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大院半边天[八零]》
1. 第1章
田薇薇从濒死的画面中挣脱出来,新鲜的空气先于意识涌进身体,“咳咳”两声忍不住大口呼吸起来。
因为缺氧而麻木的四肢还没恢复知觉,田薇薇先感觉到自己平躺的身体上方跨坐着一个人。
一个惊恐的张大眼睛像见了鬼似的瞪着她的男人,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田薇薇双眼扫到男人已经解开扣子的裤腰,反应过来自己正在面对什么。
眼看男人身体前倾伸手掐向她的脖子,田薇薇咬牙抬起右膝,集中全身力气顶上去。
“啊”的一声变了腔的惨叫,让田薇薇头皮发麻,可她来不及放松警惕,在男人弯腰捂裆的时候抬手抠向男人的眼珠子。
身上的禁锢总算松开。
饶是男人闪的快,还是被田薇薇的手指抠破了眼眶。
难以言说的疼痛扭曲了面容,在冒血的眼角映衬下,狰狞可怖。
田薇薇没了钳制,第一时间翻过身就要往前跑,身体还没站直,就被骂着脏话的男人扑上来,抱住了小腿。
田薇薇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下巴磕到地面,疼的眼泪飞出来。
两条腿挣扎着扑腾,奈何双方力量悬殊太大,刚才让她偷袭得逞是男人一时分心,这会按住她的双腿,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四周黑灯瞎火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泛着昏暗的黄光。
是抢劫还是□□,田薇薇悲愤中透着绝望,感觉男人已经用膝盖压住自己的下半身,双手也按上她的后背。
张开的双臂在地面上划拉,田薇薇努力抬头往马路的方向喊“救命”。
一出声才发觉嗓子哑的厉害,近乎嘶叫的声音根本没有穿透力。
绝望中,田薇薇扒拉的手摸到一块有棱角的东西,不大,刚够一把抓。
自以为重新掌控猎物的男人狞笑着掰过田薇薇的肩膀,“臭丫头,还想跑,老子弄不死你。”
迎面而来的是一块带着尘土的半拉砖头。
……
沈译今晚跟陈栋出来下馆子,陈栋请客。
这小子因为有事求他,把自己老爹珍藏的五粮液(还剩半瓶)都给拿了出来。
两人微醺的走在马路上,陈栋还一个劲对他惭谢,“译哥,这回是弟弟对不住你,你大人有大量,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明天就去找我大姨,一定帮你说个更好的。”
沈译拍拍他肩膀,“没事,本来也是为了安我妈的心,才跟人见了一回面,都没往深了说。更何况,我现在也没心思在这上面。”
两人就是这时候听到一声惨叫。
“窝草,谁啊,黑灯瞎火叫那么瘆人,”陈栋揉了揉胳膊,到底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译哥,我过去瞧瞧,别大晚上出什么事。”
“我跟你一起。”陈栋虽然是名警察,可情况未明的状态下,有他跟着更稳妥一点。
两人摸黑过去,正好看见田薇薇一块砖拍到男人脸上,本就只有半块的砖被砸的彻底碎开。
“嘶,怎么又是你小子,”陈栋从韩军血流满面的脸上认出他来,上去一脚把人踹飞三米,“就是不学好是吧,刚出来就皮痒了?”
说着上去把人从地上扯起来,不顾对方喊疼的嚎叫,把韩军双手反折背在身后,“老子吃个饭都不能安生回家,嚎个屁,给我老实点。”
一边说着一边往韩军身上拍了几巴掌。
沈译这边已经把田薇薇从地上扶起来。
女孩头发凌乱,下巴摔破了皮,双手无意识的抓住他的手臂,指甲不自觉地嵌进肉里,人还在发着抖,沙哑的嗓音已经坚定的开口。
“我要报警,这个男人意图抢劫□□,你们能不能帮我报警?”
糊着尘土的脸颊抬头望向他,带着劫后余生的希翼,让沈译难得皱起眉头。
陈栋听了田薇薇的话,把韩军打量了一番,见他裤子歪斜的挂在胯上,扣子都扣错了缝,忍不住骂了一句,又往人头上呼了几巴掌。
“姑娘,你没事吧?”陈栋干巴巴的问了一句。
“还有故意杀人,他本来打算掐死我的。”
田薇薇没回答陈栋,只短暂的仰了下脖子,让两人看到她脖颈上的掐痕,后知后觉的想到那个已经被制伏的男人是真的杀了人,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田薇薇弄不清楚后来这两个人的身份,催促似的晃了晃沈译的胳膊,拿不准这俩人是不是来见义勇为的,松开手就要往路灯下面走。
沈译只觉得胳膊上的重量一轻,小姑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忙两只手都使上力,一边一只胳膊把人搀扶住。
“走吧,我跟你们走一趟。”
“译哥,又得麻烦你了,”抢劫、伤人、□□,哪一项都不是小罪名,陈栋也不敢掉以轻心,抓紧韩军往前走,不忘跟田薇薇介绍自己,
“小姑娘你别怕哈,我是警察,见到我就等于报了警了,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
派出所里有同事值夜班。
同事小李瞧见陈栋笑着打招呼,“不愧是陈哥,半路都能碰上案子。”
边说边把人接过来,熟练的扣进拘留室里。
“韩军这小子上次也是你抓的吧,”小李瞅瞅陪着田薇薇坐在长椅上的沈译,问陈栋,“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陈栋正在填表,抬头瞧见他译哥倒了杯热水递到小姑娘手里捂着,感慨的摇头,“可不是么,也是人家小姑娘命大,等着瞧吧,我就不信这回还按不死这小子。”
田薇薇的喉咙等走到派出所已经肿的彻底发不出声音。
走到半路的时候,沈译看她实在抖的厉害,把自己外套给她罩上,最后几乎是半搀半抱的把人带来的派出所。
陈栋没敢耽误,给田薇薇做了简单的登记,填完伤情检验委托书,还要把人往市人民医院送。
田薇薇也是见两人真的把她送来派出所,才彻底安下心来。
不放心的要来纸笔,简单把她怎么走在路上被韩军逼离了马路,被掐着脖子晕死过去,才清醒就看到韩军意图对她不轨,她奋力反抗,打伤他也是自卫。
最后狠狠的写了四个大字,我要告他!
满身狼狈的小姑娘,咬着唇,一声不吭的,甚至要用左手扶住右手的手腕,才能龙飞凤舞的写下一大段话。
陈栋都看呆了,一个劲的安慰她,“知道了,我们会认真审问嫌犯的,你尽管放心。”
还是沈译看不下去,等田薇薇写下最后一个字,把笔从她手中抽走。
“先去医院,你的嗓子还得看医生,剩下的安心交给警察。”
按道理,人是陈栋带回来的,还要他负责把人送去做伤情鉴定,派出所里也有自行车。
陈栋看一眼靠在长椅上的田薇薇,不知道她这样子还能不能坐的了车。
沈译自然而然的站出来,“我带着她吧,反正也要有人陪同。”
可你也不是受害者的家人或者朋友啊。
陈栋的眼神太过直白,沈译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刚才才认出来,小田是我们家属院宋老师家的闺女。”
“那真的巧了,原来都是邻居。”
陈栋松了口气,得亏他们哥俩今晚吃完饭从那条路走了,不然好端端一个姑娘不知道会经历啥。
……
田薇薇这会反应有点迟钝。
刚清醒那会的肾上腺素支撑着她反抗坏人,来的路上其实就已经有点坚持不住了。
脑子像在缓慢的重启中。
写字的时候想起被害的经过,沈译说她是家属院宋老师的闺女,她又想起她现在的名字也叫田薇薇,她妈叫宋慧娟。
只可惜宋老师真正的闺女已经不见了。
田薇薇悠长的叹了口气,惹来沈译的目光。
男人长腿跨上自行车,左脚撑住地,右脚踩在车蹬上,扭头询问她,“能上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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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田薇薇点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二八大杠吧,田薇薇只在电视里见过,目测了一下高度,双手抓住沈译的衣摆,田薇薇轻巧的跳上后座。
只是不小心擦到受伤的地方,没忍住“嘶”了一声。
沈译顿了顿,骑车的时候格外小心,专拣没有坑洼的路走。
陈栋奇怪于他译哥今天骑车慢的像蜗牛,还好他们派出所离市人民医院不远,去了就直奔法医检验科。
伤情鉴定拿到手,陈栋飞快的翻了一下。
刘法医忍不住指着脖子那块的伤情鉴定,对陈栋说,“别的地方都是擦伤和抵抗伤,就脖子这块,那是下了死手啊,得亏这姑娘命大,寻常碰上这样的多半已经掐没气了。”
“可不是说呢,”陈栋跟刘法医客气,兜里掏摸出半包烟塞进刘法医的白大褂口袋里,“那老刘,就麻烦你尽快把鉴定报告给赶出来哈。”
“行了,知道的,赶紧把人送去看医生吧,我这儿也不能给人治病。”刘法医笑眯眯的撵他们走。
陈栋把人送去外科。
“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沈译摸了摸兜,想起这里是医院,又把手放下,“自行车留给我,一会结束,顺道就把人送回家了。”
“那等闲了咱们再去吃饭,还是我请客。”
有兄弟帮忙,陈栋轻松不少,哪怕要回去加班写报告,那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样简单明了的案子就跟撞他手里似的,陈栋只觉得他译哥特别旺他。
田薇薇在外科门诊,又是做检查又是冰敷,最后还给开了药带上。
沈译一直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她,人坐的笔直。
帮田薇薇冰敷的小护士来回走过两遍,实在不想相信里面的患者会是他伤的。
田薇薇瞧她纠结的神情,忍不住拿笔在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邻居,是好人。
望着小护士如释重负的表情,田薇薇笑了下,对陌生世界的凝重心情也缓和不少。
拿了药,沈译骑车带着田薇薇回家。
田家的院子在家属院外围,田薇薇走到院门口,又想起来一些事。
惯性摸出大门钥匙开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间房里的灯都是灭的。
从医院出来之前,田薇薇看过时间,这会也就不到一点的样子。
她第一反应是这家人都不在家,随后醒悟过来,这会的人都不熬夜的,可能是睡着了。
怪不得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大门口高高亮着一盏路灯。
田薇薇没觉得有什么,沈译瞧着小姑娘的背景,有点可怜她。
大晚上的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没回家,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担心她,爹不疼娘不爱的。
田薇薇这会却转过身跟他道谢,“今天晚上多谢你了。”
轻软的气音在静谧的院门口像是在说悄悄话,又十分清晰。
沈译难得放柔了声音,“回去吧,明天如果还肿着,去诊所拿点冰块再敷敷。”
沈译他妈是开诊所的,就在家属院外面,面朝马路,童静怡诊所。
院门关上,锁住,沈译转身回了家。
刚关上客厅门,童静怡就从卧室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晚,锅里给你留了稀饭。”
“跟陈栋有事耽误了,”沈译眼中又闪过田薇薇仿佛融进夜色的背影,“你快去睡吧,我都多大的人了,不用操心我。”
童静怡嘀咕两声回了卧室。
一晚上跑了好几个地方,身上的酒气早散了。沈译上楼,打算简单的冲洗一下,换身衣服。
手臂被水淋湿,泛起丝丝痛意。
沈译低头,紧实流畅的手臂上,两枚月牙型的印子,破了皮,是田薇薇晚上那会不小心抓破的。
沈译抿唇,抓起香皂涂上去,痛意很快变得麻木,再用水一冲,那丝丝痛意也不见了。
2. 第2章
田薇薇进了院子,自然的想起来她该往哪个屋里去。
田家有兄弟姐妹五个,坐北朝南的三间大瓦房,三个姑娘住最左边那间。
大姐田海棠在纺织厂上班,今晚夜班没回来,还好小妹田茉莉给她留了门。
田薇薇因为喉咙肿胀,整个晚上滴水未沾,身上又累又疼,摸到下铺的位置,衣服都没脱,整个人倒上去,抱着被子睡了个昏天暗地。
感觉还没睡多久就被一个尖细的嗓音吵醒。
田茉莉清早起来,瞧见田薇薇全身是灰的躺在下铺,嫌恶的嚷起来,“妈,你看田薇薇,衣服都不脱就往床上躺,脏死了。”
说着还要伸手扒拉田薇薇,“你是去泥地里打滚了吗,灰都扬到我上铺去了,赶紧起来,睡的跟死猪似的。”
田薇薇被她吵的不耐烦,揉着眼睛坐起来,感觉嗓子还是不能出声,朝田茉莉翻了个白眼,往胳膊腿上一通拍,扬起更多灰尘。
田茉莉又尖叫出声,这次是看到了田薇薇的脸,“你脸怎么了,下巴都摔破了,你不是要毁容了吧?”
田薇薇总觉得从她夸张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幸灾乐祸。
宋慧娟进屋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锅铲子,“大清早的鬼叫啥,”
看到田薇薇的状态,深吸了一口气,把锅铲子递给小女儿,“看着锅去,顺便喊东升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田茉莉还想留下来看热闹,被宋慧娟瞪了一眼,吐吐舌头出了屋。
宋慧娟拎了个凳子摆在床边,和田薇薇面对面坐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皱的很紧,“说吧,你这是怎么了?”
田薇薇还在消化刚得来的新记忆。
原来她和田茉莉还是双胞胎,田茉莉说是这个家的小闺女,其实也就比田薇薇晚出生十来分钟而已。
因为宋慧娟生双胎的时候吃了苦,两个孩子带不了,田薇薇刚满一个月就给抱到姥姥家养大。
从小上学也是在乡里镇上,后来还是考上师范才来到亲爹亲妈身边。
也因此被田茉莉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看不惯,觉得她的到来,分薄了她作为家中小闺女的利益。
宋慧娟见田薇薇愣怔,不耐烦的拍了拍床铺,“到底怎么了,你昨天不是跟启年出去玩了,怎么伤成这样?”
哦对了,原身还有个正在谈的对象。
田薇薇回过神,从床头的书桌上拿来纸笔。
[昨晚吃完饭,张启年因为有事,让我一个人回家,路上碰到个小混混,差点被掐死,幸好遇见好心人把我救了,把那个小混混抓去派出所,我昨天半夜回来的。]
宋慧娟这才看到田薇薇脖子上的掐痕。
经过一个晚上的变化,又青又肿,还能隐约看到手指的形状。
凳子因为宋慧娟的起身,摩擦着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宋慧娟眉头紧锁的伸手过来,粗鲁的掰过田薇薇的脖子盯了半晌,“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走的是大路吗,你看到人追你不知道跑,不知道喊人吗?除了掐你,那小混混还对你做啥了?”
田薇薇心中明了,宋慧娟最担心的还是别的事。
[还没来得及,他就被人抓了。派出所那边也做了鉴定,就是身上这些伤,]田薇薇停了下笔,还是决定一把说清楚,[他想侵犯我,但是没有得逞,那也对我人身造成了伤害……]
田薇薇还没写完就被宋慧娟质问道,
“你还报了警?”作为一名小学语文老师,宋慧娟自然知道只有报了警,才会有伤情鉴定。
[不报警怎么把坏人绳之以法?]田薇薇不能理解,怎么好像她报了警还有错似的。
“你报了警,这事不是闹大了吗?被人知道你被个小混混欺负,谁能相信你是清白的,你和启年都快定亲了,你让我们家怎么跟他交待?”
田薇薇想过原身不受疼爱,却没想过宋慧娟作为一个母亲,不去担心女儿的伤势,反而尽讲些没用的。
[我们要给他什么交待?我在歹徒面前勇敢的保护了自己,也会让坏人罪有应得,我又不欠张启年的,我要交待啥?]
“你说你是清白的,鉴定也知道,可外人不知道啊,”宋慧娟觉得田薇薇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不知道就会胡思乱想,心里就有根刺扎着,你跟启年眼看着就要成了,万一他因为顾虑不跟你结婚了怎么办?”
田薇薇想说不结就不结,要不是顾虑到这个叫张启年的是原身对象,她管他哪根葱哪头蒜。
偏偏宋慧娟把他当成宝贝金疙瘩似的,生怕丢了这个女婿,反而让田薇薇起了逆反心理,皮笑肉不笑的写下一行字,
[那依你说要怎么办?人都已经逮到派出所了。]
“撤回来,我们只要不告他不当受害者,甭管跟他怎么私了,警察也管不着。”
宋慧娟想的很简单,闺女就是受了点皮肉伤,实在不解气,就让对方赔点钱,何苦坏了名声还得罪了人。
田薇薇盯了宋慧娟好一会,怪不得她一直觉得内心深处对这个家没啥感情,这样一个妈,很难让亲闺女产生孺慕之情吧。
就在宋慧娟被她的目光盯的发毛的时候,田薇薇扯过纸张又写,
[从你发现我受伤到现在,没有问过一句关于我的伤情。问我不能说话是不是以后都这样,有没有看过医生,医生又是怎么说的,你什么都没问。]
“你不是好端端在这里坐着。”宋慧娟被田薇薇语气里的陈述弄的恼羞成怒道。
所以你不爱你的女儿,你的女儿为什么还要听你的。
田薇薇心里想着,提笔又写,[我碰到这样的伤害,你让我退缩让我息事宁人。我想知道,今天这个家里任何一个女性,你,或者大姐和小妹碰到这样的事情,你还会选择这样做吗?]
宋慧娟只觉得今天的田薇薇和以前大不相同,不再唯唯诺诺什么都听她的,反而言辞犀利,每句话都能敲打在她心上,让她心慌意乱。
“胡咧咧啥,我还没怪你为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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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晚呢,你要是早点回来,不就碰不到这样的事了,你自己作出来的事,我帮你想点子,你还反过来怨我?”
受害者有害论,她也不是头一回见了,处在这样的身份还是第一次经历,田薇薇觉得跟宋慧娟说不清头绪,反正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又何必管别人怎么蹦跶。
[昨天救我的人里面有一个是童静怡童医生的儿子,昨天去医院看病的钱还是他帮我垫付的,你记得还给人家。]
田薇薇写完纸条往前一推,人往床上一倒,翻身往里,不打算再跟宋慧娟掰扯。
“哎,你这孩子,我要气死我,”宋慧娟骂骂咧咧的,想伸手打她,又想到她还伤着,加上田茉莉在厨房里喊着锅要糊了,只能重重的叹了口气,走出房门,
心气不顺,就看谁都不顺眼,“叫叫叫,就知道叫,你都多大人了,锅糊了只会喊妈?”
