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青梅惹雪时》
1. 第1章 寻人
“阿玉……”
模模糊糊的身影,忽明忽暗的荒原里,十六岁的少女在奔跑嬉闹。
这是哪里?
“阿玉……”苏明轩又唤了一声,少女回过头来,明媚地一笑,小脑袋一歪,喊道,“明轩哥哥!”又是一阵嘻嘻哈哈,少女消失在迷雾之中。
“阿玉!”苏明轩终于惊醒,浑身沉重,手心冒出细细的汗来。
身旁的人翻了一个身,睡眼惺忪地支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苏明轩,问道,“又梦见她啦?”顾楚楚起身来,点了灯,拿着靠近了苏明轩。苏明轩俊朗干净的脸上出了一些汗,眼神看起来很迷茫。
顾楚楚用手帕擦了擦夫君的脸,心疼地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总梦到她。你的妹妹,愿她平安。”说着便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样子很是真诚。
苏明轩握了握顾楚楚的手,苍白地笑了笑,说:“她会没事的,她总是像草一样,在哪里都可以落地生根。谢谢你,楚楚!”
顾楚楚见苏明轩冷静下来了,便又重新熄了灯,躺回了床上。
阿玉,你究竟在哪儿啊?七年前的一别,竟是毫无踪影了,你一定是在怪我。苏明轩躺在床上,再无睡意,想着最后一次见苏阿玉的情景。
那一夜,被雨淋得湿透了的衣裳,一件一件地从她身上脱了下来,又一件一件地穿了回去。
她让他带她走。
他独自离开了。
那是一个他悔恨一生的决定。但那时候的他,才刚刚二十出头,那么年轻,什么也不懂,被推着去选择了自己的命运。他以为那是一个计之深远的决定,殊不知,白云苍狗,瞬息万变,命运比他想的还要难以掌控。
见不到她的每一天,苏明轩都在想她。醒着的时候想,睡着的时候想,看见一个蛮横的女子的时候想,看见一个温柔的女子时也在想。
他是众人眼中天资卓绝的白马城城主,是克己复礼的谦谦君子,是与妻子伉俪情深的模范丈夫。只有苏明轩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多么地道貌岸然——肮脏的灵魂,被血染污的双手。
杀了他们,你便可以给她任何想要的东西。魔鬼的低语在耳边鼓动着。
苏明轩现在处在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他做不了绝对的坏人,却也不再是个好人了。他拉开了杀戮的幕布,好戏还没演完,他却不想继续下去了。
他有了权力,他就想要选择权了,一如戏本里那些发达了就忘恩负义的伪君子。
苏明轩越想思绪越乱,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出了窍一般,飘到了空中,俯瞰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四个月前的一日。夜半,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一位身姿绰然、披着一身厚重华贵白裘的男子身后跟着一位黑衣带刀侍卫,来到戒备森严的门前。守门的侍卫见了白衣人纷纷安静地行礼,白衣人挥挥手,屏退了了侍卫们。
待侍卫们走后,白衣人推门而入,浓郁的药味直入鼻腔。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被这不祥的气味所玷污,是颓败的、恶心的、垂垂老矣的味道。
屋内烧着火炉,温暖异常,男子脱下白裘,玄色长袍的暗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映出他带着凛冽寒意的侧脸。
他看向床榻,一位老者躺在榻上,形销骨立。说是老者,其实仅是知天命之年,头发尚未花白。他病入膏肓,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
陪侍床头的丫环昏昏欲睡。见了来人,起身行礼,男子示意她出去。待她走后,黑衣侍卫关了门,抱刀守在门外。
老者听到响动,虚弱地睁开了眼。
男子坐在床边,轻声唤道,“岳父大人。”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何种感情。
老者眼睛浑浊,艰难地挪了挪右手,想去靠近那男子。
男子见了,并没有动,而是对老者说:“我知道岳父大人想说什么?是想把您的一生心血白马城托付给我吧?我是您亲自选的继承人,自然是在所不辞。”
男子顿了一顿,“岳父大人,您知道吗?我受人之托,要好好‘关照’您。”
老者的眼里浮出了疑惑,胸脯起伏,鼻翼微张。男子笑了,道,“岳父大人这是怎么了?难道怕我不成?”说着给他掖了掖被角,又俯身在老者耳边道,“小婿可是每日都用最上等的药材给岳父大人治病呢。”
男子的嘴角露出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然后顿了一顿,抬头看着老者浑浊的眼睛说道,“就像那时候的大小姐……”
老者的表情开始扭曲,眼里露出惊恐,然后不停地张大嘴呼吸,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费力抬起手来,嘴里还囔囔着,“你、你……我……清、清清……”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晕厥过去。
一条濒死的鱼。
男子温和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缓缓地放进被窝,又掖了被子,依然笑着,轻声嘘道,“嘘……放心吧,岳父大人,她不知道的。”
老者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喉间有痰咕噜作响。男子却不为所动。越来越艰难地呼吸声响了一阵,终于,老者面色发紫,咕噜之声弱下去,很快便油枯灯尽,没有反应了。
男子又待了一盏茶的功夫,随后便出了门,给黑衣侍卫轻声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侍卫找到侍药丫环,如此这般地交代了话,丫环战战兢兢,磕头谢恩。
黎明时分,苏明轩正睡得迷迷糊糊,有人来报了老城主的丧。
……
老城主一死,苏明轩便是新的白马城之主了。多年来的潜伏隐忍,就要到出头之日了。
第一件事:我要找到你,无论天涯海角。
老城主才刚撒手人寰没几天,苏明轩就着人贴出了一张重金寻人告示。他寻的人正是他失散七年的妹妹苏阿玉。
七年了,他既不知她身在何方,是否成家,亦不知她长成了何种模样。
告示的人像是他记忆中苏阿玉十六岁的模样,只是让画师略作了一番调整。完图里苏阿玉眉梢眼角退去青涩,虽资容平平,非惊人之貌,细看亦是有一番小家碧玉,温婉宜人的气质。
苏明轩第一次看到画像时便失神片刻,仿佛十六岁的苏阿玉又站在了他的面前,叫着他“明轩哥哥”。
苏明轩手指抚过画像,喃喃道“阿玉,你还好吗?”
直到画师催促:“少城主,这画像可描得姑娘的风采一二?”他才反应过来,重谢了画师,将画像收至匣盒之内小心保管起来。
画像时是两年前,那时他刚被老城主顾英杰正式确定为白马城的接班人。
白马城说是城,但并非表面意义上的城池营垒,而是一座坐落山脚,与皇宫遥相对望的庄园,是仙学世家顾家的家族基业,很有一派名门望族的景象。背靠东面的白马山主峰,白马城地势较高,可俯视整个离都。
作为整个大离王国的帝都,离都坐拥山水之利,三江交汇,交通四通八达。白马城自给自足,人丁兴旺,亦与帝都城内往来密切,甚至与朝中关系匪浅,投效前来的门客弟子自是络绎不绝,可谓人才荟萃的城中之城。
倚仗侍奉大离国的真神白马仙娘,顾家以仙学世家自居,其又笼络收留民间的奇人奇物,亦搜罗武家秘籍、佛学经典,不一而足,由此名扬四海。
如今四个月过去,那副画像,连带苏阿玉的年龄籍贯,左后下脖颈处的猫抓形的胎记,和略通武艺的文字说明早已传遍离都。离都汇集天下能人异士,本以为凭着白马城的名望与人脉,一个月内必有有用的消息传来,谁知事与愿违,竟是毫无动静。于是接下来的几月,寻人告示又大量散布到了周围的三州五城。
这三州五城皆是往来要道,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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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商贾云集,现在,全国的城市有此消息也不足为奇。
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如往常一样,苏明轩将他的大部分时间花在了书房里去处理公务。自顾英杰去世后,这几月来案牍堆积成山。作为接任者,苏明轩适应得正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好。
傍晚时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门外响起了叩门声,温婉的女声响起,“明轩,我亲手做了一些点心,你休息一下吧。”
说着那女子便推门欲入。门口的侍卫见此,也未加阻拦。女子的两个侍女等在了门外。
“楚楚,辛苦你了,过来一起吃吧。”苏明轩收回思绪,眉眼含笑,温柔地看向顾楚楚。顾楚楚年纪与他差不了多少,长的就是一张大家闺秀的脸,柔美、开阔、坦然,是只有富贵之家才有的从容气度。
顾楚楚含羞一笑,款款而来,自当回应夫君的邀请。虽与苏明轩成婚好几年,顾楚楚依然觉得苏明轩是她见过的最出众之人,难怪当初自己对他一见钟情,此后一直初心不改。幸得上天垂怜,最后如愿以偿地招了他为婿。
苏明轩尚未到而立之年,自是还有些少年英气。他相貌出众,天生眉目含情,似有万千婉转深情蕴于盈盈笑眼。
他的行为举止一点也瞧不出低微的出身,是真正的翩翩君子风度。加之他又善舞墨弄剑、吹箫奏曲,亦风姿卓然。况且他以入赘之身,最终赢得顾英杰的信任成为白马城少城主,智识能力自是万中无一、无可挑剔。
离都城里,凡见过苏明轩不凡风采的少女无不念他是那春闺梦里人,奈何他偏偏少年早婚,还夫妻恩爱。
而顾楚楚,本是名正言顺的白马城继承人,可她生来天性自由,不愿被规矩名利所羁,便退居幕后,只偶尔协助苏明轩处理要事。
顾楚楚不屑名利,只有一点子私心,那便是他们夫妇成婚多年,却是尚未有个一男半女。她经常进庙拜佛,行善积德,企盼早日有喜。
顾楚楚环顾书房,苏明轩的墨宝悬挂各处,倒也见怪不怪了。苏明轩平日里最大喜好便是在书房舞文弄墨,尤爱绘河川静流图,练写“川”字。他的笔道洪浑,至简至美,于一字中便可见万千雄伟。
顾楚楚知他家乡便唤作“千川”,离这里有千里之遥。一缕乡愁笔下知,便是从未出过都城的顾楚楚,也能体味一二。
楚楚观到苏明轩今日新写的“川”字悬于殿前,便打趣道,“夫君终日只练一字,炉火纯青之术怕是天下无人能及了吧,敢情哪日有一字诗的比武大会,夫君定是会石破天惊,傲视群雄。”说罢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苏明轩微微一抿嘴,笑眼里是比桃花酿还要醉人的温柔,“楚楚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这点小爱好虽不能与他人花前月下吟诗作对那般风流洒脱,倒也清静自在,这不是还给你省了不少麻烦嘛?”
顾楚楚杏眼一瞪,两颊一股,道:“你敢!”
“做个登徒浪子,最是容易。”苏明轩看着生气的楚楚坏笑,接着便塞了一块点心在顾楚楚嘴里。“叫你笑话你的夫君,罚你多吃一点!”
顾楚楚与苏明轩吃着点心,话题自然聊到了寻人这事上。顾楚楚见夫君终日翘首以盼,有感于他们兄妹情深,但更多是对他茶饭不思的心疼,便说了些宽慰的话,也望早日寻得苏阿玉,姑嫂相见,阖家团圆。
出门时,顾楚楚问了守在书房门口的护卫莫小兰寻人近况。这莫小兰是苏明轩身边最得力的干将,有一副剑眉星目、英姿飒爽的侠气之资,只是这性格,呆头大鹅狗不理。木头一样的莫小兰只是问一句答一句,顾楚楚没询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便带着侍女自回房去了。
苏明轩在屋内听到顾楚楚在门外询问莫小兰,他嘴角带笑,只是转瞬即逝,低头又回到他那叠文书片牍之中了。
2. 第2章 消息
进入盛夏,天干物燥,蝉鸣扰人。
这一日,苏明轩正在庭院树荫下与顾楚楚喝茶纳凉,顾楚楚的侍女花枝和夜露在身旁给他俩打着扇。
护卫莫小兰脚步匆匆地赶来,俯首在苏明轩耳边低语了几句,苏明轩一瞬间眉眼舒展,难抑激动,问道,“这么说是有眉目了?”莫小兰点点头,看了旁边的顾楚楚一眼。
顾楚楚明白肯定是寻妹子之事有了消息,便盈盈一笑,对苏明轩说:“看来夫君是有了好消息呀,真是不容易,那你快去处理吧。”
说完,顾楚楚就自顾自地躺回到凉椅上,用手帕盖了脸,叫侍女看着点,打扇的时候别把帕子吹到地上去了。
苏明轩也不多耽误,带着莫小兰便直入书房。
苏明轩走后一会儿,顾楚楚吃着侍女剥的葡萄,若有所思,说:“你们说他这个妹子,为啥早不找晚不找,偏偏只等他当了城主才找?他到白马城也十一二年了吧?我早就知道他是有个失散的妹子,此前也从未阻拦他去找。你们说她到时候搬到白马城里来住,会不会习惯啊?”
夜露一边递手帕,一边说:“许是掌了城主之权,找起人来才能动用全力,事半功倍吧。”
花枝在一边哼了一声,道:“也不知找的这位姑奶奶是不是就是过来坐享其成,怕只是来享福的吧。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乡野丫头,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朝倒变成了大小姐。”
顾楚楚看了花枝一眼,夜露赶紧示意,道:“花枝你好大的胆儿,竟敢妄议城主的出身?”
对呀,苏明轩也是一样的乡野小子,不过无所谓,他长得好,人又聪明,任谁也是看不出的。
花枝立即诚惶诚恐给顾楚楚赔罪。顾楚楚也没说什么,主仆三人继续闲话着家常。
到书房稍一坐定,苏明轩便迫不及待地问莫小兰,“是什么消息?”
今日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轻纱长袍,与这炎炎夏日倒是显得相得益彰,轻灵,干净,超凡出尘。他望着躬身向着他的侍卫,莫小兰的脸庞倒映在他因激动而略张的瞳孔中。
“今日午间,有人将这个放在了大门口。”说着,莫小兰就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字迹潦草地写了,“要寻的女子在明州城”这几个字,仅此而已。
明州城,正是发了布告的三州五城之一。
“是谁送来的?”苏明轩翻来覆去地查看这张纸条,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是最常见的那种文房用纸。
“门房没有看到何人送的信。”
“这么说,也没有人来领赏了?”苏明轩眉头一皱,思忖道。重金悬赏,提供了线索却无意赏金,有点意思。
“有可能消息只是捏造的。”莫小兰说道。这种事,早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生怕苏明轩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就提了个醒。不过莫小兰觉得此事并非如此简单,所以他才急着来通报。
“大热天的,图什么呢?不是更应该骗点赏钱吗?这人人都知道我们在大张旗鼓地找人。你再看看这字迹,虽是潦草,却不难看出写字之人是通文墨的。”果然,与莫小兰想的一样,苏明轩也觉得这次的消息不太一样。
无论真假,苏明轩是不会放过任何线索的,便对莫小兰吩咐道,“叫重阳明去查一下。”
莫小兰回,“他已经在路上了。”
苏明轩看了一眼莫小兰,满意地笑了,拍了拍莫小兰的肩,便让他出了书房。自己倒又斟了一盏茶,若有所思地喝了起来。
阿玉,你一直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吗?你是不是甚至可能来过离都,来过白马城?
明州城在离都的东北部,路途不算遥远,且一路都是官道坦途,快马也就两天便能到了。
重阳明被莫小兰支使着去明州,心中忿忿,心想着你我皆是城主的一等护卫,凭什么你就可以支使我?一路也没有快马加鞭,反而该走就走,该打尖也不亏待自己,优哉游哉,就当公费出游了。
随行重阳明的是个叫张老头的仆从,帮着张罗打点吃食住宿。张老头五十多岁,看着老实憨厚,实则圆滑伶俐,藏巧于拙。
张老头见重阳明郁闷,便开导他说,“城主的这等寻人大事自是交给心腹之人去办,我们目前也只知那女子在明州城,明日到了城里,少不得要东西打听。那莫护卫少言寡语,必是自知无法担此重任才敢劳烦公子出马不是?公子能言善辩且一表人才,办事妥帖名声在外,我看正是此事的不二人选!”
重阳明把马修整完毕,翻身上马,睥睨了张老头一眼,道“我看你能言善辩的功夫可不在我之下呢。你这一通话把你自己也夸了进去了不是?”
张老头讪讪道,“哪里哪里。”说着二人便又重新出发,向着明州城疾驰而去。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已到明州城,找了客栈安置后,二人便思忖怎样去寻人。明州城也是一个大城,人口众多,前些月寻人告示也贴到了城里,只是并无任何可靠的消息。
如今,找的人就在明州城里的消息竟是直接送到了几百里外的白马城门上,想来这消息不大可能来自明州城的人,必是某个有手眼通天情报之能的离都人吧。
只是这一介女子,可能都不常露面,不然几个月的悬赏早就有了消息。该怎样去寻呢?二人一筹莫展,面面相觑。
“对,女子!”重阳明一拍大腿,“你想一下,我们且认为这女子在明州城的消息为真,那这人是怎么确认该女子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呢?这告示发出后,前前后后也有不计其数的,或半假、或根本就牛头不对马嘴的消息。而这次给消息的人,既没有现身也无意赏金,仿佛就是很笃定他消息是真的。”
“这么说来,公子的意思是,那告示上的特征是全部都对得上的,不然此人为何如此笃定?”
“我看是八九不离十。”
“那对我们寻人有何助益啊?”
重阳明哼地一笑,道,“你且就说这告示所述‘后下脖颈处形似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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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胎记’这一点,平常的闺阁女子也不会轻易示人……”
“难道说,我们要找的是风月场所的女子?”张老头若有所思。白马城大张旗鼓地寻人,最后寻了个风月女子回去,这不怕大家笑掉大牙啊?
“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办法。”重阳明常年跟在苏明轩身边,对他的身世性格都有所了解,既然苏明轩自己就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的妹妹必然也不是孬的吧。去风月场所找人只能是最后一步的无奈之举。
重阳明向张老头靠近了一点,说道,“城里人男女定期沐浴搓澡已成风尚,我想这明州城也不例外,即使高门大户建有私浴,搓澡匠也是去外面的浴堂请的,这样一来……”
张老头已然了然于胸。
二人便即刻出发,向城里的浴堂一间一间地询问过去。
晚饭时分,二人已经寻到目标。那是一间中等规模的浴堂,起初老板不愿配合找人。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一个区区生意人,有利可图的事哪里肯错过?
见了银钱,老板眉开眼笑,将所有搓澡妇叫到重阳明跟前,叫她们有问必答。十一二个壮实女子在两人面前一字排开,都很好奇这两个男人要打听什么闺房秘事。
重阳明将那特征标志一讲,一中年搓澡妇便认出来了要找的女子。
“她肩头那个胎记真真是奇特,三条这个样子的纹路,确实像是被猫给抓了。哎哟,那姑娘,看着就是不太好惹的样子,肯定是习武之人,常常背着一把剑嘛,是那个主家人身边的女护卫呀。我看她瞧着是仆人,但和那主家人嘛,又很亲近的。她和我们很少说话的呐……”
妇人还欲滔滔不绝,张老头瞪了她一眼,提高嗓门,嚷道,“说重点,是哪家的姑娘!”
妇人被张老头一吓,顿时萎缩了下去,忸怩道,“是……是……刺史府上的。”
“名字呢?”重阳明问道。
妇人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这我还真记不清了,我听主家人是叫她阿丽么还是阿季哟,也有可能喊的是阿云……我们平时那么忙,都没注意。”
“是阿玉吗?”重阳明问道,这个妇人婆婆妈妈,但是信息给的还是挺有用的。
妇人被这么一提醒,仿佛顿时是茅塞顿开了,回道,“是,是,就是,就是喊的阿玉。”
为了不节外生枝,重阳明和张老头当即重赏了浴堂老板和搓澡妇,叫他们对今日寻人之事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后果自负,为威慑众人,张老头还当面表演了一回徒手劈断一条板凳的好戏。众人个个自是唯唯称诺。
出了浴堂,两人又在城里打听画像师傅,几经挑选,雇了一个不知名的青年画师,安置在客栈。重张二人准备明日就去刺史府,探明苏阿玉是哪个院里的侍女,然后回来安排画师潜入,借此获得她的真实画像。
重阳明此行只是计划将画像带回白马城让苏明轩确认了,后面如何把人接回去,就不归他管了。
3. 第3章 苏阿玉
苏阿玉来到刺史府已四年有余,自从十六岁那年拜别师父姜红梅后,她便开始孤身行走江湖,过起了亦游侠亦流浪的生活。
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苏阿玉见两个小地痞在街上刁难一位文弱的小公子,便路见不平,使了点拳脚功夫,给这位小公子解了围。
此人正是时常偷逃出门玩耍,又作女扮男装的刺史独女尚旭辉。旭辉小姐与苏阿玉一见如故,后来是死活要让苏阿玉做她的女护卫,又是高薪利诱,又是撒娇胡缠,硬是让苏阿玉为她停下了游历的脚步,就此在刺史府做了一个勤勤恳恳的仆人。
尚旭辉平日里只有两个循规蹈矩的侍女小冰小雪跟着,除了女扮男装出门去逛逛,也没什么乐子可寻。这下子好了,来了个见多识广的江湖女侠,尚旭辉对苏阿玉是喜欢得不得了,与她很亲近,两人经常形影不离。
苏阿玉总爱开玩笑说,若自己是个男子,旭辉小姐恐怕就要以身相许了。每次听到苏阿玉这么一说,尚旭辉就小嘴一撅,假装生气地说道,“什么情情爱爱,嫁嫁娶娶的,我管它男女,我喜欢谁我就和谁做朋友,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若是找不到心仪的人,我就永远不成亲!我就赖在你身边,你得管我。”
苏阿玉也特别喜欢这个小她几岁的大小姐,她随性率真,直来直往,两人相处起来就像姐妹,没有一点主仆的架子。
尚旭辉十七八岁,性子虽是骄纵了些,心眼却是实打实地。她又生得明艳灵动,尤其是她总爱滴溜溜转的黑眼珠子,让她十分端庄的脸盘儿有了八分的灵气。她气血充盈,平日又爱穿颜色鲜亮的衣服,作帝都里最时兴的妆扮,还弹得一手绝妙好琴,大家小姐的做派可谓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不一而足。
虽说是大小姐的女护卫,苏阿玉的武艺却是实实在在的“花拳绣腿”。自卫一下倒也可以争得周旋的时机,倘若叫她去应战善武之人,她的独门绝技第一便是走为上,走不掉便或是求饶或是装死或是耍赖,主打一个没脸没皮,管它三七二十一,活着最重要。
苏阿玉也时常愧对师父多年的教导,总是在擦拭师父送的宝剑“流星”的时候自言自语,反思得头头是道,仿佛下一秒就要洗心革面苦练剑法光耀师门。除了剑法,苏阿玉也爱使箭,虽然也是技艺平平,不敢奢望能百发百中,不过她带尚旭辉去林子里打鸟儿野兔的时候,每次都能尽兴而归。
尚刺史一家虽居明州城,却是与离都的一些高门大户关系匪浅。尚刺史仕途起起落落,从前也在离都做了很久的大官。安国公便是他以前的同窗旧交,在朝务上有很多不谋而合的观点,加之以前两家住得近,经常走动,情义甚笃。
安国公家的小公子燕存意与尚旭辉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尚刺史谪居明州城,小燕公子便央求了父亲在明州城置了别馆,一年好几个月都住在别馆,不念书时便有事没事往刺史家里跑,一来二去,与苏阿玉也成了很要好的朋友,三人经常一起出门喝酒玩乐,耍剑打猎。
刚开始时,苏阿玉见小燕公子总到刺史府无事献殷勤,便觉得小燕公子与尚小姐必定两小无猜,心意相通。尤其是一人弹琴,一人耍剑,两人郎才女貌,登对养眼极了。
后来苏阿玉渐渐发现,小燕公子虽往来殷勤,但他与尚旭辉也仅仅是玩乐逗趣,二人大大咧咧,没有一点儿男女私情的意思。
苏阿玉从来没见过这么纯粹的友情,当时也是跟旭辉小姐确认了好几次,才真的相信男孩女孩是真的可以玩到一起,成为好朋友的。
旭辉小姐笑她古板,说:“谁说的男子和女子之间就只有情啊爱啊的,那也有不是亲人的亲情,和意气相投的友情啦!再说了,和谁在一起久了,就非得产生一点感情吗,那种互相厌恶死了的情形,我看也是屡见不鲜的。”
苏阿玉觉得尚旭辉真是通透,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女子,教养见识跟她这种乡下来的人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阿玉刚到刺史府时,时常害怕自己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而行事小心,以致大家也习惯了这个女护卫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燕存意就不同,初次见面时,他就尤其好奇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姑娘家怎么就当了尚旭辉的护卫。一个问题接一个地问苏阿玉,仿佛她是个天外来物。
他不仅追着苏阿玉连珠炮地问“姑娘你从哪里来?”,“你是不是被旭辉骗来的?”“你练的是什么剑法?”“师出何门?”“你这佩剑好特别,是什么来头?”,“你能赢我吗?”到后来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家里人知道你做官家小姐的护卫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苏阿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燕存意不仅追着她问,还盯着她回答,明亮的眼睛充满了期待,盈盈笑意也从眉梢眼角溢出来。燕存意是习武之人,却长得温和俊秀,尤其是他的那双深邃又灵动的眼睛,叫人看了就要陷进去。
苏阿玉年纪也不小了,面对美色也是禁不起诱惑的。一时竟被燕存意好奇的眼神盯得脸颊发烫,还是尚旭辉过来解了围。
燕存意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坐在廊檐边,依然笑着说:“那我以后经常来找你比武练武,我赢你一次,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可好?”
