿时老实了。 她身后的赵大勇和钱满仓互相对视了一眼，呵呵！以后就让你看看苏梨的本事吧。 这两天他们俩可是发现，苏梨正在画一些机器的图纸，虽然他们俩不懂，也知道这是苏梨接下来的打算要用的。 “我相信苏知青，自从有了苏知青，我们社员的生活不知道好了多少。” 旁边的几个人也连连点头。 “我不同意，咱们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干嘛还要花那些钱？” 人群里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众人转过头，看见余霞坐在王秋兰旁边，仰着头，脸涨得通红。 自从她跟公婆分了家，虽然没有了婆婆的管束，但她手里的钱，都被她娘家拿走了，她现在是一分钱也没有。 王秋兰的脸一下子黑了，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余霞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吴家顺没有接余霞的话，把话题拉回来，声音沉稳：“钱的事，大队研究过了。村里出一半，剩下的各家平摊，每户大概十块钱左右。” 这下子人群又炸开了。 十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有人家拿得出来，有人家确实困难。 一个老大爷站起来，声音颤巍巍的，有些激动： “吴书记，不是我不支持，我家里老伴瘫在床上好几年了，药罐子没断过，实在是拿不出这十块钱啊。”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跟着说，她家刚翻修了房子，借的钱还没还完，实在是挤不出来。 苏梨从老槐树底下站起来，走到吴家顺旁边，声音不大，但打谷场上安静下来，都等着她说话。 她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李铁蛋和于翠芝，又看了一眼眼眶红红的余霞，然后开了口： “我有一个提议。愿意出钱的，先拉电。不愿意的，等以后自己攒够了钱再拉。只不过，到那时候村里垫付的那一半就没有了，需要自己全额出钱。” 至于现在家里困难，又想要拉电的，村里可以垫付，只不过要从以后的分红中扣除。”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在低头算账，有人在交头接耳。 “苏知青这么有钱，把剩下的钱全包了不就行了？何必让我们这些穷老百姓掏腰包？”余霞说道。 这话一出，打谷场瞬间安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余霞身上，还有几道目光望着苏梨，眼光里带着点意味不明。 王秋兰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在余霞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咬着牙骂了一句： “你脑子有病吧？” 余霞被拍得往前趔趄了一下，缩着脖子没敢再吭声。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了，一个跟余霞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媳妇笑着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余霞，你要是真没钱，要不让苏知青连你一家子的吃喝拉撒也包了算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哄地笑了起来。 余霞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梨看了余霞一眼，没有发火，也没有接话。 她当然拿得出这个钱，但不能开这个口子。 今天她替大伙出了，明天就会有人来找她出别的东西。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头不能起。 人群里还站着一个人，一直没说话。 钱小雨站在打谷场边缘的暗处，靠着一棵老槐树，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苏梨在村里的威望 ，已经这么高了吗？ 第692章 等作坊办起来，你派两个人来 王大林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把拽住余霞的胳膊，小声吼道： “走，回家。别在这儿丢人。” 余霞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手里的板凳差点没拿稳，低着头跟着王大林走了。 王秋兰看着儿子和儿媳妇走远了，深深叹了口气，对苏梨说道： “苏知青，你别往心里去。那浑东西就是嘴上没把门的……” 苏梨笑了笑，没说什么。 打谷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来。 最后大队统计了一下，全村只有五户掏不出钱，其中两户是真的没有钱，吴家顺答应大队垫付，以后用分红来抵。 另外三户是不想通上电，人家说电费太贵，不合算。其中就有李铁蛋和于翠芝家。 吴家顺站在老槐树下，把那盏马灯挑亮了一些，眼睛里带着一种坚决。 不管怎样，这个电是一定要通的。 苏梨心里算过，通了电，他的那些计划才能一项一项落地。没有电，什么都做不了。 苏梨以为通电的事一定能顺顺当当展开，但有些人偏偏不想让他们顺利。 电线要从公社往红星大队扯，沿途必须经过西山大队的地盘。这是躲不过去的一道坎，必须前去交涉。 一大早，吴家顺就骑着自行车来到牛棚，在院门口按了两下铃铛。 苏梨正在洗脸，听见铃铛声用毛巾擦了把手，拎着外套就出来了。 两个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骑上车就往西山大队赶。 西山大队的书记刘大海正在家里吃早饭，一碗棒子面粥，一碟咸菜，手里拿着半个窝头。 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喊，他放下碗，抹了抹嘴，踱着步子走出来。 看见是吴家顺和苏梨，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吴家顺没有绕弯子，站在院子里就把来意说了。 电线杆要从西山大队的地里过，希望刘书记行个方便，把线路的事协调一下。 “老吴，不是我不帮忙。你们红星大队的电线杆要从我们地里过，占了地不说，以后耕种也不方便。这个事，我不好跟社员交代。” 刘大海说道。 吴家顺知道他在等什么。 上次苏梨托安林拉过来的树苗，刘大海想分一杯羹，没分到，心里一直憋着气。 这次有求于他，他能轻易松口才怪。 吴家顺耐着性子，脸上堆着笑，语气尽量放得和缓： “刘书记，你说吧，开出什么条件。只要合适，我们都能答应。” 刘大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把吴家顺和苏梨领进了堂屋，倒了三碗白开水。 “老吴，我听说你们红星大队要建个罐头作坊。要不……在我们村也建一个？我们村的果树面积也挺大的。” 吴家顺一听，脸都黑了。 前几天有人问他，今年果树结了不少果子，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 他随口说了一句，苏梨打算做成水果罐头。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了西山大队刘大海这里。 他转念一想，刘大海的妹妹不是嫁给了他们大队的王大柱吗？那两口子的嘴巴可是够快的。 吴家顺心里懊恼，早知道就不该多那句嘴。 苏梨看着刘大海那张堆着笑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制作水果罐头是她的一个重要计划。红星大队虽然地处山里，但地理位置不错。 她的目标可不是建一个罐头作坊就算了，她是想把这个地方打造成一个工业小城镇。 要是在西山大队也建一个罐头厂，以后两家还不得打起来？原料、市场、劳动力，方方面面都要争，到时候就不是合作，是内耗了。 “刘书记，在西山大队建罐头作坊，这不合适。但我们可以保证，如果我们村的罐头作坊能建起来，优先收购你们村的果子。你看这样行不行？” 吴家顺也点了点头。 刘大海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对苏梨这个提议不太满意。 他的想法是村里也能建个罐头作坊，自己村里的人自己干活，自己挣钱，全村人的收入都能提高一大截。 去年红星大队分红的时候，那数字传出来，周围几个大队的人都羡慕得眼红。 他当时就在心里盘算，要是他们西山大队也有苏梨这样一个人才就好了。 可人才不是地里的大白菜，说有就有。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只能跟在红星大队后头，人家吃口肉，他喝点汤也行。 “苏知青，你这条件……”刘大海摇了摇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吴家顺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 他们大队还没开始干呢，刘大海就想着来摘桃子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刘书记，就算我们答应在西山大队建罐头作坊，你们也建不起来。你们村连电都没通呢，作坊怎么开工？靠手摇吗？”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了刘大海最疼的地方。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当然知道村里没通电。西山大队年年喊拉电，年年排不上号。 这一次公社批了红星大队优先通电，其他几个生产队不是没有意见，但意见归意见，改变不了什么。 刘大海放下碗，看着苏梨，心里开始翻腾。 他妹妹嫁到红星大队，隔三差五回娘家，带回来的消息不少。 妹妹说苏梨想建个水果罐头作坊，他当时觉得不过是个小作坊，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听苏梨这口气，红星大队要搞的恐怕不止一个罐头作坊。 拉电，收购果子，这一环扣一环，分明是早有预谋。 刘大海心里越来越不安，他觉得自己以前可能还是太小看这个女知青了。 “吴书记，我提个条件。要是你们的罐头作坊建起来，我派两个人去你们的罐头作坊上工学点手艺，这个总可以吧？” 苏梨和吴家顺同时听出了刘大海话里的意思。什么学点手艺，不就是想偷技术吗？ 上次红星大队搞蘑菇培育，刘大海就想通过他的妹妹偷技术，没成功，这回又来了。 吴家顺刚要拒绝，苏梨朝他使了个眼色。 “行。刘书记，就按你说的办。等作坊办起来，你派两个人来，我安排。” 第693章 是红星大队的作坊？我不去 刘大海一听吴家顺答应了，脸上的笑意立即漾开。 他转身朝另一间屋喊道：“老婆子，拿点花生米来，让苏知青带回去！”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用黑网罩着，手上沾着点面粉，显然刚才正在灶房里忙活。 眼睛不大，但目光活泛，一看就是个精明利落的人。 “哎，来了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鼓鼓囊囊的，走到苏梨跟前，二话不说就往苏梨手里塞。 那花生是自家自留地里种的，炒得焦黄，香喷喷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苏知青，自家种的，不值几个钱，你带回去尝尝。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长得可真俊。” 刘大海媳妇一边说一边往苏梨手里塞。 苏梨推辞了两下，推不掉，只好收下，道了声谢。 刘大海媳妇满意的拍了拍手。 刚才她男人和吴家顺他们的对话，她可是全听了个明明白白。 “苏知青，听说你们要办罐头作坊？好事啊，好事！我家老三初中毕业一年了，一直在家闲着，没个正经活路。到时候要是缺人手，你可得想着他点。他不怕吃苦，什么活都能干。” 苏梨笑了笑，说：“大嫂，作坊的事还没定下来，定了再说。” 刘大海媳妇连连点头。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大儿子和二儿子托了关系，一个送进了县里的化肥厂，一个进了机械厂，虽说都是工人，但总算端上了铁饭碗。 唯独老三，初中毕业那年正好赶上政策收紧，厂里不招工，托了几次关系也没成，在家晃了一年多，眼看就要二十了，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要是红星大队的罐头作坊能办起来，老三进去干个活，不管钱多钱少，好歹是个正经事，说出去也好听。 苏梨把那包花生米放进挎包里，跟刘大海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和吴家顺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刘大海送到门口，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苏梨，你怎么就答应他了？你明知道他是想派人来学技术。” 吴家顺一边骑着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走着，一边说道， “技术可不是那么好学的。” 她的制罐头的机器图纸已经在设计中了，可不是某些地方的土办法所能比的。 吴家顺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这丫头以前制造出先进的食品机械，这一次莫不是也一鸣惊人？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吴家顺说道。 苏梨点点头，然后皱眉看着车下这条坑坑洼洼的小道，实在是颠簸的很。 “等以后村里有钱了，咱把这条小路在拓宽平整一下。”苏梨说道。 “那这工作量可不小……”吴家顺看了眼蜿蜒的山道，低头沉思， “要是不修起来，咱大队的产品可怎么运出去？”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红星大队赶去。 刘大海送走苏梨和吴家顺，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两个人影已经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他刚迈过门槛，他媳妇就小心翼翼地迎了上来。 “当家的，要是这名额定下来，咱家小三可得占一个。另外一个，我看就给他三姨家的石头得了。 石头那孩子实在……这么多年，一口一个姨父的叫着你……” 石头是她妹妹的儿子，她的亲外甥，这个时候不想着他还能想着谁？ 刘大海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他转过身，狠狠瞪了他媳妇一眼。 “你这婆娘，净给我惹事。你不知道现在村里已经有人嚼舌根了？ 上面来一个招工名额，你就往自己家里扒拉一个。上回化肥厂的事还没过去呢，你还想让人戳我脊梁骨？” 他媳妇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不甘心。 “想着自己咋了？你是书记……谁还能把事情摊到你面前来。 刘大海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把手狠狠一甩，语气硬邦邦的说道： “再说，石头那小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你让他去？他学的了技术吗？” 刘大海媳妇讪讪的笑了笑，没有做声。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不就是一个制罐头的作坊吗？ 这时候，院门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爹！娘！什么工作名额？县里哪个大厂要招工？”