田茉莉被训得噘嘴,“田薇薇惹着你,你跟我们撒啥气,我不是怕跟东升迟到了吗。”
被点到名的田东升刚想抬头,在她姐瞪着他的眼神里,重新低头,他啥都不知道,就是来吃早饭的。
“什么田薇薇,那是你姐,大你一分钟也是姐。”
小闺女跟二女儿不对付,宋慧娟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觉得田薇薇回家住,已经委屈了田茉莉,平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她闹的过分了才多说两句。
“行,我二姐,那我二姐是碰上啥事了,下巴破了那么大一块,不会留疤吧?”
田茉莉问到田薇薇的伤,让宋慧娟一下子想到二女儿指控她压根不关心她伤情的话来。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你们吃完了吗,吃完就快点走,再晚就赶不上公交车了。”
田茉莉在卫校上学,平时都是住校,只有周末休息的时候回家,今个正好周一,又到了去学校的日子。
啥都没问出来,田茉莉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房拿包,瞅见下铺躺着的田薇薇,对着田薇薇后背挤眉弄眼的狠出了一口气,才哼着小曲出了门。
田海棠下夜班,在外面吃了早饭,还带了点早点回家。
“给我爸买的糖油饼,他最爱吃的,”田海棠进院子,见宋慧娟按着压水井打水,把买的早点递过去,自己接过铁铸的手柄,“他们几个都去上学了?”
家里五个孩子,最大的海棠进了纺织厂上班,已经能拿工资了,每月还能贴补家用,最懂事也最心疼她妈。
老二田春雷也出息,考到省里的大学,还是大院里的头一份。
剩下三个,双胞胎一个在师范,一个念卫校,眼看着毕业之后就能出来工作。
尤其是田薇薇,跟张启年谈的好好的,亲家那边都说好了,一毕业就能给安排到学校去,到时候有了正式工作,小两口风风光光的结婚,又能让她省一桩心事。
她操劳着一大家子,不还是希望孩子们都能好么,宋慧娟越想越觉得委屈,在大女儿面前难得脆弱了一回,“别提你爸了,咱家这回出大事了。”
3. 第3章
田薇薇饿的躺不下去。
医生说只能先吃冷流食,要是连水都喝不下,就是变严重了,还得赶紧去医院。
刚准备爬起来,听到开门声,又躺了回去,说实话,她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田家人,甚至是这个世界。
额头传来掌心的触感,温暖潮湿还带着点粗糙,“薇薇起来,让大姐看看。”
田薇薇心里叹息了一下,在这儿,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小名。
田薇薇老实爬起来。
大姐田海棠是个面若海棠的年轻女孩,容圆脸,眼神温润,让田薇薇一下子想起原身的姥姥。
“怎么这么严重,”直到看清二妹的伤,田海棠才明白她昨天晚上有多凶险,“医生怎么说的,开药了吗?还能不能吃东西?”
田薇薇写字,[可以试试凉稀饭。]
“我给你盛去,你先起来擦把脸,换身衣服?身上能舒坦点。”
看来这个大姐才是能沟通的人。
田薇薇凭感觉找到自己装衣服的地方,一个靠着床脚的木头箱子,跟两个摞起来的24寸行李箱一般大。
原身刚来的时候,家里重新打了一个衣柜,是田茉莉说自己还没用过新柜子,原身就把衣柜让了出来,只得了田茉莉用旧的木箱子,一直用到现在。
还真是个小可怜。
田薇薇趁着换衣服的空档把自己检查了一遍,擦破皮的地方都青起来,总的来说,还是下巴和脖子上的伤更重些。
田海棠给她盛了一碗全是水的稀饭,又给她把水打过来。
田薇薇瞧着洗脸盆架上已经干的跟腌海带一样的洗脸毛巾,实在不想伸手去拿。
“瞧我,你现在脸上有伤,旧毛巾太硬了。”田海棠说着,从自己衣柜里掏出来一条新毛巾,水红色的,叠的整整齐齐。
田薇薇手上也有擦伤,田海棠先把毛巾拿肥皂搓洗干净,再投进温水里过一遍,拧的半干递给她。
说实话,田薇薇觉得这条毛巾应当是田海棠收起来舍不得用的,可让她用海带干似的旧毛巾她宁愿不洗脸。
田海棠见她擦完脸,又把冷凉的稀饭递给她,“你看能不能喝?我把米油都撇下去了。”
田薇薇小口喝,除了吞咽的时候喉咙有些不适,还是能咽的下去,她就一点一点的抿着喝。
“你的事,妈都跟我说了。”田海棠坐在一边陪着她。
见田薇薇放下碗,要去拿纸笔,连忙把她按住,“你吃你的,你听我说就好。”
田薇薇就眼巴巴的盯着她。
“你也别生她的气,她有她的顾虑,但是出发点还是为了你好,”见二妹对她说的话没啥反应,田海棠叹了口气,
“我知道咱妈平时让你哄着让着张启年,你心里逆反,嘴上也不说,可张启年和他家对你不是也不错吗。不然市立小学的编制哪是那么好拿的,咱妈也是为了你的婚姻和前途,才让你顺着他,这事能说的清楚还好,就怕张启年钻牛角尖……”
工作,工作,全都为了工作,偏偏还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
田薇薇饭也不吃了,扯过纸张。
[张启年人品很差吗?]
“什么意思?”田海棠没看懂。
[我只是被人掐了,又不是被人强了,能有什么说不清楚的,派出所那里的鉴定报告够不够清楚?他如果一点小事就偏听偏信,就轻易放弃我,那以后我有个头疼脑热生个大病什么的,他是不是也能把我扔了?]
“呸呸,什么生病,别这样口没遮拦。”田薇薇也觉得二妹过了一晚上脾气见长,想起她的遭遇,又觉得合情合理。
“姐支持你把坏蛋绳之以法,至于张启年会不会因此误会你,或者心里有了嫌隙,还未可知,或许他因为在乎你,也很支持你呢,”
田海棠尽量捡好听的说,“就是把最坏的情况说给你听,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那就得做好有失有得的心理准备。”
[我已经决定了!]田薇薇特意把惊叹号描粗。
“行,那你先吃饭,我去帮你给学校请个假,你这样话都没法说,还是在家休息几天吧,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田海棠贴心的把门关上,一回头,连她爸田文斌都在院子里等着。
“怎么说了?”
“薇薇坚持自己的想法。”
宋慧娟急的拍田文斌胳膊,“这个臭丫头,怎么那么倔,咱们这屁大点的地方,她这事一出,不要两天就传遍了。”
“那咋了,”田文斌拉住想要往屋里冲的宋慧娟,“姑娘叫人欺负了,找警察是正理,我要在跟前,高低得把那混账揍一顿。”
“吹,你就会吹,”宋慧娟劈头盖脸的损他,“牛皮吹破天,家里事一点揽不上,要你有啥用,就一个嘴好。”
田海棠看不下去,出声打岔,“爸,我给你买了糖油饼,你去吃啊。”
大姑娘向着他,田文斌心里受用,知道自己不走,还要被宋慧娟贬损,立马背手往堂屋里走。
“妈,薇薇换下来的衣服一会我来洗,她手都伤着,沾不了水。”
“你都上了一晚上班了,哪用你干活,你赶紧去补个觉,”见田海棠往院外走,“还要去哪?”
“给薇薇学校打个电话。”
张启年跟二闺女可是一个班的,宋慧娟嘴巴犯苦,这电话一打,人家肯定要来家问情况,这可咋办哦。
田海棠要补觉,田薇薇收拾了常背的斜挎包打算出门。
昨天没正式录口供,派出所那边让她有空过去一趟,田薇薇也想四处转转,看她到底穿哪儿去了,这个家里人太多,在家磨蹭容易露馅。
“你都这样了,还要往外跑?”宋慧娟觉得平日里省心的闺女这会让她头疼,“你不能在床上躺着么,再不行你看看书,把请假落下的课程补一补。”
田薇薇把事先写好得纸条递给她看,宋慧娟太阳穴跳的更厉害了,扯着嗓子喊田文斌,“老田,你骑车送一下,你闺女厉害了,翅膀硬的都能往派出所飞了,你个当爹的不得帮她扑腾两下。”
田薇薇没忍住被逗笑,又因为扯到喉咙,疼的面容扭曲。
宋慧娟瞪她一眼,“该,疼都挡不住你犯倔,要出门拿条纱巾挡下脖子。”
田薇薇看一眼秋高气爽的天气,这会还没到十月呢,围起来不是更显眼,没听宋慧娟的话,一遛小跑,到院门口等田文斌。
又惹来宋慧娟一通嚷嚷。
田文斌骑的也是二八大杠,比派出所里的还新些。
这个点,家属院里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只有院门口有家老太太,拿个小板凳坐在墙根下摘菜。
瞧见田薇薇父女俩个,眯着眼抬头打招呼,“老田今天亲自送闺女啊?”
田文斌在妻子面前夸口,其实也没想好万一被人问起该怎么解释,好在吴奶奶眼神不好,压根没看到田薇薇脖子上的伤,正好让他打着哈哈骑上车出了门。
田薇薇无声的瞧着朴实无华的街道,没有见惯了的绿化带,也没有接踵林立的门面商铺,她其实在房里已经瞧见床头柜上的老式台历,只是不想也不愿意相信,这是1988年的秋天。
这会她都还没出生呢,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时空,只知道八成是再也回不去了。
陈栋白天上班,见田薇薇过来,也不拖沓,亲自给她把笔录做了。
田文斌只是听妻子女儿说起这事,还有二姑娘脖子上脸上的伤,直到笔录做完要签字确认的时候,才看到事情发生的详细经过。
田薇薇签完字,听陈栋跟她说韩军已经被扭送到看守所拘留,后续如果需要她作证会另行通知,一扭头发现田文斌正背着她偷偷抹眼泪。
陈栋瞧的稀奇,啥时候也没见过受害人一脸淡定从容不迫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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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当爹的先哭起来。
田薇薇拍了拍老田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田文斌推着车子陪姑娘慢慢往外走,觉得这孩子从小到大受够了委屈,头脑一热嘴皮子秃噜,“平时有啥想要的,爸今天给你买,爸爸兜里还是有点小钱的。”
这是突如其来的父爱么,田薇薇没把他的话当真,沉默的摇了摇头。
田文斌原本还有些懊恼怎么就一冲动把自己有私房钱的事倒出来,姑娘的沉默摇头反而激起他的豪情万丈,
“怎么会没有呢,茉莉三两天头从我这儿拐零花钱,给自己买头绳买汽水啥的,你只管说,爸爸多的没有,零花钱还是能给的出的。”
田薇薇拿出小本子,[那你直接给我钱吧,回头看到喜欢的我自己去买。]
田文斌舒坦了,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啊掏,摸出来一叠零钱,开始捡出来五块,想想又添了两块,“喏,连从前的一起补给你,收好了,别乱花。”
田薇薇看了一眼卷成卷的几块钱,把叹息咽进肚子,伸手接了,就听田文斌特意提醒她,
“刚才写的那两行字撕下来扔喽,可别叫你妈看见。”
还挺有反侦察意识,田薇薇又被逗乐呵了,这次只牵了牵嘴角,没影响喉咙。
就这,还被观察姑娘表情的田文斌捕捉到,瞬间心情也美起来,姑娘受了委屈,拿钱哄好了,他这个爹当的像个样子。
父女俩回到家属院,田薇薇想去沈译口中的童静怡诊所看看。
一来,他说了诊所冰柜里有冰块,她可以买点回来冷敷,二来,如果遇见沈译,刚好把昨天垫付的医药费还给他,省的还要麻烦宋慧娟。
诊所就在家属院出门右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田文斌放姑娘下来,自己先哼着小曲回了家,反正姑娘手里有钱,啥药费也能付的起。
真的很巧,沈译正在诊所里帮忙。
童家的诊所有两排房子,前面一排临着马路,正中间穿堂屋是病人候诊区,左边房间用来摆放药品和挂水的操作室,右边则是几张病床,供病人挂水躺着休息的。
最近天气晴朗,童静怡想把连着院子的后面几间房也给收拾出来。
沈译闲着没事,过来帮忙,在院子里歇息的时候,一眼看见田薇薇。
“嗓子好点了么?”前头帮忙的护士认得田薇薇,满脸好奇的盯着她的脖子,沈译看见,把人喊进院子里说话。
田薇薇点头,利索地拿出小本子,[早上都能喝稀饭了。]
沈译看她本子用的熟练,不由得好笑,“去过派出所了吗?”
田薇薇点头。
“医院里开的药按时吃。”
田薇薇继续点头。
“你是来拿冰块的吗?”
田薇薇立刻把新鲜热乎的零花钱拿出来,[还有医药费。]
沈译没接她的钱,转身去冷冻柜拿来两个拳头大小冻的梆硬的冰块,用塑料袋装着,“先拿着用,下午需要再来拿,我已经跟小孟说过了。”
田薇薇赶紧把钱往他手里塞。
沈译见她坚持,抽走五块钱,转头找了她两块。
田薇薇把装冰块的袋子提了提,还有冰块的钱呢。
“几块冰而已,哪能要你的钱,诊所的冰柜常年开着,夏天的时候,帮熟人冻个把东西都没要过钱。”
田薇薇安心了,朝他弯了弯眉毛,示意自己先走。
“好,回吧,注意休息,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有利于恢复。”
田薇薇事情办完,拎着冰块回家,经过诊所大堂,听见小护士跟人嘀咕她脖子怎么被掐成那样,也当作没听见。
沈译从后面走过来,往前台桌子上敲了敲,“谁让你们胡乱议论别人伤处的,童医生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小孟被吓得脸一白,慌不择路的跑了,“我去瞧瞧病人水挂完了没。”
4. 第4章
童静怡从治疗室出来,去院子里洗手,“你别整天拉长着脸,小孟见了你都害怕。”
沈译不以为意道,“她那是背后说人闲话,自己心虚。”
童静怡摸不着头绪,“她说谁了?刚才来人了?”
“已经走了,”沈译转移话题道,“我这有件事得您去说一声。”
儿子难得露出有事相求的语气,童静怡立马转移了注意力,“啥事啊,还得你老娘出马?”
“跟何家的事,您跟媒人说一声,我俩不合适,就不耽误人姑娘了。”
“怎么就不合适了?”一听是这事,童静怡立马不干了,
“之前见面不是挺顺利的吗。听你王姨说,小何对你印象也不错。人姑娘还是医院的正式工,长得也周正,配你咋的了?”