尚旭辉急忙在旁边阻止,说道,“阿玉你可别着了他的道,别看他看起来是个斯文公子,他从小出入军中,武艺可不光是说说的。我觉得,你是打不过他的,你可悠着点吧。”
后来他果然时常来刺史府找苏阿玉切磋武艺,二人从一开始的单边热情变成你来我往地熟络起来。二人又是同龄,都二十出头,又都见多识广,有诸多话题能聊到一起。连尚旭辉都很惊讶苏阿玉近些年的改变。
有一天,她说,“阿玉,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和阿意在一起,很轻松很自在啊,不像前些年的时候,你对着他总是一副尊卑有别的样子。哈哈,我觉得呀,你和他在一起特别开心呢!你和别的男子,就冷淡得很咯。那日前院的护卫来问个事儿,你就皱眉瞪眼地,人家还来问,是不是哪里惹到了你?”
苏阿玉愣了一下,说,“啊?是吗!我这个人的脸啊就是这个样子,皱一下眉就感觉我很生气,其实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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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阿玉换了个说法,“其实我只是有点不耐烦。”
“你还是个爱以貌取人的?那你和阿意在一起就是……怎么说呢,开心过了头了。”尚旭辉捂着嘴笑,今日她是一定要好好取笑取笑苏阿玉。
“真的?我看起来是开心过头了?”苏阿玉心想,这不太妙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样恐怕人人都觉得我是个心怀不轨,意欲攀高枝的浅薄女吧。
因为太过珍惜这样的友情,苏阿玉不想旁人的眼光玷污了这种美好。
“是、的、呢!”尚旭辉挤眉弄眼,意有所指地答道。
“那么,你有没有一点喜欢他,就一点点,这么一点点,那种喜欢?”尚旭辉把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晃在了苏阿玉眼前。蔻丹染成的粉色指甲在阳光下发出奇幻的光泽,跳动着彩色的绮梦。
“我喜欢他吗?”苏阿玉脸颊飞上一丝红,小声地说“他又没有救过我的命,我哪里想过这个问题。他出身高贵,人品又好,长得也好——这么说来,小燕公子确实是个挺好的人。他对谁都好,对丫环婆子都好呢。”
尚旭辉撞了苏阿玉一下肩头,眨巴着迷人的大眼睛,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嬉笑道,“我就说嘛!谁能不喜欢那小子呢?”
苏阿玉问尚旭辉,“那你怎么不喜欢他?”
“我哪有不喜欢他?”尚旭辉眯着眼,手指在空中一划,“我喜欢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说完回过神来,“哎呀,你别乱打岔了!我们在说你呢!”
苏阿玉怎么可能会放过她说了一半的话头,一个人在那不依不饶,“怎么,不把我当真朋友啊?哪有这样吊着别人胃口的?赶紧说说,什么样的人,怎么就不存在了?”
尚旭辉端正地坐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说道,“之前,我和家人出城去办事的时候,遇到了不法之徒,幸而得到一位江湖侠客相救。那大侠,我跟你说呀,那英姿飒爽的样子,啊!又武艺高强,又彬彬有礼。别说我的心被偷走了,我父亲、我母亲,也是多方去打听,希望能给我牵个姻缘线。”
“然后呢?然后呢?该不会发现这个大侠是个女人吧?”苏阿玉觉得这个故事背后肯定有狗血。
“哎,然后啊——”尚旭辉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然后就发现,这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是给权贵做打手的,他的雇主还是我父亲的死对头,是出了名的奸滑小人。物以类聚嘛,所以,这个事情就这样咯。果然,完美的人都是我们自己想象出来的,根本就不存在,所以我也不抱什么期望了。”
“哎,真是可惜,那你以你这颗对男人死了的心来说说,小燕公子究竟怎么样啊?”苏阿玉没想到自己竟然向尚旭辉取起经来了。
“阿意这个人,自然比别的什么人好了千倍万倍。但有的时候,好人的身边人也不一定就会幸福,你就想,那种流芳千古的好官、清官,他们的家人,往往比外人要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累呢,谁知道呢?”尚旭辉双手撑了下巴,表情丰富,少女的萌态与她早慧的心智竟奇妙地融合在了这同一个身体里。
4. 第4章 少女心思
晚上,苏阿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自从十六岁情窦初开又幡然醒悟后,她以为再也不会喜欢任何男人了。可燕存意是不同的,他那么自由恣意,像山间皎月,石上清流,亦如初升朝阳。他的那般美好是她苏阿玉从来没见过的,亦是她本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苏阿玉还记得第一次和燕存意在刺史府比武,她的三角猫功夫竟然赢了他。安国公军中出身,燕存意是从小习武,脚指头想也是燕存意让了她。
他们坐在庭院的大树下休息,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阿玉那时候还很拘谨,又是和修养极好的美男子在一起,自然是闷葫芦一个。
燕存意一面用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擦着剑,一面笑盈盈地对苏阿玉说,“我输给你了,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不过,礼尚往来,你也得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苏阿玉不知道该问他什么问题。说实话,这一辈子,除了苏明轩,苏阿玉和男子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更遑论去了解一个男人。
看着苏阿玉犯难的样子,燕存意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问道,“我就那么无趣吗,你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
苏阿玉不是问不出来,她想的是,问了又有何意义?他的人生与我的人生,难道会产生交集吗?鱼不会想去问鸟一个问题,即使鱼非常想知道翱翔在天空是什么感觉。
苏阿玉不言,抬眼望着他。
他真是好看,富家公子,锦衣华服,佩环叮当。他的笑容又不自觉让人有亲近之感,几分英气的脸颊因瘦削却流畅的下巴便多添了一分女儿家的柔美。月牙儿般的眼睛清亮明净,仿佛他的眼睛生来只会带着笑,永远不会有悲伤和忧虑。
“那你要我回答什么?”苏阿玉终于开口问道。
“你就先告诉我,你从哪里来的吧?”
“乡下。”苏阿玉只说了这一个词,便低了头。
“嗯——”燕存意转了一下脑袋,“但是乡下也分很多种啊,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哎,你怎么了?”燕存意这才看到苏阿玉低下的头一动不动的。
这一刻,是阴郁又悲伤的苏阿玉。
这下轮到燕存意慌了,他也不知道是说错做错了什么。但是惹女孩子难过总是理亏的,他便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背,说了一声对不起。随后就是长长的沉默,燕存意就坐在旁边等着她回过神来。
苏阿玉觉得在不太熟的男子面前哭起来很丢人,便胡乱地用衣袖擦了一把脸。今日她穿了一件水蓝色的短衫,衣袖擦了鼻涕和眼泪便闪闪发亮,倒让衣服看起来“波光粼粼”了。她便站起来,低着头,揉捏着想把那片湿渍擦拭开来。
燕存意比她高上许多,便俯下身来,瞧了瞧她尚带点泪痕的脸庞,抬起手来,把一缕沾在她脸上的长发拂了开去,又拍了胸脯说道,“你是旭辉的朋友,那以后也是我的朋友了,不论你来自哪里,以后有我罩着你。”说完便咧嘴微笑,露出好看的牙齿来。
苏阿玉一下慌了神,想要躲闪,道,“苏阿玉不配小燕公子如此这般对待。”她又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试图把沾着的碎发整理开去。
“嗨,瞧你说的,”燕存意觉得拘谨的苏阿玉很是可爱,“我燕某待志同道合之人一向如此。”
他又顿了一下,“而且以后别叫我小燕公子了,你也跟旭辉一样,叫我阿意就行了,我也叫你阿玉——”随后他又转念一想,道,“不对,我要叫你大玉。”
苏阿玉疑惑,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呀,今日你赢了我,来日说不准就成为一代女侠。大玉,嗯,这样听起来确实像一个大侠。大玉,大玉,胸怀大志。”燕存意随手在地上戳着剑,似乎很满意他的好点子。
苏阿玉被他逗笑了,便说道,“知道了,小燕公子!”燕存意也没介意,笑笑便随她去了。
后来他便一直叫她大玉,她还是叫他小燕公子。尚旭辉抱怨了燕存意好几次,说他取的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大大咧咧,毫无女儿家的美好,倒像在叫一个兄弟。
燕存意只是反驳道,“江湖上的事,你不懂。再说本来就是朋友,有何不可?”
后来,燕存意还是时不时问她一些问题,但之后的每一次,他都是在苏阿玉开心,且有其他人在的场合,如若苏阿玉不想回答,他也便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他似乎真的把她当做了朋友,不问出身来处。他是怎样对待旭辉小姐,也是同样地对待苏阿玉。
……
苏阿玉到刺史府的第一年的冬天,尚旭辉咋咋乎乎地要给苏阿玉过生日。她自苏阿玉来到府上的时候就记下了苏阿玉的生日在冬天,冬月二十一。
尚有一月时,尚旭辉便缠着苏阿玉问她想吃什么,好着人去采买。苏阿玉被她缠得烦了,只好告诉她过生日她想吃蜜桔和五花肉。
以前和师父姜红梅在一起的时候,每年师父她们都会做五花肉买蜜桔给苏阿玉。尚旭辉“噗嗤”一下就笑了,说道,“好个阿玉,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我定要让你好好吃个够呢。”
那时,燕存意本在是在离都的国公府上忙着上学和即将到来的新年。一定是尚旭辉去央求了他来给苏阿玉一起过生日,燕存意在苏阿玉生日的前一天来到了明州城,还神神秘秘地说带了礼物。
生日当天,他们三人便在苏阿玉的屋内摆下生日酒给苏阿玉庆生。天空纷纷扬扬地飘着小雪,屋子里火炉暖洋洋地烧着。二人开心地给苏阿玉祝酒。祝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苏阿玉有些醉眼朦胧,便撒娇似地说,“你们得祝我——长命百岁!”便举起杯子。二人说了,又碰了杯。
旭辉小姐又一个劲地给她夹后厨专门做的五花肉,苏阿玉吃了好多,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摸着肚子道,“旭辉小姐你就放过我吧,我真的吃不下啦!今天我把这一年的五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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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都吃了。你可别让我以后再也不想吃五花肉了。”
“那怎么行,阿玉,还有蜜桔呢,”尚旭辉给燕存意使个眼色,燕存意变戏法似的不只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食盒,推到了苏阿玉面前。
两人都充满期待地看着苏阿玉,催促道,“快打开看看吧,保准你没见过。”
苏阿玉打开食盒,是一只带盖胖肚宽口白玉小瓷碗,瓷碗上还绘有带枝柑橘,意趣斐然。揭开盖子,是一整个剥开的蜜桔浸在琥珀似的汁液里。桔丝旁斜,更让整个蜜桔看起来仿佛是刚刚剥开放进去的。
“这是阿意特地从离都给你带过来的呢。”尚旭辉一边瞧着苏阿玉一边瞧着燕存意说道。
燕存意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叫琥珀盏,是皇宫里的吃法。阿辉说你喜欢吃蜜桔,我那日与母亲进宫给女王陛下请安,想到以前在宫里吃过的这道点心,便找女王陛下讨来了。”
“这琥珀盏看起来就很好吃,我也没吃过呢。”尚旭辉盯着苏阿玉手里的小瓷碗,蠢蠢欲动。
“别看这琥珀盏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用上好的槐花蜜先将陈皮浸泡两月有余,待柑橘芬芳完全融入,又将南方进贡的蜜桔保留桔丝再浸泡一月有余,封入大瓮,存入地窖。这样做出来的琥珀盏清亮透明,不甜不腻,加倍的柑橘风味又有清新宜人的槐花香气,吃了通经舒脉,最是养神安心。快尝尝吧。”
燕存意将小巧玲珑的食勺从食盒中递给苏阿玉。苏阿玉刚刚多喝了几杯酒,脸颊烧得绯红,眼眶红了也并未被燕存意留意到。
苏阿玉低着头,浅浅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道,“嗯,果真好吃。”
何止是很好吃,简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蜜桔,一口气吃个十碗八碗也不在话下,倘若果真如此,就是让她吃坏了肚子也值得了。
她抬眼看着燕存意,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滚烫的脸颊烧得心也跳得飞快,她那句“谢谢你,小燕公子”几不可闻。
最后那一碗琥珀盏是燕存意看着苏阿玉和尚旭辉一起吃完的。吃完之后,尚旭辉又给苏阿玉弹了一曲生日祝歌,燕存意便在雪中舞剑助兴。他的剑舞得铿锵有力,似游龙迤逦,似鲲鹏遨游。苏阿玉站在一旁,欣赏着燕存意的剑法,由衷地折服。
苏阿玉躺在床上想着这些与燕存意有关的旧事,再次感慨他真真是一个内外皆美的人儿。想来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未曾见过比他更好的男子呢。若是谁人有幸与他携手相伴,必定会被幸福眷顾,无忧无虑。
可想着那小燕公子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苏阿玉也从未听说过他家里给他议亲,他本人倒总爱和旭辉苏阿玉她们厮混在一起。难道他......?
“难道,我真的喜欢他吗?”苏阿玉喃喃道,又想起日间尚旭辉问自己的问题,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样想的。不过毋庸置疑,从今夜开始,她看燕存意便多了另一分以前未曾察觉的心思。
5. 第5章 画像
重阳明和张老头打听到苏阿玉的消息的第二日,二人银钱开路,买通了门房,得到一个机会混进刺史府,是装扮成送菜的农夫。
重张二人不清楚苏阿玉在哪一间院子,二人只有从白马城带过来的画像一副,刺史府守备诸多,各院又单门独户,难窥其内。送菜的人被一路看着从偏门直入后厨,期间最多可以东张西望一下,并无机会溜走。
张老头灵机一动,对看着他们的一个护卫说,“敢问这位大人,苏阿玉姑娘近来可好?”
五大三粗的护卫盯了张老头一眼,不耐烦地说,“什么姑娘,不认识!”便让他们废话少说,赶紧办完事滚蛋。
张老头转念一想,也对,偌大的府邸,这护卫怎么可能知道内院侍女的名字。
“哎,就那个,那个会武的侍女呀,你知道的,内院贵人的那个侍女。”张老头套话技术可是炉火纯青。
“你问这个做什么?”护卫不免生疑,看着张老头和一言不发的重阳明。
“哎呀,大人,你不知道呀,那姑娘是我的侄女儿呀,这,这是她堂哥,我俩今日来送菜,她婶婶担心侄女,叫我打听打听,大人行个方便,让老头子我回去也好给老婆子交差。”说着张老头扯了扯重阳明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重阳明不明不白给人当了儿子,怒目圆瞪着张老头,不理会他的暗示。张老头见他没有反应,一把从重阳明怀里掏出钱袋子,拿出一块银子,脸上堆着笑对着护卫一阵点头哈腰,一边奉上银子,说“大人别见怪,我儿是个傻的,这个孝敬给大人喝茶。”
护卫收了钱,说道,“既收了你的好处,自然应该给你些消息,不过今日你也没法见到她了,不是本爷不想帮你牵线搭桥,这小姐的侍女哪是随便什么人能说得上一句话的?不过也是你们运气好,遇到了本爷,本爷知道那女子每五日都会去城里的妙手堂医馆给小姐取药,应该就是……我算一下啊。”
护卫掰着指头一阵算,说道:“对,就是后日了。到时候你要和她说上几句话想来也是可以的。”
二人收获颇丰,出了刺史府,张老头脚步轻快,只是重阳明吃了张老头的哑巴亏,心里有气,不搭理张老头。张老头自又是好一顿虚溜拍马,赔笑谢罪,才让重阳明消了气。
二人回了客栈,给画师带回消息,后日只需在妙手堂守株待兔即可,比起先前准备让画师潜入刺史府的计划是容易了不少。
翌日,重张二人收买了妙手堂的掌柜,叫他明日等苏阿玉来取药时找借口拖住她半刻钟。又在柜台后面布置一番,让画师能快速描摹她的肖像。
一切准备就当。
当日上午,苏阿玉如期而至,径入柜台就要取药。掌柜早已提前支开了伙计,亲自接待苏阿玉,张老头则假装成了店里伙计。
掌柜假装对着药方好一阵核对,然后对苏阿玉说,有一样药材伙计不小心抓错了,现在要重抓,让苏阿玉坐着等上一等,很快就好。并让张老头给苏阿玉上茶水。
张老头按照事先计划好的,上茶后绕到苏阿玉背后飞快地瞧上一瞧。苏阿玉头发今日虽全部束了起来,但胎记位置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见。
柜台后的画师在速速挥笔作画。重阳明并未露面,只是在暗处观察苏阿玉。
这真人苏阿玉跟带过来的画像上的人是有五六分神似,只是少了些画上温婉可人的气质。眼前的女子稍微更瘦一点,眉梢眼角看得出是个倔强的性子。
她穿一身束袖束腰暗红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把雕花精美的剑,剑柄嵌了四颗宝石,相连成十字,别具匠心。
她并不是个叫人一见难忘的美女子,五官却也算宜人,尤其是她的嘴唇,饱满娇艳,想必是她鹅蛋脸上最能让人看到她女子气质的部分了。她的眼睛无甚特别,眼神锐利,看起来没有半点美目流转之意。
重阳明想,眉目不能传情,作为女子甚是可惜。
她的眉间又可见浅浅的皱褶,想来她经常皱眉或是瞪人,眉眼确有几分凌厉,这倒与她的江湖气质完全贴合。
重阳明便有几分失望,想到苏明轩俊若天神下凡,他的妹妹却只是一介凡人样貌,甚至不如苏明轩记忆中娇俏可爱。老天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吧。
画师从柜台传来讯号,画像已成。掌柜马上麻利地给苏阿玉收拾好药包,苏阿玉也正等得不耐烦,接过药包便径直出了妙手堂。
赏过掌柜,二人也与画师分了手。二人事已办妥,等着回去领赏,便片刻也不想停留,快马加鞭地回离都了。
重阳明去了明州城好几日一个信儿也不传回来,这边苏明轩等得着实焦急。这一日,终于听到来报说重阳明已经入了离都,正向府里疾驰而来。
一得到这个消息,苏明轩便早早地在书房里一边练字一边等着,莫小兰守在身边,自然看得出来城主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苏明轩一口气写了好几个“川”字,愣是没有一个满意,全都扔了。
终于挨到重阳明风尘仆仆来到书房,苏明轩顿时觉得心都提起来了。苏明轩迎向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是她吗?”
重阳明气都还未喘顺,一手抚胸一手制止道,“嘚,等一下,先让我喝口水吧。”莫小兰给他端了水,抱胸站在重阳明的身边,心想着,这个老狐狸,居功自傲卖关子呢,也不看看城主都急成什么样子了。
重阳明自觉气歇得顺了,便把明州城的成果一一做了汇报,然后拿出了画像,仔细地展开了,呈在了苏明轩的面前。
那副旧的画像正放在桌上,就这样一左一右并列着。
苏明轩迫不及待地仔细观察起这幅红衣女子肖像。真的是阿玉啊,他的眼眶悄悄地红了。书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窗外烦躁的蝉鸣。莫小兰和重阳明见状也不好再打扰他,交换了一个眼色,默默地退了出去。
两人出得门来,莫小兰凑近重阳明,问道,“这姑娘,就是城主的妹妹?这他俩看起来也不像啊?大哥你不会弄错吧?”
重阳明瞪了没大没小的莫小兰一眼,呛声道,“你这毛头小子啥时候可以来质疑哥哥我的办事能力了?没大没小的,这是不是要找的人你看城主的反应不就知道了?你这脑袋,是不是天天练武给练傻了?”
莫小兰被他训得无可反驳。“是是是,你是大哥,你说得都对!”
此时书房里的苏明轩已然只看得见眼前的这幅画像,他的指尖轻轻地划过画像的脸,正如小时候无数次地为她擦去眼泪那样。而今,他却只能感受到颜料细微的颗粒和残存墨迹的润泽。
这便是阿玉的样子吗?她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她从来都不是娇生惯养的。他的阿玉无论长成什么样子,都是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阿玉。
他只是万分宠溺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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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画像说,“看起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泼辣呢。”他很满意她的样子,她没有向生活妥协。只是再一瞬间,他又很心疼她,他看见了她厚厚的盔甲。那一层层为保卫自己而筑的盔甲里,也曾有他给的一份。
我要弥补过去,我要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般的生活。我要让那最华贵的衣裳,最精美的物件,最可口的饭菜都归属于你,我要我们再也不回去贫穷的日子!