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堂屋，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这正是刘大海的小儿子，刘家老三刘旺。 刘大海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他媳妇赶紧凑上去，拉住小儿子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小三，你爹说有个作坊要招人，我说让你去，再让你石头哥也去，你爹不让。” 老三一听，眼睛更亮了，转头看着刘大海，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爹，什么作坊？是城里的吗？我啥时候能去？” 刘大海叹了口气，在板凳上坐下来，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急什么。等定了再说。” 老三站在堂屋中间，眼神亮晶晶的，但见他爹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板凳上。 刘大海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初中毕业一年多了，工作没着落，天天在家晃，跟村里几个半大小子混在一起，没个正形。 要是红星大队的罐头作坊真能办起来，把他塞进去学个技术，回来在他们大队也能办起一个，那他们老刘家在西山大队的根基就更稳了。 再说，这家伙初中毕业，学点技术应该不难吧？ “在家老实待着，别出去乱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刘大海嘱咐道。 “对呀！出去可不要乱说，再说红星大队能不能办得起来还另说呢！” 刘大海媳妇话还没有说完，刘旺蹭一下站了起来：“是红星大队的作坊？我才不去呢！” 第694章 为你们恢复名誉 刘旺坐在凳子上，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两个哥哥，一个进了县化肥厂，一个进了机械厂，都是正儿八经的正式工，端上了铁饭碗，吃上了商品粮，户口都迁到城里去了。 逢年过节回来，穿得光鲜体面，说话都带着城里人的腔调。 可轮到他呢？ 让他去红星大队的一个破作坊？那算什么？ 跟村里那些在磨坊里磨面的老娘们儿有什么分别？ “爹，我不去红星大队！你让石头去吧！我再等一年，说不定县里就有名额了！”刘旺说道。 刘大海恨不得脱下鞋底子狠狠抽他这个小儿子一顿。 “你等？一年又一年，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刘大海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火气。 “你以为县里的名额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化肥厂那名额，是我托了多少人、送了多少礼才弄来的！ 机械厂那个，是你二舅在中间说了多少好话！你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 刘旺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服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也不能让我去红星大队啊……那个作坊算什么东西……” 刘大海气得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出息了，跳出了农门，吃上了商品粮。 可就剩这个小儿子，让他操碎了心。 这孩子脑子不笨，就是好高骛远，眼高手低，总觉得自己不该在村里待着，也要像两个哥哥一样出去当工人。 县里工厂的名额他弄不到了，再等下去也是白等。 他想着趁自己还在位子上，把儿子好好培养培养，以后接自己的班，怎么着也是个大队干部，比普通社员强得多。 眼下红星大队这个作坊，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在作坊里干一阵子，学点技术，攒点资历，以后在村里说话也有分量。 可这小子倒好，根本看不上眼。 刘大海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压： “我告诉你，红星大队那个作坊，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你要是能去城里自己找到工作，我什么都不说。你没那个本事，就别挑三拣四！” “爹，你偏心！！”刘旺涨红着脸，大着嗓门吼道。 “你这个小崽子，看我今天不抽你……”刘大海忍无可忍，脱下鞋子就朝刘旺走过来…… 先不说西山大队刘家鸡飞狗跳，苏梨一回到家，便看到牛棚大院里站满了人，把平时空荡荡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苏梨心里咯噔了一下，脚下用力蹬了两下，吴家顺也加快了速度，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苏梨一只脚撑着地，把车往墙根一靠，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里。 吴家顺把自行车支好，跟在后面。 站在最前面的是公社周书记，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神情郑重。 方济川和郝文民站在堂屋门口。两个老爷子像是被人从屋里请出来的，衣服穿得比平时整齐。 方济川换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褂子。郝文民的手有些抖，神情有些兴奋。 日日盼、夜夜盼的平反通知，今天终于等到了。 周书记看见苏梨和吴家顺进来，朝他们点了点头。神情郑重又严肃：“ “方济川同志，郝文民同志，经组织调查核实，你们当年的问题属于错划、错批。 今天，我代表组织，正式为你们恢复名誉，摘掉‘资本家’的帽子。” 他打开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件，念了一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个老爷子身上。 方济川和郝为民神情激动。自己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没想到还能迎来平反的一天。 “老郝，我们终于等到了！我就说组织上不会不管我们的……” 老爷子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郝文民站在他旁边，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周书记赶紧伸手扶住郝文民的肩膀，声音温和了许多： “郝叔，别这样。这些年，你们受苦了。组织上对不住你们。”他说完，又转向方济川，握住了他的手。 苏梨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两个老爷子一路走来，非常不容易。一开始遭受的屈辱打击还有别人的白眼，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她想起外公曾经说过的话，他这辈子不求别的，只求组织上还他一个清白。 现在，清白来了。 周书记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嗡嗡地响起来了。 “早该摘了！两位老爷子的为人，哪里是什么资本家？” 金莲嫂子站在人群后，小声说道。 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这两位老人的为人了，老人家待人和善宽厚、跟那些压榨雇工，黑心牟利的资本家根本沾不上半点关系。 “可不是嘛，方老和郝老平时对咱们多好啊，教孩子认字，帮大伙儿写信，资本家能干这事？” 原来村里人对牛棚大院的人一直是远远的避开，就好像他们是洪水猛兽。 可是这些被组织定性坏份子的人，却接连被平反，再加上苏梨的原因，队里的人也就慢慢的接触起来。 写信、读信这个差事本来是都去麻烦知青的，但是禁不住那些知青眼眶子太高，还总是爱答不理的。 有的甚至写一封信还得要一个鸡蛋，社员们真是有苦说不出。 后来，有人渐渐的就寻两位老爷子，其他人也就跟着有事情麻烦这两位老人家了。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称是。 胡嫂子点点头，叹了口气：“这些年，两个老爷子可没少吃苦。现在好了，总算清白了。” “组织上还是公正的。两个老哥，往后可以挺起腰杆过日子了。” “方叔、郝叔，恭喜你们。”吴家顺说道。 方济川和郝为民点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周书记看见拉着方济川胳膊的苏梨，抬眸笑道： “苏梨同志，今天我还特意给你带来了一个人，是江南有名的治窑师傅。” 第695章 这要是领回去了，两口子打架怎么办？ 周书记的话一说完，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半新的白色衬衣，灰色的裤子裤缝笔直，皮鞋擦得锃亮。 三七分的头发，油光锃亮。 苏梨：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还以为是公社从哪里分来的显眼包干部，却不想是个治窑厂的技术员？ 只是这样子有点碍眼怎么回事？ 男人站在院子中间，目光扫了一圈，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有些高傲。 “我是陶砚青，江南治窑厂的技术员。” 男人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南边人特有的软糯，语气却有些生硬。 苏梨挑了挑眉，没说话。 周书记笑着拍了拍陶砚青的肩膀，转向苏梨，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奖。 “苏梨，从上次听了你的制瓷计划，我回去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行性非常好。 便托人从江南治窑厂请了这位技术员来，帮咱们参谋参谋。 要是咱这事成了，咱红旗公社也有了一条发展的路子不是？” 他说着，又朝陶砚青点了点头。 “陶技术员，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苏梨。你别看她年轻，可是个有本事的。” 陶砚清朝苏梨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嘴角轻挑。没当回事。 “周书记，您说山上发现了高岭土，这可是制瓷的好材料。改天我一定亲自去看看。” 陶砚清心里其实不太痛快。 他在江南治窑厂待了五年，技术不算拔尖，但也不差，就是不会来事儿，跟领导处不好。 评先进轮不到他，分房子排不上号，连年奖金都比别人少一截。 上个月跟车间主任吵了一架，一气之下请了长假，正好有人托关系找到他，说西北那边有个制瓷的活儿，问他想不想去。 他想，去就去吧，换个环境，说不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西北是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山村。 火车越坐越偏，汽车越坐越颠，到最后连柏油路都没了，全是土路。 他坐在公交车上，屁股被颠得生疼，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山梁和灰扑扑的土坯房，心里凉了半截。 这地方，连个像样的招待所都没有，他住哪儿？吃什么？ 吴家顺没注意到陶砚青的表情，他正高兴着呢。 自从跟沈谦那些教授打过交道，他对有文化的人就特别敬重。 人家是大厂的技术员，能在瓷器厂干的，那都是有真本事的。他搓了搓手，笑呵呵地说道： “欢迎陶技术员！以后咱村里这个作坊，就交给苏梨和陶技术员了。” 作坊？ 陶砚青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不是说要建陶瓷厂吗？怎么成了作坊？ 作坊是什么？在他印象里，作坊就是那种土坯房里搭个棚子，几个人围着泥巴转，烧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连饭碗都做不规整的小打小闹。 他在江南治窑厂，几千人的大厂，从原料到成品，几十道工序，那才叫“厂”。 一个作坊，能做出什么名堂？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又很快被那副客套的表情盖住了。 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来这鬼地方了。 他看了一眼苏梨，心想，这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听说是个下乡知青，在村里搞了些名堂。 周书记把她夸得跟朵花似的。 可再有名堂，也就是个小姑娘。让他堂堂一个大厂技术员，以后要听她的？想都不要想。 苏梨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方济川旁边，看着陶砚青有些飘忽的眼神，心里有些嫌弃。 这人真的有本事吗？可不要来了个半吊子。 但人已经来了，总不能撵走吧？先看看再说。 周书记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便对吴家顺说道： “小吴，你给陶技术员安排个住处。他的吃饭住宿补贴，由公社出，不用村里操心。” 吴家顺应了一声，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安排住处，这事儿看着简单，其实不好办。 村里哪有现成的空房子？最好的两处，一处是吴家顺自家的老房子，已经给了钱小雨住。 另一处是牛棚大院，住着方济川、郝文民、苏梨，还有赵大勇和钱满仓，满满当当的，塞不进去了。 他想来想去，忽然想到自己家。 他和刘媛媛结婚后，倒是还有一间空屋，本来是以前安毅的住处。 可转念一想，他跟刘媛媛刚结婚没多少日子，两个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家里忽然住进来一个外人，多不方便？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正在他左右为难、额头冒汗的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陶大哥，要不……去我家住吧。” 众人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正是于婷。 她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碎花褂子，头发用皮筋扎着，素面朝天的。 于婷站在院外已经半天了。 自从周书记给方济川和郝为民两位老人送来平反通知，他就看见了周书记身后的陶砚清。 那个男人不是昨天她在公社大街上向他问路的男人吗？ 昨天她去公社买点生活用品，没想到带的钱不够，差五分钱，正在她拿不出来而难堪的时候，这个男人给她垫付上了，并且问她公社办公室在哪里？ 她给他指了指路，没想到这个男人是个技术员，还被派到红星大队来了。 刚才周书记一说这人的补贴由公社出，她就决定一定要把这人领到自己家里。 “我家房子虽然旧一点，但胜在宽敞。我和我丈夫两个人住，还空着一间。陶大哥要是不嫌弃，就住过来吧。” 院子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吴家顺愣了一下，看了于婷一眼，皱了皱眉。 苏梨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于婷身上停了一下，又转移到陶砚青身上。 这两人认识？ 以前于婷可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 转性了？还是另有所图？ “于知青，你们家倒是有空房间，只是你家李二剩能同意吗？” 