毕竟是自己儿子,童静怡可太了解沈译。
之前百般推脱不谈对象也不愿意相亲,还是自己跟老沈冷战,家里气氛剑拔弩张的,让他实在受不了,才答应的这次相亲。
童静怡都幻想着年底之前能娶上媳妇,明年说不定就能抱上孙子,臭小子突然就给她撂挑子。
“是我配不上人家,还是推了吧。”沈译淡淡道,否则白瞎了陈栋那半瓶五粮液,更何况他本来对何成玲也没什么想法。
“说什么呐,”童静怡拍了儿子一下,“你不愿意,妈又不会勉强你,别说丧气话,往后总能碰见合适的。”
嘴上这么答应着,跟王慧提起的时候还是让老姐妹劝了半晌,“我还想着小何是个护士,跟我有共同语言,往后也能少点婆媳矛盾。”
“跟你有共同语言有啥用,那不得两个小年轻看对眼啊,”王慧经常给人说媒,啥样的情况没见过,很是看的开,
“你家小沈人踏实,本来就该有啥说啥。相亲嘛,看对眼了就再处处,觉得不合适就直说,干脆利落互相也不耽误。你放心吧,我肯定跟何家那边好好说。”
当媒人可是有讲究的,就算没说成,不管是哪方没看上哪方,在媒人嘴里,也得拐着弯的说,省的伤了和气。
“主要是小沈还在部队里,不确定将来能在哪工作,想想还是省的耽误你家闺女,特意让我来解释解释。”王慧把媒人礼送回来,显得很是不好意思。
何成玲想说,反正都要退伍的,争取回老家工作不就好了么,还没开口,就被她妈拦住。
“明白了,老王妹子,是这俩孩子没缘分。东西就算了,既然给出去哪有往回要的,还得劳您再给阿玲多张罗呢。”赵秋霞笑着把人送出门。
“妈,你扯我干嘛呀。”何成玲挣开她妈,神情十分失落。
沈译他爸是船厂小学家属院里有名的美男子,轮到沈译自然青出于蓝。当初上学那会,就有小姑娘老爱往他们家属院里溜达,都是为了去看他。
尤其这几年去了部队里,成长的肩宽背阔挺拔伟岸,举手投足间透着利索劲。
知道相亲对象是他,她激动的差点没睡着,打起十二分精神在他面前表现的端庄又得体,明明当时见面聊的挺好,怎么就不成了呢。
赵秋霞看出闺女的失落,语气加重几分,“阿玲,你可不能在这个事上犯倔。跟沈译不成咱再找别人。
从小到大,跟你一般大的小姑娘,哪个也没你优秀。你人长的漂亮,工作也好,他沈译退伍以后还不知道能分配到哪儿呢,找个比他条件好的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你知道什么啊。”
虽然打心里认同她妈的话,何成玲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原本听说他同意见面,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的,谁成想见了面就入了眼了呢。
“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情啊爱的,我只知道相亲这种事就不能女方太上赶着,贴的狠了是要让人瞧不起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那沈译他妈还贴了他爸一辈子呢,也没见有人瞧不起她。”何成玲不服气。
“那是她童静怡有本事,”赵秋霞给她泼凉水,“你再是我亲闺女,我也不能昧着良心夸你比她强。”
气的何成玲晚饭都没吃。
……
田薇薇是有饭不能吃。
连喝三顿凉稀饭,田薇薇已经分不清肚子里的咕隆作响是饿的还是肠胃受凉要拉肚子。
反正这一天她也没少跑厕所。
田海棠瞧着心疼,“我给你冲杯麦乳精?放温了喝,好歹补充点营养。”
田薇薇头摇的像拨浪鼓,她这会的心思不在吃上面,她想洗个澡啊,哪怕身上有伤能擦洗一下也是好的。
可她下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能洗澡的地方。
唯一具备卫生间厕所功能的还是个旱厕,在院子最角落的位置,砖头砌的两三平米的单间。
一想到原身小时候在乡里的茅房比这还简陋,田薇薇只能强迫自己“入乡随俗”。
而田家具备洗澡功能的地方,夏天在各自的屋里,澡盆里的水打湿水泥地,还能起到降温消暑的作用。
再冷点就是在厨房。厨房烧的有煤球炉,洗澡的时候,炉火开大点,也不会冻着。
只有深冬很冷的时候,才会去澡堂子好好洗一把热水澡。不用担心热水烧的不够用,不用担心出门冻僵头发,是一种很享受的家庭集体活动。
所以,田薇薇提出想擦洗一下,田海棠不仅把热水澡盆给她准备好,还很贴心的给她关上房门。
“洗好了叫我,我来给你倒水。”
至于田薇薇有擦伤的那只手,正被一只洗干净擦干净的塑料袋包裹着,能有效的隔绝伤口和水,拧个毛巾之类的完全没问题。
还是沈译上午给她装冰块的袋子。
田薇薇再一次深刻意识到现在的生活资源真的很匮乏,各种意义上的。
……
第二天一大早,田海棠特意给田薇薇买了豆浆回来。
宋慧娟闲她不怕麻烦,“家里有稀饭,我给熬浓一点,照样有营养。”
“老喝稀饭嘴里也没味啊,”田海棠把豆浆递给妹妹,“里面加了糖的,给你换换口味。”
田东升瞧着眼馋,“大姐,你咋就买一杯,我也想尝尝……”
话没说完,被宋慧娟手指点到脑袋上,“喝你的粥去,你不喝我煮那一大锅粥给谁喝。”
“我喝,我来喝,”听出妻子话里的不满,田文斌连忙接话,“还是特意放了绿豆煮的,清热去火,好东西,我能喝两大碗。”
田薇薇懒得管他们眉眼官司,看他们一桌子的油条鸡蛋,她才郁闷好吧,拎着豆浆直接回房去。
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把原身的课业给翻了一遍。
既然来了这里,还是先掌握生存能力再说。
原身上的师范,是专门培养小学老师的中等师范学校,也就是中专,是从初中毕业考上去的,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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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上了三年,还有一年就能毕业,毕业就该分配工作了。
这也是宋慧娟看重张启年这个未来女婿的原因之一。
说到张启年,田薇薇昨天没去学校,也没见他找来。
宋慧娟还犯嘀咕,找田海棠确认了两遍,会不会请假电话没打通。
田薇薇乐的麻烦晚一点找上门,任凭宋慧娟瞎着急,她自己跟没事人似的,又被宋慧娟好一顿念叨。
吃中饭的时候,张启年没来,田茉莉这个上学的先回了家。
“你咋这会跑回来了?”小闺女平时住校,不磨蹭到周末,压根不乐意回来,这样毫无征兆的回家,连田文斌都奇怪。
“哎呀,下午没有课,我这不是担心我姐的伤么,回来看看,”田茉莉先回屋,拍拍自己床铺没有落灰,熟练地跑去堂屋给自己冲了杯麦乳精,
“反正明天一大早再去学校也不耽误事。”
田海棠今天白班,中午都不回来,家里就剩下宋慧娟夫妻两个和田薇薇姐妹俩。
田薇薇不动如山的坐在自己书桌前翻书。
自己好不容易想对田薇薇态度好点,还热脸贴了冷屁股,这让田茉莉很是不满,一手端着杯子,一手对着田薇薇后脑勺隔空挥了挥拳头,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
“爸,我们学校要买实验书,给我五块钱书费呗。”
“啥书这么贵啊,抢钱吗,找你妈要去。”
田文斌平日里有点小爱好,经常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木头树根之类的,刻刻雕雕,喜欢的就留在家里,有别人看中的就收拾好卖出去,也是给家里添点进项。
这会正坐在屋檐下专心致志的刻印章,没空搭理小闺女。
田茉莉撇嘴,周一上学之前已经找她妈要了一回钱,再去要不挨打才怪,倒是可以问问田薇薇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宋慧娟不告诉她,还提醒她,“平常大嘴巴就算了,你姐的事你可别乱往外说,要是让我知道从你这说漏了嘴,皮给你打烂。”
田茉莉没吭气,眼睛眨巴眨巴,想张嘴又给闭上,她只跟好朋友韩倩说了一嘴,韩倩答应她不乱往外说的,应该没事吧。
韩军的父母就是这个时候找上的门。
提着麦乳精和水果点心,站在门口满脸堆着笑。
宋慧娟不认识他们,以为是来问路的,“你们有事吗?是不是走错门了?”
韩建国笑眯眯的道,“没错,就是这儿,我们是来探望你家孩子的。”
宋慧娟立刻警惕起来,“我家不认识你们,我家也没孩子需要探望。”
韩军妈林娥眼尖的瞧见正要往屋里躲的田茉莉,“咱们是不认识,孩子们熟啊。我家韩倩跟茉莉可是好朋友,不信你问茉莉。”
宋慧娟此刻还以为又是小闺女大嘴巴说漏了嘴。
林娥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腾的一下气血上涌。
“我们夫妻俩这回来,主要是替倩倩她哥来道歉的,他就是年轻气盛,才会把你家孩子伤那么严重。”
田文斌这会已经站在妻子身边,闻言不由眉头倒竖,“你们是韩军的父母?”
问完还不忘跟妻子解释,“伤了二丫头的人就叫韩军。”
“是啊,都是那臭小子惹的祸,我们今个刚知道,就马上过来赔罪……”
话音未落,迎面而来的是宋慧娟扬起的大扫帚,“你们还有脸来上门,给我滚啊!”
5. 第5章
宋慧娟扫帚舞的虎虎生风,打的韩军爸妈一个劲往院门外躲。
“大妹子,我们是诚心来道歉的,韩军打了人,我们认,就想着能不能私了。你们有啥要求直说,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韩建国一边拿手挡扫帚,一边开口辩解,时不时还要吐两下拍进嘴里的灰,形容十分狼狈。
“谁跟你们商量,”宋慧娟胳膊打累了,放下扫帚把着门,恶狠狠的道,“你们咋不找警察商量,问问他们打了人是不是拎点东西来道个歉就行了,我闺女差点没命。”
林娥只当田家嫌拎的东西少,躲在韩建国身后露头承诺,
“不止这些,你们家想要多少钱只管说。我们这也是没办法,韩军这个月刚满十八,大好的青春,不能因为这事坐牢啊,那他一辈子就毁了。”
“早干嘛去了,自己的儿子自己不管,自有警察帮你们管,”宋慧娟懒得跟他们掰扯,“你家儿子的命是命,我家闺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茉莉她姐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嘛,”林娥替自己儿子叫屈,“孩子要咋治疗?治疗费我家都包了,嫌市里医院不行,咱们去省城还不行么,只希望你们能高抬贵手,出个谅解书……”
回应她的是宋慧娟“砰”的一声关门声,要不是怕闹起来在街坊邻居面前丢脸,宋慧娟能把他们撵出二里地去。
林娥看着紧闭的院门唉声叹气。
儿子韩军整天跟那些狐朋狗友出去浪,偶尔不着家,他们夫妻两个都没当回事。
还是倩倩听了田茉莉的话,担心她哥别又不知悔改的犯事,才回家问了一声,谁知道派出所也来通知他们。
这孽障才从拘留所里出来不到半个月,又被逮进去,被他害的还真是田茉莉她姐。
夫妻两个这回才知道怕了。
替儿子请求受害者及其家属谅解这事,从他小时候到长大不知道干过多少回,可自家传宗接代的种又不能真舍了去。
他们夫妻两个这么大年纪也早就生不出第二个,这才赶紧收拾东西过来赔罪。
林娥隔着院墙不死心的念叨,“大妹子,你们再考虑考虑,俺们家为了韩军真的啥都愿意,你们只管开口啊……”
田文斌贴着墙根听外头动静,脚步声渐渐走远,才示意宋慧娟,“人走了,好了好了,别气坏了身子。”
说着把扫帚从妻子手里拿下来,靠墙放着。
还没缓口气,宋慧娟又撸起袖子往屋里冲。
“田茉莉,你给我出来,我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吧,嘴上没个把门的,把那坏种一家惹过来,你是不是皮痒了。”
田茉莉深知自己闯了祸,这顿揍是少不了了,家里又没地方躲,只能硬着头皮顶住房门不给宋慧娟进去。
宋慧娟推了两下没打开,扯着嗓子喊田文斌,“老田,把你闺女从屋里拖出来,不然我连你一块揍。”
宋慧娟这回是气大发了,亲姊妹外头受了气,不说自家人帮着自家人,还带拖后腿的,这是她最深恶痛绝的事。
这回不给茉莉一个深刻的教训,她就得长歪,长歪的现成例子就在面前摆着呢。
“茉莉啊,你出来跟你妈好好认个错,”田文斌生怕慢一步拳头挨在自己身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等我使劲就不是你能顶得住的。”
紧闭的房门猛的一下打开,田茉莉兔子似的蹦出来就要往门口窜,被宋慧娟一把揪住衣服领子,开始往屁股上抽。
打人的工具还是块旧抹布,那条田薇薇才淘汰下来的“干海带”。
田薇薇在桌边坐着,透过窗户看院子里的鸡飞狗跳,转头发现田文斌也进了屋子,靠在桌旁,跟她一起往外看。
[你不去劝劝吗?]田薇薇给便宜爹写纸条。
“没事,你妈打茉莉是为了让她学好,手里有分寸。”
[那要和派出所里说一声么,]田薇薇听到是韩军的父母就想好了,[嫌疑人家属擅自来受害者家里打扰,让我们家人心惶惶,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闺女的顾虑让田文斌茅塞顿开,“你说的对,是该去派出所报备一声,这样他们家下次再敢来,你妈就能放开手脚揍他们了。”
田薇薇沉默了一瞬,这样理直气壮给老婆打下手的辅助还当的挺称职。
“慧娟,孩子明天还上学呢,你轻点打,”田文斌靠着墙边推车子,“今天的事我去跟派出所的同志反映一下,去去就回来。”
留下被打的嗷嗷叫的小闺女,自行车蹬的飞快。
直到田茉莉抹着眼泪喊我错了,宋慧娟才把她松开,“去,给你二姐道歉去,你给我记着,别把家里针头线脑的事都给往外说,再记不住,我拿针把你嘴缝上。”
田茉莉哪能想到只跟韩倩说了一嘴就正好撞枪口上,又恼火韩倩跟家里说了却不告诉她一声。
磨蹭到田薇薇面前,干张嘴就是说不出那句道歉。
田薇薇懒得跟她针锋相对,起身给自己倒水,被田茉莉张开手拦住。
“看我挨打了你高兴了吧,”田茉莉本就难堪,被田薇薇无动于衷的表情刺激到,开始口不择言,“自从你来了这个家,我就天天倒霉,妈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我,就因为你,都赖你。”
胡搅蛮缠的表情又蠢又可悲,田薇薇心想,幸好她俩是异卵双胞胎,长得也不怎么像,否则看到相同的面容做出这种表情,她可能真的忍不住。
“妈在外面听着呢。”田薇薇沙哑的嗓音突然开口,把田茉莉唬了一跳。
尤其经过这几天,田薇薇脖颈的淤血散开,整个脖子又青又紫,十分可怖,田茉莉跟她正面相对,想不看到都难。
也就这会,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小姐妹之间的争风吃醋小打小闹,是她的同胞姊妹真的差点被人掐死。
田茉莉一下卡了壳,脸涨的通红。
田薇薇见她总算冷静下来,绕开她往外走,身后传来一声蚊子哼哼,“对不起行了吧。”
……
而宋慧娟忧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田家来人被宋慧娟挥着扫帚打出去时被人看见。
加之田薇薇脖子上不经掩饰的伤,去诊所那会也有街坊邻居看见,傍晚就有跟宋慧娟交好的朋友过来问。
“咋回事啊,院里传的风言风语的,我们那边都听说了。”田文韵端了一碗自己做的炸丸子过来串门。
她姓田,跟田家祖上隔了好几房已经是同宗不同族的亲戚。论辈分,田薇薇要喊一声表姑的。也是船运小学的老师,跟宋慧娟是二十多年的好朋友。
宋慧娟把前因后果跟她说了。
“又是这个韩军。”田文韵咬牙切齿道,“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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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不是刚从拘留所里放出来吗?”
宋慧娟哪知道这种事,“咋的,你认识他们家?”
“何止认识,”田文韵提起韩军就深恶痛绝,“他们韩家就住我家那片。他爷爷那辈还是跑船的,到他爹妈就上岸买了房子。
韩家就这一根独苗苗,从小宠的无法无天,毛都没长齐就知道掀女孩裙子,前段时间被拘留也是因为在公厕偷瞄女的被人当场抓住,真是死不悔改。”
谁家好闺女被这样的孬子缠上,想想就觉得膈应。
田文韵拉过田薇薇,“好闺女,姑都知道了,回头谁敢再嚼舌头我撕烂她嘴。”
“清者自清,他这次肯定要坐牢,省的再去祸害别人。”田薇薇开口道。
“哎呦,这嗓子哑的,”田薇薇虽然才来田家三年,田文韵一直觉得她乖巧懂事,这会更是心疼,“少说两句多休息,姑都明白,你这回也算是替那些姑娘媳妇出了口恶气。”
转头嘱咐宋慧娟,“你也别怕事,只知道在家里憋着。你就昂首挺胸的出去溜达,咱闺女勇敢保护自己,对抗坏人,谁听了都得夸两句。
提前堵住那些好事人的嘴,省的韩军爸妈再弄缺德事出来败坏薇薇名声。”
田薇薇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在舆论升级之前,抢先占据制高点,才能控制舆论走向,只不过她嗓子哑了没法大声表达,又是当事人。
这事从宋慧娟嘴里说出来最合适。
宋慧娟也是事关亲闺女才一时慌了神,如今有了章程,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送田文韵离开的时候就跟路上碰到的邻居诉起苦来。
韩军爸妈果然也不是东西,第二天赶着早饭时间又来田家闹。
这会大院里上班的上学的都还没走,林娥干脆一屁股坐到田家院门口扯着嗓子嚷嚷。
说韩军不是故意的,说韩军要是坐牢她也不活了,甚至开始往田薇薇身上泼脏水。
“我儿为啥不找别人单找她了,还不是她诚心勾引……”
话没说完,被宋慧娟一脚从门槛上踹出去,拿着擀面杖追着往她身上敲。
韩建国原本老神在在的等着妻子闹,见她在宋慧娟手里吃了亏,连忙伸手去拦。
田文斌已经举着老树根招呼过来。
田家夫妻两个豁出去了,追着韩军爸妈满院子跑。
有看热闹的邻居来劝架。
几个大老爷们嘴上劝着田文斌别把人打出个好歹,七手八脚的堵住韩建国让他支不出手来。
看似护着人,却让他退无可退,被田文斌对脸抽了两条印子。
家里的事没瞒着小的,田东升也知道个大概,见爹妈都上了,四下扭头一找,捡了块砖头就要往韩家人身上砸。
被体育老师赵国庆一把拦腰抱住,“你爸妈心里有数吃不了亏,你去凑什么热闹。”
推着他跟田茉莉进屋去,“该上学上学,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岔。”
大院里闹的这样大,童静怡听到动静,跑自家阳台上看。
“韩家又来闹事了?一点素质都没,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田薇薇的事她在诊所听人说了个大概,眼瞅见沈译往外走,以为他要去管事,“你干嘛去?”
“我去打个电话。”
这事还得陈栋他们来管,才能名正言顺。
6. 第6章
因为前一天田文斌已经去派出所里报过备,陈栋接到电话来的特别快,还带着帮手。
韩建国夫妻两个也不是真要跟田家不死不休,只不过软的不行来孬的,想着田家为了闺女名声,也得跟他们息事宁人。
以往很多回,到了这一步,对方就捏着鼻子认了,毕竟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女方家也丢不起那个脸,能私了就闷不吭声的私了了。
等看到派出所里真的出了警,田家一点都不惯着他们,韩家两口子才知道怂。
“昨天不是警告过你们,不允许打扰受害者?”陈栋语气严肃,“韩军还在看守所,你们夫妻俩打算不过了也进去陪他?”
韩建国立马松手站好,“那哪能呢,我们就是来慰问,想着来补偿田家。”
田薇薇这个时候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
宋慧娟一看到她紧张的不行,“哎,外头有爸妈呢,你出来干啥,赶紧回去。”
手刚搭上闺女胳膊,被田薇薇捉住,拍了两下。
“我是田薇薇,韩军掐的人是我,你们韩家打算给什么补偿?”田薇薇尽量用沙哑的嗓音把话说的清楚。
陈栋以为她真的打算跟韩家商量补偿。
其实受害人的医疗费等判决下来肯定也是要找韩家拿的,那也不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林娥哪管那个,见当事人终于出来,连忙上前,被宋慧娟先一步挡在面前,只能站在原地向田薇薇保证,
“好孩子,你受苦了,你只管说,只要我韩家能拿的出来,什么都好商量。”
这是田薇薇受伤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众多邻居面前,脖颈上不加掩饰的伤口让人瞧的真真的,原本还闹哄哄的大院突然安静下来。
“你知道么,我只是好端端走在回家的路上,”田薇薇却突然说起其他,“韩军不知道从哪跑出来,对我动手动脚。”
讲到这,田薇薇甚至停顿了一下,往四周的围观者看了看,“我心里当然害怕,就躲着他想跑回家,他却追上来把我推倒在路边,掐上我的脖子。”
那样危险的境况加上田薇薇沙哑的声音,大白天让人听的起鸡皮疙瘩,“如果不是这位陈警官正好路过把我救下,你们今天打算去我的坟头补偿么?”