他的指尖摸过她的眼睛,这是一双略微带着一点怒气的眼睛。如果眼睛真的是心灵的窗户,在这扇窗户里,你可以看到苏阿玉的灵魂是鲜活,是蠢蠢欲动,是不甘示弱。你不会想盯着她的眼睛看,她的眼睛像隐在暗处的豹子的眼,警惕地闪着光,令人隐隐觉得不安。
她的凌厉不是小猫小狗的那种虚张声势,而是一不小心,就会拉你同归于尽的决绝。
苏明轩多希望自己就在现场,在捕捉到这个眼神的那一瞬间。记忆中的阿玉,在千川老家,眼神也是这么执拗,什么时候都要争个高下。苏明轩每次被她的眼睛一瞪,总是很快就乖乖地投降。但不是人人都是苏明轩,有人厌恶她的眼神,她因此吃过很多苦。
苏明轩在书房里足足呆了两个时辰。日暮时分,苏明轩终于起身,挂起画像,一边端详着一边自言自语道,“阿玉,答应过你的,我会带你回来的。”
苏明轩吩咐了莫小兰,要他亲自跑一趟明州城,无论如何都要把苏阿玉给接回来。莫小兰没想到这个差事还是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不太擅长跟女子打交道,尤其是身份尊贵的女子。但这是城主的大事,莫小兰自然是应了,准备明日就动身。
“等等,”苏明轩叫住欲转身离去的莫小兰,叮嘱道,“记住了,无论多久,我等着她回来。”
莫小兰对他的叮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觉得去接个人能花上多久的时间。天下谁人不想亲人团聚呢?再说明州城又不远,即使不长住,探个亲也花不了个十天半月的。
莫小兰走后,苏明轩似乎心情大好,用了些膳后,难得有闲心来整理书房里的字画。他把那些挂了摆了多年的亲笔字画一幅一幅地取下来,再一幅一幅地投入火缸中,上百幅字画墨宝不到半个时辰就被烧得干干净净。
清理过后的书房顿时敞亮明净了许多。苏明轩很满意,又叫仆人丫环打扫了桌表地面的灰尘,于是,整个书房简直焕然一新,与昨日判若两样。
顾楚楚听到下人在说城主收拾得书房大变样,也过来瞧了瞧,果然窗明几净,想必白日更会空彻透亮,她很是喜欢,也不住赞叹苏明轩难得心血来潮干了一件异样事儿。
顾楚楚看到了挂起来的苏阿玉的画像,细细地端详了一下,赞扬道,“你们苏家人看起来个个都是身形伶俐呢,这妹子我虽还没见到本人,但我感觉她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我想我和她会相处得不错的。”
苏明轩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问道,“阿玉很快就要回来了,你会介意她长住白马城吗?”
顾楚楚回过头,对着苏明轩莞尔一笑,又捏了捏他的手,道,“怎么会呢,她便是我的妹妹,我为你高兴。”她的真诚毋庸置疑。
“谢谢你,楚楚。”苏明轩在顾楚楚头发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苏明轩对她一向温柔,但总是克制,少有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顾楚楚觉得自己此刻被柔软的羽毛包围,安静的幸福将她淹没。
6. 第6章 哪里来的哥哥
莫小兰到了明州城,便计划着怎样与苏阿玉搭上线。根据重阳明所述,苏阿玉定期去妙手堂取药是个绝好的机会,从此处着手应该是最容易的。于是他先去了妙手堂,询问了苏阿玉下一次取药的日期,好巧不巧就在明日。
第二日一早,莫小兰便在妙手堂等着苏阿玉现身。苏阿玉出现得比预想的时辰要晚上不少,快临近晌午了才从马车款款下来。今日苏阿玉着一身轻纱白衣,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脚步轻快,连带身形也柔和了不少。
她取了药,正要离去时,在门口被莫小兰拦了下来。苏阿玉见人挡路,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随后她便听到好听的声音问道,“敢问阁下可是苏阿玉苏姑娘?”
苏阿玉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此人少年英姿,宽肩窄腰,长手长脚,黑衣下依然可见胸臂肌肉线条一二。剑眉星目,轮廓俊朗,可偏偏左眼角有一道不大不小的疤痕,白璧微瑕,不过也更添阳刚之气。此人声音好听,还算有礼,看起来像是正经来路的人。
“正是,敢问这位壮士有何指教?”苏阿玉压下皱起的眉头,抬眼盯着莫小兰,也算彬彬有礼地回应。
莫小兰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略局促地说,“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是令兄派来的人”。
苏阿玉瞪大了眼,眼里充满疑惑,“你这个人在说什么呀?”说着就要抬腿离开。
“哎,请等一下”,莫小兰见她要离去,情急之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鲁莽了,脸一下就红了,连忙给苏阿玉赔罪。
苏阿玉觉得这个人有意思得很,年经轻轻看起来却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于是脸色便柔和了一些,不过语气还是冷淡,回道,“这位壮士是认错人了吧,姑娘我可没有什么哥哥。”说完也不管莫小兰作何反应,上了马车,让车夫径直回刺史府去了。
莫小兰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恼,只是心里疑惑,想起苏明轩的反应,不太可能是认错了人啊。这人跟那画像上的是一模一样,都对得上,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不会是重阳明事情没办好,把人家给得罪了?这也不对呀,重阳明说了他们压根就没跟这姑娘说过话嘛。
莫小兰立刻跟了出去,一路跟到了马车进了刺史府的门。随后他便在附近找了个店子吃了午饭,一边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哎,愁人,本以为是件小事,可哪知道一来就出师不利。
苏阿玉下一次去妙手堂要五天后,莫小兰可不想再白白地等上这么些天。他转念一想,反正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就在刺史府门口候着,说不定会碰巧遇到苏阿玉再出门呢。
莫小兰在刺史府门口守了一天,也没见上午的那架马车再出门。天黑了,他便只好郁闷地打道回府。
第二天,莫小兰故技重施,去刺史府门口守株待兔。今日运气甚好,刚过了早饭时间,那架马车便出现在门口,随后不少侍女簇拥着一个妙龄女子上了马车,看来今日是尚家小姐要出门。莫小兰也瞧见了苏阿玉陪着小姐坐在马车里头。
莫小兰一路跟过了几条街,看到马车在一家胭脂水粉店前停了下来。苏阿玉先下了车,然后和侍女伺候这尚旭辉也下了车。莫小兰抓住时机,一个箭步冲到尚小姐面前,抱拳说道,“在下白马城城主护卫莫小兰,唐突打扰,请小姐允我同苏姑娘说几句话。”
尚小姐和身边的侍女被他突然的举动被吓了一跳,但她瞧着来人仪表堂堂,不像居心不良的登徒浪子,且他们又身在闹市,便镇静了一静,问苏阿玉道,“你认识的人啊?”
苏阿玉见是昨日见过的人,觉得这人明明自己找错了人,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索性跟他说清楚,也好不耽误他寻人,便说,“不是,不过且听他要说什么。”说着便随莫小兰移步到街旁。
莫小兰见她没拒绝,略有点意外,不过正事要紧,就把来意又说了一遍。
苏阿玉眉头一皱,说:“你说你是白马城来的,那离都,我可是从来没去过的,我也没有什么有钱的亲戚在离都。”
莫小兰觉得奇了怪了,说道“城主甚是想念姑娘,派我亲自来接姑娘回去相见,一应车马盘缠皆已俱备,姑娘若需要时间准备,我可通报城主晚几日再回。”
苏阿玉说道,“你可真唐突,我又不认识你,哪有突然出现就让人跟你走的道理。我问你,你家主人姓甚名谁?”
莫小兰说出苏明轩的名字,苏阿玉脸色略微一变,嘴角一动,道,“呵,原来是他呀。不过我跟你说过了,我可没有什么哥哥,自然也不会跟你回去。”说完便扬长而去。
莫小兰第二次吃了闭门羹,想着苏阿玉这态度,猜到他们兄妹间肯定是有什么过节。想到城主急切寻人的样子,此事应该也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不过看样子苏阿玉并不待见苏明轩,下次即使再拦住她,必也是否认回绝,看来得另外想个法子,探清缘由再作打算。
回了客栈,莫小兰将今日情况写信汇报去了白马城,然后就躺在床上想法子。
这边,苏阿玉听到了苏明轩的消息,扰了心绪,和小姐逛街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尚旭辉便问她是怎么了。
苏阿玉只道没事,还是给谢小姐选礼物要紧。
原来她们今日出门是为了给尚旭辉的表姐谢天玉准备礼物。谢天玉是离都平川侯府家的千金,她自小体弱多病,算命的说她与父母八字相克,难以成人,于是,她大部分时候都被寄养在洪川的外祖家。
谢天玉与尚旭辉自小也算亲近,洪川又紧邻着明州城,在尚刺史贬居明州城后她便时常到刺史府小住,每次相见后便难舍难分。
近日听闻这次谢天玉是和她的母亲韩大夫人一起过来,尚旭辉便迫不及待想要给她准备些时兴的礼物,毕竟上一次相见还是一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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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洪川也是三州五城之一,位于明州,在明州城的西南方。洪川跟离都甚至更近,源自西部的天江和东北的潇江经离都后便汇入一流,称为文江,延向东南方向,洪川便在文江之沿。洪川山清水秀,风景气候宜人,是文人墨客钟爱之地,亦是休养疗愈胜地。
去了好几家店,尚旭辉总算是挑好了礼物,回到府上已是错过了午饭时间。大家饥肠辘辘,吃了些饭菜,也累了,便躺在榻上午休。
尚旭辉把玩着买到的礼物,神神秘秘地对苏阿玉说,“阿玉你知道吗,我这表姐这次来可有正事要办呢?”
苏阿玉以前也是见过谢天玉的,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琴棋书画却样样精通,行为举止皆是大家闺秀风范,样子也长得温婉动人,说话向来轻言细语。
苏阿玉与谢天玉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是几年前初次见到她时,谢天玉问了苏阿玉名字,便说道,“我与你名字皆有个‘玉’字,也是有缘,你家可有戴玉的习俗?”说着便把自己随身佩戴的上等雕花玉环解了给苏阿玉看。
谢天玉略带自豪地说道,“这是我出生时我父母送我的宝玉,祈愿我一生能像这块玉一样温润良善。都说君子如玉,我一闺房小姐,我的父亲母亲对我也是寄予厚望呢。”
苏阿玉说道自己出身贫寒,并无佩玉,也没有父母的厚望。谢天玉便安慰道,“那也无妨,姑娘以后自己置办便是,姑娘有着一身的本事,凡事可以自己做主,我也是羡慕不来的呢。”
苏阿玉回过神来,看向尚旭辉,示意她继续说谢天玉的正事是什么。
尚旭辉便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听母亲说是重要的事。哎呀,不管了,她来了我们不就知道了嘛,反正她明天也到了。”
尚旭辉与苏阿玉说了话,反而不困了,便坐起来,跟苏阿玉说,“正好听说阿意也来到了明州城,咱们待会儿就去找他吧。真是的,他怎么这么忙,这次都没先来我家了。”
苏阿玉不知怎的就突然想到那日尚旭辉指甲反射的粉色光辉,整个人也倦意尽消。
以往燕存意在明州城时都来得很勤,别人都说他是刺史府的狗皮膏药,这次却好几天都没来上门拜访。尚旭辉总觉得燕存意对苏阿玉有那么点意思,苏阿玉似乎也挺喜欢他的。
两个都是她的好朋友,她当然乐意成人之美,便提议傍晚去看一下燕存意最近在忙些什么。
以前她们也去过燕府别馆,离着刺史府也就一刻钟的路程。国公夫妇只在每年的夏季带着家人仆从过来避避暑,平时别馆只有很少的几个奴仆看家。
尚旭辉和苏阿玉本是兴高采烈地去到燕府别馆,没想到二人却吃了闭门羹,守门的带刀侍卫只说安国公夫妇来了明州城,小燕公子近日不能见外人。
二人觉得甚是奇怪,央求来央求去也没法让侍卫去通报,便只得讪讪地打道回府。
7. 第7章 两副面孔
莫小兰想来想去,还真的想到了一个接近苏阿玉的好主意,当夜他便开始了行动。莫小兰一身夜行装扮,蒙了面,径直去了刺史府。
莫小兰轻功了得,上房揭瓦,飞檐走壁,都是熟门熟路。他先是不声不响花了半刻钟摸索出尚旭辉的院子所在,然后故意弄出声响引走了门口的守卫。
苏阿玉也听到了声响出来,谨慎地在院子里观察异动。莫小兰却是没理会苏阿玉,趁她不注意闪入了旭辉小姐的房间,躲在帘子后面。
尚旭辉正在看话本,侍女小冰小雪伺候着她,剪烛端水。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发现有个男人潜了进来。莫小兰放出一梭飞镖,房里最大的花瓶应声破碎,丫环惊叫,苏阿玉马上进来查看旭辉小姐。
莫小兰趁守卫进来之前出了屋,翻身上房,隐入黑暗。等守卫们匆匆赶来,莫小兰又在暗中扔出石子,把七八个守卫打伤了一半以上。
守卫个个倒地抱着小腿大呼疼痛,这几个人怕是得休养几天不能巡逻了。趁更多的人赶来之前,莫小兰逃出了刺史府。
第二天一早,街上就在流传昨夜刺史府闹贼还打伤守卫之事。刺史紧急调了更多的守卫护宅,但是这贼是冲着大小姐而来,府里上下自是不敢掉以轻心,最值得信赖的护卫都被暂时派到了尚旭辉院里。刺史府其他院里就防备空虚,于是也开门招贤纳才。
莫小兰瞅准这个时机,去到刺史府毛遂自荐。他武艺高强,人又长得端正,不似其他习武之人的粗莽,毫无疑问地被留用了。只是这特殊时期,他并无机会去到尚旭辉的内院。
莫小兰的计划基本算初战告捷,他相信只要进了府,去到苏阿玉跟前只是时间问题。他近日收到了苏明轩的回信,叫他不要急于求成,耐心取得苏阿玉信任更为要紧。
接下来的几日,他便抓住一切时机偷偷注意苏阿玉的日常行迹,没多久就摸透了她常走的路线。
近日,燕存意终于又上刺史府了,只是他瘦了不少,脸色也苍白,感觉应该是病了一场。
尚旭辉关切地问他最近是怎么了,那日去他家也没见着,是不是身体抱恙。燕存意只是笑笑,说道只是一点小毛病而已。
他与尚苏二人又与往常一般嬉笑打闹,谢天玉也在一旁,她总是安安静静在一旁看他们,捂着嘴笑。谢天玉还是柔弱怕风,坐不了多久就要回屋去。
莫小兰巡逻时观察他们四人,渐渐品出了一点味来。
莫小兰隐隐察觉苏阿玉与那好看的富家公子哥有些许的暧昧,她与那小燕公子举止亲近,浑身上下都是活泼自然的,是一个眉眼舒展的苏阿玉。
闹贼风波渐渐平息了下来,尚旭辉门口新添的守卫也都撤走了。莫小兰觉得这是个机会,就假装碰巧在巡院的时候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尚旭辉一行人。
苏阿玉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略有些惊讶。尚旭辉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见苏阿玉遇到故人,他又满身武艺,便把莫小兰要到了自己的院里做护卫。
苏阿玉阻拦不成,嘟囔道,“什么狗屁的故人,我也就只同他说了两句话而已。看着这个人生得相貌堂堂的,怎么尽做些死缠烂打的事,小姐你可莫要被他的外表所欺骗了。”
莫小兰计谋得逞,略有些洋洋得意,对着苏阿玉下巴都抬高了起来。苏阿玉心里有气,处处与他不对付。莫小兰也不在意,一有机会便抓着她说苏明轩和白马城的事,企图让她同意跟他回去一趟见见她哥哥。
一开始苏阿玉还对这个话题厌烦得打紧,后来莫小兰在耳边念得多了,就当耳旁风,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本来莫小兰还想探探她与城主因何生隙,奈何苏阿玉是个砸不开的铜豌豆,又不待见莫小兰,消息一点没探到,只得了无数白眼,渐渐便也作罢。
后来连尚旭辉他们也拿这事来打趣苏阿玉,叫苏阿玉赶紧回去认了这个哥哥,做大小姐享荣华富贵多好呀,不用干活,有人伺候,还有钱。小冰小雪在一旁都羡慕死了,哪有人不爱享福偏要做个侍女的?
每次他们一说,苏阿玉就严肃着脸,反驳道,“我是孤儿,哪里来的狗屁哥哥,你们可别听他瞎说。早就跟他说了找错了人他还死缠烂打。我看这人就是不安好心,想骗我去离都的花楼把我给卖了吧。现在的人,都坏得很!”
她这样一说,燕存意就笑得最大声,说:“大玉,你这样的侠女,谁敢把你卖了?是活得不耐烦了吧。再说了,那都城的花楼,都是文人墨客,权贵纨绔爱去的地方,品味高着呢,我看你呐......”
说着他便上上下下打量了苏阿玉,又装模作样地摇摇头,“还是想得太简单了,门槛儿高着呢,且不说样貌身段、琴棋书画,至少品性举止,得温柔解语吧?”
苏阿玉一脸惊讶,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燕存意。她扬着眉,颇有一丝嘲弄,回呛他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见识短浅,没有小燕公子见多识广,哎呀,真是浅薄了,没想到品味这么高的小燕公子竟然还和我这样的粗陋之人坐一起喝茶聊天,我呀,也是出息了。”
尚旭辉听得二人拌嘴,又哈哈大笑,她瞧见表姐也在一旁捂着嘴笑,便对苏阿玉说道,“阿意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也不瞧瞧咱们这儿可是有正儿八经的闺房小姐的,这下都知道你见多识广了好吧。阿玉,他还讽刺你,我帮你打他!”
尚旭辉的拳头落在背上,燕存意被打得嗷嗷大叫,连连求饶,姑娘们咯咯笑着,乱作一团,快乐极了。
一日,天气甚好,侍女们在院里给尚旭辉晒书。莫小兰悄悄靠近了在忙着的苏阿玉,他抱剑靠在墙头,抓住四下无人的时候,悄声问道,“哎,苏姑娘,我怎么觉得你对那小燕公子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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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阿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毫不客气地踹了他挡了自己道的腿,道,“关你屁事!”
莫小兰倏的一下收回了腿,吃了瘪,声音提高了一档,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粗暴。我就问问,还不让人说话了不成?”
苏阿玉又瞪他一眼,寻思道,这个人表面的木讷是装出来的吗?我和他又不熟,竟敢来揣摩我的心思,可别叫他出去乱说,害了自己的风评。
苏阿玉便威胁道,“再乱说话本姑娘就把你眼珠子给抠出来。”还比了一个抠眼的动作,在莫小兰眼前晃了晃。
莫小兰本能地把头向后仰了仰,哭笑不得,“乱说话你挖我舌头,关我眼珠子什么事?”
“舌头也一并挖了,叫你乱看乱说。”说完苏阿玉便白了他一眼,走了。
莫小兰苦笑了一下,觉得这苏阿玉真是见人下菜碟,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呢。不过也不知为何,莫小兰觉得苏阿玉挺有意思的,不像他接触过的其他女子那般让他浑身不自在。可能是因为苏阿玉也是“江湖”中人的原因吧。
不过莫小兰这下是确信了,苏阿玉就是心仪燕存意。怪不得她不愿意去白马城呢。
莫小兰当晚便把此情报汇报回了白马城,请示下一步行动。白马城很快就回了信,信里只有四个字,“让她回来”。
莫小兰对着信琢磨了一个晚上,指令是明确的,但他一时也猜不透这城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城主与这个妹妹似乎关系不太好呀,难道他还想再火上浇油一把不成?她又不是个小孩子,哪有不愿意还要逼着去见他的道理,难道我要把她给掳了?
莫小兰一晚上辗转反侧,脑海中构思了很多让苏阿玉就范的计谋,但没一个满意的。莫小兰在心里嘀咕着——他们果然是兄妹,个性都这么奇怪,那以后凑一起还不得把我给搞死?
话说那边苏明轩收到莫小兰的来信,信里提到了安国公府的小公子,他顿时心里一沉,信纸快被攥成粉末。他的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但冒出来的不是血水,而是一股子酸水。
他又马上叫人去查了燕存意的背景,得知他是个家世人品个性都百里挑一的俊杰,那心里更不痛快了,喝水都顺不着气,一整天都是一触即燃的状态,吓得身边服侍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本来和苏阿玉分别这么好些年,音信全无,即使她嫁人生子了他也不该意外的。可当现实摆在自己面前时,去接受还是太难了。七年时光,错过太多,他的阿玉,已经独自前行了,只有他自己,还像个影子一样被留在了过去。
苏明轩在脑中设想了最坏的可能,若莫小兰真的带不回来她,他一定会放下手中一切事物,亲自去明州城找她的。但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他无法接受苏阿玉可能再也不会见他的设想。
他是离都城里的大人物,但他对苏阿玉,可能永远都束手无策。
8. 第8章 婚约
谢天玉到刺史府已半月有余,之前被神神秘秘提到的“正事”却还未被正式提起,弄得尚旭辉抓心挠肺的,问谢天玉她只是吞吞吐吐,说时机尚未成熟,母亲不让说。
尚旭辉又去找自己的母亲韩氏探听,韩氏春风满面,只说是好事,至于是什么,就叫他们小孩别瞎打听。
一日,尚旭辉正和苏阿玉在屋里下棋,屋里的丫环小雪偷偷摸摸跑到尚旭辉耳边低语了几句。尚旭辉听了惊讶得眼睛都张大了。根据小雪在韩氏屋里的朋友说,她碰巧偷听到了韩氏和谢天玉母亲韩大夫人的谈话,说的正是要给谢天玉许婚之事。
尚旭辉听了,哪里还按捺得住好奇心,急急忙忙穿上鞋,拉着苏阿玉就向韩氏房里跑去。
韩氏在房中优哉游哉地焚香品茶,见尚旭辉风风火火地跑来,便训斥道,“一个女孩子这么大大咧咧的,成何体统?”
尚旭辉才不管训斥,拉着她母亲撒娇,又要往母亲的怀里钻。苏阿玉站在门外,看到尚旭辉在母亲面前如此放肆,心里头好生羡慕。
韩氏好不容易把猴子一样的尚旭辉扒拉开去,让她有个正经样,有事说事。尚旭辉眼珠子滴溜溜转,说道,“我那好姐姐是要许人家了呀,母亲你快快告诉我,是哪家的公子?”
韩氏一副“这你都听说了”的表情,道,“嘿你这小妮子,还事真被你打听到了呀!那我也不瞒你说,是你那好哥们阿意,本来这事是要中秋节后才定下来的,你咋咋乎乎的,我才瞒你好久。”
“啊,怎么是那小子啊?”尚旭辉十分惊讶,眉头皱了起来,看了一眼门口的苏阿玉。
苏阿玉面色如常,没什么反应,只是按着剑的手暗暗地握紧了。
“不过他们两家本来就早有婚约,只是天玉从小身体不好,便一直没给孩子们说。这不前些日子,安国公夫妇也来明州城了呀,和你姨母也都商议过了,说先让俩孩子处一处,没有问题的话这事就在中秋节之后定了。”韩氏继续说道。
“这么说来,阿意和表姐也早都知道咯?”尚旭辉问道。
“安国公夫妇来的那几日肯定就给阿意说了,至于天玉嘛,她老早就知道的。”
尚旭辉的精神头仿佛一下就被抽走了,韩氏只想她是怨自己最后一个才知道此事,便安慰道,“你们几个关系向来亲厚,以后成了一家人,自然是亲上加亲,你不乐意啊?”
“哪有不乐意。”尚旭辉起身向门口走去,拉着苏阿玉便回自己的院子。尚旭辉观察着苏阿玉的脸色,说,“你没事吧,阿玉?”
苏阿玉依然一脸平静,道,“我能有什么事,关我什么事?”尚旭辉想安慰几句苏阿玉,可自己也找不到词句。二人便沉默地走着,踩着早秋的风吹落的树叶,很快就走到了院门口。
尚旭辉突然停下来,说道,“不行,我要去找阿意问个清楚,他究竟是怎样想的,怎么还瞒着我们?”