他可是知道李二剩那个夯货，实在是不做人的很，人家一个女知青跟了你，一点也不知道珍惜。天天在外面胡混。 这要是领回去了，两口子打架怎么办？ 第696章 更先进的？ 陶砚清低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女人，愣了一下。 这人他见过。 昨天他刚到红旗公社，下了车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去公社办公室的路怎么走。 旁边正好有个供销社，他便想进去问个路。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柜台前，因为买东西差了两毛钱，脸涨得通红。 他当时也不知怎么的动了恻隐之心，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替她付了。 他趁机问了一句去公社办公室的路该怎么走，那女人连忙指了路。 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了。原来这女人是这个村的社员。 “是你？”陶砚清看着于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于婷有些不好意思：“陶大哥，谢谢你昨天垫付的两毛钱。” 陶砚清摆了摆手，他的目光又落在他看了看于婷身上： 半旧的碎花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黑色的裤子，裤子上还打着一块补丁。 这样的家境，能有什么好房子？恐怕比牛棚强不了多少。 他想到这儿，心里便有些不愿意了。 可是不去她家，住哪儿？ 方济川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开口说道： “要不就在我们牛棚挤一挤？” 反正是个大老爷们儿，跟他们两个老头子凑合凑合也行。 陶砚清的脸微微抽了一下。 他虽然不是城里长大的娇贵少爷，但在江南治窑厂这些年，住的是单位的泥瓦房，吃的是食堂饭，虽说不上多好，但干净、方便、有热水。 牛棚？他可是听说过，有些地方的牛棚，跟牲口棚子差不多。 臭烘烘的，连个像样的床铺都没有，下雨天还漏雨。他要是住进去，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虽然这个牛棚看起来好一点，但是跟两个老头子住一起，他也实在不愿意。 “不……不……”陶砚清连忙摆手， “我不住牛棚，还是到这位同志家里去吧。” 吴家顺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很想告诉他，此牛棚不是彼牛棚。他们红星大队的牛棚外面看着旧一点，里面确是最舒服的。 在整个大队也是最好的房子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人家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 周书记见陶砚清已经做了决定，便b不再说什么，转身对于婷说道： “那就这样定了。只是麻烦这位女同志了。陶技术员在这里的这些日子，你一定要照顾好。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大队提。” “不麻烦不麻烦。陶大哥，我这就回去收拾屋子，等会儿来接你。”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院子，步子又轻又快，像是怕陶砚清反悔似的。 苏梨站在一旁都惊呆了。 这还是原来那个自命清高、自私自利的于婷么？不过反过来一想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恐怕是看上了陶技术员的生活补贴吧。 苏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陶砚清看了看众人，心里不由得又犯起了愁。 住是住下了，可这地方这么偏，穷成这样，他带来的那些技术资料，能派上用场吗？ “陶技术员，你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就好。”周书记嘱咐道。 陶砚清一一应了，但脸上挂着有些疏离的微笑。 周书记告辞离开，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语气郑重了许多： “苏梨同志，建窑厂的事，你心里要有数。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公社等着看。” 苏梨点点头：“周书记放心，我马上就写。” 周书记点点头，骑车离开。 陶砚清不由得皱了皱眉。 建窑厂的规划书？这么大的事，不应该由他来负责吗？ 他在江南治窑厂干了五年，从原料到成品，哪一道工序不门儿清？ 让他写规划书，那是分内的事。 可听周书记临走前那话的意思，好像这规划书还要让一个黄毛丫头来掺和？ 陶砚清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上没露出来，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把那股不快压了下去。 苏梨招呼众人落座。 枣树底下的石桌不够大，金莲嫂子从灶房搬了几把板凳出来，大家围着石桌坐了一圈。 陶砚清在石桌旁边坐下来，看了看苏梨，试探着开口道： “苏同志，建窑厂的第一步，你说应该干什么？” 苏梨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说：“要制砖啊。没有砖，拿什么砌窑？” 而且，制砖的窑，她都已经设计好了。 陶砚清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苏梨会说选址、勘探原料之类的套话，没想到她直接蹦到了制砖上。 倒也不算错，没有砖确实砌不了窑，但这顺序…… 吴家顺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看了看苏梨，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这丫头是要在建陶瓷窑的同时，顺带再建一个砖瓦厂？ 用陶瓷窑烧瓷器，用砖瓦窑烧砖瓦，两不耽误。 砖瓦这玩意儿，方圆几十里就一个砖瓦厂，听说去那儿拉砖的都得排长队，有时候还得找关系批条子。 要是自己村里能烧砖，不光自己用着方便，还能往外卖，那可又是一笔进项。 吴家顺想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忍着没说话，先看看陶技术员怎么说。 陶砚清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了一点笑意。 他深深叹了口气，像是在心里已经接受了现实，作坊就作坊吧，他认了。 既然来了，就干出点样子来。 他挺直腰杆，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我在我们当地见过砖瓦厂，还专门去考察过。 砖窑的结构、尺寸、砌法，我都记在本子上了。回头我给你们画个图纸，照着建就行。” 苏梨听完，看了她一眼，微笑问道：“陶技术员，你说的那种砖瓦窑，是土窑吧？” 陶砚清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苏梨摇摇头说道：“土窑产量是挺大的，一天能烧几万块砖。但是费人工，装窑、出窑、码垛，全得靠人搬，累得要死。 而且烧出来的砖质量不稳定，靠运气。火候掌握不好，有的烧过了，发脆；有的火候不到，一掰就断。我们用个更先进的……” 更先进的？ 第697章 你们……都在呢 “更新的技术？” 陶砚清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懂什么。 土窑是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现在全国大部分砖瓦厂用的都是这种窑。 你们红星大队连个作坊都还没建起来，谈什么技术？ 她一个小姑娘，仗着读过几年书，好像在村里搞出了点名堂，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 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他陶砚清在江南治窑厂干了五年，见过的窑你吃过的饭还多。什么样的技术他没有见过？ 苏梨把他的神色全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家伙有没有真本事另说，但这看不起人的本事，倒真是炉火纯青。 她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把那些不痛快都咽下去了。现在还不是较劲的时候。 院子里正安静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苏梨，吴书记……你们都在呢？” 众人抬头一看，李子扬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正弯着腰喘着气望着他们。 苏梨：“……” 他怎么好像在这家伙的眼神里看到了委屈？ 李子扬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衣，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 看见院子里坐着这么多人，还有一张陌生的面孔，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没耽误你们什么事吧？” 苏梨斜了他一眼。 这几天她碰到李子扬好几次，每次他都是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跟个大姑娘似的。 她就知道这家伙坐不住了。 李子扬没等别人说话，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两个老爷子朝李子扬点点头，这青年不错，前一段时间苏梨去了京都，这小伙子闲暇时便来找他们说说话，陪他们解闷。 “李子扬，来得正好。” 吴家顺指了指坐在石桌旁边的陶砚清。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从江南治窑厂来的陶技术员，专门来帮咱们建窑厂的。” 李子扬连忙走上前，在陶砚清面前站定，腰板挺得笔直，一脸的对研究人员的仰慕。 “陶技术员您好，我叫李子扬，是队里的会计。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听着李子扬的恭敬的话，陶砚清伸出手，跟李子扬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对着苏梨时好看了不少。 这小伙子不错，待人热情，关键是他喜欢这种被人仰视的感觉，让他在这个穷山沟里找到了一点存在感。 吴家顺见两人认识了，想起原先苏梨说过的让李子扬负责陶瓷作坊的事情，便接着说道： “李子扬，正好跟你说个事。以后作坊这事儿，就交给苏梨和陶技术员负责。你给苏梨打好下手，多跟陶技术员学习。年轻人，多学点本事没坏处。” 李子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吴书记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他都还没想好怎么跟吴家顺说这件事，想不到苏梨早就给他提了，倒省得他再提了。 他说完，偷偷看了苏梨一眼。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了。 他高兴了没一会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吴书记，那队里的账……” 他要是去了作坊，会计的活儿还干不干？ 吴家顺摆了摆手，语气干脆：“你一起兼着。能者多劳嘛。” 他说完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很看好你的信任。 李子扬：“……” 他不想兼啊！ 自从他干上队里的会计，知青点的那些知青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的，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前大家在一块儿劳动，说说笑笑，不分彼此。 现在他管着账，分东西、记工分，谁多谁少都找他，找他的人多了，找他聊天的人少了。 他有时候想跟以前一样蹲在墙根底下跟人吹牛，人家见了他，客气地叫一声李会计，然后就不说话了。 他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怎么就这么微妙呢？ 他早就想好了，等作坊的事定下来，他就跟吴家顺提，把会计辞了，专心在作坊干活。 可现在吴家顺一句话就把他堵回去了。 李子扬心里叹了口气，但嘴上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吴家顺的脾气，说一不二，硬顶没用，得换个法子。 “吴书记，那我能不能……推荐个人？”李子扬试探着问。 “谁？”吴家顺端着搪瓷缸子，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惊讶！会计的活儿可是这小子主动揽过去的，现在又想撂挑子了？ “李冬青。” 李子扬说道。 “李队长做事仔细，人也实在，在知青点待了这些年，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前一段时间负责接待来大队的参观人员，事情安排的很不错。” 吴家顺皱了皱眉，没有拒绝。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想了想，说了一句：“我再考虑考虑。” 李子扬知道这事急不来，便不再说了。 陶砚清站起身说道：“你们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我就先去于知青家安顿一下。” 李子扬笑了笑，说道： “陶技术员，我送您过去。” 苏梨：“……”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狗腿了？ 陶砚清站起来，看了众人一眼，最后朝李子扬点了点头：“麻烦了。” 李子扬连忙摆摆手，领着陶砚清往院门外走。 陶砚清跟在他后面，走过苏梨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大步走了出去。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脚步声渐渐远了。 吴家顺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搁在石桌上，对苏梨说道： “那我也先走了。作坊的事，你多费心。陶技术员那里，你看着办。不过，我对陶技术员总感觉不踏实……” 苏梨：“……” 有什么不塌实的？就是没有陶技术员，她也能将瓷器造出来。 不过，人家既然来了，也得给人家发挥的舞台不是么？ 第698章 想不想回京看看？ 吴家顺走后，苏梨看了看方济川和郝文民，两个老爷子还没有从平反的高兴心情中缓过来。 “外公，郝爷爷，现在你们平反了，想不想回京都看看？”苏梨问道。 方济川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就不回去了。京里的事，你都替我处理好了。房子现在老刘看着，我放心的很。” 再说，原来老房子里的那些最重要的东西，都在外孙女的宝贝空间里。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见过苏卫城那小子。你说过他过些天要过来一趟，那我还去京都干什么？在这儿等着就行。” 女儿和外孙女都在西北，闺女虽说见不着面，但离得近，心里踏实不是？ 他就不去舟车劳顿的挤火车了。 方济川说完，看了郝文民一眼。郝老爷子一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像方济川那么轻松，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老郝，你呢？”