沈译打完电话回来一直在人群里抱臂看着,这会挪到田东升身边嘱咐他,“给你姐倒杯凉白开来。”
这样说话一会喉咙又要肿。
田东升对这位沈大哥的印象只停留在“江湖传说”里,冷不丁被他嘱咐,还没想明白就不由自主往家里跑。
田薇薇的话也接近尾声,“你们要给补偿?
我觉得只有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老老实实认清自己的错误,服从国家的教导,学会做个不危害社会和人民的人,才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田薇薇作为受害者,本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话又说的有理有据,立刻就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自己儿子犯了法不去教导,来找小田的麻烦,就是看人好欺负。”
“说不定就是这样宠坏的。”
“这样也好,省的还有其他大姑娘小媳妇被他骚扰。”
“不知道能不能学的好哦。”
所有的舆论都已偏向田薇薇,韩建军还被陈栋抓在手里,这会更是头都抬不起来。
林娥还想再说什么,被陈栋催着离开,“快点的,再不走就要按寻衅滋事抓你们了。”
俩人被陈栋带走。
围观的邻居很快四下散开。
有跟田家关系好的,纷纷过来安慰宋慧娟跟田薇薇,主打一个情绪价值。
东升刚递给田薇薇一个搪瓷缸子,就被宋慧娟催着去上学。
田薇薇摸着冰凉的缸子,扭过头,好像瞧见沈译的背影。
刚才她跟人吵架的时候,他也在,田薇薇的第六感总觉得这水可能跟他有关。
……
韩军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田海棠当初只给田薇薇请了三天假,田薇薇觉得身体没什么大碍,这学还是得上,大不了在学校里少说话,就准备明天一大早老实去上学。
宋慧娟一连三天都没等到张启年来家里,从最开始的忐忑不安变得越来越不满。
“要不是因为他,薇薇也不会碰到那样倒霉的事,这人到底哪去了,三天不见踪影,电话都不打一个。”
田薇薇的喉咙可以吃些软流食,宋慧娟下了血本把家里养的母鸡杀了一只。
煮了一锅鸡汤,用鸡汤给田薇薇下面条,面条煮的烂烂的,咬进嘴里就能化,算是给她加强营养。
田薇薇其实可馋了,几乎算是饿了三天,感觉要是搁平常,她能把那一只鸡都给啃了,可惜这会只能干看着他们吃肉,她喝汤。
田文斌吃着分给他的鸡脖子和鸡胸肉,“明天薇薇去上学不就知道了,反正这事明面上算是过了,小张也没啥能说的。”
经过这一回,田文斌颇有一种保护了闺女的豪情万丈,再提起张启年这个未来女婿也有了嫁闺女的硬气。
“咱们二丫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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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啊,有理有据的,辩的韩家人话都说不出来,小张要是再有二话,就是他不够宽厚体贴。”
三两口喝完自己的汤,还想去锅里溜点缝,被宋慧娟一筷子敲在手上。
“出息,就知道跟孩子抢吃的,”宋慧娟拿白眼瞅他,
“薇薇不能吃肉,肉都给你们吃了,我还想给她留点汤,明天早上再给她下碗面条呢,海棠上夜班没回来,是不是也得给她留点。”
田文斌讪讪的放下碗,“应该的,下回再杀鸡,多给薇薇分点肉。”
“想的美,还下回,”一回就够让她肉疼的了,宋慧娟打破他的幻想,“剩下那些鸡都得留着下蛋,偶尔吃一回得了。”
田薇薇想着如今的天气,实在不敢肯定放了一晚上的鸡汤到了第二天还能不能喝,还不如就让老田喝了得了。
结果办法总比困难多,宋慧娟找来一只干净的保温桶,把鸡汤倒进去拧紧,用绳拴好吊在井里,半个桶身浸在冰凉的井水里。
“这样保证没问题,”这是独属于宋慧娟的生活小智慧,“夏天保存就得这么来,平时你大姐在家都是她来弄,你们也跟着学学。”
这话是对田薇薇和田茉莉说的,东升这会不知道找哪个小伙伴玩去了。
“还是没有电冰箱方便,”宋慧娟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啥时候咱家也能买个电冰箱就好了。”
“那我要冻许多老冰棍,一天两根。”田茉莉跟着畅想。
“冷冻室是用来冻肉的,”宋慧娟坚决捍卫冰箱的正确使用方式,“大贵价钱的东西才不能让你糟蹋。”
田薇薇坐在院里的大槐树下,听宋慧娟和田茉莉你一句我一句的,一会又转到堂屋里。
“大晚上的,又整你那些破烂树根子,眼睛不想要了是吧,拉那么亮的灯不费电啊。”
啪嗒一声,宋慧娟干脆利落的把堂屋里的大灯关掉,取而代之的是左边房间里亮起的橘黄灯光。
田文斌摸黑出来把手里的东西往房檐下放,看到院子里的二丫头,“薇薇快点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田薇薇答应着,起身往堂屋里走。
田家三间正房,左右两边给孩子住。宋慧娟夫妻两个人的房间是堂屋隔开的,一半用来当客厅,一半用来当卧室。
这会靠边开着的门里透着五瓦灯泡带来的昏黄光线,经过的时候还能听见宋慧娟的唠叨,“臭小子吃完饭就不着家,再不回来还得挨打。”
田薇薇不自觉的弯了弯唇角,既来之则安之吧。
7. 第7章
田薇薇和田茉莉坐同一趟公交车,连下站都是同一个。
只是田茉莉不爱跟她挨着,上了公交车见到有熟悉的同学立刻跟同学坐到一起,叽叽喳喳聊起天。
田薇薇没所谓,坐到靠窗的位置,看窗外的风景,想学校里的朋友。
其实也不用她担心,等进了学校走到教室,已经有跟她玩的好的朋友挥手招呼她。
“你总算来了,没事吧?”程恬看到田薇薇脖子上的伤,小声吸了口气,“这是怎么弄的?”
田薇薇捡主要的说了,“就是看着吓人,过几天就能好。”
“怎么还能碰上这样的事!”程恬惊住,“你和张启年都请了假,我还以为你们订婚去了,还寻思着你订婚这样的大事怎么会不请我。”
“张启年也请假了?”田薇薇惊讶。
“对呀,你俩周一都没来,我去问了辅导员,”程恬知道不是田薇薇没把她当好朋友,心情立刻明媚起来,“我不管,反正你俩要是结婚我一定要给你当伴娘。”
程恬是个话痨,还喜欢八卦,田薇薇在学校里一直话不多,却很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同学。
人家本名程甜甜,自己觉得名字太幼稚,非缠着爸妈改成了程恬,也是原身这几年在学校里玩的最好的朋友。
“结婚什么的可说不好,”田薇薇假装惆怅的开口,“我生病这几天,张启年可是一次都没到我家来看过。”
“啊?他不是因为照顾你才请的假吗?”
实在是两人请假的时机太过凑巧,程恬一开始想左了,知道田薇薇受伤,还以为张启年是为了照顾她。
“我有爸妈照顾,用不着他,”田薇薇朝程恬打听,“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请假的么?”
“辅导员没说,还是我去问你,他才带了一句,说张启年也请了假,问你俩是不是干啥去了。”
程恬还想再说什么,上课铃声响起,俩人只能老老实实上课。
一上午风平浪静,课间的时候有同学看到田薇薇的脖子好奇问两句,都被程恬打发走。
中午在食堂吃饭,田薇薇打了碗面,还要把面泡软一点才能吃。
程恬看着,自己碗里的饭都不香了,“你这几天饿坏了吧,医生有说什么时候才能好吗?”
“等喉咙慢慢适应,过几天就能吃馒头包子。”田薇薇今天已经说了不少话,程恬知道她要养喉咙,就尽量不闹她。
俩人正默默吃着,程恬突然想起什么,拍田薇薇胳膊,
“我想起来了,我就说怎么老觉得张启年是去照顾你的。隔壁班的魏一鸣跟我说,周二在医院看到过张启年。”
“哪个医院?”
“妇幼保健院,魏一鸣他妈在妇幼保健院上班,”程恬有点疑惑,
“我一开始也没想起来,你说你受伤了,我就下意识以为他是去医院照顾你的。现在知道你没去医院,那他是家里有人病了么,妇幼保健院不是生孩子才去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去看亲戚,”田薇薇不以为意,“等他来了再说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下午张启年就来了学校。
看到田薇薇的脖子,比程恬还惊讶,可见对田家的事是一点都不清楚。
田薇薇也看到他憔悴到长出青胡茬的模样,以及不怎么敢拿正眼瞧她的表情,这和田薇薇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张启年对比太过明显。
可真有意思,就是不知道这是为谁消得人憔悴。
张启年明显感觉到田薇薇对他的冷淡,比从前还要勉强,这让他满心委屈,下课之后便一直围着田薇薇转。
“薇薇嗓子难受,你让她多休息。”程恬觉得张启年没做到身为对象的体贴,忍不住说他。
“好好,我知道,”张启年也不着恼,反而好声好气地跟田薇薇打商量,“我说你听着就行,就是咱们也相处那么久了,我家里人的意思,是不是可以先订婚了?”
程恬立刻睁大了眼睛看向田薇薇。
她父母是各自家中最小的孩子,轮到程恬,同辈的兄弟姊妹都已经结了婚,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婚姻的影子,比田薇薇还激动。
[等我回家问爸妈。]
没答应也没拒绝,张启年松了口气,薇薇那么听话懂事,定了婚就一定会嫁给他。
等他和薇薇结了婚就不会再起什么波澜。
下午放学,张启年送田薇薇上公交车,刚出校门就被人叫住。
“启年哥。”
叫住张启年的是他堂妹,叫张映菲,田薇薇记得他们好像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妹,俩人的太爷爷是亲兄弟。
这个张映菲以往没少出现在两人身边,有时候,张启年约田薇薇去看电影,她都要一起跟着。
原身本就对张启年话少,有张映菲这个跟屁虫拉着张启年说东道西,反而觉得自在。
今天再看原本活蹦乱跳的姑娘,嘴唇苍白一脸脆弱的立在学校门口,让田薇薇忍不住想多了点。
尤其是张启年见到张映菲后猛然变色的脸。
“映菲找我~可能有事,”张启年嘴里磕巴了一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站台就在前面,我自己过去,你去吧。”田薇薇语气格外的温柔。
走到站台再扭头,还能看到张映菲拉住张启年的胳膊又被他甩开。
“看啥呢,”田茉莉从身后冒出头,“张启年今天没送你吗?”
校门口的两人已经走远,田薇薇瞅了一眼田茉莉,“你不是住校吗?怎么天天回家?”
“那是我家,我想回就回,爸妈还没说我呢,你少管我。”田茉莉哼了一声,没敢说她是觉得最近家里特有意思,她想看田薇薇的笑话。
上了车还拐弯抹角的打听,“张启年没看到你脖子上的伤吗?就没问你怎么回事?”
“爸妈都没说我,他管得了我么?”田薇薇回敬她,想到自己的猜测,到底提醒她一句,“你也少打听,最好别搭理他。”
田茉莉气的脸通红,“我才不稀罕搭理他。”
……
晚上照例是没啥嚼头的晚饭。
田海棠总觉得二妹最近瘦了,晚饭特意煮了面疙瘩汤。
番茄切的碎碎的,还打了好几个鸡蛋搅进去,连青菜叶都是碎的。
田薇薇一下喝了两碗,把自己给喝撑了。
田东升撂下碗往外跑的时候,她也跟了上去,打算到空旷的地方消消食。
……
船厂小学当初建成,是为了造船厂的子弟可以有学上。
所以不管是小学学校还是学校家属院都是临河而建。
出了家属院经过一片小树林,能看到被种上各种蔬菜的河堤,和已经干涸到露出一些河床的清浅河面。
丰水期的时候,还会有吃水浅的货船停在岸边,以便于上岸采购生活物品。
原身跟东升上去过一回,发现船家是住在船舱里的很是新奇。东升甚至向往过这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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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船家开玩笑说带他一起走,还真的去船舱里溜达了一圈。
直到听说船上的孩子没怎么有机会上学,要上学就得回老家,立马老实下来。
田薇薇这会走在河堤上踩出来的小路,被通红的晚霞映出长长的身影,远处孩童嬉笑的声音衬的她既宁静又孤寂。
田薇薇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随即反应过来,晚霞再好看又如何,她是不会画画的,也没工具记录下来,看两眼得了。
又想到张启年的事。
她是该直截了当的跟田薇薇的爸妈说她要分手,还是去妇幼保健院找找看有没有张启年的把柄,似乎无论哪一种方式都很麻烦。
“你再往前走两步就要掉下去了。”
熟悉的声音唤回田薇薇的注意力,她这才发现前面有个大坑,再走两步就会踩进去。
河提上挖了一条浅沟,用来排居民区出来的生活废水。
“谢谢。”田薇薇扭头道谢,这才发现提醒他的人是沈译,这人戴着草帽,手里拿着鱼竿,正把一条巴掌大小的鱼从钩上取下来。
这么小的鱼,全都是刺吧,能吃么。
田薇薇往水桶里看了看,甚至刚刚那条还算大的。
田薇薇一言难尽的看了沈译一眼,这人也不像馋到要吃小鱼的地步啊。
沈译若有所觉的抬起头,似是清楚田薇薇在想什么,好笑道,“不是给人吃的,我家有只狸花,钓点鱼给它换换口味。”
花生自己也会捉老鼠,家里也有专门给它留的饭,沈译来钓鱼,主要是为了出来想些事,给花生加餐是附带的。
只这些话不好跟田薇薇讲起。
原来是为了养猫,田薇薇脸热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多事。
“那你继续吧。”“你嗓子好点了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好多啦,晚饭之前去诊所看了一下,童姨说只要嗓子不疼就能试着吃面食。”
宋慧娟硬拉着她去看的,说是不看看心里没底。
“那就好,”沈译点头,见水桶里的鱼差不多了,打算收杆回家,“你是来散步?”
“嗯,随便走走。”
“别走太远,前面有个钓鱼的带了条狗,”沈译好心提醒她,“往回走走也行。”
不用沈译提醒,田薇薇也打算往回走了,前面不是还有个水沟么。
可往回走俩人就得同路,她跟沈译还能聊啥?
何成玲就是这时找了过来。
猛然看见沈译跟一个白白净净的女生面对面站着,有说有笑的,立时没忍住,脸上挂着相就过来了,
“沈大哥,童阿姨不是说你在这边钓鱼吗?这位同志是谁?”
不然呢,说的好像跟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田薇薇察觉到何成玲的敌意,觉得简直是无妄之灾,没有搭理她,只对沈译道,“我先走了,你们聊。”
沈译点了下头,田薇薇已经走出去老远,一副避之惟恐不及的模样,让沈译也无奈了一下。
田薇薇往小树林方向走,等到再也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又放慢脚步,想着还是要弄清楚张启年和他堂妹的情况,这样就不会让田薇薇爸妈为难了。
重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田薇薇赶紧避让。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生这会捂着嘴从她身边跑过去,路过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要不是红着眼眶,可能还会有点杀伤力。
嚯,沈译这效率可够快的。
8. 第8章
田薇薇效率也很快,第二天就把自己的怀疑告诉给程恬知道。
可怜的姑娘没经过这种狗血剧情的熏陶,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人都快傻了。
“不,不可能吧?他们家长辈知道了不把他们腿打断?”
没出五服的同姓男女搅在一块,怕是祖宗家法都要搬出来。
“你会在你哥哥嫂子谈对象的时候挤在一块当电灯泡么?我原来一直憋着不想说,我和张启年不管去哪儿都有她跟着,她要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就算了,她都成年了。”
程恬还是晕的慌,瞥一眼前排坐着的张启年,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我的怀疑也不是一两天。今年夏天有一回去张启年家,张映菲在他家洗澡,喊张启年帮她递毛巾,他还真颠颠的跑去递,还是张启年他妈拦了一把。”
田薇薇努力回想记忆中的场景,那些被别人忽悠过去的画面,碰上她这现代人的发散思维,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后来,张启年的妈跟我解释,说张映菲从小在他们家长大,把张启年当亲哥哥,习惯一时没改过来,往后叫她注意。”
程恬已经瞪大了眼睛,“薇薇,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他张启年就不能要了。”
“所以我要弄个清楚明白,”田薇薇认真道,“如果是我想多了,那就最好不过,如果真有这回事,起码还有回头路能走,也省得害了自己一辈子。”
程恬连忙点头,“那是自然,我妈说了,女孩子嫁人就像第二次生命,一定要看准了才成。”
“就是不知道妇幼保健院那边,人家会不会轻易跟我说实话。”
“这有啥难的,你还记得魏一鸣吗,”程恬笑的胸有成竹,“他经常去医院里找他妈,跟那儿的医生护士混的都熟,套话最方便。”
魏一鸣是学校篮球队的,跟程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邻居好哥们。
程恬从小跟人打的每次架都有魏一鸣的参与,用程恬的话说,他俩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好兄弟有求,魏一鸣自然没有二话,想的也非常周到,还专门问田薇薇要了一张张启年的一寸照片。
当天晚上就以陪他妈吃饭为由跑去了妇幼保健院。
……
第二天,田薇薇刚到教室,就被程恬一脸愤怒的拉到角落里坐下,“魏一鸣都查清楚了,是咱们去找他,还是让他来我们班?”
“体育课的时候再仔细聊,先好好听课。”
田薇薇见张启年走进教室,目光四处寻觅,看到她在,立刻露出笑容。忙伸手拍了拍程恬,示意她稍安勿躁,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叫张启年察觉。
程恬嫉恶如仇的性子简直藏不住,文化课的时候一直圈着田薇薇,不让她搭理张启年,等到了体育课,也是把人拉到一边,完全不给张启年好脸色看。
程恬是田薇薇的手帕交,张启年自然忍让,被程恬白眼瞪多了,忍不住心里委屈,“这个程恬也太霸道,我是你对象,她跟防狼似的防我,完全没有道理。”
程恬去喊魏一鸣,落单的田薇薇还是被张启年拦住。
“她跟发小闹矛盾,就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一会我还得给他们调解呢,”田薇薇淡淡道,“过两天就能恢复正常,你一个大男人,没必要跟女孩子一般见识吧。”
“那倒不至于,”张启年连忙否认,“我还不够绅士么,我的对象都快被她彻底霸占了。”
末了还不忘催促田薇薇,“上次让你回家问叔叔阿姨,关于订婚的事,有结果了吗?”