苏阿玉知道尚旭辉是个急性子,便笑了笑,说:“小燕公子今儿没来府上,等他来了你再问也不迟呐。”说着便拉着气鼓鼓的尚旭辉回屋子了。
苏阿玉嘴上不说,其实自己也想亲自问一问燕存意的。虽然她自知自己与他身份天差地别,不可能有什么美梦成真的可能。但是他那样好的一个人,对她又好,光是被他看见就是莫大的幸福了。她想知道他对婚约是如何作想。
谢天玉房里,她的侍女把韩氏屋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她听。谢天玉随意地坐着,手里把玩着茶盏,平静地问:“她那个女护卫什么反应?”
侍女回道没什么反应。
谢天玉意味深长地笑了。她这次来可看出来了这苏阿玉跟燕存意似乎有点眉来眼去的。不过也说不准,小燕公子对谁都很好,也不能肯定对这苏阿玉有几分特别,再说他们的身份确实差得太多,不过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谢天玉早在两年前就知道婚约的存在,她很喜欢燕存意,认为他们的门第家世各方面都很般配。燕存意又一表人才,跟她所知道的其他权贵子弟截然不同。虽然自己体弱多病与他相处甚少,几次的接触已经让她觉得他就是良人之选了。
谢天玉可不想半途杀出个不知哪里来的程咬金,坏了她的好姻缘。她聪慧得很,即使苏阿玉是个不入流的山野村姑,她也不能轻敌。
第二日,燕存意来到了刺史府上,四人又聚在一起玩乐,不过这次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
谢天玉已经知道大家都听说了他们的婚约,便对燕存意比以往大胆殷勤了许多。燕存意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不过这落在尚旭辉眼里就算明明白白地公开他们未婚夫妻的关系了。
苏阿玉今日比往日沉默了一些。莫小兰默默地观察着这四个人的行为举动,觉得好生有趣,嘴角不觉浮出一丝微笑。
尚旭辉外向开朗惯了,受不了这种不自在的气氛,便提议四人去花园的池塘看为中秋专门添办的锦鲤,大家一致觉得起来走走是个不错的主意。
刚走到半路,尚旭辉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吩咐苏阿玉回房里去拿鱼食。等苏阿玉走远了,她又直言不讳地让谢天玉先去花园等他们,她有话要和燕存意私下说。
待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尚旭辉单刀直入地问道,“阿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中秋过后,你真要与表姐成婚?”
燕存意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的问题,回答,“我与她本来自小就有婚约,她是个极有教养、又温柔的人,我没有理由悔婚。”
“那阿玉呢,她怎么办?”尚旭辉才不想要听他的冠冕堂皇,又追问:“你喜欢阿玉吗?”
燕存意沉默良久,像是在思考怎样回答尚旭辉才不会让她生气,最后,他笑了笑,说:“我跟大玉是好朋友好哥们儿,就像我跟你是好朋友一样。”
尚旭辉一点也不满意他的回答,但这个答复又无可指摘,便生气地一跺脚,说道,“你知道这不是真的,你都不敢看着我说话!”
久久得不到燕存意的回应,尚旭辉更加生气,便径直走了,也不去花园了。
苏阿玉在屋里好一番翻找鱼食,终于找到了。她猜到了尚旭辉是故意支开她的,便慢悠悠地向花园走去。
苏阿玉绕过花园的灌木,便看到凉亭里只有燕存意和谢天玉。谢天玉的侍女给她拿来了锦缎披风,燕存意接过,给谢天玉轻轻地披上,还仔仔细细地帮她系上了绸带。
谢天玉文静地笑着,他们两人肩并肩地站着,挨得很近,像是这早秋风景里的点睛之笔。从苏阿玉这个角度看去,他俩真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这么美的画面,连苏阿玉都不忍心破坏了。
苏阿玉正要走开,燕存意听到了响动,回头看到了苏阿玉。谢天玉见是苏阿玉,刚才还浮着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很知趣地带着丫环离开了凉亭。
苏阿玉也正要转身离去,燕存意唤了一声“大玉”。
苏阿玉没有回头,假装没有听到,她刚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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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么和谐的佳人一对,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不那么地相形见绌。
她刚要迈步,燕存意紧着几个箭步冲了上来,拉住了她的手臂。苏阿玉愣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燕存意说道,“明天到我府上来找我,我有话对你说。”说完便放了手,让她走了。
这一幕全被隐藏在灌木后的莫小兰看在了眼里,他灵光一现,觉得事情会变得更有意思起来了。
这边尚旭辉还在生着燕存意的气,见苏阿玉回来了,也不理她,都是不争气的人,现在她连他们两个一并气着。
苏阿玉告诉了她燕存意叫明天去他家找他的事,尚旭辉还有些疑惑,想着这个臭小子又拒绝又吊着人的胃口,在打什么算盘呢?不过,尚旭辉肯定不会让苏阿玉一个人去,她自然也要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翌日上午,尚旭辉和苏阿玉来到了燕府别馆。显然燕存意已经早早地做了安排,她们被径直领到了燕存意的院子。
燕存意的房门紧闭着,门口有两个一胖一瘦的中年仆妇守着,二人正要入内,被仆妇挡住了,道,“奉国公的的命令,今儿就不能让姑娘进屋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尚苏二人摸不着头脑,哪有这样的待客道理?燕存意必然是在屋里的,难道他被软禁了吗?
尚旭辉向屋里问道,“阿意,你没事吧?”
屋里传来燕存意的声音,回道,我没事。
尚旭辉不信,她喊道,“你开门让我们看看,你不开门我们就回去了。”
等了片刻,门打开了,燕存意站在门口。仆妇始终挡在门口,让他不能出,她们不能进。
“你要给我说什么”苏阿玉站在院子里问他。他半晌没有作答。
那个胖胖的仆妇开了口,道,“二位姑娘与小燕公子都是顶要好的朋友,有的话小燕公子开不了口,那就让老奴替小燕公子说了吧,如果有说得不对的,小燕公子纠正老奴便是了。”
她虽口里说的是“二位姑娘”,眼睛盯着的一直是苏阿玉。
随后此妇看了一眼燕存意,见他默认,便又开口道,“老奴今日说的话有些不中听,但这都是为了姑娘和公子好。小燕公子身份高贵,本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攀上的。但小燕公子交友一向不在意身份门第,只是现在小燕公子有了婚约在身,行事自要更加周全。谢家小姐门第身份与我家公子皆是良配,公子也不想与未来夫人引起嫌隙,望日后姑娘与公子相处注意分寸,我家公子也自应克己守礼,三省其身,莫要落人口实,平白招来麻烦。”
妇人说完便看向了燕存意,他并没有出声反对。
苏阿玉在听着这番话时一直盯着燕存意,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情绪。燕存意面色木然,似乎内心不起一丝波澜。
苏阿玉知道,燕存意的底色是温润君子,他肯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她难堪。这话她也听懂了,他燕家父母不介意他交友是不看身份,但姻缘却是门第有别。
苏阿玉本来就有自知之明,不过这话被人直白地甩在她脸上,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以为他是不一样的,但是他的沉默击碎了她的幻想,让她回到了这个布满荆棘的现实里。这番话已然留足了她的体面,话里话外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谢天玉,还有张天玉,王天玉……只要没有高门大户的身份,就不可能是她苏阿玉。
苏阿玉沉默,无话可说。尚旭辉的脸色很难看很难看。
9. 第9章 看,她发疯了
那位胖仆妇见苏阿玉没有什么反应,既没有皱眉,也没有流泪,更没有情绪崩溃,觉得说得不够过瘾。
她再次望了望门内,燕存意还是木然的,这个仆妇便又思索出了新的说法,说道,“姑娘与公子身份云泥之别,以后就各自珍重吧。”
“云泥之别?”,这个词仿佛戳到了苏阿玉的痛处,她皱起了眉,缓缓地抬起了头,狠狠地盯了仆妇,盯得她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苏阿玉利刃似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燕存意的脸上,“是这样吗,燕存意?”
燕存意被她突然转变的眼神震了一下,但他仍未出声。
“那就是默认了?”苏阿玉眉眼间的戾气已然压制不住,眼里也蓄了泪水。燕存意和尚旭辉都从来不曾见过她如此澎湃的情绪,被惊得呆住了。
苏阿玉转身,不疾不徐地向旁边走去,只见她抓起一把庭院花盆里的泥块和石子,趁着大家还在疑惑,使着大力地朝那胖仆妇打去,胖仆妇哪里料到她来这一招,手忙脚乱地捂脸躲闪。
那未曾发言的瘦仆妇见状,便上前指着手开口骂道,“好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乡野村妇,有娘生没娘养的蠢货,竟敢跑到国公府如此撒野,看我今天不收拾你这个下贱胚子,淫/娃荡......哎哟,我的眼睛!”
苏阿玉哪管那么多,又捡了更多的土块石子,一边哭一边朝她们打去,站在门内的燕存意也不能幸免。
瘦仆妇正还要说更多的污言秽语,被燕存意喝止,“够了!”
仆妇住了嘴,苏阿玉可没有住手,一大块干泥土不偏不倚地砸到了燕存意的脸上,他闭上了眼睛。
尚旭辉拉住了苏阿玉。苏阿玉满手泥土,又涕泪满面,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看起来跟逃难的乞丐有的一比。
燕存意说道,“都回去吧!”,便转身关上了房门。
苏阿玉不解气,又扔了一块石头,乓地一声砸在了门上,又叫道,“燕存意,你这个狗东西!”
燕存意关门后,仿佛周身的力气被抽走,说道,“都按你说的做了,你满意了吧?”
门后蒙面的刺客从阴影里走出来,收起了抵着燕存意腰身的刀,说道,“真是精彩的一出好戏呀。她还挺能撒泼的,不是吗?”
燕存意自顾自地说道,“回去给谢天玉带句话,她本不必如此,这样的伎俩只会让她自降身份。”
蒙面人冷笑一声,道,“我是在救你呢,小燕公子。听说因为婚约之事,小燕公子还受了家法。今日若不是我,国公定不会放过你,至于那个姑娘,都不敢想她还有没有命见到明天的太阳。”
蒙面人说罢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见苏阿玉她们已经走了,便推门出去,留下一脸惊愕的燕存意。
确实,作为国公府唯一的儿子,肩负着光耀门楣的重任,人品贵重的燕存意不可能是自由的。
那两位仆妇领了蒙面人的赏,笑盈盈地捂着打肿的头脸走了。蒙面人便也大摇大摆地从燕府别馆离开。
燕存意从衣袖里掏出了那块精心挑选的玉,叹了一口气,放进了匣子里锁了起来。今日他本来想跟苏阿玉好好说和她在一起时曾是多么地开心,无论是做朋友还是什么。
都怪那该死的刺客带着妇人突然闯了进来,这下好了,这辈子都别想让她原谅自己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苏阿玉的心碎成了千万片,她一边对自己说,“不可以哭,不可以哭”,一边却是止不住,抽得快要背过气去。尚旭辉只能握着她的手,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今日的情形,无论是燕存意还是苏阿玉,都出乎她的意料,她感觉似乎从未真正认识她最好的两个朋友。
而苏阿玉,她本以为遇到燕存意自己就快要被治愈,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心,可谁想这迎来的还是狠狠的一刀。
他燕存意当然不会说出那样不堪的话,但他就放任他的下人这般羞辱她,说她高攀,是乡野村妇,说她是泥。是,她是身份低微,上不得台面,可是当初做朋友的时候,又是谁说过他不在意她来自哪里?是谁说要罩着她?是谁说要对她与尚旭辉一样?
倘若今日是尚旭辉站在被骂的位置,他能容忍这一切发生吗?
苏阿玉终于哭也哭够了,气也气够了。回家后。她找到了无所事事的莫小兰,开口说道,“我跟你去白马城。”
莫小兰未料她转变如此之快,有点慌乱地回答,“真……真的?”
“不过要在中秋之后,我早就和旭辉小姐约好了和她去看灯会。”
莫小兰欣喜万分,赶紧给白马城写了信。苏阿玉也跟尚旭辉说了自己中秋后就要去白马城的决定。
尚旭辉固然舍不得她,但发生了大闹燕府别馆的事,她是知道苏阿玉伤了心,换个地方转换心情总是好的,便没有阻拦,还说以后要去白马城找她,反正两地也没有多远,几天路程就到了。
既如此,尚旭辉便对苏阿玉那个做了城主的哥哥好奇起来了,让苏阿玉给她说说她哥哥是个怎样的人。
尚旭辉知道苏阿玉来自乡下,既然她哥哥能当上闻名天下白马城的城主,他必不是简单的人物。
“哼,城主。”苏阿玉语气充满了鄙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这个城主是怎么当上的。”
不过她又语气一转,对尚旭辉说道,“苏明轩小时候确实对我挺好的。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在国公府发狂吗?”
“不是因为她们说了好多羞辱的话吗?”
“也不全是,只是她们让我想起了不好的记忆。”
于是苏阿玉便给她讲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她自小在千川郡下,一个叫苏家村的偏远乡村长大,父母都是村里的佃农,很是穷苦。虽有父母,但村里人总是传言说她是捡来的。她的父母对她也不好,总是偏心后面的一个妹妹和弟弟。
她从小就要干很多很多的活,要去地里刨红薯和芋头,再背回来。收红薯的时候天气很冷了,她的一双小手总是皲裂又沾满了泥,指甲盖里的泥永远也洗不干净。
村子里其他的女孩都不用去扒泥,她们干的活多是家里的。因为她很脏,所以也没有人和她玩。除了苏明轩。
苏明轩比她大几岁,还去上学堂,每天都是干干净净的。他总是在她回家的路上等着她,有时候塞给她一个果子,有时候是馍。
她对自己的脏手很是羞愧,但是苏明轩不在意,他拉过来她的手,把东西放在她的手里,还叫她在路上就吃掉,不要让弟弟妹妹看到。
那时候只有苏明轩对她好,还在她脏兮兮的手上教她写她的名字。
苏明轩对她说,能识字是世界上最要紧的本领。她也不知道苏明轩为什么就对她那样好,可能他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吧,于是她就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
“那老婆子说我是泥,对,我就是泥里滚出来的无赖泼皮,我就让他们看看一滩烂泥能烂到什么程度,哈哈哈。”苏阿玉解气地笑出了声。
谁不想做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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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云,谁想做那沟里泥?可出身,有得选择吗?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和苏明轩就走散了,已经好多年了。”
苏阿玉叹一口气,接着说,“他是唯一一个不曾嫌弃我泥里出身的人,我永远感激他。”
尚旭辉捏了捏苏阿玉的手,说道,“现在他不是唯一的那个了。我们也会是永远的朋友。”
……
自从苏阿玉和燕存意闹翻之后,燕存意就没再来过刺史府了。谢天玉倒是时常出门,想必她是去了燕府别馆和燕存意卿卿我我。
尚旭辉站在两边,左右为难,她既不想与表姐心生嫌隙,她们向来关系亲近,但尚旭辉更不想将苏阿玉抛下,毕竟她是她最好的朋友。
至于燕存意,尚旭辉只对他感到失望,他是个好人,哪里都不想得罪。可恰恰做好人,才是最难的,到头来两面不是人。
终于等到了中秋的灯会。这一天热闹非凡,街市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各种新奇的小玩意,珠宝首饰,玩具器皿琳琅满目。吃过晚饭,尚旭辉和苏阿玉便带着小冰小雪还有其他侍女侍卫一并去逛灯会集市。大家都特别兴奋,走走看看,吃吃买买个不停。
尚旭辉在一个杂耍摊子前挪不动步,她便叫苏阿玉去给她买点糖油果子过来,她要边看边吃。苏阿玉穿过人群,看到不远处的一家糖油果子摊子,便走了过去。
好巧不巧,她正好看到几步路外,两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一个卖珠宝首饰小玩意的摊子前,正是燕存意和谢天玉。
他们一个风度翩翩,一个亭亭玉立,锦衣华服,门当户对,好一副才子佳人图。
苏阿玉看到他们应该感到气恼的,可恰恰相反,他们实在是太美了,苏阿玉只觉得对他们是羡慕,是景仰,是崇拜。是的,苏阿玉也觉得自己很没有志气,谁叫人家生来就是高岭之花,而自己只是一滩丑陋的烂泥呢。
只见燕存意拿起一支小巧剔透的簪子,依稀可见是缀着珠贝做成的栀子花,轻柔地将它插在了谢天玉的发髻间。谢天玉还娇羞地问他好看吗。戴好了发簪,燕存意便转身过来,恰巧就看到了苏阿玉也在看他,目光交汇,他愣了一下。
还没等苏阿玉反应过来,她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拉走了,还问着,“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小姐都要等不及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莫小兰。
苏阿玉眉头一皱,对他说,“你拉我作甚,这么急你自己去买不就是了。”
“我这不是怕有人一个人在外面被妖魔鬼怪勾了魂嘛,来看看你,你还不识好人心。”
“得了吧你,还好人,谁家好人做事这样鬼鬼祟祟的?”苏阿玉懒得理他,自顾自走了。莫小兰倒也不生气,悠闲地跟在苏阿玉后面几步远。
之后和一大群人逛着集会,苏阿玉觉得心不在焉,索然无味。她脑海中一直在想那支栀子花的簪子,思绪又飘到很久远的小时候。
那时候,在花开的时节,各家小孩都会在衣襟或头上戴上和大蒜瓣串在一起的栀子花,祈福驱邪。
小的时候,奶奶也给苏阿玉戴花,一边戴一边唱着童谣,“栀子花,喷喷香,娃娃戴,娘亲爱”,那个时候苏阿玉只觉得戴花好看好玩,那童谣背后的辛酸她还是在长大之后才回味过来。
是的,她没有娘亲爱,小的时候不觉得,越长大越是体味到了:没有父母之爱的小孩是世间最最可怜的。他们就像是没有锚的船,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归依的港湾。
10. 第10章 救了个人
今日就要去白马城了,苏阿玉的行囊都打点好了,莫小兰在帮着她把东西搬上马车。她自己倒是没有几样行李,只是旭辉小姐怕她路上渴了饿了,给她装了好几个食盒,另有这些年送给苏阿玉的器物摆件,都要让她带走。
苏阿玉在门口拥抱了旭辉小姐,二人皆是眼泛泪光。正要上车时,苏阿玉停了下来,尚旭辉问道可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带,苏阿玉点头,便返回了房间。
打包的时候苏阿玉就犹豫了好久,她现在决定还是带上那样东西。于是她踩着凳子,手够到柜子的最高层,摸到了一个红匣子,吹了吹灰,带着它回到了大门口。大家都在等着她,她又一一告别了尚旭辉,小冰小雪等众人,坐进了马车。莫小兰吆喝扬鞭,马车便离开了刺史府。
苏阿玉打开红匣子,细细地看着静静躺在匣中的桔子小瓷碗。这是与他有关最美好的记忆,她确实应该带走的。
她又想起了那日迷迷糊糊地让他们祝她长命百岁,后来在刺史府的每一次生辰,他们也如此祝福了她。
燕存意那时候还说她小小年纪的生日愿望竟是这种陈词滥调。他还说,他就不觉得长命百岁有什么好的,还是亲友围绕爱人相伴才是人间乐事,若是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命百岁,那也是够凄惨够可怜的。
苏阿玉那时就笑他,说他这样生下来就衣食无忧的高门子弟怎么会懂这种平凡的愿望。
对啊,他怎么会懂呢?那些所有在期待中诞生的孩子,在他们百日的时候,人人都要祝福他们长命百岁。
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如此朴实,如此简单。可苏阿玉不曾有过。
每次村里有受宠的小孩过生日,尤其是男孩,他们都会戴着银制的长命锁,被家人亲属众星捧月地围着,得到这世界上最美好的祝愿。
那时候,她在办酒席的人家门口问苏明轩,“明轩哥哥,我也想要长命百岁,你说有人也会想要我活一百岁吗?”
苏明轩总是回答她,“会有的。”
那时候父母待她不好,很大一个原因是曾有算命先生给他们说苏阿玉生来就是个短命鬼。父母嫌弃她,怕她短命给家里带来厄运。家里只有瘸子奶奶关心她,在她七岁生日那天,瘸子奶奶一瘸一拐在下雪天去十多里外的山庙里求了白马仙娘,希望她能让苏阿玉不要做那个短命鬼。
白马仙娘是大离国最受敬仰的神仙,传说她身骑白马,游历四方,治病救人,让人起死回生。全国各地都供奉她,甚至有人不惜余力专门搜集白马仙娘用过的神物,其天方夜谭般的功效还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奶奶告诉苏阿玉,白马仙娘答应了她的许愿,会保佑苏阿玉活得长长久久的。
她没告诉苏阿玉的是,占卜的神婆告诉她,白马仙娘的条件是要让瘸子奶奶去侍奉她,果然第二年开春,瘸子奶奶就死了。
记忆太久远了,苏阿玉快要记不起瘸子奶奶的样子了。她只记得她是一个胆敢叫板壮年男人,撒泼打滚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浑老太婆。
瘸子奶奶总是跟苏阿玉讲,活得久比什么都重要,等你活到一百岁的时候,没有人还会记得你的那点子陈谷子烂芝麻的事。
……
明州城到离都快马加鞭要走两天,坐马车时间就长了许多。莫小兰也不急着赶路,他办成了事,心情舒畅,便有些优哉游哉,沿途观山看水,将来时错过的风景看了个够。
现在只有他和苏阿玉两人同行,二人时不时说上些话,倒比在刺史府时亲近了些,言语之间也没有往日的争锋相对了。
这日,他俩走到了一个山谷,远远地听到了刀枪砍伐之声。莫小兰当下心里一沉,但愿不要遇到山匪才好。他便将马车停到一个远离大路的隐蔽林子里,带上苏阿玉爬到高处去观察情况。
但见一红衣女子挥剑与一群黑衣人搏杀,显而易见,红衣女子受了伤,寡不敌众,很快就要败下阵来。莫小兰让苏阿玉躲好,然后加入了厮杀。
只见莫小兰身形闪动,如蛟龙出海,不费吹灰之力救得了红衣女子,亦无意恋战,带着女子闪身躲进了山林。黑衣人见红衣女子被人救走,找寻无果便骂骂咧咧地散了。
二人搀扶着女子回到了马车上,女子手臂和背部都受了轻伤,莫小兰给她止了血,又让苏阿玉帮忙上了药。女子精疲力尽,在马车上昏睡了过去了。二人便带着女子,继续前进。
苏阿玉仔细观察了熟睡中的女子,只觉她面容俊美,既有飒爽英气,又不缺娇俏灵动,又想着刚才她的身手也算不错,心里就很有些好感。
一个多时辰之后,女子醒了,谢过两位的救命之恩后,便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该女子自称叫红胜火,本是孤女,幸得一隐居道姑好心收留并传授武艺,后来自己便离开山门独自行走江湖。
近日,红胜火一个人好好地在喝酒吃饭,哪料到遇到一恶霸纨绔,非要红胜火陪他喝酒,红胜火哪里肯依,便打了他一个耳光。这一耳光倒把恶霸打得爽了,那厮竟看上了红胜火,非要强抢她去做侍妾。红胜火便知自己是猫儿抓上了糍粑,麻烦甩都甩不掉了,便趁机跑了,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离都。
果然,那恶人后来大张旗鼓在都城里贴了红胜火的画像,重金悬赏能抓到她的人。于是,这一路上,一波波的赏金猎人就没断过,谢天谢地遇到了莫小兰出手相救,看着他们不像坏人,她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了。
得知苏阿玉他们是回离都,红胜火面露难色。莫小兰劝慰她,“姑娘且放心,你可随我们去白马城,白马城是仙学世家,又很是欢迎侠义之士投奔效力,定会有姑娘的容身之处。”
红胜火听他如此说,先前又见识了莫小兰高强的武艺,便心生敬意,放下心来,决定跟着他们去白马城避一避。
三人经过几日车马劳顿,终于入了离都。离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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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为帝都,熙熙攘攘,繁华得很。莫小兰一路给苏阿玉介绍城里的风物特产,苏阿玉心情也不错,一时并没有想到分别七年,再次见苏明轩该是怎样的情形。
忽然,苏阿玉听见帘外人声纷纷,夹杂着孩童的尖叫哭泣。苏阿玉掀起车帘子,只见人们围作一圈,看一个屠夫似的壮男殴打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瘦骨嶙峋,被打得尖叫连连,瘦小的手臂护着脑袋,手臂已见丝丝血痕。男孩护着身后一个略小的女乞儿,她吓得只会放声大哭,地上滚动着一个咬了一口的馍。
苏阿玉见人群无人发声,便气不打一处来,冲下马车,大声对屠夫叫道,“你还是不是人了?怎么这样打小孩,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屠夫正在气头上,听见是个女子如此嚷嚷,便瞪着豹子似的眼睛,冲苏阿玉吼道,“你这娘们儿哪里来的?老子打偷东西的乞丐你还管得宽,你是也想被老子教训教训?”说着作势便要打过来。
苏阿玉见此人如此气势汹汹又虎背熊腰,自己心里其实害怕极了,但是知道自己气势不能输,尤其是为了手无寸铁的弱小孩童,便作势要抽出她的流星宝剑。但是屠夫男子快了一步,一脚将她的剑踢出数米远,巴掌又要冲她打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莫小兰一个手掌挡住了屠夫的巴掌,又三下五除二让他吃了几记拳头的教训,打得屠夫连连叫着大侠饶命。
莫小兰让屠夫恭恭敬敬地将流星剑捡起送回给苏阿玉,又连连喊着女侠饶命,莫小兰这才让他屁滚尿流地离开了。
苏阿玉给了莫小兰一个赞许的手势后便去查看两个小乞丐的情况。人群见好戏散场,便渐渐散去了。
苏阿玉气不过,自己嚷嚷道,“这离都城的人都是这样冷漠吗?真是开了眼了!”无人在意。
苏阿玉着实心疼两个可怜的小孩,便对莫小兰说要带上他们一起走。莫小兰面露难色,说带着这些麻烦恐怕不好跟城主交差。
苏阿玉一听,脸一下都垮下来了,道,“他们还是小孩子,亏你还是什么狗屁大侠,怎么能见死不救,还说是麻烦?”