方济川问。 郝文民沉默了一会儿，直起身说道：“我倒想回去一趟。一是要去原来的单位把手续交接一下，毕竟平反了，该办的事得办完。再就是……我和郝峰爷俩来西北这么久了，听说京里的老房子……，心里总是不踏实，得回去看看。” 苏梨叹了口气，郝爷爷和郝峰爷两个当初突然被下放，那么好的房子怎么还会给他们留着？ 早就让委员会的人征用或者是改造成公租房了。也不知现在那房子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好在，一切坏的方面都已经结束了。 “郝爷爷，按照现在的政策，等您回去，家里的老房子，政府会还给您的，” 苏梨说到。 郝为民点点头，他知道会还回来，他就是担心老伴原来栽下的那棵石榴树还在不在。 “老郝，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来回奔波，你这身体吃得消吗？” 方济川皱了皱眉，望着郝文民，眼睛里满是担心。 他这老伙计可是受了不少罪，身体都已经垮了。来到红星大队后，虽然养的不错，但是毕竟年龄大了不是？ 郝文民笑了，伸手拍了拍方济川的肩膀： “老方，你别小看我。这半年在红星大队，苏梨把我照顾得好好的，身体好着呢！ 我现在走路不喘，睡觉不咳，扛个行李走几步路，没问题。” 他说着，还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稳稳当当的，还故意把腰板挺了挺。 方济川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没再说反对的话。 苏梨看着郝文民，想了想，说了一句： “郝爷爷，您先别急着定。等我问过郝峰哥，看他怎么说。他是您孙子，您要回京都，总得让他知道。” 郝文民的嘴角动了一下，重新坐回竹椅上，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好，等你郝峰哥回来再决定。” 当天下午，郝峰就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人，傅景南。 两个人走进牛棚大院的时候，苏梨正在自己的屋里画制砖机的图纸。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傅景南，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没拿稳。 原来答应傅景南一周给他写一封信的，可是自己忙的忘了，心里有点发虚怎么办？ 傅景南站在院门口，朝她的屋子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跟着郝峰进了堂屋。 苏梨：不出去了，这货要是找麻烦怎么办？ 堂屋里，方济川和郝民正坐着喝茶。 看到郝锋进来，两个老爷子差点没站起来。今天上午刚平反，今天下午这小子就回来了。 “爷爷，我回来了。”郝峰一走进门，就大声喊道。他已经好久没有回来了。 郝老爷子点点头，对这个孙子，从来都是满意的。想起今天还有这么大一件喜事要告诉他： “峰儿，我和你方爷爷平反了。我们两家资本家的帽子，摘了。” 郝峰站在堂屋中间，愣了好几秒。 他看着郝为民，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亮光，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平反了？好啊！ 这是他多久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 前两年在农场里，他和爷爷差点被这一顶帽子压死，那种窒息的感觉，他都无法想象。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眼泪没忍住，掉了一颗，他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爷爷，我们……”郝峰抓住郝为民的手，情绪有些激动。 郝文民看着孙子哭了，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他拍了拍郝峰的肩膀，语气哽咽：“以后……爷爷再也不是你的拖累了……” 这句话说完，在场的人心里都忍不住发酸。 方济川心里也有些难受。 这些日子，郝为民就担心自己的身份拖累了郝峰，担心自己家资本家的帽子，郝锋连个对象也找不到。 “爷爷想回京都看看。”郝文民说，“等过些日子就回来。以后，你在哪里，爷爷就在那里。” 郝峰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想了想，点了点头。“行，爷爷，我回去请假，看能不能陪您回去一趟。” 他知道爷爷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拦不住。 再说，回去一趟也好，该办的手续办了，该看的地方看了，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才能安心在西北待下去。 苏梨正小心的听着外面的谈话，屋门忽然就被推开了。 苏梨一抬头，便看到傅景南一张脸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笔啪一下掉在地上。 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傅景南关上了。 “你这个丫头，说好的给我每周写一封信的呢？”傅景南语气有点委屈。 苏梨讪讪地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发窘：“我……我这不是忙的……”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傅景南从后面抱住了。 他的手臂很长，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没有说话，就是抱着，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跑了。 苏梨没有挣。 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重。 今天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孟浪？好像不是平常的那个沉稳的傅团长。 她忽然觉得又有些好笑，又想叹气。 抱就抱吧，谁让自己是他订了亲的未婚妻呢。 第699章 丝毫不觉得自己就是…… 苏梨脸有些发烧，前世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头一次有男人这样抱着她。 “放开我。”苏梨小声说道。 “不想放。” 傅景南轻轻呢喃。 好不容易才抱上小未婚妻呢，软软的，香香的，不想放手。 苏梨：外面还有人呢，要是现在有人进来，她苏梨的脸还要不要了。 嘿嘿，那可就别怪我了！ 苏梨脚下一个用力，脚便狠狠踩在傅景南脚上。 “哎哟！你……” 傅景南一个吃疼，双手一松。苏梨轻轻一怔，便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苏梨抬头，便看到傅景南正用一种委屈的眼神看着她，一脸的幽怨。 傅大团长什么时候变成怨妇了？ 丝毫不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让人家变成怨妇的那个人。 苏梨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了？谁欠你钱了？” 傅景南将苏梨头上的站立的几根头发往下压了压，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我要出任务了。这次时间可能长一点。你可一定要乖乖的……” 苏梨的笑容淡了淡，但很快就恢复了。 “你放心，这些天我可乖了，没闯祸，没惹事，老老实实在村里待着。不信你问钱满仓和赵大勇。” 傅景南看着她，明显不太相信。这丫头还有闲下来的时候？ 他只知道，这丫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整出点动静来。上次火车上的事，他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傅景南看看桌面上的图纸，将掉落在地上的笔拾了起来。 “这是什么？” “制砖机。不过，还没有正是完工……” 小七给出的图纸太先进，有些工艺在现在的技术还达不到，只能尽力的简化。 傅景南看了两眼，只看出来个大体的轮廓。但一看就很高级的样子。 “你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 苏梨笑了笑，转过身，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傅景南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打火机，比普通的打火机稍微大一点，拿在手里有些沉，外壳是金属的，手感不错。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 “送你的礼物。以备不时之需。”苏梨说到，“不过，你好好看看，他有什么秘密？” 傅景南心里一惊，难道着打火机还是什么暗器不成？可是这丫头从来不说毫无根据的话呀！ 他看了眼苏梨，在上面轻轻地摸索起来。 手指摸到底部的时候，触到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他按了一下，“咔嗒”一声轻响，打火机的底部弹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傅景南一下子就愣了，他把打火机翻过来再看，这哪里是打火机呀！这是一把微型手枪，只是做成了打火机的样子。 “哪来的？”傅景南满脸的惊异又带着一种不可思议。 苏梨撇撇嘴，白了傅景南一眼： “我做的。你带着，关键时刻防身用。” 傅景南的脸色都变了。 这家伙连手枪都能制出来。可是想想那么复杂的电子计算机，他这个机械天才的小未婚妻，还有什么不会的？ 好像没有看到傅景南变化的脸色，苏梨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他接过来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一颗微型手榴弹。 比普通手榴弹小了好几圈，握在手里像一个大号的核桃。 他还没反应过来，苏梨又递过来……一把。 “这不是儿童玩具吧？” 傅景南真的感觉有些魔幻了，他看着手里的东西，连声音都变了： “这……这都是你造出来的？” 苏梨点点头。 这是小七那家伙闲来无事，在空间里手搓出来玩的。说要送给傅景南当见面礼。 这次趁傅景南过来，可不就正好拿出来么。 这东西不是玩具？ 傅景南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做工很精致，金属外壳，保险销拉环一应俱全。 他抬起头看着苏梨，认真地问道：“这东西，能用吗？” 苏梨斜了他一眼：“要不，咱出去试试？” 这里面填充的炸药可是小七研究的新配方，那威力可是杠杠的。 “不用，我回去试。“ 等会儿回去部队的研究所试一下。他直觉苏梨制作出来的这些东西会给人带来惊喜。 傅景南低下头，把那些微型手榴弹一颗一颗装进口袋里，又把那个打火机手枪贴身收好。 她心里暖暖的，小丫头这是担心自己才给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呀！ 他抬起头，看着苏梨，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先出去一下，等会儿就得走了。” 苏梨点点头。他知道这家伙还要再嘱咐一下赵大勇和钱满仓的。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她的两个跟班赵大勇和钱满仓站在枣树下正在和傅景南接头。 苏梨：“……” 这小子还怪严肃的，站在那儿又高大又挺拔，还真是挺英俊。 “苏梨……“ 苏梨正在想入非非，转过头，看见郝峰正站在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像是不确定这时候来找她合不合适。 “进来吧……“ 苏梨眨了眨眼，赶忙起身让座。 “苏梨，项目组在研究计算机的升级问题上遇到了一个瓶颈，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画了问号，还有些地方涂改了又重新写的。 苏梨点了点头，身体随意的靠在椅背上：“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郝峰凑过来，把笔记本递到她面前，指着其中一页，说起了技术细节。 苏梨一开始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后来眉头微微皱起来。 讲了没一会儿，苏梨就不耐烦了。 郝峰说得太慢，记笔记的速度也慢，她等不及。 她一把扯过郝峰手里的笔记本，拔开笔帽，蹲下来，把本子搁在膝盖上，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她的笔动得很快，线条干脆利落，三两下就画出一个结构框图，又在旁边标注了几行小字。 傅景南笑了笑，怪不得郝锋一大早就去找他，他还以为是想郝爷爷了，没想到这小子找的是苏梨。 …… 第700章 转转……去机械厂转转…… 几天后的一天早上，金莲嫂子贴了一大锅饼子。 苏梨咬了一口饼子，嚼了两下，忽然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看着赵大勇： “赵大哥，饭后你和钱大哥一起去村里帮个忙呗？听说这两天大伙儿都在地里除草，人手不太够。” 赵大勇正端着一碗棒子面粥，吸溜了一口，闻言放下碗，看了钱满仓一眼。 钱满仓也停下了筷子，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目光交换了一串苏梨看不懂的信号。 苏梨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嘀咕。 自从傅景南那天走之前把他俩叫到跟前嘀咕了半天，这两个人就跟粘在她身上似的。 她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 甚至是她去茅房，钱满仓就会站在院子角落，背对着茅房，替她站岗。 苏梨心里那个别扭啊！ 今天她打算去县里的机械厂找王科长聊聊新的制砖设备的事，可不想带这两尊门神。 试想，她坐在技术科的办公室里，跟王科长谈图纸、聊参数，身后站着两个腰板笔挺、目光警惕的警卫员，王科长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犯了什么事儿？ 再说了，她一个知青，去个县城还要人跟着，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赵大勇是个直肠子，心里装不住话。他放下粥碗，看着苏梨，问了一句： “苏梨，你对我俩是不是有意见？” 钱满仓的目光也看了过来，没说话，但那眼神也是明晃晃的询问。 方济川都忍不住笑了，真是部队下来的人，这个问题问的真是耿直。 苏梨连忙摇头，一脸无辜。 “赵大哥，真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两天村里人太辛苦了。除草这活儿，人多干得快，你们去帮一把，乡亲们肯定高兴。” 赵大勇想了想，点了点头。 苏知青说得在理，他俩虽然任务是保护苏梨，但只要苏知青不离开村子，也不用整天围着苏梨转。 “行，如果你没有别的事，饭后我俩就去地里帮忙。”赵大勇说道。 钱满仓也点了点头，这两天他们偶尔也下地，村里的大爷大妈已经认识他们了，干活的时候还有人递水，感觉挺不赖的。 苏梨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不动声色，又夹了一块咸菜，嚼得嘎吱响。 她才不要告诉他们她要去县城呢。 饭后，赵大勇和钱满仓扛着锄头出了院门，一人戴了一顶草帽，看起来跟村里的壮劳力没什么两样。 