“我打算周末再跟他们聊,平时一直没空,我嗓子也不能说许多话,怎么,你很着急吗?”
田薇薇的话问的张启年心里一紧,“那倒没有,我妈说了订婚也得先算日子,肯定要提前商量好,我们家尊重你家人的意见,所以要先问清楚。”
“我知道,我会问清楚的。”程恬在操场边朝她挥手,田薇薇意味深长的笑了下,“辛苦你再多等几天。”
“不辛苦,我等你。”张启年简直受宠若惊,他一直都知道田薇薇长得漂亮,只不过从前话少,也没什么丰富的表情,
这次再见,虽然嗓子沙沙的,一颦一笑却变得更加吸引人,每次跟她说话都让他觉得心跳的频率有些快。
……
魏一鸣的探寻既简单又粗暴。
他妈科室里的阿姨姐姐们什么性格他早就一清二楚,只要把张启年的“风流韵事”聊闲话似的讲出来,自然会有人追着问。
“都有对象了还在外面沾花惹草,这男人也太不要脸了,”小护士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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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对象知道么?”
“肯定不知道啊,我跟那男的认识,他对象还问到我这里,知不知道他那几天去了哪里。”
“你说他长得人五人六的怎么净不干人事呢,跟另一个女的在校门口拉拉扯扯都被我瞧见了,我还不好跟他对象说。”
“长得很俊么,有些男的就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骗小姑娘。”护士长一副过来人的经验。
“吶,我这还有他照片呢,长得也就一般吧,还不如我。”魏一鸣大言不惭的夸自己。
“哎,这不是12床的那个陪床么,”小护士一眼认出张启年,“我还以为他跟12床是一对呢。”
“这是我同学啊,他那几天都在医院吗?”
“对啊,跟一个差不多大年纪的姑娘过来的,”小护士想起来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开始以为他俩是兄妹,一个姓嘛。那天我去换药,那姑娘靠在他怀里哭,他还把人搂着给人擦眼泪,我就以为是男女朋友。真是你同学啊?”
“如假包换的。”
这不就问出来了么,连张映菲是来流产的都说了。
小护士直呼不要脸,护士长倒是看出点什么,临走的时候嘱咐魏一鸣,“你跟他那对象说一声就算了,救人出火坑是做善事,对别人可不能乱说,省的给自己惹麻烦。”
毕竟是自家医生家里的孩子,大人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
“张启年跟这个张映菲真的是同宗的啊?”魏一鸣看热闹不嫌事大,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他也算是长见识了。
程恬愤恨的点头,“他们做出这样的丑事,张启年还想跟薇薇订婚呢,简直不要脸。”
“那是挺恶毒,”魏一鸣是男生,更能理解男生的思维,“估计张启年也知道跟他那个堂妹不可能成,想着拿你当挡箭牌呢。”
“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确定了事情真相,田薇薇总算松了口气,最起码田薇薇爸妈那里,她有理由交待了。
“薇薇,你准备怎么办,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程恬讲义气的开口,大有陪田薇薇大闹张启年的架势。
“不着急,这事有人可比我们更着急。”田薇薇朝操场上的张启年笑了笑,毕竟,她才是这件事里最无辜的受害者不是么。
9. 第9章
田薇薇告诉宋慧娟,周末想请张启年来家吃饭。
宋慧娟对这个未来女婿还是有嫌隙,没好气道,“美的他,你病了这些天他也没说上门看看,实在太不像话,你就没问他那几天都去哪儿了?”
“没,可能有事去了吧。”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锯了嘴的葫芦,”宋慧娟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她,
“还没结婚就不把你当回事,还指望结了婚能开窍?你就不能跟他闹一闹,生个小气,让他哄哄你?”
田薇薇努力憋笑,绷着脸道,“他开不开窍关我什么事,妈,他们家只要能帮我安排工作就行。”
宋慧娟一噎,“小两口过日子,又不是只有工作,你不会观察?就看咱们家,你爸是不是什么都顺着我,有商有量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宋慧娟就差把“驯夫”两个字挂嘴边上,奈何闺女是个木头,只知道惦记工作。
“他也不是来占咱家便宜的,”田薇薇循循善诱道,“说是他爸妈觉得两家该订婚了,想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那也应该他爸妈找媒人上门来说,”宋慧娟嫌弃一个人就开始鸡蛋里头挑骨头,“懂不懂规矩。”
田文斌连忙在旁边哄人,“偶尔过来吃个饭不妨事,你不是嫌他不会办事?正好趁着这回来,你这个当长辈的多教教他。”
这话说到宋慧娟心坎里,嘴上说着嫌弃,已经想到周末要添点啥菜,“家里还有菜,肉我当天早市再买,新鲜。”
……
张启年最近被张映菲缠的身心俱疲。
张家就住在学校边上,他自己平时走路上下学,跟田薇薇相处的空间,除了学校下课时间,就只剩下送她去公交车站的一小段路。
偏偏程恬也像抽风了似的,总喜欢跟他抢田薇薇的注意力,导致上课时间他也没能跟田薇薇多说上几句话。
放学还有张映菲堵他。
明明他好说歹说,嘴皮子差点磨破,还给了她不少零花钱,就不能让他清净一会儿。
所以,两人今天一起校门,再次看见张映菲,张启年的不耐烦已经到达顶点,直接装作没看见她。
这会,是田薇薇没打算放开他。
不仅没跟他往站台方向走,反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往张映菲那儿去。
田薇薇刚挽上他胳膊那会,张启年差点美上天,要知道,平时的田薇薇连跟他牵个小手都不乐意。
可等他顺从的被田薇薇挽着,却是往张映菲的方向带,张启年的头发差点竖起来。
“哎,我送你回家,不用搭理她。”
“映菲,又来接你哥啦?”田薇薇把人拉到张映菲面前,手自然的松开,“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张映菲朝她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色倒是比前两天好了一点。
“正好,我爸妈周末请张启年来家吃饭,你要一起来吗?”
“叔叔阿姨要喊我去吃饭?”张启年隐晦的瞪了张映菲一眼,状似自然的同田薇薇说话。
“不是你让我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订婚么?”田薇薇继续微笑,“我妈想见你一面,听听我俩的意见。”
张映菲的眼眶立马红起来,田薇薇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没,”张映菲短促的摇了下头,“沙子眯眼了,薇薇姐,你周末真的要请我一起去吗?”
张启年哪能同意,张映菲这副模样,也就田薇薇单纯,看不出来,他可不想节外生枝,被张映菲搅了局。
刚要张口反对,被田薇薇直接无视。
“对啊,你哥平时那么疼你,等我俩结了婚,你还要叫我一声嫂子呢,来嫂子家吃个饭怎么了。”
张映菲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全程低着头,“好,我知道了,我一定准时到。”
“那就说定了,”田薇薇开玩笑似的警告张启年,“那我回家跟爸妈说,连你堂妹也一起请了,你们到时候一块来啊。”
两个女生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定了,张启年脸色有些难看,又不好对田薇薇发作,毕竟薇薇什么都不知道。
笑着目送田薇薇离开,张启年看都没看张映菲一眼,“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了不要再在薇薇面前晃悠吗?”
“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张映菲深吸口气抬起头,“可田薇薇都以嫂子自居了,我这个当妹妹的如果不去,不是更惹人注意?”
“总之,薇薇愿意让你去,你可以去,去了不要给我乱说话,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张启年警告她。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搅了你的好姻缘,”张映菲攥紧了手心,省的自己忍不住哭出来,“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自己非要去的,是田薇薇先提的。”
“你心里清楚就好,”凶完了还要再给颗甜枣,张启年语气立马温柔起来,
“你也知道我俩是不可能的,只要我和薇薇能顺利结婚,我一定让我爸给你安排一个好工作。这年头,有个工作比什么都重要,你不想再回那个孬家,就安安静静的不要惹事。”
张映菲抬头,用她哭的泛红的双眼看了他一下,这一眼让张启年忍不住又柔和两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是给你钱了么,想吃什么就去买,家里麦乳精想喝就喝,快点把身体养好。”
张映菲嗯了一声,悄悄吸了口气,“我们回家吧。”
……
宋慧娟从闺女口中得知张启年的堂妹要一起来家吃饭,只是没想到,这个堂妹已经那么大了。
田家其他人也有些惊讶。
可人都已经来了,不招待好,反而是他们家失礼。
宋慧娟笑着把人迎进院子,“赶紧进来,再有两个菜就能开饭了。”
张映菲已经没了昨天那样失落脆弱的神色,嘴甜的很,张口就是叔叔阿姨,还帮张启年拎着上门带的礼物。
叫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是懂礼貌的兄妹两个。
反观东升和茉莉,像两个小傻子似的只知道乐呵。
只因张启年准备的相当充分。
除了成双成对的烟酒水果点心,还特意给东升带了塑料玩具手枪,给田薇薇姐妹三个扯了做衣服的布料。
务必让田家每个人都收到礼物,这已经是新女婿上门的规格了。
饶是还有话说的宋慧娟,看了张启年准备的东西,也挑不出刺来,还得夸两句,“来就来了,怎么这样破费。”
“不破费,”张启年笑的憨厚,“能跟叔叔阿姨一起吃饭,我心里高兴着呢。”
田薇薇微笑着看他作戏,也得承认,怪不得能把张映菲拿捏的死死的,谦谦君子温柔有礼,谁又能知道他私底下会是那样烂的一个人。
见田茉莉对着那三块布料挑来拣去,田薇薇笑着让张启年陪田文斌坐,拉上张映菲聊天,“这些布料的颜色可真好看,是你帮你哥挑的吧?”
张映菲看不上田茉莉一副小家子气的举动,想着自己那里还有两块更好的布料,朝田茉莉轻蔑的看了一眼,“是啊,我哥一个大男人,哪懂什么布料,是我觉得这颜色适合薇薇姐,才帮他选的。”
手里的玫红色的确良布料立刻被田茉莉抽走,张映菲忍不住嚷了一下,“哎,这块布准备给薇薇姐的。”
田茉莉咬了咬唇,朝田薇薇喊了一声,“姐”。
那意思她看中了,能不能让给她。
田薇薇无奈的笑了下,“没事,你喜欢就拿去吧。”
落在张映菲眼里,小的不知道谦让,大的护不住自己的东西,凭啥就能让张启年多看一眼,就因为他们没有那层关系么。
张映菲心里的酸楚化成苦水吞到肚子里,张启年一心恭维未来老丈人,把田文斌哄的心情舒畅。
厨房里准备最后两道菜的宋慧娟却和大闺女对起信息差来,“张启年这个堂妹是张家哪个叔伯家的,你妹跟你说过没?”
“没呀,”田海棠皱眉仔细回忆,“薇薇一直话少,我只知道她不是特别乐意跟张启年出去玩儿,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她又摇头,还以为她是第一回谈对象比较害羞。”
“要不说她没长嘴呢,前些天跟韩家能说会道的,还以为她开了窍,现在瞧着还是傻乎乎的,”宋慧娟发愁,“哪有对象来家吃饭,带那么大一个姑娘跟着上门的。”
可再怎么不舒服,也要把客待好。
母女两个没事人一样出去,很快在堂屋把饭菜摆了出来。
轮到坐位,张启年作为未来女婿,是贵客,被田文斌拉到身边坐下。
八仙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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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边,张映菲本打算坐到下首,被田薇薇亲切的拉到自己上首坐下,“你是客人,怎么能坐下面,让东升和茉莉坐。”
这样一来,反倒是张启年和张映菲顺着坐了下来。
宋慧娟看一眼对面下首坐着的闺女,顿时觉得自己做的饭菜也不香了。
田文斌原本挺开心,女婿对他尊敬有礼,聊天说话熨贴称心,可他会看妻子脸色啊。
宋慧娟从厨房出来,虽然脸上堆着笑容,眼睛里却没啥笑模样。
警醒的雷达顿时竖起来,后面哪怕跟张启年聊的兴起,喝了不少小酒,也再没提过一句跟订婚有关的话题。
张启年准备充分而来,被田文斌灌的半醉,中间还想着趁机提一下订婚的事,又被灌了两杯,就再也没功夫细想。
等到吃完饭从田家出门,走路都有点不稳。
田文斌已经被东升架进屋里躺着。
宋慧娟把人送到门口,嘴上说着路上小心,你们两个行不行,人已经站定不动,没一点往前送送的打算。
尤其看到张启年走远了,脚下一个趔趄,身边的张映菲立刻伸手扶上去,还把他一边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宋慧娟整个人都冷了。
回去院子,在厨房找到帮着海棠收拾碗筷的田薇薇,宋慧娟的心跟泡进井水里似的,透心凉。
“薇薇出来,妈有话问你。”
可算是来了,田薇薇朝目露担忧的大姐弯了弯眉眼,抹布叠好放在灶台边,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
“张启年那个堂妹你认识多久了?”宋慧娟现在怀疑堂妹只是个幌子,同姓的多了去了,也不见得都是亲戚。
“映菲从小就住他们家啊,”田薇薇装傻充愣,“钱姨说了,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呸,什么青梅竹马,”宋慧娟忍不住唾了一下,“这个张映菲跟你熟么?她经常就这么跟张启年一块,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嗯呐,”田薇薇回答的干脆,“钱姨说他们感情好,又说映菲是妹妹,让我们对她好点,平时我跟张启年出去吃饭或者看电影都带着她。”
宋慧娟天塌了,“你知不知道,你跟张启年是在谈对象,谁家谈对象还多带一个的,你怎么那么傻,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映菲又不闹,脾气好的很,”田薇薇虽然十分抱歉,给宋慧娟一个接一个的暴击,可为了能让家人跟她一个阵线,暂时就顾不上宋慧娟的心理健康了,
“出去玩也都是张启年出的钱,不影响我什么。”
宋慧娟嘴里发苦,前些天还嫌张启年不开窍呢,现在看来,自家闺女才是个不开窍的,“你就不觉得哪里奇怪吗?你跟张启年处对象,他天天带着妹子,那他哪还有时间跟你相处。”
“我本来也不爱说话,他俩聊天聊的高兴,还不折腾我,我觉得挺好的。”
好个屁,宋慧娟都要骂脏话了,心里有所怀疑,又不好跟闺女明讲,她都奇怪闺女到底知不知道处对象是啥样的,
“你跟张启年牵过手没,你俩牵手旁边还有个人,你不觉得碍眼么?”
“他倒是想跟我牵手,可他手里都是汗,我嫌的慌,”田薇薇笑眯眯的,抛出致命一击,“有一回看电影,我瞧见他俩偷摸在座位下面拉手呢。”
现在想想,原身其实潜意识里一直就很抵触张启年。
只不过跟张启年处对象像是宋慧娟布置给她的任务,她不想让刚来到身边的母亲失望,就只能忍着,完成任务一样面对每一次的相处,至于未来会怎样,本来也没报什么念想。
既然没念想,那就不在乎,牵个手又算得了什么。
宋慧娟脸都白了,“你是不是傻,啊?人家手都牵上了,你都不知道吭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处对象呢,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欺负?”
“不可能,”田薇薇斩钉截铁道,“他俩都是姓张的,怎么处对象?”
这才是根本问题啊,宋慧娟这会也不知道是愤怒多一点还是恶心多一点。
如果张映菲这个堂妹的身份是真的,那闺女就是活生生被拉去当挡箭牌的,那张家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如果张映菲不是老张家的人,那就是拿他们田家耍着玩呢,无论哪一种,这门亲都不能要了。
10. 第10章
自觉已经在父母面前把张启年暴露了一部分,田薇薇这一觉睡的香甜。
留下闹心的宋慧娟和不明所以的田文斌,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好。
田薇薇大清早起床,没见到宋慧娟,早饭是大姐从外面买回来的。
田茉莉美滋滋的拿了油条泡豆浆,“妈不在真好,能吃到不一样的早饭,咱妈天天稀饭大饼我都腻了。”
田海棠说她,“怎么说话呢,妈天天起早做饭不累啊,外面买着吃也不划算,你就知足吧。”
田茉莉闻言,立马又拿了根油条在手里,“那我再吃一个,反正妈就喜欢吃大饼。”
家里人口多,田海棠买早点按着人头数买,田茉莉多拿一个,家里就要有人少吃。
田海棠仿佛对田茉莉吃独食的习惯早就习以为常,也没吵她,只把自己的那份油条给宋慧娟留着。
反正昨天晚上剩的大饼还有,也是热好了的。
田薇薇抬头,把自己的油条劈了一半递给她。
“你自己吃,我这儿有吃的。”田海棠跟她推拒。
“那我也不吃了。”
田薇薇这几天已经拿捏住田海棠的性子,对家人最是包容,软硬都吃,简直是个妈姐。
薇薇难得使小性子,田海棠连忙好好好,接过妹妹让给她的半根油条,心里甜丝丝的。
田茉莉瞬间觉得嘴里的油条不香了,三下五除二吃光,朝田薇薇哼了一声,“就知道做好人。”
田薇薇只当她是空气。
……
师范的学习还有一年就要结束,他们这些在校生毕业前需要到学校实习,取得合格成绩,才能分配到教师工作。
今天被辅导员聚在一起,就是为着选实习单位的事儿。
原则上是学校统一分配,一般都是去师范学校的附属小学。
也有一些因为家庭或者个人原因,选择跟师范有合作关系的周边定点小学,当然得先征得学校同意。
程恬拉着田薇薇,畅想着她俩能带同一个班,“要是能让我教画画就好了,最好年级高一点。一二年级的学生太小了,不懂事又咋呼,特别难带。”
前排坐着的张启年回过头,“薇薇,昨天不好意思哈,没喝两杯就醉了,叔叔阿姨没生气吧?”