莫小兰很无奈,说道,“你真是睁眼说瞎话,刚刚是谁出手相救的?”
苏阿玉白了他一眼,“是我啊!”
莫小兰无语极了,不再跟她说话。
苏阿玉见他没辙,便说道,“我要带着他们,我会去给我那好哥哥说的,你就别操心了。”
红胜火见莫小兰又一次仗义出手,心中的佩服又加了一分。见他俩不对付,便出来打圆场,说道,“好事做到底,看着俩孩子又饿又冷的,太阳也快下山了,不如先对付过了今晚再作计划。”说完便帮着苏阿玉让孩子们上了马车。
莫小兰哪里说得过两个女人,便不再说什么,沉默地赶着车,心想倒想着,城主对这个妹妹,别第一天见面就把她赶出家门才好哩。
11. 第11章 往事之离家
也难怪之前苏阿玉要向莫小兰否认她有个哥哥,确实,苏明轩并非苏阿玉的哥哥,准确地说,他们只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竹马青梅而已。
苏明轩比苏阿玉大四岁,生在苏家村条件稍好的铁匠家。苏明轩的父亲虽是一个粗人,但是他的夙愿便是自家孩子能读书识字,以后不必继承自家衣钵,于是很早就去求了十里八乡唯一的私塾先生为家里的两个孩子启蒙。
苏明轩的哥哥是个聪明刻苦的孩子,是先生的得意子弟,立志长大后去官家谋个差事。与此相反,苏明轩长得俊美,虽然也喜欢读书识字,但他的梦想却是当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快意江湖。
每日放学之后,苏明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拿着自己制作的长木棍子在村子里到处“打打杀杀”,那些路边的灌木丛啊,阿叔阿婆种的菜啊,周围邻居养的鸡鸭鹅,都难逃他的“毒手”。
苏明轩因为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没少受他爹的教训,甚至免不了皮肉之苦。老实刻苦的大哥在先,苏明轩处处被比较,更加显得他心浮气躁,不切实际。奈何他一点反抗不了他那日日冶铁的爹的老拳,只希望自己能够赶紧长大,自立门户。
隔着一块地,苏阿玉的家就在苏明轩家的对面,这个家庭却又是另外一份景象。苏阿玉是长女,却处处不得宠,洗衣做饭干活外加被斥责训骂都是家常便饭。
苏阿玉的性子不知是随了谁的,越是欺压她,她跳得越高。一个小小的女孩,牙尖嘴利哪里能有她的好果子吃?
于是,苏明轩在自家院子里就能经常听到对面屋里的鸡飞狗跳——苏阿玉挨骂了,苏阿玉顶嘴了,苏阿玉被追着打,苏阿玉被打得哇哇大哭。
她的母亲总是怒气冲冲地问她,“服不服?”,苏阿玉恨恨地鼓着她的眼睛,盯着她的母亲,几乎是嘶声力竭地喊,“不服!”
时常会有邻居从苏阿玉家的院子旁路过,这时他们就会向她的母亲寒暄,“哎,又打小孩啦?”就跟平日说,“哎,你又在喂鸡啊?”一样地寻常。
这个时候,她的母亲就会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对邻居控诉道,“这个妮子,嘴巴厉害着呢!我教她,她还不知好!”
邻居就会说,“哎哟,你养了个白眼狼哟!”
每次苏阿玉听得邻居不说好话,便把她那双恨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邻居。邻居会觉得她像怨鬼一样地缠上了自己,晦气得很,便会撇着嘴,骂骂咧咧地走了。
在很小的时候,苏明轩就觉得这个女孩是个不好惹的硬茬,但是他又总喜欢和她说话。苏阿玉一向沉默,多数时候回应他的就只有她的眼神。
一把沉默的尖刀!这就是苏明轩对她的看法。他也渴望成为一把尖刀,这样他就可以拿它去驳回所有的偏见。
苏阿玉的父母之所以不待见苏阿玉,听说这也是有原因的。苏明轩从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中得知,原来苏阿玉并非父母亲生,而是路边捡来的弃婴。
那一天,正是下着鹅毛大雪的寒冬,村里一个老太婆在大路边发现了才出生没几天的苏阿玉。那时候年景不好,村里家家户户也都有好几个孩子,于是一时没有人想将这个女婴抱走。这时,有人说,村东头那户佃农苏大郎成婚好几年都没有个一儿半女,要不就让他家养了去,说不定还会带来自己的亲生子女呢。于是就有人去找了那户人家,那家人犹犹豫豫,终于还是把苏阿玉抱走了。
苏阿玉被抱回家之后,那家人在她的襁褓中发现了一张字条和一块玉。字条写了苏阿玉的生辰,至于那块玉,苏阿玉便是从来不知其存在。倒是她的妹妹,从小就佩戴着一块看起来还值几个钱的玉。
后来村里人又有人说,苏阿玉其实是那长街上的暗娼所生,还有人见过那个怀孕的潦倒女人,消失一阵后不见了肚子也不见了婴儿,她只说是生下来就死了。
苏阿玉到了养父母家的第二年,养母就有了亲生女儿,再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好巧不巧,在生儿子后不久,有个算命先生路过村庄,说苏阿玉是天煞孤星短命鬼,等阎王来找她,还得一并把他们家的独苗苗香火给带走。
从此以后,养父母就忌惮着苏阿玉这个短命鬼哪天好死不死一命呜呼还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
苏阿玉八岁那年,年景更加地不好了,再加上又有天灾,乡下的人生存愈发艰难,渐渐有了逃难的人群。苏阿玉的养父苏大郎在不怀好心的媒人牵线下搭上了镇上的富家张员外。
这张员外五十出头,风流成性,趁着天灾时节,搜罗活不下去的穷人家的幼女作童养媳。苏大郎于是也生出了把苏阿玉卖掉的心思,反正这个女儿一不是亲生的,二又是个不服管教的性子,再加上又有厄运的预言,他巴不得赶紧甩掉这个天天在眼前晃的麻烦。
苏阿玉的养母跟着养父一个鼻孔出气,只有苏阿玉的瘸子奶奶大骂了苏大郎三天说他不干人事。可惜也为时已晚,苏大郎已经收了张员外的银钱,铁了心要让苏阿玉去做童养媳,美其名曰,去过好日子。
奶奶个性强悍,可终究也年老体弱,无法庇佑苏阿玉。她一边给苏阿玉擦眼泪,一边叫她无论如何艰难,先活下来再说。
苏阿玉哪里肯服,她先是在家大哭大闹好几天,后来便趁着在地里干活,趁人不备,偷偷跑了。
离开时,苏阿玉只顺手从地里拿了几个带着泥的红薯,她也不知道去向何方。她走在田埂上的时候,遇到了从学堂回来的苏明轩,并跟他说,她“要跑了”。
苏明轩早就在自家院子听到了前几天苏阿玉在家撒泼打滚的事,担心她一个人,便跟着她。他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村,走过了长街,向更远处的荒山野岭走去。天都快擦黑了,苏阿玉没有回头的迹象,苏明轩有些着急,想叫她回去,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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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处境,又开不了口,只有继续跟着她。
夜晚很冷,苏阿玉终于走不动了,他俩找到一个山洞歇脚,又冷又饿,又不会生火,啃了红薯,就这样依偎着挨过一夜。第二天,苏阿玉要继续往前走,并叫苏明轩自己回去,苏明轩想着回去也免不了一顿挨训,又想到父母平日对他的种种禁锢,便想着不管了不如就此浪迹天涯,反正自己在家也是没用得很,出人头地有大哥就行了。
后来苏阿玉他们遇到了一群逃难的人,便加入了其中,去到了镇上。此后,两人便对外称是逃难的兄妹,一路化缘乞讨,向着城里去。
苏家村丢了俩小孩,放在平日自然会是大事。可惜现在各家各户都自顾不暇,又有人亲眼见到俩小孩逃难去了,便无人组织去搜寻。
苏大郎在家骂骂咧咧好几天,想着到手的银钱又要退回去,心里越发憎恨那个讨嫌的小短命鬼,她死在外面也是自作自受。
苏明轩的父母自己找了儿子十天半月,没有收获,又不能扔下活计去找一个跑掉的半大小子,便想着他自己会回家的,若不然,那生死福祸,便皆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苏阿玉他们到了城里,也只有在街头流浪,外加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填饱肚子,两个人都面黄肌瘦,在寒冷的天气里瑟瑟发抖。在一个下雪天,苏阿玉终于熬不住了,发着烧,陷入了昏睡,苏明轩在墙角抱着她,一边不停地哭,一边哀求路过的好心人救救妹妹。这样的惨事每天都在城里发生,人们也都麻木了,纷纷摇头,爱莫能助。
就在苏明轩腿脚发麻,也快要被冻僵之际,两位女子来到了他们跟前。年纪稍长的女子像是年轻女子的随从。那位衣着朴素却形容靓丽的年轻女子腰间佩戴着一把精美的剑,头发仅用一根木簪高高地束起,身无珠钗,却透露着超绝出尘的气质。
那年轻女子蹲下身来,用一根手指托起了苏明轩的下巴,另一只手拂去他脸上脏兮兮的乱发,她像在看一个收藏的物件一般,仔细地端详一番苏明轩的脸。
眼前的这个半大男孩虽然蓬头垢面,却是眉眼如墨,灵气尚存,任是污垢也掩盖不了他的美貌天成。
“他很美,不是吗?”年轻女子幽幽地说道。年纪稍长的女子不甚明白,道,“妹妹,你这是……”
年轻女子满意地哼笑了一声,放开苏明轩的下巴,对他说:“你们跟我走,我来救她,只是以后,你俩就是我的人了,怎么样?”
苏明轩一心只想让苏阿玉活下去,想也没想,感恩戴德地答应了。
这个女子,便是他们后来的师父姜红梅,而她身边那位年纪稍长的女子,是姜红梅同门的师姐,唤作焦芸,后来孩子们就叫她芸姨。
姜红梅和焦芸带着这两个孩子,四海为家,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出了千川郡。那个共同的故乡苏家村,也渐渐地,在两个孩子的记忆中模糊了起来。
12. 第12章 重逢
苏明轩得到莫小兰他们今日就要回白马城的消息,从早晨时就坐立难安,翘首企盼,推掉了今日的诸多安排,和顾楚楚一道忙着安排接应他们回家的一应事务,洒扫装饰,搬花弄草。
顾楚楚平日里少见苏明轩热心家务杂事,有夫君在身旁,她便觉得今日心情格外舒畅,做的事亦皆顺心如意。
日暮时分,莫小兰一行人终于到了白马城。苏明轩带着一应家眷仆从在门口迎接。
今日苏明轩着一身玄色织金长袍,金银色的丝线勾勒出流转的云纹和花木图案,明暗错落,交相辉映,腰间一条珠玉点缀的暗色腰带又显低调,收敛住了他令人畏惧的锋芒。
人群中的苏明轩的确是最出类拔萃的存在,城主的华贵典雅一目了然。他身材颀长又挺拔,一举一动,皆是从容。他身旁的顾楚楚也不遑多让,娉婷袅娜,花容月貌,一袭华丽的暗朱色霞帔长裙,富贵矜持,光泽闪烁。
二人站在夕阳的余晖下,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天成的佳偶一双,天定的良缘一世。
莫小兰引着苏阿玉从马车里出来,红胜火带着小乞丐紧随其后。
苏明轩一眼就看到了苏阿玉腰间的流星剑,心想,师父竟然把这把剑送给她了啊。苏阿玉向阳而立,身形轻盈而又有力。今日她装扮得简洁,简单的高马尾与天青色的束腰裙衫衬得她比以往更加地机灵干练。
苏明轩朝着苏阿玉缓步走去,并不敢表现出莽撞的热情,而是悄悄观察着她的表情,企图从她脸上读出此刻重逢的情绪。
苏阿玉看着眼前的一群背光而立的人,仿佛只是些高高低低的影子立在那里。待她反应过来谁是主角后,便笑眯眯叫了一声“哥哥!”,一展少见的少女姿态,张开双臂,雀跃地向苏明轩拥抱过去。
苏明轩松了一口气,喊了一声“阿玉!”,便紧紧地拥抱住跑过来的苏阿玉。
此去经年,苏阿玉差点都认不出苏明轩了,她从来没见过苏明轩锦衣华服的样子,他看起来威严高贵,有如天神下凡,就连他的家眷仆从,个个皆是仪态非凡。苏阿玉心想,这名扬天下的白马城,果真是个了不得的地方!而彼时和她一起逃难的苏明轩,竟然摇身一变,做了这一城之主。
苏阿玉搂着苏明轩,用轻得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意味深长地说,“你终于得偿所愿了啊,苏明轩——我的好哥哥——”
也不知她是嫉妒还是愤恨,言语底下是一种没有感情的,冷冰冰的语气。
苏明轩只感到了苏阿玉呼出的气钻进了他的脖子,顺着耳根流进了他华服包裹下的身躯。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待他回过神来,苏阿玉依然对他笑得亲昵。随后苏阿玉撒开抱着他的手,走到了顾楚楚跟前,亲热地拉起顾楚楚的手,说道,“这便是嫂嫂了吧!嫂嫂如此花容月貌,怪不得哥哥有了嫂嫂就忘了妹妹。”
嫂嫂,她真的如我想象中一样,又优雅又美丽。若不是苏明轩,我这一辈子也无法与这样的贵女有交集吧。苏阿玉心里想道。
顾楚楚望了一眼苏明轩,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得当做苏阿玉是在说玩笑话,笑了笑,便亲热地回了,“阿玉你哥天天盼着能早点找到你,这下好了,你们兄妹团聚,我这个做嫂嫂的也开心得很呢!”
苏阿玉招呼了站在一旁的红胜火和两个小乞丐来到城主夫妇的面前,简单地说了说救人的前因后果。
苏阿玉又将莫小兰拽拉过来,对苏明轩说道,“哥哥,你这护卫可厉害了,咱们这一路可都亏了他的保驾护航,你得好好地犒赏犒赏他哟!”
莫小兰被苏阿玉在大庭广众之下一顿猛夸,有点害羞,手便不自在抚着腰间的剑,握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不过,咱们这位莫大侠,帮助这位姑娘是二话不说,轮到救这两个可怜的小孩就畏手畏脚了,还说怕你责罚他,你不会不帮他们吧,哥哥?”苏阿玉期待地看着苏明轩,问道。
苏明轩看看莫小兰此刻的表情,不自觉地笑了,说,“那是自然,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我就说嘛,我哥怎么可能是那种人,看到了吧,莫大侠!”
苏阿玉几句话将莫小兰又是夸又是贬的,说是捉弄他也不为过。众人见一向正直忠勇的莫护卫被说的哑口无言,无力反驳,便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苏明轩倒是觉得苏阿玉一定是因为还记得当初与他在一起的经历,所以才要非救这对小乞丐不可。
“阿玉你说得对,但是小兰考虑的也没错。”苏明轩笑了笑,出来打圆场,他很高兴苏阿玉还记得他们的过去。俩小孩便被仆人领下去清洗,改日安排妥当了,就会送到后山观音堂去抚养。
晚饭过后,顾楚楚给苏阿玉安排了一个独立的院子,院里陈设都是精心准备,还给她挑了得力的丫环。顾楚楚见天色不早了,就让仆从把苏阿玉的行李卸回屋里,然后嘱咐她早些歇息,明日带她去置办一些衣物首饰,过几日还要为她办接风洗尘宴,带她认识认识白马城里的各路门生才俊。
红胜火暂时也住在苏阿玉的院子里与她作伴。红胜火是个开朗的性子,在新的地方一点也不拘束,不仅与苏阿玉处得融洽,很快也与院里的侍女仆从打成一片。
仆从们知道这位新来的小姐是城主的妹妹,对她自然是不敢怠慢。只是这位苏小姐初来乍到时也是客客气气的,来了几天,大家便看出她脾气古怪,阴晴不定,于是大家对她便多了一分小心翼翼。
城主每日都来院里看这苏小姐,可是这位小姐的态度时常都是冷冷淡淡,跟城主说话也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完全不顾城主的面子。城主只道小姐是在生他分别这么久才想起寻她的气,时常也是一笑以置之。于是,在外人看来,这倒是恃宠而骄的妹妹的撒娇小手段而已。
不仅如此,连着城主身边的侍卫莫小兰也处处吃这小姐的瘪,每次来给她送东西,倒像是欠了她的钱。城主是不怒自威的人,这莫小兰向来在仆从的眼中又是沉默寡言的冷血杀手,这苏小姐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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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胆色对这两位,恐怕这位小姐,是位比莫侍卫还要难搞的主儿。
被派来做苏阿玉贴身侍女的两位丫环——秋霜和晓月——也摸不准这位新主子的脾气,只是觉得肯定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伺候。她们便花了不少讨好的心思,日日给苏阿玉介绍白马城的人物关系和趣闻轶事。
一日,苏阿玉问秋霜,“你们城主是怎么当上城主的?”
秋霜是个谨慎的人,不敢妄议城主,便推说自己来的时候不久,也不清楚。
晓月心直口快,便在一旁说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呀?咱们城主本来就年轻有为,又娶了老城主唯一的继承人,可惜夫人志不在此,老城主便将大位传给城主了,城主果然是人中龙凤,不负所托。”
秋霜低声说道,“可是我听说老城主不止一个孩子呀?怎么夫人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
晓月也压低了声音道,“老城主也是可怜呢,听说呀,他本来还有一子一女,可是在城主和夫人成婚前后,那两位就英年早逝了。夫人本来就只想做大家闺秀,这一下子成了继承人,听说也是万分不愿,整日郁郁寡欢呢。后来幸好咱们老城主有眼光,选了个好女婿,问题就完美地解决了!”
苏阿玉一边听着,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原来如此。我哥哥真是有福气呢。”
初来乍到,苏阿玉总喜欢和秋霜晓月在白马城里走动探索。听说这白马城是大有来头的。苏阿玉虽然从小就从奶奶口中听过白马仙娘让人起死回生的事迹,只当那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侍女们告诉她,当年白马仙娘救人,惹怒了神仙,神仙便派当时的天子迫害追杀,仙娘后来逃到了白马山,走投无路后在此羽化升仙。她成仙前暂住的地方,便是白马城。传说白马仙娘留下了神物,白马城以此扬名,成为研究仙学的胜地,顾家由此成为了仙学世家。
这白马城其实就是一个好几出单独院子交通相连的巨大庄园。亭台楼阁,水榭池馆皆是名家手笔,华美异常。白马城又依白马山而居,傍潇江而建,可谓山水有灵,景色如画,自成一体。
苏阿玉第一天就被庭院里的一棵树所吸引,此树长在大院的一角,一进正门便能直入眼帘。这棵树长得虬枝盘曲,古韵盎然,可惜树干有一道刀斧印,看起来是曾经有人要砍了这树后又作罢。树下还有三个简朴的石凳,彼此相隔甚远,看来经常有人在树下活动。
这场景怎么不太和谐?苏阿玉想了一下,大概是因这树下只有石凳没有石桌罢。
苏阿玉便问晓月道,“这是个什么树?看起来在夏天会是个纳凉喝茶的好地方呢。”
晓月答道,“这是一棵梅树,不仅是夏天,冬天时候城主和夫人也爱一边雪中赏梅,一边煮酒议事呢。听说这棵树是好多年前那去世的顾大公子专门移栽的呢,可惜呀,树在人去,令人感慨啊!”
苏阿玉听得苏明轩这些年与夫人如此琴瑟和鸣,而自己却在外流浪,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苏明轩还真会过好日子啊。”
13. 第13章 接风宴风波
苏阿玉来到白马城好几日了,每天锦衣华服,无所事事,被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这好日子,那是以前可没有过的。
苏阿玉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当大小姐的时候,虽然自己出身低微,又久在江湖,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都没有。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装模作样,拿腔作调,这有什么难的?