苏梨站在院门口，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手：“赵大哥，钱大哥，辛苦了啊！” 两个人走远了，苏梨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挎包往肩上一甩，就要往外走。 “站住。” 苏梨的脚刚迈出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方济川不紧不慢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见外公正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眼睛从缸沿上方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的老辣。 苏梨干笑了两声：“外公，我……我去转转。” 对，就是去县城机械厂转转。 方济川哼了一声，把搪瓷缸子搁在椅子扶手上，慢悠悠地说：“转转？转到县城去吧？” 苏梨的笑容僵了一下。 方济川叹一口气，轻声嘱咐道： “你这丫头，刚把那两个人支走，自己就坐不住了。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早去早回。” 苏梨被外公一眼看穿，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心里暖洋洋的。 她嘿嘿笑了两声，几步走过去，亲昵的搂了下方济川的脖子。 “外公，放心吧，我很快揪回来。” 方济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赶紧走，别耽误我喝茶。只不过……早点回来。” 苏梨笑着跑出了院门，跨上自行车，脚一蹬，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小片灰尘。 方济川端着搪瓷缸子，看着外孙女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这丫头，跟她妈可真不是一个性子。” 两个小时后，苏梨骑着自行车到了县机械厂门口。 车篓里放着挎包，包里有几份图纸。 她把车支在传达室门口，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推门进去。 传达室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门响抬起头，一看是苏梨，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哟，苏同志来了？又找王科长？” 苏梨笑着把烟递过去：“李大爷，给您带盒烟，您尝尝。” 老头接过烟，眼睛亮了亮，嘴上却客气道：“哎呀，苏知青，这多不好意思……” 话没说完，已经把烟揣进了兜里。 他在传达室干了十来年，来来往往的人多了，给他递烟的也不少，但苏梨这姑娘，他是真喜欢。 每次来都客客气气的，大爷长大爷短，不像有些技术员，鼻孔长在脑门上，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而且，这姑娘有本事的很，上次设计的什么反转犁，让他们厂直接上了一个台阶，还被区里评为了什么先进。 都是托了这姑娘的福，他们厂由原来的生产一些配件，到现在生产食品机械、生产犁具，工人们忙的热火朝天。 看这架势，今年的福利待遇还是错不了。 只是可惜这姑娘不是他们厂的正式职工，要是正式职工，追求这姑娘的得排到西山脚下。 “大爷，我先进去了。” 苏梨说玩，就要往里走。 这时，传达室门口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又折了回来。 “哟，我当是谁呢。小小年纪，倒学会了溜须拍马。给看大门的送烟，也不怕丢人。” 一个阴贽的声音响起，那语气酸得像刚从醋缸里捞出来似的。 苏梨抬头一看：哟。老熟人呀，这不正是机械厂的技术员耿飙同志吗？ 耿彪站在门口，一只脚踩着门槛，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微微撇着。 那神气要多不屑有多不屑。 苏梨心里那个气啊，不就是一盒烟吗？ 一共两毛五分钱，当初从黑市上淘来的，一直扔在空间里也没用。 她只是觉得看门大爷每次来都挺热情，说话客气，才想着送盒烟意思意思。 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就成了溜须拍马？ 第701章 抽两毛五的烟，那不是寒碜您吗？ 苏梨眨了眨眼，又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在手里掂了掂，笑吟吟地看着耿彪： “耿技术员，瞧我这眼神，刚才光顾着跟李大爷说话了，没看见您正好从门口经过呢。您要是不嫌弃，这盒烟送给您？” 耿彪愣了一下，眼睛盯着那盒烟，心里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苏梨这是……向他示好？ 他转念一想，也对，自己虽然不是技术科最拔尖的，但好歹是正经八百的技术员。 工人家庭出身，根正苗红，父亲还是厂里的老师傅。 苏梨一个下乡知青，就算搞出了反转犁，那也是在乡下折腾，到了县机械厂，还不是得跟他这种正规军搞好关系？ 之前那些不愉快，大概是她不了解他。 现在嘛，他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份好意也行。 要是让厂里人知道，制造出反转犁的苏梨都上赶着给他送烟，那他的面子可就找回来了。 耿彪嘴角往上翘了翘，往前迈了一步，手都伸出去了。 “啪。” 苏梨把烟拍在了传达室李大爷的桌子上，干脆利落。 耿彪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挂在脸上，那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耿技术员，您是咱厂大名鼎鼎的技术员，一身本事，咱可不敢拍您的马屁。” 苏梨拍了拍手，笑得一脸真诚，真诚得让耿飙想揍她。 “这烟啊，两毛五一盒，配不上您高贵的身份。您得抽几块钱一盒的大中华，对不对？” 耿彪的脸一下子绿了，整张脸像霜打的茄子，又青又紫。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手指头指着苏梨，连指尖都在抖：“苏梨，你……你耍我？” 苏梨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不重，让耿彪心里又气又臊。 “我怎么耍您了？我说的是实话呀。您这样的人才，抽两毛五的烟，那不是寒碜您吗？” 苏梨一脸的无辜，那语气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你……你不可理喻！” 耿彪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完整的骂人话，然后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上，咔咔直响，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走了几步，被门口的台阶绊了一下，趔趄了一下，稳住身子，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传达室李大爷看着耿彪的背影，摇了摇头，把老花镜摘下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慢悠悠地说道： “苏同志，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自从上次设计的犁具没有成功，被领导批评，现在在技术科就不怎么受待见了。 原来那几个跟他关系不错的，现在都躲着他走。科长交给他的活儿，他也干得不顺当。” 李老头又叹了口气。 “年轻人，心气高，本事不够，就容易钻牛角尖。” 苏梨笑了笑，没接话。她把桌上那盒烟往李大爷面前推了推，然后拎起挎包，转身出了传达室。 有些人，你挡了他的路，他就会记你一辈子，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就是因为你比他强，他就会觉得你真对他。 苏梨告别李老头，沿着厂区的水泥路往技术科走。 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树荫把路面遮得严严实实。 她走到一车间门口的时候，便看到一个人影急匆匆从里面冲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苏梨！我可算见着你了！” 人还没看清楚，就知道是谁了。 韩小武。 这小子穿着不太干净的工装，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头发上沾着灰，露出的胳膊上也是一条一条的黑印子，整个人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他站在苏梨面前，气喘吁吁的，眼睛却亮得像灯泡。 “你这是刚从哪儿钻出来的？”苏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韩小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衬着那张花脸，滑稽得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不好意思地拍了拍，灰尘扑起来，呛得他自己咳了两声。 “嗨，别提了。车间里的机床坏了，趴窝两天了，王科长带着陈师傅他们几个老师傅正找原因呢，我钻到机床底下查线路，刚爬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脸，不擦还好，一擦，把黑灰抹得满脸都是，更像花脸了。 苏梨忍着笑，问了一句：“现在怎么样？在厂里还适应吗？” 自从年后将这小子和宋大志送来机械厂做临时工，她就在没有问过。 现在宋大志跟着父母回南洋了。只留下一个这个韩小武了。 韩小武使劲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好着呢！陈师傅亲自带我，手把手地教，我学了不少东西。原来在公社的时候，连螺丝都拧不利索，现在车床、铣床、钻床，我都能上手了。” 他说着，腰板挺了挺，像是要证明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毛头小子了。 苏梨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家伙，肯吃苦，脑子也灵，只要有人带，迟早能独当一面。 看来，人还是得吃苦才行。 “苏梨，幸亏当初从黑市出来了。你知道吗，城里的黑市前几天被端了，听说抓了好几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要是当初还在那儿混，现在怕是也进去了。 到时候，自己老母亲怎么办？ 他眨了眨眼，迟疑一下，问道：“苏梨，俞老板现在还好吗？” 苏梨笑了笑，这家伙虽然一直替她往外发粮食，但是一直不知道俞青林的真正身份呢！ “忘了告诉你，俞老板已经恢复记忆了，他现在是安厂长。” 韩小武的眼睛亮了亮。 “平头哥没有告诉我，他只是按时来拉走粮食。还有……食品厂那边要的粮食，还照旧供应不？” 从上次苏梨去京都，已经很久没有供应粮食了。 “当然，前几天出了点事情，我那一条线的粮食没有来，等这几天，咱再开始。” 苏梨有些头疼，为了能卖粮食，她以前总是十天半月就要去公社西街的的院子一趟。 看来，以后还得照旧，这批粮食不能断。 韩小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下，他的钱包还能继续鼓起来。 村里人都说他遇到了贵人，地主家的狗崽子居然能在城里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连他妈出门腰板都挺直了。 以前吃点好的还得躲着人，现在不用了，想吃就吃。他妈说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第702章 小七太能折腾了！ “你放心，粮食的事断不了，一切照旧。” 苏梨肯定地说道。 她空间里那些粮食，种了一茬又一茬，收了一季又一季，仓库都快堆不下了。不卖给安林食品厂，她往哪儿送？ 小七那家伙太能折腾了，为了给苏梨搞钱，拼了命的种粮食。多亏是个智能机器人，不知道累呀！ 韩小武听了这话，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现在收入的最大部分就是替苏梨发粮食赚的提成。他觉得全公社除了苏梨，就是他最富裕了。 政策一开始好转，他就要大干一场。 两个人正说着话，车间里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争论什么。 韩小武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连眉头拧了起来。 “机床坏了两天了，王科长带着陈师傅他们查了好久，一直找不到毛病在哪儿。 厂里订单压了一堆，交货期快到了，上上下下都急得火烧眉毛。”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着苏梨，眼神里带着期待，“苏梨，要不……你试试？” 她可是听师父说过，苏梨在机械厂的壮举。就是这些机床，也是在苏梨的建议下改造过。 苏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车间那扇半开的铁皮门。 里面机器沉默着，工人的说话声和工具的碰撞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焦灼的气氛。 “走，过去看看。” 把挎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朝车间门口走去。 韩小武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韩小武那一嗓子，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 车床、铣床都趴着不动，本来就安静，这下连几个老师傅手里扳手碰撞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车间门口。 王科长正蹲在机床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卡尺，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走进来的苏梨。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挎着一个帆布包，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跟车间里这些灰扑扑的机器和灰扑扑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科长的眉头一下子展开了，脸上的笑漫开。 他站起来，把卡尺往工作台上一搁，迎上去几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 “苏梨？你回来了？” “回来了。”苏梨笑了笑，人已经走到了机床跟前。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机床侧面，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听见动静抬起头，从上到下打量了苏梨一眼，眼神有些冷。 苏梨：呵呵，这老师傅长得跟耿飙有些像呀！难道是耿技术员的父亲？ 这人正是耿飙的父亲耿向成。 和陈师傅一样，是车间里资格最老的师傅之一了。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更烦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来指手画脚。 况且这个小姑娘还让自己出众的儿子丢了人。 “苏梨，你可得帮帮忙。这台机床趴窝两天了，我们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就是找不到毛病在哪儿。韩小武说你去了京都，我还以为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 他说着，无奈地摊了摊手。 陈师傅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脸上堆着笑，比看到亲闺女还亲。 他自从得了苏梨那套多功能扳手的图纸，在厂里拿了技术创新大奖，晋级八级工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这几天他走路都带风，心里把苏梨当恩人供着。 他凑到苏梨跟前，声音不大但诚意满满：“苏梨，这下可得出请你出马了。” 苏梨笑了笑，没有急着说话。 她围着机床转了一圈，机器表面没看出什么异常，她又弯下腰，探头看机器底部的传动部分，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电机的外壳，皱了皱眉。 “通电试一下。”苏梨说道。 王科长连忙朝韩小武使了个眼色。 韩小武按下了启动按钮，电机“嗡嗡”地响了几声，机器动了，声音闷闷的，过了十几秒，机器自己停了。 韩小武又按了一次，还是这样。 耿向成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苏梨皱了皱眉。 旁边的人有些尴尬，谁不知道这父子俩心里那点心结呀！ 老耿这是因为没有晋级八级工在恼恨人家小姑娘呢！ 苏梨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机器底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 “传动轴和齿轮箱的连接处，有一个键槽磨损了，齿轮打滑，动力传不上去。电机没问题，电路也没问题。” 耿向成嘴角往下撇了撇，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相信。 “键槽磨损？这台机床才修了不到半年，键槽怎么会磨损？苏同志，你一个小姑娘家可不能瞎指挥。” 旁边几个年轻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接话。 耿向成在车间的地位摆在那儿，别说他们，就是王科长平时也得给几分面子。 苏梨看着耿师傅，不急不恼，笑了笑说道： “耿师傅，您把传动轴拆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耿向成哼了一声，把手里的螺丝刀往工作台上一扔，站起来，走到机床旁边，弯腰看了看传动轴和齿轮箱的连接处。 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到底有没有两把刷子。 他掏出手电筒照了照，又用手指摸了摸接缝处，脸色慢慢变了。 他直起身，没说话，直接招呼旁边两个年轻的工人： “把传动轴拆下来。” 两个年轻人拿了工具过来，七手八脚地开始拆。 不一会儿传动轴拆下来了。 耿向成双手捧着那根铁家伙，凑到灯底下看，键槽的位置，果然磨出了一个明显的豁口，边缘发亮，是金属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齿轮箱那边的连接键也有磨损，磨得都不成样子了。 键槽一打滑，动力就传不上去，机器当然动不了。 耿向成捧着那根传动轴，好半天没说话。 第703章 小孩子赌气吗？真是小肚鸡肠 他抬起头看了苏梨一眼，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想不到这丫头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自己的脸皮，怎么有点臊得慌！耿向成的脸有些发红。 他不得不承认，苏梨在机械这方面，真的比他的儿子强。耿飙那家伙不是没有来看过，只不过没有找到毛病。 “换根轴，重新配个键，今天就能修好。”陈师傅接过去看了看。 还得是苏知青呀，听了听声音就能找出问题的所在。 王科长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苏梨，你可真是咱们厂的及时雨啊！我在这里找了一整天了，也没找到原因，就没往传动轴上想过。” “王科长，我这次来想麻烦咱机械厂生产一套设备。” 王科长眼前一亮。这丫头只要提出生产设备，那指定是好东西。 他们机械厂占了这丫头的光，现在的生产任务排的满满的。工人福利待遇提高了两倍不止。 “好，咱们去办公室谈……”刘科长领着苏梨往办公室走去。 技术科的门半开着，苏梨跟在王科长后面走进去，屋里几个技术员正埋头画图，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苏梨，表情各不相同。 “苏技术员来了……“一个年轻一点的技术员小伙子热情的打招呼啊。 苏梨：“……” 她倒是忘了，她也是机械厂的技术员呢！只不过是编外的罢了。 耿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图纸，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但从他僵硬的姿势来看，那张图纸他一个字也没画进去。 看见苏梨进来，耿技术员撇了撇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地从桌子里拿出一个罐头，打开盖子。 小孩子赌气吗？真是小肚鸡肠。看来刚才还是气轻了。 苏梨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忍不住笑了一下，没说话，跟着王科长到了他的办公桌边。 王科长拉过一把椅子让苏梨坐下，自己也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杯子，给苏梨倒了杯水。 “苏梨，这次来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苏梨把挎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卷图纸，摊在王科长面前 。图纸不小，铺开来占了大半张桌面，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有总装图，有部件分解图。 还有一些王科长看不太明白的结构示意。 王科长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皱了皱眉。 “苏梨，这是什么？我看着像砖机，但又不完全是。这轨道车、码坯机……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设计。” 他抬起头看着苏梨，语气里带着几丝困惑。 苏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淡淡地笑道： “王科长，这是制砖机和隧道窑需要的部件。自动制砖机、轨道车、码坯机，全套的。 有了这套设备，从原料到成品砖，基本上不用人工搬运，机器自己就干了。” 王科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低头又看了看图纸，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他在城郊见过县里的砖瓦厂，十几个人灰头土脸地搬泥坯、码砖垛，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天也出不了多少砖。 苏梨说的这套东西，要是真能造出来，那不就是把那些工人的双手从泥巴里解放出来了吗？ “苏梨，你建砖厂干什么？” 王科长放下图纸，摘下老花镜，认真地看着苏梨。 苏梨笑了笑，语气轻松。 “因为我们大队有条件啊。我们村山上有粘土，后山还有高岭土。 高岭土您知道吧？做陶瓷的好材料。 我们想先建个陶瓷作坊，但作坊需要砖啊，烧陶瓷的窑也得用耐火砖。 没砖什么都干不了，那就只能先建个砖厂了。” 王科长听完，好半天没说话。 他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看着苏梨: “合着你想建个陶瓷厂，砖厂只是顺带的？” 苏梨点点头。 王科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丫头……这丫头是不是也太任性了些？只不过，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干劲儿了么？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年轻人，王科长摇了摇头。 他技术科的这几个，都是正常人，苏梨这样的，这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对！一定是这样。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直接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靠窗的位置传来一声轻哼。 耿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脑袋转回来了，面前摆着一瓶黄桃罐头，玻璃瓶子，铁皮盖子拧开了一半，里面的糖水亮晶晶的。 他正拿着一把小勺子，从瓶子里舀出一块黄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道： “要是你哪天想吃罐头，还想建个罐头厂不成？真是痴心妄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黄桃的汁水，亮晶晶的，配上那副酸溜溜的表情，说不出的滑稽。 苏梨：“……” 你是小孩子吗？竟然在办公室里吃罐头？ 难道罐头这年代不是给老人和孩子吃的吗？ 看着苏梨和周围同事一言难尽的眼光看着他，耿飙的脸色有些发红。 可转念一想，这是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老娘偷偷塞给他的。他吃自己的罐头，碍着谁了？ 苏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耿技术，说不定今年秋天，你就能吃上我们村生产的罐头了。” 耿彪的手顿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一块黄桃果肉摇摇欲坠。 他的鼻子差点都气歪了，脸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变了腔调。 “罐头厂？你们大队能凭空变出来吗？苏梨，你吹牛也得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你知道建一个罐头厂有多麻烦？设备、原料、配方、卫生许可，哪一样是闹着玩的？ 就你们红星大队？那个小破山村？” 苏梨仿佛没看见他那张气成茄子的脸，伸手从挎包里一掏，掏出一沓厚厚的图纸，用一根橡皮筋箍着。 她解开橡皮筋，把图纸摊在王科长面前。 “耿技术，可不能瞧不起人，这是我们罐头机械的图纸。洗瓶机、装瓶机、封口机、杀菌锅，全套的。 配方也有了，原料我们村有的是水果。至于卫生许可，那是后面的事，先把东西做出来再说。” 王科长低头看着那堆图纸，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抬起头看看苏梨，又低下头看看图纸，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话：“苏技术员，你这是……” 第704章 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王科长，建罐头厂也是我们村下一步的工作规划。不急，我们一步一步来。” 苏梨淡淡笑道。 王科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站起来，把两沓图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手里，对苏梨说道：“你等着，我去找刘厂长商量商量。” 说完，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耿彪气呼呼地站起来，把勺子往罐头瓶子里一扔，咣当的一声，糖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 那瓶吃了一半的黄桃罐头孤零零地留在桌上，糖水里泡着几块黄桃，还有那把勺子，歪歪地靠在瓶壁上。 苏梨看着那瓶罐头，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一个小时后，王科长回来了。 他推开门，脸上的表情比走的时候平静了许多，但眉宇间带着一种慎重。 “苏梨，刘厂长看了图纸，说这些东西太超前，得先找专家验证。等专家确认可行，再投入生产。” 苏梨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行，那就等专家验证。王科长，我先回去了，村里还有一堆事。” 苏梨从技术科出来，刚走到机械厂办公楼下，就看见韩小武。 那家伙正靠着花坛边的那棵老槐树站着。 衣服换了，脸也洗干净了，头发也整整齐齐地贴在脑袋上，跟刚才那个从机床底下钻出来的花脸猫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苏梨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 “哟，这一收拾，倒成了个英俊的大小伙子了。刚才那模样，我还以为厂里养了只大花猫呢。” 韩小武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苏梨，师傅让我问你，中午能不能去家里吃饭？师傅说要谢谢你给的那套图纸。” 苏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陈师傅的八级工稳了？”她看着韩小武问道。 韩小武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师傅说，多亏了你的多功能扳手设计图，要不然这次也轮不到他。你不知道，厂里竞争可激烈了，好几个老师傅都盯着，明里暗里较劲。师傅本来心里也没底，图纸一交上去，评审组那边当场就定了。” “耿师傅没评上？”苏梨问道。 “没，就一个名额。你是没看到耿师傅那张脸啊……都绿了。”韩小武有些幸灾乐祸。 耿师傅那张脸他不知道，但是耿飙那张脸她是看到了。 怪不得这次来，耿彪说话那么阴阳怪气，原来根子在这儿呢。苏梨笑了笑，没说什么。 苏梨想了想，今天就不去陈师傅家了。 她偷偷从村里跑出来，赵大勇和钱满仓这会儿怕是还在村里除草。 她要是不早点回去，那两尊大佛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 她要是再在外面吃顿饭，回去天都黑了，那两个人怕是要急得到县里找她。 “替我谢谢陈师傅，今天就不去了，以后有机会吧。”苏梨说。 韩小武有些失望，但也没勉强，点了点头：“行，那我送你。” 两个人并肩往厂门口走去。 苏梨走着走着，忽然问了一句：“你原来的高中课本，还在吗？” 韩小武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侧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疑惑：“咋了？” 苏梨没看他，目光落在前面那条灰白色的水泥路上，语气随意得说道： “以后要是恢复高考。你要是还想考大学，课本得留着。” 韩小武的脚步彻底停住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紧接着就灭了。 “苏梨，要是国家真恢复高考，说什么我也得试一试。但是……” 韩小武声音有些发沉。 在这个每件事都要讲成分的社会，哪里能有他出头的机会？ 亲几天厂里转正了一批正式工，明明他在厂里表现得很好，很多条件都卡的上，但是就成分一条，就将他卡下来了。 