田薇薇微笑摇头,何止是生气,简直吃了他的心都有。
张启年见状,松了口气,再接再厉道,“薇薇你放心,等实习结束,咱们就去一个地方上班,到时候上下班都能一起,我骑车接送你。”
想的还挺美,程恬翻了个大白眼,悄悄问田薇薇,“你还没跟他摊牌么?”
“我爸妈那儿已经通了气,”田薇薇也小声的,“这事本来就是他家理亏,就算是断关系,也得他们承担责任。”
“本来就是,谁让张启年不厚道。”
……
“张启年这个小兔崽子。”
宋慧娟这会也在骂。
她大清早天刚朦朦亮溜达到张启年家附近,就是为了在周围打听情况。
这年头,老头老太太觉少,清早出来遛弯买菜的人也多。
宋慧娟话里话外打听张家,街坊以为她是给人说媒来的。
“小张啊,那约么不成,人家谈着对象呢,”面容和煦的矮胖老太太回忆道,“也谈了有段时间,搞不好喜事近了。”
宋慧娟咬牙,“哎呦,那怪可惜的,我还想着娘家外甥女能有那个福气呢。”
胖老太太身边一位细瘦的大妈哼笑一声,“这福不福的还真不好说。”
宋慧娟立刻警醒,疑惑道,“咋,听大姐的意思,这里头还有别的门道?”
大妈被她这一声大姐叫的心情舒畅,左右看看,把人扯到跟前小声说道,“老夏是来的晚,不清楚情况,我可是打从一开始就住这儿。
他家养了个童养媳,没多大的时候送来的,谁家闺女摊上他们家,可是要倒大霉的。”
胖老太太唬了一跳,“这话可不敢乱讲,那不是亲戚家孩子住过来上学的么?都是老张家的人。”
“你还别不信,我问你,亲戚家孩子总有爹妈吧,你看老张家那个爹妈来过吗?逢年过节也没见人回去过年呐?
钱霞连婶子都不让她喊,我好几次听见她喊钱霞姨,老张家的是这么叫人的?”
大妈一副为了宋慧娟好的架势,“所以这找对象啊,还是得知根知底,谁知道那表面光鲜的内里是火坑还是臭水沟。”
宋慧娟适时露出难看的表情,对大妈谢了又谢,只说保证不会说出去,急匆匆的走开。
胖老太太不由得担心,“你这也太口没遮拦,没凭没据的,回头难听话传出去,再惹出事来。”
“我们两家本来就不对付,传出来我老婆子也不怕他张家,”大妈撇嘴哼笑,“这东西要啥证据,我还能为了凭证去床上逮人?
再说了,我也没冤枉他们。就周末那天晚上,他俩醉醺醺的从外头回来,他家养的那个扶着小张,俩人愣是在楼道里歪缠了半天,啧啧,他俩好意思做,老婆子我都不好意思说。”
胖老太太张圆了嘴,显得脸颊更圆润了,“我滴个乖乖,现在的小年轻可真不得了。”
“就是倒霉了张启年那个对象,稀里糊涂连姐妹都有了。”
……
宋慧娟又气又急,找到田文韵,把张家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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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也是个傻的,真信了他们家是好东西,”宋慧娟回过神,恨不能扇自己几巴掌,“还教薇薇多哄哄那个小兔崽子,指着张家帮薇薇定个好工作。我咋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
田文韵叹气,“别说你了,我也没瞧出来,想着薇薇工作找好,你也能省下这个心。”
想了想,还是觉得匪夷所思,“这个事确定了吗?”
“还要咋确定,”宋慧娟想到田薇薇眼眶都红了,“我那傻姑娘还觉得他俩那样正常,这是看她单纯,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欺负她啊。”
当妈的,哪能受得了闺女被这样欺辱。
“这事就这样结束,薇薇还能跟他们彻底划清界线,”宋慧娟气过一场,理智回笼,
“我要真不管不顾的给他们捅出来,痛快是痛快了,他两个不要脸的脏东西叫人戳脊梁骨活该,就怕把薇薇名声也沾脏了。”
“那倒是,”田文韵也气不过,可这种事情,最先考虑的还是自家孩子,
“你把媒人叫来,我和老谢陪你们两口子一起去找张家。有大人开口,他家孩子德行有亏,咱们家看不上,不愿意再让孩子跟他来往,这样也能把薇薇摘出来。”
这年头,父母还是能在孩子婚姻上做主的。
张家要是心知肚明,自知理亏,就不会跟他们掰扯,张家大人要是不知道,那也是两边父母的意思。
婚姻本来就是为了结两姓之好,这婚都还没定呢,对象谈黄了也是有的,田家也不怕他们。
“只有一点,薇薇之前受伤的事,还得防着他们家心存报复,给薇薇泼脏水。”
“文韵呐,我这心里,从昨个晚上就跟堵了块大石头似的,喘不过气来,”宋慧娟攥着拳头往胸口上锤,
“我就总想着当初把她送我妈那儿是不是送错了,她才那样小就不在爸妈身边,大了还碰上这样狗屁倒灶的事。老天爷就不能对她好点么。”
“没事哈,”田文韵给她揉着后背顺气,“薇薇命好着呢,你想想,这事得亏订婚之前知道了,这是老天爷都帮着咱们薇薇呢。
否则结了婚有了孩子,再发现是个火坑,那得扒成皮下来都不好逃。”
“你说的是,等过了这个坎,薇薇一定能否极泰来圆圆满满。”
宋慧娟抹了一把脸,重新振作起来,这日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她啥样的事没见过,不信连闺女都护不住。
田薇薇原本想着给爸妈一点适应时间,等他们消化了真相,她再把更劲爆的抖落出来。
谁知道当妈的效率太高,已打算一步到位,把张启年这颗毒瘤给切了。
还担心她情绪上受不了,先来给她做思想工作。
11. 第11章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这姓张的咱们不要也罢。”
从担心田薇薇跟张启年处不好到彻底嫌弃上老张家,宋慧娟只用了两个星期。
田薇薇笑眯眯的点头,“我都听妈的。”
回答的干脆利落,反而让宋慧娟心里不踏实,反复强调,
“你知道张启年不是个东西吧?这样的烂玩意可不能留。你也别担心,张家那边,有妈和爸在,不会让他们找到你身上。”
田薇薇认真点头,知道父母为了她的事有勇气冲在最前面。
上次韩家的事就是例子。
所以她也得给宋慧娟多加一层胜算,“我同学妈妈在妇幼保健站上班,我听我同学说张启年带着他堂妹在妇幼保健站住了几天院,在妇产科。”
宋慧娟脑袋一个恍惚,手抖了一下,“我明天就去找他们张家,时间长了保不齐被他们赖过去。”
张启年的姥爷这段时间身体有些不适,钱霞最近一直在医院里帮着亲妈搭把手照顾,好不容易老人出院回家,她终于能回家休息一下。
刚打开门,听见儿子房间有吵架的声音,加之客厅哪哪儿都乱,看的钱霞心头火起。
“映菲,”钱霞扯着嗓子喊,“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张启年的房门猛的一下拉开,钱霞看到是张映菲,“你就不知道把家里打扫一下么,我几天不在家,就乱成……”
出乎意料之外,张映菲低着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在门口顿了一下,很快走去自己房间,当着她的面进屋关门,一句话都没搭理她。
“哎,这是什么态度,”钱霞皱起眉头,对张映菲的不满到了顶点,上去就要拍门,“你给我出来……”
“妈,你别搭理她,”张启年从房间出来,脸色不大好看,“她身体不舒服,有什么事你让我干。”
“你俩刚才是不是在吵架?”钱霞疑惑的盯住儿子,“她现在又不上学,也没上班,就是收拾一下家里,怎么,我还叫不动了?”
“哎呀,本来就是收拾一下客厅的事,何必非要让她干,”张映菲老拿医院的事情跟他歪缠,张启年心情抑郁,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又实在担心被钱霞知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几下把桌子上的东西扒拉进垃圾桶,“这不就好了,还有哪儿脏,你就只管说。”
“几天没见,这么乖巧懂事了?”钱霞总觉得儿子这段时间变化有点大,“放着吧,这点事哪用得着你,现在有映菲,将来还有薇薇呢。”
媒人就在这个时候登了门。
张启年看到媒人还高兴了一瞬,以为是田家让媒人来商量两家订婚的事。
“王姨,您快请坐,我给您倒茶。”
那样殷勤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对这桩婚事满意的不得了,王慧想到宋慧娟告诉她的那些理由,总觉得自己得抽空找人算算,她这媒人路最近有点不顺。
“小张也在家呐,我就是来找你妈聊会天,你去忙你的吧。”
钱霞却从王慧欲言又止的态度上看出端倪,吩咐张启年,“就是,大人说话,你一个大老爷们别掺合。”
说罢,把王慧拉去他们两口子的卧室,门也给关上,压根不打算让张启年旁听。
“说罢,是田家那边让过来的?”钱霞很清楚王慧找她没别的事,她拜托王慧也就只这一件事而已。
王慧也不打算拐弯抹角,这种事情,两家不想闹的太难看,才会找媒人传话,否则,田家直接就上门来了。
“霞姐,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田家昨天找了我,那意思两家的婚事还是作罢吧。”
“咋?”钱霞一听就炸了,“田薇薇都跟我儿子处那么久了,不是说好了毕业就结婚么,他家啥意思,说罢了就罢了?总得给个说法吧。”
王慧想说,你也知道人家闺女跟你家儿子处那么久,还不是你家不厚道。
“说法就是,这事啊,责任都在小张身上,田家的意思,这边跟你们家通过气,作罢的事得他家先提出来。”
“想的美,”钱霞立马不干了,“我儿子怎么她了,就赖我儿子头上?启年跟她田薇薇处对象,钱没少花,时间没少浪费,他家还能上天不成。”
这年头,处的好好的对象,突然断了关系,还是田家先提,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外人,是田家看不上张家,又或是张家做了什么让田家接受不了的事。
钱霞倒不是担心儿子找不到对象,她是冷不丁被田家来这一下子,根本接受不了。
“王慧,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她田薇薇又攀上啥高枝,看不上启年了?我就说她怎么一直不温不火的,启年带她来家里,也没见她露出个笑模样,”
钱霞越想越气,开始口没遮拦,“我原本就不怎么喜欢她,要不是启年一眼相中她,愣是求着我找上田家,我还不愿意她进张家门呢。这会他们倒翻脸不认人了?”
“钱姐,”王慧实在听不下去她的话,“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田家说了,这事出在你家小张身上,你就不能往深了想想?”
“启年咋了,启年老老实实在学校上学,平时对田薇薇百依百顺,启年有啥对不起她的,让田家这样糟践?”
“那田家咋听说你家启年养的有,有童养媳,还来招惹她家闺女?”王慧说这话的时候,差点捋不直舌头。
“什么童养媳,我家启年清清白白的正直青年,我张家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家风,到底是听哪个造的谣?”钱霞差点气疯,
“田家听谁乱嚼舌根子了?田家两口子还是老师呢,就这素质?别人说啥话都能信。还是他们家故意造谣想毁了启年?”
钱霞开始阴谋论。
“那我问你,你家张映菲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那不是老张他家远房侄女么,从小就在我家住着,在这边上学的,你说的童养媳是她?”
钱霞心里恍惚了一下,却觉得可笑,“咋,谁思想这么龌蹉,这年头亲戚家孩子过来借住的又不止我们一家,这都能给造上谣?映菲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就跟田家实话实说了。”
“是啊,我当时也是原原本本跟田家这么说的,”王慧见钱霞实在不像装的,心里也有些打鼓,
“可宋姐那头信誓旦旦跟我说,就是你们这边传开的,说张映菲是你家从小给启年养的,还瞧见过他俩不清不楚的时候。”
王慧叹气,“田家养的可是闺女,她要闲着没事,也不能给自家闺女找事是不是?哪怕说闺女那边不愿意了,不想处了,也比这么说你家的强啊,
宋姐那是真生气,说原本打算夫妻两个一起到你家要个说法,后来想想,为了两家脸面,才退一步的。我看你这也是才到家,要不你问问家里孩子?”
钱霞冷静下来,知道王慧也只是个传话的,到底不能跟她发火,
“我不管她田家有啥说头,我自己的孩子自己心里有数,我张家身正不怕影子歪。
她田家想往我家泼脏水,那是想都不要想,你也把这话传给他们,我明天在家等她宋慧娟来给我个说法。”
这话临来之前宋慧娟也说过,王慧感觉白头发都要长出来,“行,话我帮你传。只是钱姐,孩子们大了,不是啥话都会跟大人们讲。
你还是亲自问问他们,宋姐那边还让我带一句,让你带你家张映菲看看中医。”
王慧怎么可能只听宋慧娟一面之词就来张家传这个话,她是做媒人,又不是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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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各方面打听过,心里有个大概才来传的话。
田家还是厚道,没把她这个媒人一起怪进去,就看张家是不是个体面人了,话说要真是体面人家,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王慧摇头,只觉得当媒人还是风险大,这犄角旮旯的龌蹉事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王慧一走,张启年立刻找去钱霞屋里。
“妈,王姨是来咱家问日子的么?”
儿子的迫切语气让钱霞心里一紧,“问啥日子?”
“订婚的日子啊?我都跟薇薇提了。”
那就见了鬼了,“谁说你跟田薇薇要订婚了?我跟你爸还没同意呢。”
那边都要退亲了,儿子还一副殷勤模样,钱霞顿生疑窦。
“订婚的事是谁提的,原来不是说好了等你们毕业了再说吗?”
张启年他爸在教育局上班,安排儿子毕业之后去好点的学校是顺手的事。
后来多了一个田薇薇,既然将来会是张家的儿媳妇,多花点功夫给弄个好学校也应该,这也是两家定下来之后说好的。
可啥事都有万一。
万一没办成,这个儿媳妇能不能要还两说,所以钱霞就没打算让儿子早早订婚。
“我都跟薇薇处那么久了,我想跟她订婚不是挺正常,订了婚我也好安心学习。”张启年被亲妈盯着,声音有些弱气。
钱霞更加怀疑了,“这些天我跟你爸都不在家,你没给我惹出什么事吧?”
冷不丁被问到最隐秘的情况,张启年鼻尖冒汗,“我能惹出什么事,不就是好好上学么。”
“映菲呢?我怎么觉得她现在连活都不干了,翅膀硬的很呢,”钱霞越想越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张映菲身上,
“我回家那会,你俩在房里吵什么?是不是她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想到王慧嘴里的“童养媳”,钱霞更觉得是张映菲的问题,没等张启年反应过来,冲到张映菲门口,把她房门打开。
张映菲在张启年房里哭了一通,眼睛正肿着,又觉得小肚子不舒服,鼓起勇气没搭理钱霞,回屋就窝在床上。
冷不丁被钱霞推开房门,人还没怎么清醒,扭头看向门口,刚好被钱霞瞧个正着。
红肿的眼眶,苍白的嘴唇,钱霞总觉得她这会的模样似曾相识,“又怎么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没事别在家里哭,啥福气都让你哭没了。”
钱霞嫌恶的语气像压倒张映菲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到平时在张家的辛苦,想到张启年对她始乱终弃的敷衍,再对上赶来拦钱霞的张启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啦啦往下流。
钱霞扭头去看儿子,看到张启年眼里的慌乱,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就崩了,“你俩在家干啥了?”
张启年更慌,已经不敢看钱霞,摇着头就要往外躲。
张映菲“哇”的一声哭出声来,钱霞瞬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进脑子里。
两三步走到张映菲床前,把她拉的坐起来,“他是不是碰你了?你个不要脸的,你勾着我儿子干了啥?”
说话间,手已经招呼上去,一巴掌把张映菲呼倒在床上,攥着拳头往她身上打,“你个小贱人,你是不是要毁了他,我家供你吃供你学习,你个不要脸的……”
张启年听到张映菲的悲叫,吓了一跳,赶忙冲回房间,拦住钱霞落在张映菲身上的拳头。
“妈,别打了,又不是她的错,你要把她打死吗?”
“不是她的错就是你的错,”钱霞总算明白王慧话里的意思,“田家都来退亲了,你倒是跟我讲讲,你俩到底干了啥丑事,连田家都知道了。”
张启年如遭雷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薇薇发现了,薇薇不要他了。
12. 第12章
钱霞看到儿子魂不守舍的模样,咋还能不明白。
人到气狠的时候反而没了表情,张映菲也不打了,一屁股坐在床边,甚至呵笑了声,“说罢,到底到哪一步了?”
张启年脑海一片空白,想着要找田薇薇解释清楚,解释他只是喝醉了酒,没把持住,把张映菲想象成了她。
钱霞床板拍的砰砰响,“咋,到现在还想瞒着我?田家这回是让媒人来,再等等就要亲自打上门来,你还想啥呢?”
张映菲被她吓唬到,又开始默默淌眼泪。
张启年脸色白了白,尤自不信,“薇薇那么温柔包容,绝不会跟我撕破脸的。”
那也看是什么事。
钱霞这会万分后悔,怎么就离家那么多天,放他俩单独在家。
小时候倒也罢了,这会都已长大成人,又是青年人最容易冲动的时候,可她哪里预料的到,一直以为是小时候哥哥妹妹那样的亲近。
“快点说,再不说,我亲自去田家问。”
“妈,”张启年膝盖一软,跪到钱霞腿边,“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回跟同学喝醉了酒,把映菲当成了薇薇,想着反正毕业就结婚,就没把持住。”
钱霞闭了闭眼睛,再睁眼,连吃了张映菲的心都有。
“你哥喝醉了,你呢?你又不会喝酒,他心里想着谁你会不知道?他对你用强的,你不会打他,你不会跑么?”
钱霞是过来人,这种事哪里能不明白。
男人如果真的喝醉酒,动一下都要天旋地转,爬都爬不起来,怎么可能成的了事。
说是把张映菲想象成田薇薇,那也是心里想的,到底是放任自己放纵,还是跟张映菲半推半就,俩人都逃不脱干系。
最可恶的还是张映菲。
“我们家供你吃喝供你上学,你不想着让你哥好,你还要亲手毁了他,”钱霞在气头上,劈头盖脸往张映菲脸上呼,
“你但凡喊两声,他还能借酒装疯吗?你以为我瞧不穿你的龌龊心思?”