更何况她苏阿玉现在可是敢骑在苏明轩头上,苏明轩是何样的人物,苏阿玉敢狐假虎威,那自然也没人敢公开质疑她的做派。
今日,是苏明轩为苏阿玉办接风宴的日子。苏明轩借着这个由头召集全白马城的门生才俊、得力干将齐聚一堂,算是正式介绍苏阿玉的身份。
一时间,白马城门口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人人都想一睹城主失散的妹子的风采,个别别有用心者,甚至想希望能借此赘入白马城呢。
顾楚楚也觉得这个安排不错,想着白马城门下才俊众多,说不定哪位就入了苏阿玉的法眼喜结良缘,那这位精明狡猾的小姑子也会安下心来,省得在苏明轩跟前恃宠而骄,要风得风,惹出不必要的口舌和麻烦。
今日重阳明和张老头自然也来了。虽然重阳明是苏明轩的一等护卫,但他总是被派到外面代表苏明轩办事,不像莫小兰,基本是日日跟着苏明轩。所以,自从上次在明州城偷偷看过苏阿玉后,他还尚未正式见过苏阿玉。
今日的苏阿玉又是一身红衣,可在重阳明看来,今日不同往时。上次见她,她身上是略带江湖气的爽练,而今日,她却多了一份张扬睥睨。重阳明惊讶于人的转变可以如此之快,想着果然是富贵养人,由俭入奢易诚不欺我。
重阳明倒希望她就此做个安分的大小姐,与他井水不犯河水自是最好,倘若以后她给自己添麻烦,他可不会像对待真的大家闺秀一般对她,于他而言,苏阿玉还够不着他“怜香惜玉”的门槛。
重阳明见过苏阿玉,苏阿玉对他并无太深的印象。今日见了太多的人,这一个没什么特别。倒是他身边的那老头,眼里透着狡黠,表情似笑非笑,仿佛早就认识她似的,看得她怪不舒服。
忽然听得院里一阵喧哗,苏阿玉见府里的家丁丫环突然如临大敌,不及仔细端看,便听到有人高声通报道,“三公主殿下驾到!”
还有皇家的人来?苏阿玉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一群人簇拥着公主仪仗进了庭院,苏明轩夫妇赶紧迎接并领着众人行礼。
这三公主青芷钰与尚旭辉一般的年纪,珠钗锦服,装扮得过分华丽。虽然她的形容美丽,但气势又很是凌人,作为当朝女王最小的女儿,行为不免乖张。
三公主马上免了苏明轩的礼,并亲热地拉了他。苏明轩觉得此举不甚妥帖,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拂了公主的面子。
“你就是苏城主失散多年的妹妹?”三公主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苏阿玉。
但未等苏阿玉回答,公主便移步向前了,若无其事地让苏明轩引着她入了座,全程竟完全无视顾楚楚的存在。
这是个什么情况?苏阿玉的八卦之心顿起,想着待会儿一定找晓月她们好好打听打听。
随后,宴会便在大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阿玉甚至觉得有点昏昏欲睡。红胜火最喜欢热闹,她跟着莫小兰张罗忙碌得好不开心,还时不时逗一逗这个冷面杀手。莫小兰知是她的性子,也无可奈何,只是能躲着就尽量躲着她。
莫小兰观察着苏阿玉今日的一举一动,心想,“这个泼辣子装大小姐倒还装得挺像模像样的嘛”。苏阿玉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盯着,她实在是无聊得紧,她手肘撑在案几上,企图用宽大的衣袖遮挡两只打架的眼皮。
这时,厅外传来一阵喧哗,把苏阿玉的瞌睡一下子给惊醒了。吵吵嚷嚷的,像是有人闹事。
苏明轩派人去查问何事,回来的人禀报说有人带着人在院里闹事,说要见城主。
今日人来人往,进出白马城倒比往日容易不少,不知哪里来了泼皮无赖也想来讨个便宜。只是谁人这样大胆,张口闭口就要见当家人的?
众人随苏明轩出了厅,都来看看这是唱哪出。只见一衣着华丽但举止轻浮的青年男子站在院里大声嚷嚷,让城主出来,交出贼人来。
男子带着一众二十余个手持兵器的护卫,打头的是一个侠客装扮的人,看着文雅,倒是优美甚于粗莽,自称是山月派的花满蹊。
山月门派是名震江湖的大派,有自成一体的绝门武功,唤作“山月三绝”,即使这山月三绝少有人习成,这门派的弟子的名号也是让人不容小觑。
这位花满蹊还算彬彬有礼,代表那男子向众人说道,“我家王瀚王公子是为朝廷办事的人,今日前来捉拿窃贼白如雪,还请白马城交出人来。”
众人纷纷议论,这白如雪是何许人也?
“放肆!今日这白马城岂是你们这群莽夫能来的地方,况且今日有贵人在场。来人啦,保护贵人,将他们都赶出去!”重阳明第一个站出来骂道。
护卫一呼百应,哗啦啦将这群人围了起来。
花满蹊面不改色,换了语气,喊道,“贼女白如雪,有人亲眼所见就在这白马城之内,她的画像满大街都是,我家公子还冤枉了她不成?”说着,便从怀里抖出一张画像,那画像画得九分神似红胜火。
红胜火刚才一出厅来见到那院子里的王瀚就知大事不妙,这厮竟找上门来了。
王瀚也大声嚷嚷,“堂堂仙学世家,竟然窝藏窃贼,知情不报,有辱白马城名门正派的名声呀!城主呢,城主怎么不出来应声,怕不是缩头乌龟吧?”
苏明轩正因这个没有教养的纨绔搅了宴席的兴头而眉头紧锁,又急着护着公主和苏阿玉等人。他刚一看到那画像,便认出了是与苏阿玉同行的红胜火。苏明轩虽不知此事的前因后果,但看在红胜火与苏阿玉关系还不错,自然不肯就此交人。这厮又在不停叫嚣,自然心里更加地厌烦,眼神示意莫小兰去处理。
红胜火正拉着莫小兰的衣袖,藏在他的身后,莫小兰想要出头,被红胜火拉着衣袖,他眉头紧锁,左右为难。
重阳明见状,继续质问,“王公子口口声声说我们白马城窝藏窃贼,可有证据?”
王瀚便从身边拽出一个人来,是白马城厨房里的下人,说道,“这便是人证,这黄二是你们白马城的人,他亲眼所见那贼女就在白马城,不仅如此,那贼女还与你们新来的小姐关系匪浅!”
王瀚望了一圈众人,意有所指地说,“不知道你们这位新来的小姐是不是也是来路不明不白呢?”
“真是岂有此理!”苏明轩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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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这般阴阳怪气,拳头都握紧了,心想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了。
莫小兰哪里听得别人这样说主家人,身影一闪,一下子冲到这厮面前,将剑压在他脖子上,正声道,“我们白马城的人也是你这等人可随便议论的?今天就是要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花满蹊也拔剑相向,叫道,“放肆!你竟敢动官家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莫小兰不屑看他,“堂堂山月派的弟子,竟给人做走狗,你师父要是知道了怕是羞愧得该隐退江湖了吧!”
一时间,也不知谁先出的手,刀光剑影,兵戈作响,众人陷入了混战。
莫小兰和花满蹊打得难舍难分,王瀚被他的仆从护在中间,慌成一团。
苏明轩在人群外看着这一锅乱粥,心想着宴席是给彻彻底底地毁了,他急忙走到公主和苏阿玉的身边,要护送她们回后院安全的地方。
苏阿玉此时也不瞌睡了,看热闹看得正在兴头上,她不让苏明轩拽她的衣袖,没有一点想走的意思。苏明轩只好先送公主离开。
突然,苏阿玉一声惊呼,手一指,苏明轩看到红胜火趁着花满蹊与莫小兰打得难舍难分,出剑正要去偷袭此刻慌乱的王瀚,被保护他的仆从给团团围住了。
王瀚惊呼,“贼……贼女!好大的胆子!快给我拿下她!”
眼看红胜火寡不敌众,苏阿玉担心极了,指着红胜火,朝苏明轩喊道,“快,快去帮帮她!”
苏明轩见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许多,让众人护送公主,自己就要去给白如雪解围。虽然他今日身着华服,行动不便,且手无寸铁,但是对付这几个人还是成竹在胸的。
公主本来就被突如其来的乱斗吓了一大跳,此刻见苏明轩丢下她,更是又急又慌,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随众多护卫撤了,心里却是想着,改日一定找苏明轩好好算账,非让母亲教训教训他不可。
苏明轩很快解救了红胜火将她护在身后。就在他们左突右闪,正要挣脱包围之际,王瀚大叫一声,“花满蹊,别让那贼女跑了!”
花满蹊便不与莫小兰恋战,急向苏明轩这边而来。莫小兰哪里肯依,紧追不放。
花满蹊对上了苏明轩,一时间苏明轩无暇顾忌身后的红胜火,便令莫小兰带着红胜火赶紧突围而出。莫小兰依言照办,一下打倒王瀚在地,便趁仆从慌乱查看之际,抓着红胜火,突出包围,带她来到了安全的地方,与苏阿玉汇合。
花满蹊的剑术一流,舞得那剑见影不见形,苏明轩心想,不愧为山月派的弟子,无影剑果然炉火纯青。不过苏明轩也不惧他,看准破绽,一把抓住花满蹊那只未持剑的手臂,压低自己的身体,竟拉着花满蹊,以自己为圆心,转了一个的圈。花满蹊被这一拉一转,手里的剑便失了分寸。
苏明轩便一手扯过花满蹊的胳膊,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他的舌骨,只要苏明轩稍一使力,花满蹊便会头颈分离。
花满蹊惊恐之余,失声叫道,“这……这是销魂手……你、你也是山月派的传人?!”
苏明轩轻蔑一笑,双手一放,花满蹊便栽倒在地,浑身瘫软。
“今日就不伤你性命了,你们最好识趣点,赶紧滚吧!”
14. 第14章 红胜火,白如雪
“今日就不伤你性命了,你们最好识趣点,赶紧滚吧!”
苏明轩擦擦手,瞟了一眼地上的花满蹊说道。苏明轩握着手帕,漫不经心地掩盖了刚刚因失了分寸的剑而刮伤了的左手手心。
王瀚见他的第一高手花满蹊被人打倒在地,立马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也不顾自己的伤,便忙不迭地带着众人落荒而逃。
莫小兰和重阳明见人都跑了,便使着人收拾残局。苏明轩护着苏阿玉和红胜火回她们自己的院里去了。
重阳明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山月门派吗?”
莫小兰平时少见城主出手,更不懂城主怎么会与山月派有关联,便问重阳明,此事怎么看。
重阳明道,“看刚才城主的身手,他恐怕根本就不需要你我做他的护卫。”莫小兰追问原因。
重阳明说道,“习武之人都多少听说过山月派的山月三绝,山月三绝便是无影剑,销魂手,和凡心诀。这三绝由易到难,山月弟子多数只能修到无影剑,能修到销魂手的人寥寥无几,而炼成凡心诀的人可谓百年难遇,听说山月门派过世的前任掌门便是这凤毛麟角之一,此后八十余年,凡心诀只是江湖传说。”
“那花满蹊刚才说城主的是销魂手?所以城主……”莫小兰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城主必是山月传人,果真是深藏不露啊!”重阳明抬眼,目光锐利了不少。
莫小兰又问,“练成了山月三绝会怎样?”
“无影剑剑法高深,见影不见形,有如万千利剑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扰乱敌手心智。销魂手赤手空拳,最具迷惑性,一瞬疏忽,可取敌人首级。凡心诀可压制修炼之人的情绪,使之进入无我境界,在这个境界发力制敌,是平日的十倍之效。只是江湖传闻这心决修炼条件极为苛刻,须得长年苦心忍性,守身如玉才可习得。若非经历过大悲大痛,极少有人参悟其理。你想一想,单是符合这样条件的人才有多少,再加上极为艰难痛苦的修炼过程,因而这心诀在江湖上只是传说罢了。”
“那你说,城主有没有可能把这三绝都炼成了?”
“炼成三绝的人必会扬名江湖,不会有深藏不露之说,毕竟这样的传世之功既是天下武学人的榜样,亦是众人眼热的靶子,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再说了,这么多年来,我一路看着城主从少年到和夫人一路携手,伉俪情深,生活一帆风顺,哪里来的大悲大痛?”
“说得有理。”莫小兰略有可惜。
……
苏明轩护送苏阿玉和红胜火回了屋。苏阿玉赶紧倒了茶,要给红胜火压压惊,正要递给苏明轩时,发现苏明轩握着的手帕沾着血迹,便问道,“你受伤了?”
苏明轩本想说这点小刮伤不算什么,苏阿玉不等他开口,便一把拉过他的手,揭开手帕,看着手心的伤口,说,“还在流血呢,你怎么一声不吭的?”
苏明轩笑了,“这点小伤,你不揭开手帕,怕是已经好了。”说着就要收回手来重新包好。
苏阿玉白了他一眼,讽刺道,“这可是养尊处优的手,等下嫂嫂看了还不心疼死。”
然后让他别动,她去取了药来,要给他上药。
苏明轩见她捣鼓了好几个药瓶,便说,“你懂不懂该上什么药呀?我还是自己来吧。”
苏阿玉拉着他的手,使劲一拽,挑了个药瓶,倒了一大堆黄色药粉在伤口上,说道,“我不懂怎么了?你身怀绝技,还怕一瓶药害了你不成?再说这药可是你们白马城自己的。”
苏明轩低头看着苏阿玉仔细地将那一大堆粉末摊开,她又赌气又认真的样子让他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苏阿玉眉头一皱,没好气地说,“你笑什么?”
苏明轩忍住笑,说道,“妹妹口是心非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苏阿玉堵着气说:“谁是你妹妹了?真是好大的脸!”
她将他手掌的药粉一吹,粉末飞到了苏明轩的脸上,呛得他眼睛发涩,咳嗽不止。
“外敷内服,疗效加倍!”苏阿玉幸灾乐祸地说道。
她又使了劲,将自己的干净手帕死死地缠了苏明轩的手,再泄愤似地打上了两个死结。
“什么劳什子可爱,你还真是好日子过久了,富长了良心,错把白眼当情趣。”
苏明轩这下是敢怒不敢言,就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红胜火在旁边看着这两兄妹斗嘴,笑出了声。
两兄妹同时看向她,苏阿玉说道,“你还好意思笑,你不觉得你该解释解释刚才的事吗?”
红胜火收敛了笑脸,正襟危坐,正要开口,苏阿玉阻止道,“你等一下。”苏明轩疑惑地看着她,对苏阿玉的行为摸不着头脑。作为城主,今日无缘无故被人说窝藏贼人,他确实也需要知道真相。
苏阿玉唤了侍女秋霜进来,吩咐道,“去把莫大侠叫来。”
秋霜领命出去了。三人便喝着茶,等着莫小兰过来。
莫小兰见苏阿玉找他,以为有什么急事,便很快赶来了。苏阿玉见他来了,对红胜火说,“现在开始吧。你倒说说,这抢亲和偷窃的事,几分真几分假?”
“其实,我先前跟你们说的,也不完全是假的。”红胜火为自己分辨两句,自知先前的故事站不住脚了,便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如实道来。
原来,这红胜火不叫红胜火,而是白如雪。她确实是被隐居道姑收为徒的孤女,现在自己独自行走江湖,只是那陪酒扇巴掌的事是她捏造的。
一日,她在离都最红火的青楼面前看到一老妇在哭诉,说她的孙女小红从乡下来,在城里卖点手工活计,不料被混世魔王王瀚给看上了,硬抢了去做侍妾。可这侍妾没做几日,王瀚便觉得她粗手粗脚,不懂规矩,就厌弃了她。前些日,因一个打碎碗的小错误,他就将小红发卖去了花楼。这下小红深陷魔窟,脱身不得,几次三番要轻生被老鸨逮住然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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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毒打,现在都已经神志不清了。
围观的众人气愤不已,纷纷说道这王瀚仗着家里有人给朝廷办差,无法无天,这种强抢民女的事已经不是一两次了,每次闹出了麻烦,都是用银两打发了事。这也没人治得了他。
白如雪听了众人议论,心里愤慨不止,心想今日必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王八蛋。
当天夜里,白如雪便身着夜行衣潜入了王瀚的府邸,将他家的金银珠宝偷了不少。本来她已经脱身回家,但后来想想实在是不解气,于是又再一次潜入,这次她打算去解救那些被强抢的少女们。
这次她又顺利地找到了那些因为不听话而被关着的少女们,她便将她们都带了出来,十二个少女,个个面黄肌瘦,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白如雪将偷来的钱财都分给了她们,叫她们自己逃命去。
结果,没过两天,街上就出现了她的悬赏画像,说她是逃走的新娘,要抓她回去成婚。原来,是其中一个被白如雪救了的少女,被王瀚找到又拿了家人来威胁,便吐露了那晚行窃和放人的罪魁祸首。
王瀚找人按少女的描述绘了画像,见画中人娇俏灵动,内心便蠢蠢欲动起来。想着这美人儿若是愿意侍奉在自己身边,那偷窃和放人的事不予追究也罢。
后面的事便是那日回程苏阿玉和莫小兰知道的了。
苏明轩听了白如雪的遭遇,心里更加厌恶那王瀚。他对白如雪说,“白姑娘如此行侠仗义,人如其名,不如就在白马城安心待着,想来那王瀚也不敢再找上门来了。”
白如雪谢过苏明轩,略作为难地说道,“只是我在这白马城待着,也没有事干,无功不受禄,心里过意不去。”
苏明轩便说,“白姑娘一身武艺,便可作我女院的护卫。楚楚那边,还没有会舞刀弄棒的侍女,不如你就去她的院里。当然,若是阿玉有什么事,你自然也可以帮忙。”
于是苏明轩便向莫小兰吩咐几句,叫他带着白如雪熟悉护卫的职责。白如雪听到要莫小兰带着她,喜笑颜开,恨不得马上就开始工作。
“那以后就麻烦莫大侠多多指点啦!”莫小兰被她这么一说,有些不自在起来,心里默默埋怨着苏明轩,交给他这么一份差事。
苏阿玉一听这安排,倒是非常高兴,说道,“哎呀,这安排可太好了,我都想要一个会武的护卫了,我的城主哥哥,要不你也给我安排一个呗。”说着就这样笑着瞅着苏明轩。
苏明轩指了指苏阿玉挂在墙上的流星剑,说道,“我没记错的话,这把剑是师父的心头爱吧,她就这样给了你?你还在这儿说要人来保护你,你听听自己的话,脸红不脸红?”
苏阿玉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是是,我没出息,给师父丢脸了。我看你这么有出息,师父也没对你怎样,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小心眼子!”
苏明轩拿她没辙,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真是慈母多败儿。”
15. 第15章 三公主
三公主青芷钰被护卫从白马城后门护送着回到了皇宫,她越想越气,这个该死的苏明轩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抛下她去救一个江湖女子。还有那个可恶的苏阿玉,一点不会看眼色,比她这个公主还能使唤苏明轩!
本来今日好不容易借着白马城主为亲人团圆办宴的契机去到了白马城,结果却弄得个落荒而逃,公主威仪尽失不说,差点还被伤到。三公主越想越是气不打一处来,在自己的寝殿摔碎了好多杯碟。下人们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更不敢去收拾。
几年前,市井上就流传着三公主青芷钰痴恋白马城少城主苏明轩,好多以此为蓝本的话本子那真是传播甚广,一些没发生过的事也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女王早就下令查办传播不实流言之人,奈何这个话题实在让百姓喜闻乐见,流言蜚语屡禁不止。
青芷钰自己经过几年风言风语的锻炼,脸皮也厚了,对于这些流言她倒并无所谓。正相反,她倒希望流言能倒逼苏明轩夫妇,让他们心生嫌隙,自己才能有机可乘。
她是女王最疼爱的小公主,任性妄为一点怎么了?
青芷钰正在发疯之际,女王带着随从来到了公主的寝宫。女王青靖四十八九岁,雍容华贵,不怒自威,在朝堂以刚柔并济的手段威名远扬。但她对这个小女儿甚是宠爱,基本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一点,那就是苏明轩,女王给不了她。
女王听闻今日公主去了白马城回来后又是心情暴躁,便过来看看情况。
女王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杯碟碎片,皱了皱眉头,给仆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她将形容不整的青芷钰拉到了内殿,要她一边说说今天发生的事,一边给她梳起头发来。
听完青芷钰的叙述,女王一边卸着她头上堆叠的珠钗,一边又心疼地责备道,“你看你,又去白马城,每次去都是找不痛快,说你你又不听。那白马城有什么好的,根本不把你这个公主放在眼里,你还巴巴地要去。”
“母亲总是这样说,可这不还得怪母亲,不是吗?”青芷钰气鼓鼓地回道,“母亲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苏明轩很多年,他一个白马城主而已,还能违抗王命不成,母亲为何不给我赐婚?让他做我的驸马,还不是一道旨令的事?”
“胡闹!那苏明轩是有家有室之人,孤怎么给你赐婚?这天下优秀的男子这样多,你为何就对他念念不忘?”
女王对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儿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早些年你就该给我赐婚的!现在也有办法,你叫他休了那个顾楚楚不就行了,即使他身无长物,我也不在乎。难道我这皇宫还比不得她的白马城?”
青芷钰说来说去,怨气竟然是落在了自己的母亲头上来了。
“你真是昏了头?那你跟那些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何不同?你这样放肆任性,不怕天下人笑话吗?”女王语气略带责备,“孤一向教你要以德服人,作为当权者,要有仁爱仁德之心,你倒好,为了一个男人,将我说的话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了吗?”
“笑话又怎样?反正我早就成了笑话。这离都谁人不知我堂堂公主竟心仪那个有妇之夫。可是我不在乎,我又不继承王位,我要什么规矩体统?”
“口出狂言,不知廉耻!”
女王将珠钗往梳妆台上重重一摔,怒斥道。看来女王是真生气了。“既然你那么喜欢他,你就让他爱上你,非你不娶,倚势欺人算什么?!”
“母亲不帮我,难道是要看着我一个公主去给他做小伏低吗?”青芷钰怨气也很大。“即使我低声下气,他也不见得会喜欢我。我也气自己,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什么!”
女王扳过女儿的身子,对着她说道,“不是孤不帮你,是孤不能帮你。白马城曾有恩于我,我要恪守诺言,与白马城结永世之好。还记得你第一次见他吗?我那时候就知道,你喜欢他。这么些年了,你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那个苏明轩,他可有一丝松动?”
那是好多年前,十四岁的青芷钰第一次在皇宫见到随老城主一行人来谢恩的苏明轩。那时候老城主顾英杰刚刚让女儿顾清清成了少城主,女王对顾清清赞许有加,着人送了牌匾去白马城以示支持。那时候的苏明轩与顾家二女儿刚刚订婚,两人甚是浓情蜜意。
青芷钰一眼就在一行人中看到了苏明轩。虽然公主听说他的出身极其卑微,但亲眼所见,却是天人之姿,不卑不亢,一举一动都极有君子风范。
青芷钰公主彼时情窦初开,对苏明轩一见倾心,可惜时运不佳,被人抢了先机。
既是如此,她也一直对他念念不忘,经常找着借口去白马城,就想见见他,和他说几句话。
结识之初,青芷钰还能矜持柔和地与之相处,奈何苏明轩总是拒她于千里之外,一点做朋友的亲近都不曾展示。多年来一直如此,青芷钰感受到自己的尊严被压在地上摩擦,便恼羞成怒,渐渐失了分寸,面对苏明轩,便变得蛮横起来。
白马城上上下下哪里敢惹这个祖宗,每次她来大家都叫苦不迭,只好千般万般地哄着。下人们都祈求城主能给个好脸子,不要每次弄得鸡犬不宁,他们也跟着遭殃。
“我怎么可能忘记?”青芷钰说道,“我有时候甚至很后悔那一天出现在那里。”
“傻女儿,你怎么就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呢?”女王气她不争气,但是更心疼她。“你以为孤没有帮过你吗?孤曾单独召见过他,也威逼了,也利诱了。我还从来没见过面对如此金钱权利的诱惑,还能如此坚定之人。你知道他当时给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青芷钰被激起了好奇心。
“他说,‘女王陛下,若有选择,我宁愿不要白马城,不要任何功名利禄,我光脚而来,本不该觊觎任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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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自己的东西,贪心过甚只会一无所有’。”
“好一个光脚来还能初心不改的。”青芷钰觉得自己眼光确实了得,总算笑了,说道,“真是一个雷劈不开的铁头丸。那顾楚楚可真是幸运!”