为了这事，师傅都上火了，找了好几个主事的人，可是人人没有办法。 可谁让他是地主的成分呢！ 苏梨看着他，知道这小子心里想的什么。 也是，这么多年了都是唯成分论，这小子因为这个，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第一次见到他，不就是因为李跃进带着人在抄家么！那可是她见到的韩小武最狼狈的时候了。 现在他在机械厂站住了脚，学到了技术，穿上了干净衣服，脸上有了笑容，但骨子里那层不自信，还在。 “以后的高考，会公平公正的。” “不看成分，不看家庭出身，只看分数。你考得上，就能上。” “真的吗？”韩小武简直不能相信。 “真的，只要你快好好准备，以后就有考大学的机会。”苏梨说道。 “好，那我就回去将我的课本都找出来。” 苏梨笑了笑。她就知道韩小武这家伙有心眼子，那些课本一定会保留的好好的。 “高中的课本我早就藏起来了，没舍得扔。李跃进那家伙带人来抄家的时候，我早就想到了。 我将课本藏在一个没人找到的地方。那帮狗崽子，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嘿嘿嘿……“ 韩小武说完笑了起来。 他上高中的时候，成绩还不错，老师都说他是考大学的料。只是可惜了…… “苏梨，你说的话，我信。我回去就把课本翻出来，好好复习。不管能不能考，我先准备了再说。” 苏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韩小武经过岁月的打磨，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心里明确的很。 人踏实，又有头脑，以后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两人走到机械厂门口，苏梨跟看门的李大爷说了一声，取回自行车，就要往回走。 这时，便看到一个漂亮的姑娘正站在机械厂的门口的一边，看到苏梨，眼里的光线暗了暗。 “韩大哥……我能再和你谈谈吗？” 第705章 韩小武的纠结…… 苏梨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她转过头，循声望去，花坛那边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碎花褂子的姑娘，两根辫子搭在胸前，脸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一种既期待又紧张的光。 这不是公社邮局的小王姑娘吗？ 只是这表情怎么看好像都有些委屈是怎么回事？ 苏梨脑子里忽地转了一下，忽然想起宋大志在京都跟她说过的话。 韩小武在公社谈了个对象，但人家姑娘家里不同意。 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看这架势，小王姑娘这是不死心，追到机械厂来了？ 韩小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得像煮熟的大虾一样。 他站在杨树底下，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你……你怎么又来了？”那声音又急又气。 “我……我来看看你。上次你说的话，我想了又想，我还是觉得……我不在乎。” 她抬起头，看了韩小武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声音更小了，“我还是觉得，我不在乎。” 然后忽地看见了苏梨，脸上有些懊恼：“苏……苏知青也在呢。” “在……在呢。”苏梨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合着你心在才看见我呢。 她站在旁边，看看韩小武，又看看小王姑娘，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戏码，她看过不少。这不就是青年男女对对方有好感那点事吗？ 这两人倒是纯情的可以。 韩小武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小王姑娘的脸。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刘大牛在街上拦住她，嘴里不干不净的，非要跟她处对象。 人家姑娘不答应，那个狗东西就要用强，他实在看不过，用衣服包住对方的脸就是一顿好揍，揍得那狗东西哭爹喊娘。 然后拉着小王姑娘就跑了。 自从这次英雄救美，小王姑娘就经常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不是木头，当然知道人家姑娘的心思。 说实话，他也挺喜欢这姑娘的。人长得干净，说话温温柔柔的，不嫌他穷，不嫌他出身。 可他那会儿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在黑市里偷偷摸摸地卖粮食，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哪敢拖累人家？ 可小王姑娘明确的告诉他，自己不嫌弃他的出身，不嫌弃他穷。 他心里暗暗感动。可人家姑娘是邮局正式职工，自己离着人家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于是，就谢绝了人家姑娘。 后来他进了机械厂，虽然是临时工，但总算有了个正经差事，心里头那扇关着的门，才悄悄开了一条缝。 他想，等他在厂里站稳了脚跟，等他不再是别人嘴里的狗崽子，他也许可以…… 可那条缝还没开多久，小王姑娘的妈就亲自找到厂里来了。 老太太站在厂门口，当着来来往往的人，声音大得半个厂都能听见： “你一个地主家的狗崽子，别来纠缠我家闺女！你配吗？” 那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地扎在他心口上。 那一段时间，自己都成了机械厂的新闻人物了。走到哪儿，别人的冷言冷语就带到哪里。 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无地自容，抬不起头来。 从那以后，他见了小王姑娘就躲，实在躲不过，就冷着脸，硬着心肠，把话说绝了。 这姑娘是好，可是他妈那张嘴，真是让他受不了呀！他这辈子就是打光棍儿，也不想有这样的老丈母娘呀！ 所以，等下一次，他见到小王姑娘，就把这件事说开了。小王姑娘替她妈连连道歉。说自己再也不会来找他了。 可是今天怎么又来了？ 韩小武看了一眼苏梨，脸上的表情又窘迫又无奈，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苏梨看着他，嘴角挂着揶揄的笑，那表情让韩小武有些不好意思。 苏梨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拍了拍自行车座，转头对韩小武说了句： “行了，我走了。你要是对人家姑娘没意思，就别撩人家。要是有意思，就勇敢一点。别让人家姑娘跑来跑去的……” 苏梨对小王姑娘印象挺好的。每次去邮局，这姑娘就很热情的很，一看就知道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我知道，可是咱不是配不上人家嘛！再说她妈已经找到厂子里了，要是知道我还跟她闺女往来，我的工作还要不要了……现在，厂里就已经风言风雨了。” 韩小武解释道。 苏梨张了张嘴，真不知道说点什么。 她跟傅景南，是家里人都同意的，双方家长乐见其成，真没有碰到什么挫折。 韩小武遇到的这种情况，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但是她知道，小王姑娘的妈不同意这事，两人还有的磨。 这年代还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行了，好好处理好这件事，不能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也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 她这话说完，不但韩小武脸色红了，小王姑娘脸色也变了。 苏知青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弃她来的次数多了，坏了韩小武的名声么？ 小王姑娘想解释什么，但苏梨已经跨上了自行车，脚一蹬，车轮碾过水泥路面，咕噜噜地响着，朝厂门口骑去。 “你跟我来吧。”韩小武说道。 这一次一定得跟小王姑娘说清楚了，自己还想过安稳日子呢！ 在苏梨的帮助下，他顶着地主的成分，一路走到今天，着实不容易。 家里老太太也刚刚过上了舒心的日子，身体也好了很多。这份安宁，来之不易呢！ 小王姑娘红着脸跟在他的身后。 苏梨骑出去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 韩小武将人领到门口一边的树后，两个人都低着头，韩小武正在跟小王姑娘说着什么。 小王姑娘连连摆手。 苏梨叹了口气，都是成分惹得祸呀！要是韩小武没有成分的拖累，说不定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 不过，现在的状况也快要结束了。早晚一天，时代会按照他本来的样子，向前发展。 苏梨笑了一下，转过头，用力蹬了几下，自行车拐上大路，向副食品公司驶去。 好容易出来一次，她得买点生活用品回去吗，顺便看看汪泽明的媳妇刘英。 等买完东西，还得早点回家，家里那两尊大佛，怕是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第706章 你爸让你打个电话…… 当初她刚到红星大队，冬天冷得要命，棉花凭票供应，她一个知青，人生地不熟，连棉花的影子都摸不着。 是刘英托了在棉纺厂上班的亲戚，倒腾了几斤棉花和棉布，才让她和她妈和外公没冻出毛病来。 这份情，她一直记着呢！ 自行车拐进副食品商店那条街，苏梨在一棵槐树底下支好车，从车后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把香蕉。 又从挎包里摸出一条丝巾，在手里展开看了看，淡蓝色带碎花的桑蚕丝，在京都百货大楼买的，漂亮的很。 她把丝巾叠好塞回挎包，拎着网兜推门就进了商店。 副食品商店不大，一进门就是一股混着酱油、醋和水果糖的气味。 玻璃柜台里摆着几样糖果糕点，货架上是成袋的红糖白糖、成瓶的酱油醋。 上午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刘英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正在算账。 苏梨把网兜往柜台上一搁，喊了一声：“刘阿姨。” 刘英抬起头，看见苏梨，眼睛一下子亮了，算盘珠子也不拨了，绕过柜台就迎上来。 “苏梨？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去京都回不来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苏梨，脸上的笑就没有停下。 “哎呀，长高了，也胖了点。” 苏梨呵呵笑了笑，把手里的网兜往前一推。 “阿姨，带点水果给你尝尝。还有从京都给您带点礼物。您看看喜不喜欢？” 她从挎包里摸出那条丝巾，在刘英面前展开。 刘英接过丝巾，手指摸了摸，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是……这是桑蚕丝的吧？这么滑溜，得多少钱啊？” 她把丝巾对着光看了看，又贴在脸上蹭了蹭，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你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什么？太贵重了……” 苏梨笑着摆手：“不贵，您戴着好看，我就买了。” 刘英把丝巾小心地叠好，放在柜台里头，然后转身拉住苏梨的手。 “苏梨，你真是太有心了。汪瀚那小子经常在家里念叨你。有时候家里东西坏了，你汪伯伯修不了，他就会提起你。” 苏梨嘿嘿一笑，她可是忘不了早先给那小子修收音机的事情。 “你等着，我去跟主任请个假，中午回家吃饭。你汪伯伯前几天还念叨你呢……” 苏梨连忙拦住她。 “刘姨，别忙了，我还得赶回去呢。村里一堆事，我是偷着跑出来的，再不回去，家里那两位怕是要急得满村找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想起赵大勇和钱满仓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发现她不在村里了，心里有点虚。 刘英有些不舍得，又劝了几句，见苏梨确实不肯留，只好作罢。 从柜台里惩处了两斤糖块，硬塞到苏梨包里。 “你拿着，路上吃。别跟阿姨客气，客气了阿姨不高兴。” 苏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梨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快到中午了。 她告辞出来，推着自行车刚要走，迎面走来一个四十多岁身穿公安制服的男人，正是汪泽明。 汪泽明看见苏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走了过来。 “丫头，好久不见！来买东西？” 苏梨连忙问好：“汪伯伯，我来看看英姨。您这是下班了？” “可不是，今天不忙，早点过来接你阿姨下班。走，正好回家吃饭……” 苏梨笑着摇头。 “汪伯伯，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要是不早点回去，家里人该急了……” 汪泽明皱了皱眉，想了想，说道： “苏梨，你爸来过电话，让我转告你，有空给他回个电话。号码我给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在烟盒背面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苏梨。 “这是你爸那边的电话号码。你打过去，让他转接就行。” 苏梨接过那张烟盒纸，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折好放进口袋里。 汪泽明叹了口气，说道： “苏梨，你爸也挺不容易的。前几天来电话，和我聊起以前的事情，心里后悔的要命。我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他现在回了老家，现在在一个公社当书记。我听说那个公社挺穷的，山多地少，老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苏梨听着，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想起最后见到苏景和时的那副样子，头发白了，腰板也不像以前那么直了。 那个在部队里说一不二的团长，回了老家，在一个农村公社当书记，关键是那公社还挺穷。 她爸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糊涂，可本事还是有的。而且，他人又闲不住。 不过，想着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乡下，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苏梨心里有些不好受。 “苏梨？苏梨？”汪泽明见她发呆，喊了两声。 苏梨回过神来，笑了笑：“汪伯伯，我没事。我爸那边，我过两天就给他打电话。您放心吧。” 汪泽明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一句： “你爸一个人在那边，身边没个照应，你要是能去看看，就去看看吧。” 苏梨没接话，隔着四百多公里呢。不过如果有机会，自己也愿意去看看。 苏梨没接话，跨上自行车，朝汪泽明和刘英挥了挥手： “汪伯伯，刘阿姨，我先走了。下次来县城再来看你们。” 刘英站在门口，挥手喊了一声：“路上慢点！别骑太快！” 苏梨拐进牛棚大院那条土路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赵大勇和钱满仓站在院门口。 