“妈,别打了,”张启年一直觉得对张映菲有愧,妹妹跟他说,他力气大,她推不开,喊人来才会毁了张启年,这才忍住悲愤任他欺负,
“都是我的错,她已经吃到苦头。”
“你懂个屁,”被儿子拦住双手,钱霞连他一起打,“也就是你能叫她哄的团团转。”
把儿子拨到一边,钱霞跟张映菲摊牌,“我儿子大好的前程不能毁你手里,你老老实实交待清楚,我再怎么恶心你,也给你安排妥当。
你要是还想死攀着启年毁他,你知道我的手段,你觉得你能有好果子吃?”
张映菲被下了最后通牒,突然就不哭了,抬起红肿的脸颊,随手拨了两把被打乱的头发,咧嘴短促的笑了下,
“是啊,我怎么就那么坏呢,一心只想毁了他?”
张启年听她说反话,心里的愧疚达到顶峰,“映菲别说了,不是你的错。”
“不是她的错,那就是你的错,”钱霞被儿子的糊涂气疯了,“那你现在就去田家跪着吧,说你自己酒后失德,说你干了乱/伦丧德的事,让他们家高抬贵手,放你一马。”
张启年脸一白,卸了全身力气,摊坐在地上。
钱霞突然就对这个儿子充满失望,她调转矛头对上张映菲,
“不说实话是吧,那就是你蓄意勾引同姓兄弟,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等你张叔回来,我也会这么跟他说,到时候把你送回张家,该怎么处置让你们老张家说的算。”
张映菲怎会愿意再回从前那个家,筑起的防线瞬间坍塌,“是我,是我喜欢我哥,眼看我哥就要跟田薇薇结婚,我不想他俩在一块儿。
我哥喝醉酒喊田薇薇名字,我被他拉着手,我也没想走脱,我把自己给了他,就是他欠我的,他欠我就是你们老张家欠我,就得你钱霞还。”
张启年被她一连串的欠啊还的吼晕了头,茫然道,“映菲,你别这么说自己……”
钱霞已经不耐烦见儿子糊涂傻蛋。
干脆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向张映菲,“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会帮你找个好工作,再给你介绍个对象?”
“啥对象,死老婆还带着个儿子的秃头?”张映菲也豁出去了,昂头对上钱霞,张启年他妈。
“秃头咋了,他可是教委的,比你叔官都高一级,要不是你叔跟他认识,你以为能轮得到你?”
“你觉得好,你咋不嫁?”张映菲跟钱霞针锋相对。
张启年还是第一次听说家里人给张映菲介绍过对象,可张映菲顶撞他妈的话,让他完全不能接受,“张映菲,你好好跟我妈说话。”
“说啥,她也配?”张映菲恨张家,这会连张启年也恨上,
“她为了你们张家升官发财,要把我卖给一个秃头,谁稀罕,就因为我不答应,说好的工作也不给我找了,我有今天,都是被她逼的。”
钱霞总算明白事情的原委。
看着一脸傻相的儿子和咬牙切齿的堂侄女,突然觉得跟蠢货说话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你说的秃头今年就会调去省里,他儿子姥姥家里有钱,是怕孩子被后妈搓磨,才想着找个年纪小点的,慢慢教,”
钱霞弄清楚张映菲的想法,嗤笑道,“不给你找工作,是想着万一你俩能成,肯定要跟着他去省城,到时候也是他家在省城给你找工作。
说好了两千块的聘礼,我还打算都给你留着置办嫁妆,奈何你不同意啊。”
讲到这,钱霞摇了摇头,“人啊,就那么点子心眼,还真看不了长远。你以为秃头是好找的,就他这样的条件,多得是挤破头上赶着的,你不愿意,人家立马就转向别家去了。”
望着堂侄女突然苍白的脸,钱霞笑了,“我和你叔也是想着养你一场,盼着能给你找个好去处。
人家调去省城是家里有本事,你叔这辈子就是在教育局的命。
卖了你我们张家是能大富大贵还是能一飞冲天?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饽饽,嫁到哪家,哪家就能爱屋及乌提携你叔?启年傻,你以为你比他能好到哪去?”
屋里陷入一片沉寂,张启年看向张映菲的眼里全是悔恨,原来他才是被当枪使的那个。
“说罢,你俩到哪一步了,为啥田家让王慧来说,要我带你去瞧中医?”钱霞现在就怕两人弄出最坏的事来,关键还被人知道了。
张启年这会才是真的怕了,他现在最怕提到医院,“她前两个星期肚子疼流了好多血,我俩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赶紧把她送去妇幼保健院。”
钱霞叹息一声,有种两只靴子终于落地的空洞,“我知道了,明天我去跟田家说,你和田薇薇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妈,真的有这么严重吗,”张启年不能接受,“我已经知道错了,咱们把她送走,反正也没有孩子,我也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我跟田家道歉行不行,我们把彩礼给到最厚,求田家谅解,妈,我不想失去薇薇。”
钱霞被儿子抱住腿,忍不住呼了他一巴掌,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事到如今,你还在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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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妄想,田家没把事情捅出来,那是还留着最后一丝颜面。
你要是想把我气死,让你爸颜面无存,你就闹吧,把这个家闹毁了,你就开心了。”
挣脱开张启年,钱霞往床上撇了一眼,“我给你另外租个房子养着,你放心,为了张家,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只不过路是你自己选的,弄成现在这样,结果你也自己受着。再让我看到你勾缠启年,我弄死你。”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张映菲松了那口精气神,整个人仰躺到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无声的笑了。
她都已经这样,早就没有后路可退,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
田薇薇没想到张家反应这么快,媒人头天去的,钱霞第二天就带着东西来了田家。
宋慧娟看到钱霞母子两个就烦,打发田薇薇跟东升出去玩,她和田文斌留下来招呼。
田东升虽然人小心大,也对家里最近起的波澜若有所觉,总算没有出了院子就跑,陪田薇薇走到河堤边,瞅了她好几眼。
“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
田薇薇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已经对田家人不算陌生。
家里除了在外头上学的大哥,就数田茉莉不好相处,像个吞了火/药的刺猬,动不动就龇牙。
田东升完全还是个小孩子心态。
“那你跟张启年要断了吗?”
“对啊,他品行不端,这样的对象不能要,”田薇薇跟他实话实说,也算举例子教育弟弟,“谈对象嘛,总要找个人品端正,真诚相待的。”
“那是当然,”田东升自然不想让姐姐找个不好的,就是可惜张启年原先给他买的那些小玩意,“那张启年给我们买的东西怎么办,都还给他?”
既然不想有牵扯,当然得断干净。
田薇薇好笑道,“吃的那些都进了肚子,还能抠出来给他啊?至于他给的那些小玩意,估计他也不会在意,你随自己的想法吧,想还他就还他,有实在喜欢的,可以跟姐说,以后姐再补给你。”
至于她自己的那些,能收拾出来的早就收拾出来放在宋慧娟那里,本就打算让宋慧娟送还,包括之前张启年送来还没来得及做衣服的三块布料。
田东升当然不可能藏私,这是田家的大事,无论如何他都要站在姐姐这边。
得了田薇薇的主意,蹦蹦跳跳往家跑,一扭头,看到张启年找过来,立刻变了脸,停在原地,警惕的看着他。
“薇薇,我还有话想对你说,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田薇薇朝田东升点了点头,“你先去吧,我跟他说两句,没事儿。”
田东升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家走,想着他要赶紧把东西找出来,都还给张启年。
“薇薇,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张启年在田家刚被宋慧娟骂了一顿,已经绝望到极点,似乎只有田薇薇这里还能有一丝希望。
“不能。”
“什么?”田薇薇的干脆利落让张启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不会原谅你,”田薇薇冷漠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和张映菲在电影院的椅子下面手拉手,我也知道你带着她去妇幼保健院打胎。你要说你是无辜的么?你一点也不无辜,你是明知故犯,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张启年的脸色,随着田薇薇的话越来越白,头脑一热,上去就想伸手拉田薇薇。
斜里突然伸手一只结实的手臂,一把抓住他的手,“她已经说了不愿意。”
13. 第13章
沈译一把把张启年的手甩开,扭头看向田薇薇。
田薇薇对他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你应该听明白了,你和张映菲的问题,该怎么解决是你们自己的事,”田薇薇沉静的对张启年道,
“跟田家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是真心想要道歉和弥补,那就不要再来打扰我,这是我唯一的诉求。”
话说到这个份上,旁边还有外人在,张启年实在做不出痛哭求饶的举动,呐呐的应了一声,说着“我知道了,那我走了”,还要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可惜田薇薇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压根没再关注他。
“又要谢谢你。”田薇薇有点囧,上一次在河堤边碰上,是沈译和别的女生闹矛盾,她还差点被“误伤”。
谁知道风水轮流转,又轮到沈译看到她的分手现场。
沈译下巴往紧挨着小树林的两层小楼那儿抬了抬,“刚好瞧见。”
原来背对着树林的两层小楼是他家,那窗户可不就正对着么,只是眼神也未免太好,隔着好几棵树呢。
“嗯,我眼神一直挺好。”沈译轻笑,田薇薇才发觉她把那句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你这观察点应该挺热闹。”每天透过窗户不知道能看到多少八卦。
沈译被她说的一愣,反应过来更想笑了,“可能吧,平时也没这么闲。”
那就是她倒霉喽,正好被人瞧见。
沈译见她神色轻松中带着点懊恼,就是没有一丝伤心,不由得好奇,“你不难过吗?”
“难过啥?”田薇薇话问出口,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张启年?他自己品行不端,我能及时发现及时止损,高兴还来不及。我妈说了,这是老天都在帮我。”
“那倒是,”沈译顺着她点头,
只是寻常姑娘碰到这样的事,即便不伤心也该很愤怒,像田薇薇这样平静的,大抵是没多少感情,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心情愉快起来,
“要回去么?”
“不了,再溜达溜达。”免得回去又碰上那对母子。
“一起?”
“好呀。”
田薇薇觉得跟沈译相处很轻松,可能是因为她身边的那些人都跟原身有着各种各样的关系,只有沈译,是她自己认识的熟人。
“嗓子彻底好了么?”
“好了呀,好着呢。”田薇薇声音清脆,没了影响她恢复的火锅烤肉,嗓子好的飞快。
两人跨过那条淌水的沟渠,沿着河堤走下去。
前面是一大片只剩下麦茬的耕地,已经光秃的地里有块不明显的小土堆,田薇薇眼睁睁看着一只肥嘟嘟灰不溜秋的东西冲进去。
“哎,你看到没,那是不是只兔子?”应该是野兔,田薇薇瞬间想起吃到停不下来的麻辣兔头。
“嗯,抱窝的兔子,”沈译只瞧了一眼就肯定道,“肚里还带着崽。”
麻辣兔头的泡泡噗的一下灭了,田薇薇有些惆怅,她还是馋肉啊,小声叹了口气。
沈译却突然指向远处,有几个耸立着长烟囱的高大厂房,“那边,是以前的造船厂,想过去看看么?”
“还有船吗?”田薇薇用实际行动表示她很感兴趣。
“早已经荒废了,前几年船坞里停了一艘破败的没人要的旧船,不知道还在不在。”
船坞开口面向河面,沈译从前就喜欢坐在旧船的甲板上,什么也不做,只对着河面发呆。
看起来不远的地方,走的田薇薇有些出汗,风吹过来,带着阵阵凉意。
废弃的厂房屋顶只剩下几根横梁,墙面长了不少爬藤。
田薇薇离得近了,发觉船厂还真不小,第一个船坞是空的,早已经没了水。
隔壁船坞里虽然停着一艘船,却因为时间太久,早已被杂草侵占,只有船头甲板的位置还空了一块。
“这船是木质的呀?”田薇薇好奇的垫脚去看,甲板缝里都能长出草来。
“嗯,别看是木质的,涂了桐油很结实。”
甲板离旁边的通道还有段距离,以前可以放了跳板,供人登船。沈译这会助跑一下也能跳上甲板,可他带了田薇薇,并不想冒这个险。
田薇薇已经开始跃跃欲试,“能从哪里上去吗?”
船尾倒是挨的近,但是那里杂草太密,保不齐有虫蛇,沈译想了想,让田薇薇站远点,等他一下。
三四步助跑,沈译在田薇薇的惊呼声中跳上船头甲板,旁边破败的船弦烂了个洞,仔细透过洞口往下看,还能看到堆积了泥沙的船舱。
沈译把船舷只剩半截的木板彻底掰断,给田薇薇搭了个跳板。
自己在上面来回试了两遍,才让田薇薇走,“很结实,不用怕。”
停着旧船的这个船坞外围还有水,只是水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底。田薇薇觉得就算掉下去也顶多狼狈了点,至于跳板太窄对她来说当然不是问题。
第一脚踩下去还小心翼翼的,后面几步越走越快,最后一步直接跳了上去。
沈译从善如流的收回想要扶她一下的手。
站在船头往前看的感觉和走在河堤边完全不同,忽略身后杂草丛生的船身,田薇薇目视前方,看到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河面,陡然生出一丝豪情。
“我很快就要成为一名老师,一名小学老师。”田薇薇不是要讲给谁听,只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十分神奇。
她两辈子都没想过她会选择老师作为她的职业。
可她就要当老师了。
“实习老师吗?”沈译想起王慧提到田薇薇在师范上学,眼瞅着还有一年就能毕业。
田薇薇看了他一眼,强调,“实习老师也是老师。”
“嗯,田老师好。”沈译冷不丁来了一句,惹来田薇薇挑眉一瞥。
“小学老师不好当,”沈译有感而发,“那些低年级的小孩子特别调皮,比较有挑战性。”
沈家既然住在家属院里,童阿姨是医生,那只能沈译爸爸是老师了。
“除了老师,我也不知道我能干啥。”这年头工作都是包分配的,谁让她学的师范呢,她就是想干回老本行,也得有相关学历啊。
“老师也挺好,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沈译说着说着突然没声了,田薇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只见这人像是突然想通了似的,笑叹了口气,“是啊,总要试试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他们是在讲工作吧,田薇薇欲言又止。
“我要退伍,部队里给安排工作,”沈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份工作是去市公安局,跟陈栋他们差不多,另一个是去外贸局。我原本两个都不怎么想去,想着实在不行干脆就去跑大车。”
“那现在呢?”
“还是去外贸局吧,”做好决定的沈译整个人放松下来,“将来有什么变动也更自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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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田薇薇挺赞同他的选择,国家开始发展对外贸易,身在外贸局能大展拳脚的机会将会越来越多。
“那我们都是要有工作的人啦,”田薇薇觉得这话说的一点实感都没有,“当然,我得先通过实习期。”
“你一定能行。”沈译想起王慧阿姨来家找他妈聊天。
“人好好一个闺女,眼瞅着马上就毕业了,给人来这么一出,”王慧准备拉童静怡一起找师傅算算,
“我见到宋慧娟脸都臊的慌,当初信誓旦旦的跟他们保证张启年是个好的,谁知道他能干出这种恶心人的事。”
“俩人真的是本家呀?”童静怡还是不能置信。
“是的呀,还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折寿哦,”王慧提起张家都觉得脏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我一定得让师傅给我好好拜拜。”
“田家这个闺女可真不容易,”童静怡有感而发,“我记得她从小是姥姥家养大的吧,来田家也才两三年,前段时间还差点被人欺负了,现在又出这事。”
“谁说不是的,”王慧突然福至心灵,“对了,干脆喊宋姐一块儿吧,也给她闺女好好算算,趋吉避凶,去去晦气。”
“是的是的,丢了那个糟烂的,你回头再给她介绍个好的,”童静怡见过田薇薇,“那么水灵灵的大姑娘,就得配个好的。”
……
那么坚强的姑娘,没有因为接二连三的糟糕事情变得沮丧低落,依旧生机勃勃,对未来充满憧憬。
沈译觉得,田薇薇无论做什么都一定能成功,更别提一个小小的实习。
“走吧,该回家了。”天光渐渐暗下来,田薇薇估摸着时间,等走回家天也该黑了,她可没带手电筒。
这会的野外,黑下来可是一点光源都没,全靠裸眼探路。
从船上下来,沈译走在前面,本打算给她带路,可田薇薇走在后面,总觉得身后会有东西突然拍她肩膀。
“还是我走前面吧,我看得见路。”田薇薇声音不大,语气不容拒绝。
沈译嘴角上扬,从善如流的停下,让田薇薇越过自己走到前面。
回程的路特别快,沈译觉得没走几步就到了小树林,沈家堂屋已经亮起灯,只有二楼的窗户黑呼呼的。
到了有光线的地方,田薇薇总算慢下来,沿着小楼的院墙往家属院里走。
他们这个家属院,除了靠近马路那面有个统一的出口,靠河的这面可没个院墙围起来,几乎每家房屋旁边都有小路可以走去河堤。
田薇薇从黑暗的地方走出来,被昏黄的灯光照的眯了眯眼睛。
“你回吧,我走几步就到家了。”田薇薇扭头对站在自家门口的沈译道。
“好,路上小心。”沈译没耽误,转身进了院子。
堂屋里,童静怡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诊所,看到沈译这会回来,狐疑道,“你在外面溜达到现在?”
“嗯,我明天回趟部队。”
回去就是收尾,童静怡眼神一亮,“你想好啦?”