越是撼动不了的心智,她就越是爱之不悔。越是矢志不移的男人,对其他的女人就诱惑越大。那些时常环绕在三公主身边的名流贵公子,真是连他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所以呀,咱们的这一个巴掌,确确实实是拍不响。看在白马城的面子上,我不能把他怎样。现在他是城主,我都要让他三分了。”女王拍拍公主的肩。公主的发髻已经梳理得完好如初了。
“谢谢你,母亲!”青芷钰捏了捏女王的手。
“孤从来未反对过你去白马城做客,也不在乎那些市井流言。孤才继位的时候,流言蜚语更加地来势汹汹,孤未曾怕过。你是皇家之女,更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只希望你能走出执念,早日看到那天宽海阔。”
青芷钰觉得很惭愧,她愧对母亲,更惭愧的是,她现在还不能给母亲一个满意的答复。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一个人?她无法控制自己,她也难受极了。她那些真诚的、暴戾的热情,在无动于衷的石头面前,是何其的渺小和无能为力。
女王爱怜地摸了摸青芷钰的头,说道,“男人从来就不是必需的。孤是天下之主,孤告诉你,站在权力巅峰的人,从来就不会有爱情。若你为了所谓的爱自断羽翼,那就是将刀递到别人手中。男人只会伤你害你,任你如何爱他,他伤害你时也绝不会手软。你有公主这个头衔尚不能打动他,你以为,什么也没有的你,他会看一眼吗?”
青芷钰抬头看着女王,眼里涌出泪水,问道,“那我怎么办,母亲,我能怎么办?!我知道这很蠢,很不争气,甚至令人厌恶,可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一想到我可能永远也得不到这个人,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他的!”
“你就是被我给惯坏了,想要什么一向是唾手可得。突然遇到个不听话的,就觉得新奇,想要征服。我看你啊,迟早会在他身上栽个大跟头。”女王也是没辙了,叹了一口气。
青芷钰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下泪来。
女王抹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像一个平常的母亲一样对着自己的女儿谆谆教导:“你是尊贵的公主,若你尚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那普天之下,那么多出身卑微的女子,又该情何以堪?”
女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一天天困于情情爱爱的,不妨多去看看你小姨,她研究道法半生,自是比我会开解你。”
女王口里的“小姨”便是她的亲姐妹,大半辈子在皇家别院隐世的安宁公主。青芷钰对此提议并不热衷,撇了撇嘴,说,“不去。小姨清心寡欲,说的话我又不懂,去了只会扰了她的清净。”
16. 第16章 关你屁事
白如雪去了顾楚楚的院里,苏阿玉觉得自己院里突然冷清了不少。虽然莫小兰还是时不时来看她,每次来身后都跟着白如雪这个小尾巴。
苏阿玉渐渐感觉到莫小兰对她的关怀似乎超出了苏明轩的指令之外,但她对莫小兰这个人没有一点那种想法。她可不管莫小兰是真好人还是别有用心,有时候心情好便逗逗他,心情不好时就全然不顾地甩脸子。
白如雪也看出来莫小兰好像是对苏阿玉很有好感,觉得这个人贱兮兮的,总想凑到人跟前去,可人家对他根本毫不在意,十回有八回是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苏阿玉到白马城近一个月了,每天都无所事事,她又不爱做大家闺秀喜欢的那些针线绣活,什么琴棋书画自己又一窍不通,就只得在院里舞舞剑,拉拉弓聊以解闷。苏阿玉倒想念起和旭辉小姐在一起的自由自在的日子了。遇到臭味相投的人真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自从上次接风宴上苏明轩展露了销魂手,苏阿玉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何时炼成的。想当初他俩被山月派的姜红梅一起收养,传授他们武艺。苏阿玉在姜红梅身边七年,从九岁到十六岁,连一绝都没有炼成,只是习得一些护身的本领。
在苏阿玉的记忆里,苏明轩只和姜红梅一起生活了区区两三年,早早地离开了她们,真不知道他怎样修炼得了如此了得的身手?
“他有那么聪明?以前我怎么没发觉……”苏阿玉实在是想不通苏明轩这个人,或许,她真的了解他很少。
一日,苏阿玉又在院子里舞着流星剑,晓月和秋霜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给她欢呼捧场。苏阿玉身形灵动,手臂有力,只是翻来覆去地练了几个动作,始终达不到满意的程度,便渐渐地泄了气。
苏阿玉支开了侍女们,想要自己一个人琢磨琢磨,她一边琢磨一边随意地把剑前后上下地舞着。
苏明轩正巧过来看她,他悄悄地瞧了一阵,见她剑法随意,心浮气躁,一点儿没得山月派的真传。
苏明轩走过去,出声戏谑地说道,“师父怎么就将她最喜欢的流星剑送给你了呢?你看你,这样沉不下心,这剑法,得让她失望了吧?”
苏阿玉不料有人在看她,顿时觉得自己开小差被师父抓住了一般,心虚了一下,哪里还有练剑的心情。
她见是苏明轩,便硬是装作很硬气的样子,看也不看他,咕哝道,“要你管!”
见他向着自己走过来,苏阿玉便要转身回屋去。
苏明轩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不让她走。他换了一副温柔的声音,说:“阿玉,我说笑呢,别生气嘛。”
苏阿玉瞪了他一眼,便挣了两下,企图挣脱他的手,苏明轩早就料到此举,力道用得刚刚好,让她挣脱不得。随后他又使了一把力,苏阿玉便像一只小鸟一样,“飞”进了苏明轩的怀抱。苏明轩从后面环抱着她,掌握着她执剑的手腕,带着她挥了起来。
流星剑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一时间上下翻飞,铿锵有力,自成章法。
苏阿玉吃了一惊,但马上反应过来,觉得两人的举止不太合适,便叫道,“你干什么呢?!”说着扭动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苏明轩紧了紧双臂,苏阿玉便动弹不得了,只得继续顺着他舞着剑。那剑是舞得眼花缭乱,苏阿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到自己的脸上来,只得乖乖地等他炫完技。
苏明轩俯下头来,在苏阿玉耳边轻轻说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呢,阿玉?”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苏阿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立马回头皱着眉瞪了他一眼,脸也皱成了一团。
苏明轩轻垂眼帘,盯着苏阿玉的脸半晌,缓缓地说道,“我错了,阿玉,你原谅我吧,嗯,好不好?”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之间,苏阿玉能感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拂过鼻尖。
苏阿玉从未与男子这般接近过,一时脸颊飞红,呼吸也变得杂乱起来。她一把推开苏明轩,说道,“请你自重,苏明轩!”便扭开了脸,欲转身回屋。
虽然苏阿玉与苏明轩从小一起长大,可如今七年离别后再聚,两人都有了诸多变化。苏阿玉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将眼前这个声名显赫又器宇轩昂的白马城城主跟记忆中那个简朴亲切的明轩哥哥联系到一起。
“阿玉……”
苏明轩没料到苏阿玉这样冷冰冰地回应他,在背后欲言又止。苏阿玉也不管他要说什么,转身将门关上了。
苏明轩伫立在门外,手举在空着半晌又放了下去,他好言好语地对苏阿玉说:“阿玉,你还在怨我是吗?让我补偿你好不好,我每天都过来陪你练剑,教你剑法。阿玉,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可以教你给你。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苏阿玉在门内大叫,“我怎么样关你屁事!”
凭什么?凭什么什么都要你说了算?!爱我的时候是这样,离开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没有恨你,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苏阿玉心里实在气不过,又忽地打开了门,直直地对上了站在门前的苏明轩。苏阿玉一脸的怒气,双手一挥,使劲推了一把苏明轩,说道,“现在你是了不得了啊?谁要你来教我了!我爱怎样怎样,我就这样对你了,你要怎样?”说完又“砰”地关上了门。
苏明轩没料到她突然开门又推他,险些一个趔趄摔倒。
苏明轩叹了一口气,在门外循循善诱,“师父送你流星剑,分明对你寄予厚望,你不想剑法精进,更上一层楼吗?”
“没想过!”苏阿玉没好气地说,“再说太晚了,我已经过够了苦日子,想在只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若办不到,我走就是!”
苏阿玉从来没想过要成为武林高手,她也无意于此,打打杀杀不是她所愿,能自保就可以了。师父那么强,也没见得过得多么快乐。
“阿玉,不要说气话好不好?我说了我什么都愿意给你的,我说到做到。你就安心待在这里,不要东想西想。”
苏明轩怕她的犟脾气真的上起头来,只有好言好语地哄着。他知道今日她是铁了心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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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闭门羹了,待了一会儿,就只得怏怏地走了。
苏阿玉坐在自己的床榻上生着气,想着自己这么多年独立自强惯了,怎么到他这里,自己便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一般,任他摆布了?她捶打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对自己很失望。
顾楚楚正要来给苏阿玉送首饰,这整个事件正巧被她全瞧见了。顾楚楚难以置信一向克制又从容的苏明轩在苏阿玉面前如此地低声下气。他们兄妹又这样拉拉扯扯,暧昧至极,她的心里顿时翻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一时竟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便在被人发现之前悄悄离开了苏阿玉的院子。
第二日一大早,苏阿玉院子里被派来一位新的侍女,唤作娇莲。这娇莲可算徒有虚名,她本人是个身形高大,力大无穷的女壮士。娇莲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腰间别着的是一把做工精致的利刃斧。她说话也是粗声大气,整个人生龙活虎,在气势上就不容小觑。
娇莲一到院子里,众丫环一开始还畏惧这个不同寻常的女子。秋霜和晓月见她只在院里耐心地等着,也不主动说话,便过去和她说了话。
娇莲也是个坦率的性子,有问必答,说她是城主特意拨过来给苏阿玉小姐作护卫的,她此前可是城主身边的得力干将,经常帮苏明轩处理生意上遇到的棘手人物,从未经手过内院事务。
大家都特别喜欢娇莲,纷纷恭喜苏阿玉获得一个奇才。娇莲不仅身材高大,饭量也是惊人,尤其喜欢五花肉,这一点倒与苏阿玉臭味相投。
苏阿玉喜欢她的性子,心想,“管他谁派来的,好事儿谁还拒绝呀。”只是觉得委屈了娇莲这个难得的人才,她本可以在外面的一番天地大展拳脚的,现在来做个小姐的女侍卫,听的见的恐怕就只是些家里长短,后院杂事了。
娇莲并不觉得委屈,她用她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在哪里都是为城主办事,既然城主相信娇莲在这里是最合适的,那就准没错儿!”
娇莲还笑嘻嘻地安慰苏阿玉,说,“我觉得娇莲跟着小姐是大有前途的哟,我都听说了,小姐现在可是这白马城最厉害的人物,城主都拿你没办法的呀!”
苏阿玉哈哈一笑,说道,“苏明轩拿我没办法?所以他派你来做内鬼啊?哈哈哈,那你暴露得也太早了吧,这还怎么悄悄给他通风报信?”
可不是嘛,苏阿玉自己本身就是做过护卫的人,哪里还需要别人来专门给她做护卫?
娇莲狡黠地一笑,对苏阿玉说,“只要小姐给我吃饱吃好了,我这条命就是小姐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至于城主那边的工作嘛,酌情处理,酌情处理,哈哈哈!”
苏阿玉表面上也是打着哈哈,心里门儿清。这个女护卫能为自己所用到何种程度,还是有待观察的。苏阿玉可以确认的是,苏明轩肯定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自从娇莲来了之后,苏明轩这段时间便没有经常往苏阿玉院子里来了。苏阿玉当她是那日说了重话,让苏明轩伤心了。但是苏阿玉并不在意,他爱咋的就咋的吧。
17. 第17章 顾楚楚
自从那日在苏阿玉院子里瞧见他们兄妹的暧昧拉扯,顾楚楚心里就一直不痛快。她一直觉得自己与苏明轩是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两人少年相识,成婚多年,除了没有子女,顾楚楚实在想不到她与苏明轩的婚姻有什么问题。
即使有三公主时不时跑过来作妖,苏明轩一直是坚若磐石的典范,每次公主给顾楚楚受了气,苏明轩定会好好地安抚她一番,绝对不会让她心生任何嫌隙。
但是苏阿玉不同,苏阿玉是苏明轩的命门。顾楚楚真正地见到她后,她更加地确信了这一点。
这个其貌不扬的妹妹与苏明轩的联结比她知道的还要密不可分。顾楚楚知道早年间苏明轩与苏阿玉相依为命,现在这位“娘家人”入住了白马城,传说中的千古难题婆媳矛盾的分身——姑嫂矛盾恐怕很快就要摆在顾楚楚的面前来了。
顾楚楚的性子一向很大度随和,很少与人冲突。苏阿玉一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少了点规矩,自己让着她点就是了,只要她不翻出花来,家庭和谐是最重要的。
不过那日的亲眼所见,顾楚楚觉得自己想错了,这个问题的关键似乎是在苏明轩的身上。他对他这个妹妹,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情感?
顾楚楚把自从苏阿玉来到白马城后苏明轩的举动回想了一番,发现苏明轩总是对这个妹妹有着过度的关心,他总是不分场合地注视着她,即使苏阿玉对他并没有好脸色,苏明轩也只是一笑而过,还总是宠溺地为她的娇蛮找理由。
他对苏阿玉有着万分柔情,反观自己,得到的,只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顾楚楚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可现在看来,似乎总是少了那么一分,情人间的那种难以自持的热情。
即使他们夫妇二人在行周公之礼时,他的吻也是克制的。顾楚楚以为他生性如此,即使自己对他的俊颜难以自持,她也一向把主动权交予他。她沉溺在他给的足够长的前戏中,身心十二分地放松,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事后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过程。每每如此,她便觉得这便是寻常的夫妻行事了。
顾楚楚问自己,究竟有多爱苏明轩。可这个问题她自己也答不上来。一开始,她便是被这个美少年的皮相所吸引,随后他又展现了自己过人的聪明伶俐,连挑剔的父亲都对他刮目相看。
苏明轩曾对她说,自己对她是一见钟情。后来三公主的出现也证明了他从始至终只对顾楚楚钟情。
顾楚楚的虚荣心得到极大地满足——他便是她的勋章。即使她是个一无是处的大小姐,处处只能仰望大哥和姐姐,但是只要有苏明轩站在她的身旁,她便拥有了别人求而不得的一切。
我对他,这是爱吗?顾楚楚第一次这样问自己。
想起初见苏明轩的那一天,她才十三岁。她与仆从驾着马车出街,那两匹惯常最为乖巧稳重的马儿却突然发了疯,在街上狂奔不止。
顾楚楚被吓得惊声尖叫,在车厢里被颠来覆去,身上被撞得青紫,再这样下去被撞得头破血流,筋骨俱断也未可知。
就在这时,苏明轩,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勇敢地从慌乱的人群里挺身而出,跳到狂奔的马车上,用他还不成熟的少年臂膀抓紧了缰绳,将受惊的马儿控制住了。
他顾不得勒出了鲜血的双手,在粗布衣服上擦了擦,便扶起紧紧抱着马车柱子,吓得呆掉的侍女。
他让侍女赶紧去车厢查看小姐的情况如何。
侍女一进车厢,看到小姐仰面倚在车厢一动不动,双眼紧闭,顿时吓得惊叫一声,昏了过去。苏明轩眼疾手快,接住了晕倒的侍女,将她放平了,便顾不得许多,一掀帘子,进了车厢。
顾楚楚应该是被撞晕了过去,苏明轩仔细察看了顾楚楚的头部,并无出血,又检查了她的眼睛和呼吸,皆无异样。
他重重地拍了好几下顾楚楚的肩膀,大声地问道,“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顾楚楚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只见一个俊美异常的少年脸庞近在咫尺,明亮的大眼睛急切地盯着自己。
顾楚楚眨巴眨巴眼睛,心里想道,“我这是死了吧,看到天上的神仙童子了?”
她动了动,想坐起身来,不料这一动,浑身疼痛,尤其是左边肋骨,剧痛无比,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受伤不轻。
顾楚楚疼得出了声,紧紧地捂着左腹,缩成一团。苏明轩见此,便伸手抱住倚坐着的顾楚楚,将她轻轻地平放在轿厢,用坐垫枕头将她垫了围了,又将她头上锐利的珠钗取了下来。顾楚楚疼着,只得任他摆布,她看见了他还在流血的手,心头一热,说了一声谢谢。
苏明轩又叫醒被吓晕了的侍女,让她守着顾楚楚。自己坐上了驾驶的位置,和战战兢兢的马车夫一起,赶车送她们回去。
苏明轩将人送回了白马城,仆从们得知小姐受了重伤,一时间忙乱不止,又是禀报城主,又去请了大夫,无人在意这个衣着朴素的少年。
苏明轩见众人都围着顾楚楚忙前忙后,便准备悄悄地走了。
顾楚楚被众人围着问东问西,她顾不得回答,喊了一声,“送我回家的那位小哥也受伤了,让大夫给他也瞧瞧!”
侍女们这才察觉到角落里的苏明轩,不等他推辞,拉着他坐了,等着大夫看完顾楚楚就给他也上点药。
一切办妥,在苏明轩离开之前,顾楚楚又感谢了他的出手相救,问他自己该如何报答他?
苏明轩四下望了望这富丽堂皇人丁兴旺的府邸,便求顾楚楚把他留下来,给他一份差事做。他说他没有地方可去,风餐露宿,食不果腹,他愿意投在白马城门下,做什么都可以。
那时候的顾楚楚,刚刚结束了人生最幸福的阶段,遭遇了母亲和大哥相继身死的波折。父亲和姐姐忙于白马城事务,对她难免有所疏忽。年纪小小的她,便只能自己排解烦忧,常常感怀落泪。今日见到苏明轩,他自己又有意留下来,顾楚楚便想着留在自己身边给自己做个伴,日子应该会有趣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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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老城主顾英杰一向对她宠爱有加,百依百顺。身在名门世家,她不喜欢念书习武,顾英杰也不逼迫,随她乐意。
家里的大哥大姐也护着她,大哥顾之星本来文武双全,是顾英杰早早认定的接班人,可惜三年前学艺归家后便抑郁而终。
大姐顾清清处处巾帼不让须眉,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是理所应当的少城主之位继承人。她尽自己所能,处处保护着这个妹妹,让她继续做个不问世事的小姐。
顾楚楚去求了父亲,苏明轩便被留下来了。后来大姐顾清清过来看到了苏明轩,开玩笑说要将他调过去给自己做随从,顾楚楚死活不愿,还让大姐好一顿笑她被美少年迷了心智。
顾楚楚的伤调养了许多时日,苏明轩一直在她身边细心周到地照顾着她。顾楚楚终于笑容多了起来,渐渐地更加地依赖苏明轩,去哪里都要带着他。顾楚楚总是拿着那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内敛的苏明轩对她有着十足的耐心,不仅任何事都任她予求予取,还多次不顾危险护顾楚楚周全。
顾英杰知道小女儿一直喜欢这个护卫,虽然看不上他出身卑微,来路不明,想着女儿年纪尚小,一切都还有变数,倒也没说什么。
后来便一切都变了,大姐竟患上急疾,求医无效而去。接连失去两位优秀的继承人,这给白马城和顾英杰带来巨大的打击。短短几年,顾英杰便苍老许多,华发早生。顾楚楚也得赶鸭子上架,成了唯一的继承人。这个时候,选一个文武双全且门当户对的女婿便尤为重要了。
顾英杰勒令女儿与苏明轩这个护卫保持距离,顾楚楚不从,又哭又闹,弄得家里鸡犬不宁。
那一日,苏明轩拥抱着她,对她坚定地说道,“楚楚,你给我一年时间,我会说服城主的。你等着我,好吗?”
顾楚楚哭得梨花带雨,在他怀里使劲地点着头。她说:“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因为这承诺,顾楚楚便从十八岁等到十九岁,期间给她介绍的亲事她全部拒掉,也不管不顾顾英杰是否大发雷霆。
这苏明轩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也不知他耍了什么手段,还真说服了顾英杰,让十九岁的顾楚楚嫁给了他。不仅如此,成婚之后,顾英杰更是将少主之位传给了苏明轩,此事一时在离都里被传为美谈。再加上后来与三公主沸沸扬扬的绯闻,苏明轩的大名在离都城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苏明轩也不负所托,坐得正行得端,婚后一切唯夫人马首是瞻。
顾楚楚卸掉了讨厌的公务政事,乐得清闲,不愿做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她相信苏明轩的为人和能力,便叫苏明轩自己处理一应事务。
顾英杰对苏明轩是十二分的满意,他有时甚至觉得苏明轩是完美得令人恐惧了。他曾在暗中观察,不止一次地考验过他,完全找不到一丝异样。渐渐地,苏明轩也坐稳了少城主之位,顾英杰死后,他便顺理成章地继任了城主。
18. 第18章 他的婚期是何时
自从上次练剑事件后,苏明轩便没有再提催促苏阿玉习武之事。苏阿玉觉得自己反正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苏阿玉每天就当当大小姐,没事就闲逛购物,实在是无聊得很。
一日,她趁苏明轩来她院里的时机,向苏明轩提了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事,她从来没这么闲过,人都快要生霉了。
苏明轩当时正在看苏阿玉闲着无聊时练的字,这些字写得跟她的剑法一样随意,丝毫不见笔锋的抑扬顿挫。
他放下字,凑近了她,回答她说:“你这么想做事,那就来给我做侍墨丫头吧。”
苏阿玉白他一眼,说道,“我凭什么来做你的丫环,你自己院里找不出个知书达理聪明伶俐的人儿吗?”
苏明轩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说:“这你就不识抬举了啊苏阿玉,你知道这城主书房可是时时有人把守的重地?岂是普通丫环能进的?”
苏阿玉嘴一撇,说:“那我还谢谢你抬举我做高等丫环呵。”
苏明轩无奈,解释道,“表面侍墨,实则是城主核心参谋团的一员,你想想,哥哥是不是特别信任你?总之呢,你若真闲得慌,喜不喜欢不试一下也未曾可知嘛。”
苏阿玉才不信他的鬼话,没好气地说,“你堂堂城主要我这一介女流做参谋,我信了你的大头鬼!”随后,苏阿玉转念一想,问道,“不过,我倒好好奇,这偌大的白马城,养这么多人,安家立本的根基是什么呀?”