两个人望眼欲穿地往她来的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焦虑。 苏梨心里忽然有些发虚，脚底下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想，待会儿怎么跟这两位解释她一个人跑出去的事，怕是要费一番口舌了。 “苏梨，你可算是回来了，” 车到院门口，赵大勇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扶住车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没有问题，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张黑脸绷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 “苏梨，下次出门，好歹说一声。” 钱满仓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跟赵大勇说的一模一样。 第707章 村里要拉电了 苏梨心虚地点了点头，赶紧把挎包从肩上拿下来，拎着进了屋。 “苏梨，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她还没来的及喝口水，赵大勇就跟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神秘。 “什么事情？” 苏梨的心里咕咚一下，自己刚刚出去一个上午，不会是村里出了什么大事吧？ 不过，看赵大勇的表情不像，脸上笑眯眯的，好像是有好事情。 “苏梨，村里要拉电了。拖拉机手老吴今天上午已经把电线杆拉回大队了，一车一车的，堆在打谷场上。 吴书记说了，今下午就立杆子，让村里的壮劳力都去帮忙。” 苏梨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搪瓷缸子，眼睛亮了。 “这么快？” “可不嘛，说干就干。” 赵大勇笑了笑，搓了搓手。 “供电所的人已经来了，在村头勘测线路呢。吴队长安排知青点的男知青跟着供电所的师傅，把电线拉到各家各户。咱们也不能闲着，下午去搭把手。” 苏梨点了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吃完午饭就去帮忙。 金莲嫂子的饭做得很快，蒸的馒头，做了一锅土豆炖肉，就着咸菜，几个人吃的满嘴流油。 苏梨吃了两个大馒头，抹了抹嘴，站起来就往外走。方济川在身后喊了一句别累着，她应了一声，人已经出了院门。 方济川在后面摇了摇头，他这外孙女，可是一会儿也不会闲着。 因为是在村里，苏梨没有让赵大勇和钱满仓跟着，让两人该干嘛就干嘛。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大人孩子站了一路，有的端着饭碗蹲在墙根底下吃，有的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了两声，老实了一会儿，又钻进去了。 百年不遇的大事儿，孩子们哪里能安稳。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把每个人的脸都晒得红扑扑的。 电线杆横七竖八地躺在打谷场上，灰白色的木头杆子在太阳底下泛着光，看着就结实。 王秋兰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扇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看见苏梨走过来，她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苏知青！你也来帮忙啊？” 苏梨笑着走过去，叫了一声王婶。 “苏知青，这次队里能通上电，多亏了你。” 说完小声说道，“附近其他村的社员，可眼红了，说什么的都有。不过，谁让他们没有争过咱们大队呢！” 苏梨笑了笑没说话。周书记特批他们大队优先拉电，可不就是因为红星大队发展的快嘛！ 还有后山上那个高岭土矿。 旁边，余霞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眼睛斜着往这边瞟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酸还是气。 她婆婆跟苏梨热乎，她心里气得要命。 不就是一个知青吗？有什么好巴结的。 她婆婆每次见到苏梨都热情的很，可苏梨办蔬菜组、搞蘑菇棚、建粉坊，哪一样想到她家了？ 她男人王大林在粉坊当组长，可那粉坊冬天还行，一到夏天就停了，没活干了。 眼看着蔬菜组的那些人到现在还是十个工分。 怎么就那么不公平呢？ 她想让男人进吴西峰的种子小组，跟婆婆提了好几回，老太婆就是不张那个嘴。 明明跟吴家顺家是亲戚，吴家顺就是这么照顾亲戚的？ 余霞越想越气，嘴里的瓜子皮吐得到处都是。 她盯着苏梨的背影，那目光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陈荷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秋兰，你儿子家不是说不拉电吗？怎么，又改了？” 王秋兰的脸色有些难看。 余霞将手里的钱全倒腾到娘家去了，手里没有钱，怎么拉？ 她只能跟老头子商量一下，他们老两口先给垫上，一家人住一个院子，虽然分了家，总不能儿子屋里黑着灯，他们屋里亮着，像什么话？ 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李铁蛋的媳妇于翠芝抱着孩子站在巷口，正跟几个妇女说话。 “拉什么电？我可不拉。每月交好几毛钱的电费，有那钱不如买几斤肉吃。 老祖宗多少年没电也过来了，就你们娇气？”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忍不住怼了一句：“翠芝，你不拉电，小心煤油灯把你儿子熏成黑炭。” 于翠芝一听这话，眼睛一瞪，嗓门更大了。 “你管得着吗？我儿子我乐意怎么养就怎么养。你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本了？” 年轻媳妇被她这一怼，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于翠芝得意地撇了撇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被太阳晒得眯着眼，小脸皱巴巴的。 她忽然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下，看见了蹲在墙根底下玩石子的招娣。 招娣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正专心致志地把石子摆成一排。 于翠芝抱着孩子走过去，弯下腰，把怀里的孩子往招娣面前一递： “招娣，来，帮我看会儿弟弟。我回去喝口水。” 招娣抬起头，看见那张凑过来的脸，又看见那个流着口水的小娃娃，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石子撒了一地。 她“蹭”地从地上弹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儿就跑得没影了。 众人：“……” 这孩子是有多害怕于翠芝这个女人呀！ 于翠芝愣在原地，怀里抱着孩子，张着嘴，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反应过来，招娣已经跑远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死丫头，让你看个孩子都不肯，跟她那个妈一个德性，没良心。这可是你亲弟弟呢！” 她一边骂一边把怀里的孩子往上颠了颠，孩子被颠得不舒服，哇哇哭了起来。 苏梨站在不远处的打谷场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着招娣跑远的方向，又看了看于翠芝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女人，就是不识好歹。 要是金莲嫂子在这里，看见于翠芝想使唤招娣，说不定两个人都要打起来。 第708章 电线杆倒了怪老天爷？ 打谷场上，第一根电线杆立起来了。 七八个小伙子用粗麻绳拽着杆顶，底下的人用木杠撑着，一寸一寸地把那根灰白色的木头杆子从地上抬起来。 “往左！往左！稳住！别松手！” 吴家顺嗓子都喊哑了，这电线杆，真的是太沉。 男人们的脸憋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鼓着，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把褂子领子湿了一圈。 “好！慢点！放……放……” 杆子终于竖进了挖好的坑里，几个小伙子赶紧往坑里填土，用铁锹拍实。 吴家顺围着杆子转了两圈，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孩子们拍着手又蹦又跳，大人们脸上也带着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下好了，以后晚上不用摸黑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再也不用趴在煤油灯底下写作业了。” 苏梨站在人群前面，仰头看着那根电线杆，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杆子立起来了，电线拉上了，村子的夜就不一样了。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咔咔”的声响，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很闷，很沉，从地底下传上来。 她猛地转头。 那根刚立好的电线杆正在缓慢地倾斜，杆底的泥土在松动，一看就知道有倒下的风险。 “让开！”苏梨的声音炸开了。 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一个老太太，几步冲到电线杆底下，双手抱住杆身，肩膀顶住，两腿用力蹬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杆子倾斜的势头猛地一滞，苏梨咬紧牙，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绷紧，硬生生把那根就要倒下的电线杆子顶了回去。 “快来帮忙！” 赵大勇喊了一声，和钱满仓一左一右冲上去，一人抱住杆身的一侧，三个人一起发力，杆子终于稳住了。 几个小伙子反应过来，赶紧往坑里填土，边填边用脚踩实，又搬来几块大石头，把杆基垒了一圈。 吴家顺蹲下来检查了半天，确认不会再倒了，这才站起来，腿有点软。 人群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的娘哎，吓死我了！”妇女主任胡爱花拍着胸口，脸都白了。 “要不是苏知青，这杆子砸下来，底下可站着好几个人呢！” 王秋兰的手都在发抖。 “苏知青这力气也太大了吧？一个女娃子，抱住那么粗的电线杆子，硬是没倒。” 一个刚嫁过来的年轻媳妇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梨，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苏知青刚来的时候，一个人能打死好几头大野猪，挑水的桶用最大号的，我就没见有这么大力气的女娃娃。” 陈荷花悄咪咪的说道。 “是嘛！”小媳妇看苏梨的眼神更惊奇了。 苏梨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胳膊，手掌心被电线杆子磨得通红，火辣辣地疼。 她没吭声，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在裤腿上蹭了蹭。 人群里，于翠芝抱着孩子挤在最前面。 刚才电线杆歪的时候她尖叫了一声，这会儿脸色还没缓过来。 现在心情缓过来了，却又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我就说嘛，拉什么电？老祖宗多少年没电也过来了。这电线杆刚立就倒，不是好兆头。这是遭天谴了，遭老天爷报应了。” 她的话一说完，周围就安静下来。 旁边几个老太太听了，脸色一个个变了。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婆婆凑过来：“翠芝，你说真的？真的是老天爷不让拉电？” 于翠芝把下巴一抬，语气肯定： “那可不。你们想想，咱村多少年没动土了？这一动，就出事。那么高的电线杆，说倒就要倒下去，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另一个老婆婆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我听说立杆子要看黄历的，今天这日子是不是不对啊？” “我家那口子昨天还说，拉电要动土，怕冲了太岁……” 又一个老太太加入了讨论。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玄乎，越说越离谱。 于翠芝站在中间，嘴角挂着不明所以的笑，时不时插一句嘴，火上浇油。 苏梨：“……” 这于翠芝真的就是个惹事精，不搅得全村乱糟糟的，她是不算完。 但这几个老太太平时不是完全看不上这个于翠芝吗？怎么见天倒是说一起去了？ 吴家顺站在电线杆旁边，本来正跟供电所的师傅商量下一根杆子的位置，听到这些话，脸一下子黑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几个老太太跟前，脸色难看的很： “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天谴？什么报应？那是坑没挖好，土没夯实，跟老天爷有什么关系？” 几个老太太被他一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吴书记，你吼什么吼？大伙儿出了钱，立了杆子就倒了，还不让人说了？万一哪天倒了砸这人，你负责啊？” 于翠芝可不怕吴家顺，你就是书记也管不到我妇女说话吧。 吴家顺气得脸都红了，想骂人，又觉得跟一个女人吵没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转身对供电所的师傅说道： “师傅，麻烦您再检查一下坑基，该加固的加固，不能再出事了。” 师傅点了点头，蹲下来开始检查。 苏梨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电线杆旁边，看着于翠芝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又看了看那几个满脸犹豫的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于翠芝不是真信什么天谴，她就是不想掏那几块钱电费，顺便给吴家顺添堵。 可那几位老太太是真信了。 她们活了大半辈子，信黄历，信太岁，信老天爷，你跟她讲科学她听不懂，你跟她讲道理她听不进去。 “要不，我们家也不拉了，万一老天爷真生气怎么办？” 苏梨：“……” 苏梨没有走过去跟她们争辩，她知道争辩没用。 “拉不拉电，是各家的自由。愿意拉的，交钱拉；不愿意拉的，不勉强。 谁要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不想拉了，现在就可以去找吴书记退钱，不强求。” 这话一说，那几个老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带着犹豫。 于翠芝心里暗喜，正要开口鼓动大家去退钱，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南方人特有的软糯，但语气里是满满的嘲讽。 “有意思，真有意思。头一回见着电线杆倒了怪老天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