“想好了,去外贸局。”
“去外贸局好,”童静怡露出笑模样,扬声喊老沈,“老天保佑,这回算是能安定下来了。”
沈清和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拿着自己那把宝贝二胡。
“早去早回,跟你那帮战友好好聚聚,以后想见一面也不容易。”
“我知道,”沈译看了一眼亲爹的二胡,在沈清和警惕的目光中收回视线,“上楼去了。”
14. 第14章
田薇薇回到院子,钱霞母子早已离开,田东升跟田茉莉两个在掐架。
“都说了不要他家东西,就你眼皮子浅,丢人。”田东升涨红了脸,手里扯着一块布料,跟田茉莉大声嚷嚷。
“张家自己说了不要的,他们理亏,我光明正大的拿,我才不丢人,”
田茉莉揪着布料的另一边,又不敢使劲,生怕把布扯烂,“爸,你快管管东升,他还敢骂我。”
田东升看到田薇薇,一把松开手,把田茉莉差点摔一个趔趄。
“姐,你说了不要张启年的东西,我回来就把那些玩意收出来扔给他,”他朝田茉莉扮了个丑脸,
“大姐都把布料拿出来了,就田茉莉是个叛徒,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说谁是叛徒,”好不容易把布叠整齐,田茉莉把东西往田文斌怀里一放,“帮我收着。”
操了苕帚就要来打田东升。
姐弟两个绕着田薇薇你追我躲,差点把田薇薇扯倒。
“闹够了没有,”宋慧娟从堂屋里出来,“我看你俩谁再动手,明天饭也别吃了,都给我饿着。”
田茉莉气鼓鼓的扔了苕帚,田东升躲在田薇薇后面朝她吐舌头。
“你别叫我姐了,你往后就叫她姐罢,看我还搭不搭理你。”
田茉莉觉得小弟敢挑衅她,都是仗着有田薇薇撑腰,又因为布料的事,连带着看田薇薇更不顺眼。
“就你事多……”
话音未落,田薇薇看了她一眼,“你再啰里八嗦,我保证你连这块布料也得不到。”
田茉莉憋屈死了,冲到田文斌面前,拿上她的布料回屋,往自己床上一躺,平等的不搭理家里每一个人。
宋慧娟皱眉,“让她躺,都别搭理她,就她那个性子,早晚有苦头吃。”
……
钱霞拿来赔礼道歉的东西,宋慧娟一概没收。
张启年从前送来的东西,甭管是旧的还是拆封了的,宋慧娟都给拾掇出来,让他们拿走。
赔是不可能赔新的给张家,喝了半瓶的酒,抽了几包的香烟,主要是拿来恶心张家的,反正又不是田家的错。
钱霞当然也不肯往回拿,这比拍她脸上还叫她难堪,只说随便田家处置,张家没有任何怨言。
这门亲事算是彻底告吹,钱霞还要承情田家人的厚道。
宋慧娟只强调,“都是为了孩子,我不管你们家如何教孩子,我家闺女不能沾半点乌糟事。
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往后传出来半句我家闺女不好的闲话,我头一个就找你们张家。”
钱霞恨不得这事烂在所有人肚子里,“这是自然的,都是我家启年的错。人我已经送的远远的,保证不会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
宋慧娟这会只觉得钱霞心狠,提醒两个闺女,“明明是她儿子的错,全都怪在女的身上,这人啊,尤其是大姑娘家的,啥时候都得保护好自己。”
田薇薇直白道,“我和大姐都懂这个理,我觉得田茉莉才是重点教育对象。”
娘仨在堂屋里说话,本来也没刻意放低声音,田茉莉在自己屋里缩着不动弹,实际上耳朵伸的老长,“田薇薇,你又跟妈编排我!”
宋慧娟懒得理她,看着堂屋里摆着的几样东西,“布料还是你们拿回去吧,坏的是张家人,不是东西,该咋用咋用,省的浪费。”
田薇薇倒是一点不想再跟张启年有牵扯,“我不要了,又不是没衣服穿,省的想起来恶心。”
宋慧娟还想再劝,田茉莉已经开了房门,顶着毛糙的头发,“她不要就给我,我不嫌恶心。白得的好处还往外推,毛病。”
“想的美,”宋慧娟不惯着她,“我跟人换块布料不就得了,该你姐的就是你姐的,你再给我贪一个试试。”
田茉莉望着田薇薇似笑非笑的表情,哼哼一声,重新关上门,不给就不给,反正她也不亏。
这事到底在宋慧娟心里留了底,晚上睡觉跟田文斌念叨,“茉莉这性子,像极了你妈,无利不起早,只想着自己好,当初幸亏没让你妈带着走。”
田文斌提起老娘就头疼,“家里不是还有你么,有你看着她翻不出来花样,性子独点也好,最起码在外面吃不了亏。”
他老娘一辈子都是不能吃亏的主,越老越能折腾。
“她要真能在外头撑起大旗,我就不愁了,她就是个窝里横啊,光对自家人狠,也就家里人让着她。”
“别想了,早点睡吧,咱家孩子,再窝里横也不是坏心眼的,大点就好了……”
田文斌困的睁不开眼睛,口齿不清的哄着宋慧娟,话没说完人就睡沉了。
……
田薇薇和程恬到附小报到。
知道田薇薇和张启年分手,程恬高兴的不得了。
“太好了,我就说怎么报到的名单里没有他,肯定是嫌没脸见人,自个躲开了。”
那敢情好,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她俩也幸运,分到同一个带教老师,二年级的年级组长戴红樱,戴老师。
中等个头,利落的齐耳短发,锐利的目光透过黑框眼镜的镜片把她俩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哪个是田薇薇?哪个是程恬?”
“我是田薇薇”,田薇薇被点到名字差点想举手,她怎么忘了,这可是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对她有天然压制力的真老师。
她从小到大别管有多皮,在老师面前永远是班级里最听话乖巧的那一个。
“我带二年级的数学,二(1)和二(2)两个班,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分别跟哪个班,”戴红樱口齿清晰明了,“另外还有年级相关事务,你们也跟着学学,算是给我搭把手。”
两人忙不迭点头。
戴红樱把她俩带到年级组长办公室,随便指了两张空桌子,“走廊尽头右拐有卫生间和洗手池,自己把桌子收拾干净。”
说着又指着自己办公桌上的几摞作业,“正好帮我把数学作业改了,看我前面的改作业习惯,有进步的给小红花,记得拿红笔。”
她说一句,田薇薇俩人答应一句,戴红樱看她们一眼,“我上午没课,还有个会要开,你们先自由活动,下午两个班各有一节课,你们看谁跟着,俩人一起也行。”
说完就走了,留下田薇薇两个人面面相觑。
“妈呀,我咋看到戴老师腿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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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恬夸张的给自己扇风,“比师范的老师还有威严。”
田薇薇已经从办公室门口找出抹布和水盆,“估计是事情太多,比较忙,显得雷厉风行,咱们先干活吧。”
去洗手池接水,碰到同个学校的同学项晚晴,才见到她们就开始抱怨,
“你们就好了,年级组长有单独的办公室。我跟的带教老师教语文,整个年级的语文老师在一个办公室里,我们几个实习生还得共用一张桌子。”
“那也没办法,”程恬语气遗憾,“人多还热闹呢,多听老师说说话,很快就能熟悉起来。我们带教老师特别忙,我和薇薇我俩只能抱团,还不如你们。”
最后约好了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互通有无。
田薇薇把书桌收拾出来,水杯钢笔一样样的从包里拿出来放好,给程恬看的一愣一愣的,“你这准备的可真齐全。”
“对啊,还有菊花和胖大海,我怕到时候要扯着嗓子讲课,先把东西备着,可别把我刚养好的嗓子又给喊哑了。”
是宋慧娟专门给田薇薇准备的,据说她当年刚当上老师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二年级的数学作业批改起来一点都不难,田薇薇有种扮玩玩家的感觉,她俩按照墙上的课程表分好班,田薇薇带一班,程恬选了二班。
选好就把各自班级里的作业拿去改。
改作业倒是简单,主要是认字难。
程恬拿着边角翘起来的作业本,“这字写的跟鸡刨似的,肯定是小时候鸡爪吃多了。”
“他们现在就是小时候,”田薇薇先在草稿纸上试了几下,才把一朵端正的小红花画到学生的作业本上,
“还好不是语文老师,那可是要手把手教写字的。”
“一年级也有咱们学校的同学啊,”程恬回忆着,“一会中午吃饭的时候问问他们,谁带了一年级的语文。
我听他们说一年级的学生年龄小,还有到学校就哭的,哪是当老师啊,变成哄孩子的了。”
俩人想想就心有余悸。
作业改完,放回戴老师的书桌上。
又拿了二年级的数学课本翻出来看,程恬拿到戴红樱的教学笔记,啧啧赞叹,“这一手钢笔字写的可真好,哎,咱们是不是也要备课啊?”
“是的,不仅要备课,还要有自己的教学笔记,实习期最后评审的时候要用。”
田薇薇说着已经把自己准备好的笔记本拿出来,还是田文斌当初的工作奖品,这年头,好质量的笔记本都能传给下一代。
她俩一上午自由自在的把日子混完,本来还觉得挺轻松,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被同学的滑铁卢给惊呆了。
倒霉分到一年级语文组的一个女同学,在手把手教了快一节课,都没让小朋友写好一个汉字“四”,崩溃的哭出来。
她哭,小朋友也哭,带教老师忍无可忍,把她赶出了教室。
田薇薇她们到食堂的时候,这位尤自怀疑人生的女同学还在肿着眼睛抹眼泪。
田薇薇心想,这才哪到哪儿啊,她可是听说过,有妈妈辅导孩子作业直接被气到去医院装支架的。
要不,还是多准备一瓶速效救心丸吧。
15. 第15章
田薇薇和程恬打了饭,往那个小声抽噎的女同学隔壁桌一坐,支着耳朵听她跟二年级的项晚晴哭诉。
“光拿笔的姿势就纠正了大半节课,还没写字就叫手疼,”蒋晓珍觉得自己被带教老师坑了,
“我们带教老师就让我先手把手教她写一会,说习惯了握笔姿势能打好基础,那小孩还跟我对着使劲,横平竖直写的跟蚯蚓爬似的。”
项晚晴这会再也不敢抱怨自己教的二年级语文,只是心有余悸的应和道,
“且有的练呢,我们班里到现在都有写不好字的,带教老师也不管他,我看他的练字本,每个田字格都画了,鬼画符的画,上辈子怕不是个道士。”
还有一个男同学也在一年级,“你们好歹教了孩子,我们带教老师让我旁听,还让我给他们削铅笔,说一年级的小朋友削不好铅笔容易切到手,我就成个削铅笔的了。”
项晚晴提醒他,“你去买个卷笔刀,省事一点。”
“我说了,我说我自费买卷笔刀还不行么,”男同学哭笑不得,“老师说卷笔刀削出来的铅笔尖太细,小朋友控制不好力道,一写就崩,不让用。”
围着的同学七嘴八舌纷纷说起自己的遭遇,听的田薇薇和程恬眼界大开。
两人对视一眼,下午的数学课还是两节都参加吧,有人帮忙,万一遇到情况,不至于一个人抓瞎。
……
戴红樱很忙,上课前十分钟才在办公室里见到她。
看到两个人还在磨蹭,皱了下眉,“以后每节课提前五分钟到教室,维持课堂纪律,给我腾出时间直接上课。”
在她看来,实习老师的作用除了通过观摩教学积累经验,为将来当老师打下基础,同时也是来帮带教老师分担压力的。
如何巧妙的控场,让天性调皮活泼的低年级同学认真听话,只有先观摩再学以致用,找到属于自己的方法。单单让孩子们乖乖把一节课完整的坐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田薇薇和程恬一到教室,就成了小朋友的参观对象。
有叫阿姨的有喊姐姐的,田薇薇被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扯着衣角,软软的夸她“姐姐你好漂亮”,罕见的红了脸颊。
程恬跟她正好相反,在一群小朋友的围绕中简直如鱼得水,来者不拒,恨不能每个都给逮过来顺个毛。
觑着上课铃声快要响起,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姓程,以后喊我程老师,这位是你们的田老师。好了,都回自己座位,准备上课。”
当然,也不是所有小朋友都吃她突然反转这一套,还有个别磨叽着不走的,瞧见门口戴老师的身影,跑的比兔子还快。
田薇薇和程恬坐到教室最后一排,田薇薇由衷的佩服,“可以啊,还是你有办法。”
程恬仰头自得,“你要是有一群早已经结婚生子的堂哥表姐的,你也行,我家过年的时候简直遍地孩子,我都已经习惯了。”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在一班,全班真正做到认真听课的只有田薇薇和程恬。
班里的小朋友,前半节课还能坐的安稳,后半节课,尤其是戴红樱布置了课堂作业,让他们当堂完成。
那个嗡嗡声就开始了,田薇薇甚至带一个小朋友去了趟厕所。因为小女孩穿了妈妈新做的背带裤,去厕所不方便。
数学作业倒是没那么难写,戴红樱在讲台后坐镇,让她们两个挨个查看小朋友的完成进度。
有数字写的不工整的,得亲自示范一下,有九九乘法表记不清的,还要反复提问巩固。
第一节下课,戴红樱带着程恬去二班,田薇薇留下来善后。擦完黑板,在旁边小黑板上留下数学家庭作业,还要马不停蹄的赶去二班。
等到下午的课结束,两人再回到办公室,总算松了口气,各自领了自己班的课堂作业批改。
戴红樱问了几句她们上课的感受,见两人适应良好,就不再关注,转而开始处理自己的教案。
放学铃声响起,程恬快速收起背包,回家的心情万分迫切。
刚打开办公室门,就被一个小炮仗叫着“妈妈”冲进怀里,差点撞倒。
田薇薇从后面扶了她一把。
戴红樱已经开口训人,“说过多少次了,走路稳重一点,跟程老师道歉。”
小孩长得结实活泼,声音洪亮,大着嗓门给程恬道完歉,看看田薇薇,朝亲妈挤眉弄眼。
“这是田老师,”戴红樱十分不想认这个儿子的语气,“我儿子,戴小军。”
戴小军乖乖喊人,喊完就往戴红樱座位上挤,“我作业都写完啦,你答应我下馆子的。”
“行了,记着呢。”戴红樱嫌弃的把黏着自己的儿子往外拨拉两下。
……
程恬跟田薇薇走在回家的路上还在分析,“戴老师的儿子是跟她姓戴么?”
“就算跟妈妈姓也正常吧,十月怀胎生的孩子,最辛苦的一直都是当妈的,”田薇薇随口答道,
“只要孩子爸爸同意,本来就是跟夫妻两个谁的姓都可以,只不过社会习惯了孩子随爸爸姓而已。”
话虽这么说,这种情况也很少见。
果不其然,程恬后来还是从项晚晴那儿了解到实情。
“戴老师的丈夫是入赘的,生的孩子自然随妈妈姓,”程恬讲这话的时候眼睛冒着光,差点就把戴老师当成我辈楷模,
“戴老师家就她一个女儿,父母生她的时候年纪不小了,也没别的孩子。当初招赘的时候就说好孩子生下来随妈姓。”
“你说,我将来是不是也要找一个愿意让孩子跟我姓的?”程恬开始憧憬,
“虽然我有不少堂兄弟,但我爸只有我一个闺女,我要是像戴老师学习,不知道我爸妈会不会支持。”
田薇薇想说跟你姓也是延续你爸的姓氏,转念又想,那是程恬的姓氏,不管她是从谁那里继承的,总归是她的姓氏。
从她这里做第一代也挺不错,便不再发散思维,只道,“你知道我国云南地区的摩梭人还保留母系社会和走婚的传统吗?
他们那里女人当家,生的孩子全都随母姓,男的也不入赘,和自己的母亲姐妹生活在一起,担起家族男性的角色。那才是彻底的随母姓。”
“我家也是我妈当家呐,感觉还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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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恬若有所思道,“说是我妈当家,家里大事她还是都听我爸的。”
“我爸倒是都听我妈的,可我爸头上还有个妈呢。”
老太太周末要来家住几天,提前两天打了电话通知,田薇薇记忆里对这个奶奶没什么正面印象,单看宋慧娟如临大敌的模样,就知道这个老太太不简单。
……
田家两个儿子,大儿子在省城工作定居,老太太跟大儿子一起生活,早几年就把自己的东西全都带了过去。
逢年过节也没回来过,即便回来也顶多待一天就走,这次突然说要回家住几天,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慧娟打从接完电话就吃不下睡不好,炒菜不是盐放多了就是糊锅了,这两天家里的饭都是田文斌和田海棠轮流做。
眼看着明天人就来到,宋慧娟大清早开始上火牙疼,不得已去诊所拿药。
童静怡给她开了牛黄解毒片,又给抓了金银花和栀子让她泡水喝。
“昨天瞧着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肿成这样?”
前段时间,王慧带着她俩找师父算了算,回程的路上把张家好一顿扒拉,三个人已达成深厚的“革命友谊”。
“老田他妈要回来,还要在家住几天,我这心里,打从接了电话就开始抽抽。你说老师父说的避小人该不会是她吧?”
宋慧娟刚嫁来田家那会,老大一家还没去省城,田家两个儿子没分家,她作为没娘家支持的二儿媳妇,吃过不少苦头。
只是新媳妇面嫩,忍了不少年。等到老大老二分家那会,才咬紧了牙关,愣是把老房子要到手里,也跟老太太闹的很不愉快。
田家分家那会,连本家族长都给请了来,童静怡她们许多年的邻居也都知道一点。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着急上火,”童静怡安慰她,“那会孩子们都小,你家老田也不顶事。这会孩子可都大了,她一个老太婆还想在你家里翻云覆雨不成?有事知会一声。”
宋慧娟稳了稳心神,回家把海棠的床铺收拾出来,“你们姊妹三个挤挤睡,你奶要是打算在家住,让她睡海棠的床。”
田茉莉立刻出声,“让大姐跟田薇薇睡,我夜里睡觉不老实,再踢着大姐。”
田薇薇笑她理由找的烂,“让大姐跟我睡吧,上铺太高了,挤两个人不安全。”
到了晚上,姐妹三个关了灯在床上聊天。
“姐,妈有说老太太来家干嘛么?”
这会的天气已经凉下来,田薇薇和田海棠头挨着头并排躺着。
田薇薇觉得她姐身上闻着香香的,不是香水也不是香皂的味道,是混着棉花布料的清新气息。
“叫奶,怎么喊起老太太来了?”田海棠奇怪二妹的称呼,微笑着纠正她,
“爸妈也不知道咱奶回来干啥,总归不关我们的事儿,咱们到时候不朝跟前套近乎就是了。”
田海棠到现在都记得,她奶买了零嘴,春雷那会年纪小嘴馋,跟在后面就想能分点,结果被老太太一把推翻在房门口,还说他是馋嘴子,饿死鬼投胎。
这么想来,薇薇叫她老太太也没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