苏明轩道,“那你来为我做事,我就告诉你呀。”
苏阿玉想了想,摇摇头,说,“我总觉得你诡计多端,我得好好想一想。”
就这样,她一想就是好久,愈想愈觉得还是少和他搅和为好,所以苏阿玉更喜欢往顾楚楚房里跑,学一些管家治人之道,虽然自己目前是用不上,不过也是涨了见识。
顾楚楚见苏阿玉愿意学些东西,好过每日游手好闲,给苏明轩惹事,便也愿意教一教她。苏阿玉与苏明轩这段时间也算兄友妹恭,各司其职,相安无事。
顾楚楚身边的大侍女夜露是管家的一把好手,她和白如雪走得近,渐渐地也和苏阿玉熟络起来。苏阿玉经常看夜露训人训得让人心服口服,便要夜露教教自己,自己学了回去管理院子里的人。
夜露笑了,说道,“小姐训人哪里需要这些表面功夫,只管训就是,你是主子,怎么说都没人敢不服气的。”
苏阿玉口头上说着是去管下人,实际上,在这个白马城里,她只需要对一个人费费心,便是无往而不利。
她想学学怎样说话又好听又有效。
苏阿玉缠着夜露问她训人的秘诀,夜露拿她没辙,就说,“这要让人听你说话还要心悦诚服呀,你就得把那难听的话呀用糖给包起来。夹心糖吃过吧?你先说点好话,肯定一下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委婉地说出你觉得不对的地方,最后再甜甜地鼓励鼓励看好他。这样下来,这个人接受起来就好多了。”
苏阿玉若有所思,心里却想着,“我的老天爷,这也忒麻烦了吧!管人真是不容易。我费这八百个心眼子简直是自讨苦吃。”
转眼就进入了冬天,眼见苏阿玉的生辰也渐渐近了,苏明轩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庆生的一应事务,毕竟这是重逢后苏阿玉的第一个生辰。
说起生辰,苏阿玉总会想起燕存意,也不知道他最近怎样了?
她想派侍女去打听一下小燕公子的近况,又觉得甚是不妥,万一走漏了风声自己的面子也挂不住。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一个人合适。
苏阿玉遣娇莲去找了莫小兰过来。
莫小兰以为苏阿玉有什么事找他呢,原来是想要打听燕存意的消息,心里有点犹豫。莫小兰本来也时常关注着城里的动静,其中自然也包括燕存意的动作,只是苏阿玉没过问,他也就没说那些有的没的消息。
既然今日苏阿玉问起来了,看她认真的样子,莫小兰便如实相告了,说道,“听闻小燕公子和谢侯千金在中秋节后订了婚,两家都满意,要在年前大婚。”
“然后呢?”苏阿玉问道,她觉得莫小兰只说了一半。
莫小兰眼神有些躲闪,似乎不敢正面回答她,“就……那个婚柬……也给白马城送来了的。”
“这不挺好?”苏阿玉端了一杯茶,一边品着一边说道,“那是送给我哥和嫂嫂的咯?”
“是……”莫小兰答道,觉得有一丝忐忑,希望苏阿玉不要乱来才好,“只是邀请的城主和夫人。”
苏阿玉斜瞟了莫小兰一眼,说道,“你紧张什么?没邀请我,我是一点都不意外,真的!人家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好了,你可以走了。”
莫小兰出了一身冷汗,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苏阿玉放下茶杯,叫住他。
我的祖宗,又要干什么?莫小兰一怔。
“他的婚期是什么时候?”
“是订在腊月初八。”莫小兰觉察到她问的是“他”,而不是“他们”,隐隐觉得苗头不太对,但又不敢不说。
“那好得很呢!”苏阿玉不禁莞尔一笑。
莫小兰走后,苏阿玉心情差到极点,看什么都不如意。侍女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哪里有人敢靠近她。
晓月是个胆子大的,想要哄苏阿玉高兴,便说道,“我听说城主早就去找了城里最好的工匠,要给小姐做一件最好的生辰礼物呢!”
苏阿玉无感,说道,“那不是应该的吗?他欠我的生辰礼物可多着呢。”转念又问,“他还给我准备了什么?说来听听。”
晓月觉得自家小姐真是愈发胆大骄横了,答道,“这个……其他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苏阿玉失望地撇起了嘴,便唤了娇莲过来。她狡猾地笑着,对娇莲说,“要不你去给苏明轩说说,叫他在生辰的时候亲自给我做我最喜欢的五花肉怎么样?我一定会很开心的。以前没吃到哥哥做的五花肉,一直都好遗憾呢!”
以前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每逢苏阿玉过生,都是焦芸给她做她最爱吃的菜,尤其是五花肉,做得红亮软弹,让人垂涎三尺。每次苏明轩都帮着烧火看灶,他说他要学着做,焦芸总是说他一个男人学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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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总也没机会学。
娇莲走后,想着苏明轩听了此话的表情,“够得他折腾一阵了。”
苏阿玉又开心了。
娇莲在书房见到了苏明轩,传了话。苏明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问道,“她真的这样说的?”
娇莲见他为难,便安慰道,“小姐许是恶作剧呢。她刚才和莫护卫说了话,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苏明轩摆手,让娇莲回去了,随后叫来了莫小兰问跟她说了什么让她心情不好。
莫小兰将燕存意的事如实相告。
苏明轩心被小小地戳了一下,“看来她还在想着他啊。”
莫小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闹事?你觉得她会去闹事?”苏明轩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可笑,“那可是人人皆知的有妇之夫了,她不至于这么为他昏头吧?”
苏明轩和苏阿玉分离了这么久,一时也拿不定苏阿玉究竟有没有那种胆量,或者说,他能不能接受苏阿玉能为别的男人做出这种不顾脸面的事。
苏明轩随后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我欠她的。”
是啊,若是我一直在她身边,这种想法只怕是天方夜谭。
见莫小兰疑惑,苏明轩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多想,他吩咐道“你去把咱们白马城最好的厨子给叫来。”
……
冬月二十一,苏阿玉的生辰。
一大早,顾楚楚就张罗着给苏阿玉的院子装饰点缀起来,来来往往的仆役侍女络绎不绝,忙前忙后,吵吵嚷嚷。
苏阿玉早早地被忙碌的人群给吵醒,没睡成懒觉,心里不太高兴,但是看在是嫂嫂在忙着,不比自家哥哥,自然也得客客气气的,毕竟顾楚楚对苏阿玉一向算是周到用心的。
听说苏阿玉最喜欢蜜桔,嫂嫂便差人送了好多柑橘盆栽,黄澄澄的果实一簇一簇的,又好看,闻着又清香宜人。
中午吃了长寿面,又和侍女们玩闹了一下午,屋里火炉烧得旺,苏阿玉累了,便昏昏欲睡,只等着晚上苏明轩他们过来吃饭。
天快要擦黑时,苏明轩带着莫小兰,顾楚楚带着贴身侍女花枝和夜露,来了苏阿玉的院子里。苏明轩拿着一个精美的金属匣子,莫小兰提着一个食盒,顾楚楚带着一个长条匣子,他们开门进来,带来一股屋外的风雪。侍女们将城主和夫人的披风取了,又引他们去火炉边坐下。
早晨起得太早,此时苏阿玉还在小睡。
苏明轩来到苏阿玉的床边,脱下手套,用手背去冻苏阿玉的脸颊。苏阿玉惊叫一声,坐了起来,睡眼朦胧地见是苏明轩他们来了,急忙起来整理了仪容。
“饿了吗?”苏明轩想着苏阿玉一定是等得久了才睡着了的。
苏阿玉摇头。中午吃了太多甜食和蜜桔,又睡了一大觉,一点没饿呢。
“没饿也要来吃饭咯,看我给你带来啥好吃的。”苏明轩将苏阿玉带到外间。顾楚楚指挥着侍女们在传着专门叫厨房为苏阿玉做的席面。
莫小兰将食盒递给苏明轩。苏明轩对苏阿玉说,“你打开看看。”并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19. 第19章 往事之痛
苏明轩对苏阿玉说,“你打开看看。”并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苏阿玉打开食盒,果然是一碗五花肉,色泽鲜亮,肥而不腻,芳香四溢,点缀着几丝绿油油的蒜苗,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是我最喜欢的五花肉!”苏阿玉忍不住用手指拈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太好吃了!”苏阿玉很满意,一脸的陶醉。
“这可是你远庖厨的好哥哥跟人学了十天半个月的成果呢!”顾楚楚玩笑道。她心想,为了这个妹妹,他连菜都会做了,自己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可从没见过他去过厨房,他可真是个好哥哥呢。
苏阿玉惊讶,凑近看着苏明轩,问道,“真是你亲手做的呀?”
“嗯,这不是某个要过生的人要求的吗?”苏明轩微微一笑。他为了学这道菜,手都被烫伤了好几次,看着苏阿玉开心的样子,便也觉得值了。
“那也是你欠我的,你可从来没专门做过吃的给我呢。”苏阿玉嘟哝道。
“哦,那烤红薯不算吃的呀?”苏明轩问道。
那都是啥时候的陈年旧事啦,苏阿玉心想,那时候还在逃难呢,他怎么什么都记着。
“说那么多,我都饿了,大家赶紧坐下来吃饭吧!”苏阿玉转移了话题。
于是,大家其乐融融地吃完了这顿饭,席间还喝了不少酒,苏阿玉的脸又给喝红了。
顾楚楚拿来她带来的长条匣子,推到苏阿玉手边,说道,“快打开看看吧,嫂嫂给你的生辰礼物。”苏阿玉对着楚楚一顿甜言蜜语地感谢,然后开了匣子,是一只金玉簪,简单纯朴,晶莹剔透,浑然天成。
苏阿玉拿起来仔细端详一阵,又对楚楚说了一大通溢美感激之言。顾楚楚接过金玉簪,插在苏阿玉的发间,并说,“我见这支簪子简而不俗,想着应很是配你,果然如此。”周围的人纷纷赞同。
这边,苏明轩也接过他带来的精美匣子,递给苏阿玉,示意苏阿玉打开看看。
苏阿玉轻轻地开启匣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这个长命锁比婴孩的略大,花纹繁复精美,并雕着细节栩栩如生的瑞兽,六个小铃铛如夏初时分的铃兰花朵一般,可爱得令人移不开眼。这把长命锁一看就耗费了不少工时,价值不菲。
苏阿玉笑着惊呼,“啊,是长命锁!”
苏明轩取出长命锁,将其挂在苏阿玉的颈间,并认真地说道,“阿玉,祝你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苏阿玉眼角有一点湿润,说:“你都还记得。”
苏明轩点点头,用手指轻轻地拭去苏阿玉眼角的泪,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道,“那你原谅我好吗?”
苏阿玉嫣然一笑,说:“那就原谅你一个晚上吧。”然后伸手搂住了苏明轩,踮着脚,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点。
苏明轩笑得宠溺。随后他带着众人来到门口,冷风一吹,苏阿玉醉酒的脸颊清凉不少,打了一个寒战。
苏明轩靠近苏阿玉,将她的肩膀搂向自己,这次苏阿玉没有推开,只是悄悄地瞧了顾楚楚。顾楚楚专心地指挥着院里的莫小兰,似乎并无察觉。
莫小兰点燃了早在院子里布好的烟花。五彩斑斓的烟花冲向高空,在黑夜里绽放,如梦似幻,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苏阿玉多想这一刻就停在这里,永远这么美好,忘记以前的恩怨,也不去想未来的烦忧。
……
苏阿玉在家时从来没有好好过过生日,都是瘸子奶奶在那天偷偷给苏阿玉煮个鸡蛋,还要叫她偷偷地吃掉,不要叫家里其他人看见。
而弟弟过生日时,无论家里如何艰难,母亲总是会给他做一小碗五花肉让他一个人吃。妹妹可以吃用做完肉的锅贴的馍,沾着五花肉的油,也是香喷喷的,叫“蘸锅馍”。
苏阿玉什么也得不到,养母又厌恶她直直盯着的眼睛,便支使她去外屋切割喂猪的食料,没叫她就不准进屋。
苏阿玉过的第一个像样的生日是在遇到师父姜红梅之后。那个冬天,苏阿玉病了很久,过生日的时候,她还在病着,胃口不好。那一日,师父买了一些甜糕和蜜桔,苏阿玉觉得那天的蜜桔特别好吃,从此就喜欢上了。
那也是苏阿玉第一次与苏明轩过生日,当时苏明轩还叫她许愿来着,她便大声地说了,“我要永远和明轩哥哥在一起,一起长命百岁!”苏明轩还说她说得太大声,都不灵了。
苏阿玉咯咯地笑了,说,“那你过生辰的时候再偷偷许一样的愿望不就行啦!”
果然,在来年春天苏明轩过生日的时候,他许了一样的愿望,并偷偷在苏阿玉耳边说道,“长大了我要娶你,然后永远在一起。”
苏明轩十五岁的时候,他便离开了师父,他对苏阿玉说,哥哥要出去挣好多好多钱,然后回来接她。苏阿玉不知道苏明轩去干什么,此后,她每年只能见一次苏明轩。
在她生日的那一天,苏明轩会回到师父家,住上一夜,然后又是匆匆一别,直到苏阿玉十六岁,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一日,并不是苏阿玉的生日,只是寻常的一天。
二十岁的苏明轩已经是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了。那一天,他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来到了姜红梅的家,苏阿玉还在睡梦中,他们师徒二人便长谈了许久。
苏阿玉醒来,看到苏明轩坐在床边,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苏明轩捏捏她的脸,说道,“小懒虫,赶紧起床吧,哥哥待会儿带你去集市玩儿。”
他们在集市手拉着手逛了一天,苏明轩给苏阿玉买了很多新奇的玩意儿。苏阿玉好几次问道,“明轩哥哥,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呀,你怎么过来了?”
苏明轩摸摸她的头,眼里含笑,弯弯的眼里溢出无限的柔情,掩盖了眼底的一抹阴影。
他说:“因为我想阿玉了呀。”
“那你以后会经常回来吗?不只是在我生日的那天。”他高上她许多,苏阿玉仰头问道。
苏明轩没有回答她。只道,看起来像要下雨了,我们该回家了。
他们回到家后,苏明轩很严肃地拉着苏阿玉坐下,郑重地对她说道,“阿玉,哥哥以后不能再来看你了。”
“为什么?”苏阿玉不解。
“因为……我要成亲了。”苏明轩声音低了下去。
苏阿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呆住,张着嘴良久不知如何回应。
“为什么?!”终于,她颤着声,质问道,眼泪夺眶而出。
“你要和谁成亲?我们不是说好永远在一起吗?”
苏明轩给她擦眼泪,她别过了头,他说:“我发誓,等我安顿好了,我就去找你。我们还是会永远在一起的。”
“你骗人!”苏阿玉尖叫,捂上了耳朵,“你走开!我不要再见到你!”她开始尖声哭起来,撕心裂肺,肝胆俱裂。
“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苏明轩企图去掰苏阿玉捂着耳朵的手,苏阿玉不从,只是哭。苏明轩坐了一会儿,苏阿玉还是趴在桌子上哭泣不止。他企图安慰她,一会儿摸摸她的头发,一会儿又拍拍她的背,苏阿玉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哭着。
苏明轩自顾自地说了好一阵话,不外乎是“哥哥是最在乎你的”,“我会去找你的”,“哥哥不是抛弃阿玉”这些话。时候有些晚了,他见苏阿玉渐渐平复,又安慰了一下,便回去自己屋里了。
他只是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他甚至都没有对她说声“对不起”。苏阿玉将自己所有的信任都建在苏明轩这个人身上,这一瞬间,她的世界坍塌了。
如果那日离家就是自己孤身一人,今日她一定不会这么手足无措,心里充满被人抛下的巨大恐惧与彷徨。
他要去娶别人,组成他自己的家庭。他不会再与她同行了,她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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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
苏明轩走后,苏阿玉独自呜呜咽咽地哭了好一阵子后,她明白这样哭着一点用也没有。她便擦了眼泪,起身向苏明轩的房间走去,她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
外面下着很大的雨,苏阿玉冒着雨穿过院子,看到苏明轩的房间还亮着灯。
苏阿玉敲了敲门。苏明轩看到淋得湿透的苏阿玉站在门外,神情哀伤,默默地看着他。他让她进了屋。
他找了干的衣物要给苏阿玉擦水,苏阿玉一把抓住苏明轩的手,缓缓地移到自己的肩头,揭开湿透的外衣。苏阿玉的手冰凉,苏明轩的手温热,两人都没说话,只能感受到手里温度的传递。
外衣滑落在地上。
苏阿玉仍然抓着他的手,自己的另一只手解开了第二件衣服,她抓着他的手,从肩头揭下这第二件。
衣服滑落在地,苏阿玉雪白的脖颈和肩膀暴露无遗。十六岁少女的身体青涩而又娇嫩,朦胧的曲线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苏明轩挣脱了他的手。他嗫嚅道,“阿玉,你做什么?”
苏阿玉靠近一步,几乎就要贴着他了,仰起脸,两行泪水滴落,问道,“哥哥,你爱的人不是我吗?你不是说要娶的人是我吗?为什么你出去了就爱上了别人?她是不是很好、很美?明轩哥哥,对不起!”
她抓起他的手,要他摸摸她的脸。
他一定是遇到了特别特别好的人。苏阿玉知道苏明轩有多好,她以前是太理所应当了,从来没想过自己配不配得到这一切。
苏明轩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自己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她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完,那双眼睛就那样无望地看着他,此刻的她是那样地脆弱,她身上的那些倔强和反叛,早已经不见踪影。
“阿玉,这不是你的错……”苏明轩嘴唇嗫嚅着,不知道如何回答。
苏阿玉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苏明轩的腰,攥住了他的衣服,她的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仿佛是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明轩哥哥,可是我还是爱你!只爱你!永远爱你!”
她抬眼望着他,决绝地说道,“我现在就是你的,你不要跟别人走好不好?”
苏明轩看着苏阿玉不停耸动的双肩,那个猫抓形的胎记仿佛伤痕一样,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以前从未发觉,那三条并列的暗红伤痕从这个角度看起来竟像一个“川”字。
哦,千川,回不去的故乡,从故乡一起走来的人,也要散了吗?
苏明轩双手扶着苏阿玉的肩头,将她从怀里拉了起来,他看着她的泪眼,说道,“阿玉,我不能……”然后飞快的闪开了目光,不敢再看苏阿玉的眼睛。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苏阿玉的衣服,一件一件地重新搭在了她的身上,湿哒哒,冷冰冰,比这黑的夜还要凉,浇灭了苏阿玉唯一的希望。
“阿玉,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作为哥哥。”苏明轩背转过身去,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她明白了,他不要她,他心意已决。她在这一瞬间,第一次动摇了,他对她,有过爱情吗?
她的心在泣血,痛到整个人都麻木了,唯一可以感受到的,是脑海里像在放烟花一样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好吵!她晃了晃脑袋,整个面部痛苦到扭曲。
她瘫坐在凳子上,双手捂脸,在这雷鸣般的噪声中呜呜地哭了一阵。她哭得泪尽了,力竭了,终于开门走了。
生命中唯一出现过的美好,就在此消散。
苏明轩听到苏阿玉走远了,才转过身来,仿佛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一瞬间被抽走,踉跄一下,赶紧扶住桌子才让自己站稳。
他流泪满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阿玉。”
哗啦啦的大雨盖过了他的忏悔,黑沉沉的夜湮没了他的叹息。
第二天一大早,他没有告别便离开了姜红梅的家。
20. 第20章 口是心非
生辰那晚苏阿玉一高兴,便与苏明轩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苏明轩觉得苏阿玉就快原谅自己了,心里也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平日里威严的城主突然间异常地和颜悦色,家里的下人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日,苏阿玉来书房找苏明轩,这让守在门外的莫小兰略感惊讶。自从她来到白马城后,只有苏明轩去找她的份,她可从来不会屈尊半步主动去看他。
莫小兰见到这位稀客,都不必通报,直接开门让她进去了。
苏明轩还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下人莽撞了,抬头一看,竟是苏阿玉,瞬间脸上挂上笑容,亦步亦趋来到她跟前。
今日苏阿玉着一身湖蓝色的淑女装,温文尔雅,脖子上戴着苏明轩生辰送的长命锁,光泽闪动,窸窣作响。若非了解她来历的人,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是备受宠爱的世家小姐。
苏阿玉是第一次进苏明轩的书房,环顾四周,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也无什么名家墨宝。几堵无聊的白墙上,唯一能见到的装饰是苏阿玉的两副画像。
苏阿玉走近了,瞧了瞧两副画像,一脸疑惑地问苏明轩,“这件衣服……这幅像是什么时候画的?”
她抬手指着那副重阳明带回来的画像。
“这是我做梦梦到的你,怎么样,我的梦是不是很准?”苏明轩开着玩笑说。
“哼,这把我画得也太凶悍了点。”苏阿玉摇摇头,不太满意。她转过头来问苏明轩,“我看起来真有那么凶?你怎么就不梦点好的?”
苏明轩双手按压在她的肩头,一边说道,“不凶,不凶。”一边推着她,让她在椅子上坐了,又给她倒了茶,便问道,“阿玉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阿玉回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又说,“哥哥不是想要我原谅你吗,所以今天来跟你谈谈心啊,看看我能不能原谅你。”
“你想谈什么呀,阿玉?”
苏阿玉不假思索地说,“那就先说说,你有没有后悔当初抛下我吧?”
她端着茶,一边环顾着四周。
琼楼玉宇,雕梁画栋,这个地方,就是你舍我而去的理由。
苏明轩轻轻地覆上苏阿玉的手,垂着眼帘说道,“和你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然后他抬眼望着她,微微笑着,说道,“幸好我找到你了,你在我身边我很开心,每一天都很开心。”
苏阿玉抽出手,用双手捧着茶杯,缓缓说道,“我不是问这个后悔。”
“那是哪个后悔?”苏明轩不解。
苏阿玉凑近,死死地盯着苏明轩的眼睛,说道,“我问的是,你后悔你说,要作为哥哥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苏明轩被苏阿玉盯得发毛,愣住了,回答不上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从始至终,从小到大,他是爱着苏阿玉的,这一点他毋庸置疑。可是,他不能给出他的答案,也没法向她解释,至少不是现在。
苏阿玉见他迟迟没有作答,嗤笑一声,收回身体,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喝茶。
苏明轩觉得她又要生气了,便用央求的语气对她说,“阿玉,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苏阿玉不屑地说,“给你时间做什么?你要和顾楚楚和离吗?”
“我不能和离。”苏明轩声音低了下去,他觉得七年前的旧事又在重演。
“好得很!”苏阿玉咬牙切齿道,“不能和离,那她就去死吧!”说着就要站起来离开。
苏明轩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去路,伸手想抚摸她的脸,说道,“阿玉,相信我,好吗?”
苏阿玉一把打开他的手,道,“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好哥哥!而且我告诉你,我很记仇的!”
苏明轩宠溺地笑道,“是吗?”
苏阿玉真的很讨厌看到他这样笑着,一副成竹在胸的鬼样子。她喊道,“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也不会让顾楚楚好过!”
苏明轩也急了,对苏阿玉说,“苏阿玉,你不能伤害楚楚!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让我来处理。”
苏阿玉突然觉得苏明轩虚伪得很,他想靠近她,却又舍不得顾楚楚,她要推开他,他又不准。她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了。
苏阿玉又一次拿不准,他对她,究竟是不是爱情?
苏阿玉强压怒火,对苏明轩说道,“苏明轩,你究竟想干什么?你伤害我一次还不够吗?凭什么什么都是你说了算?!”说完便转身而去。
苏明轩一把拉住苏阿玉,力大得出奇,把苏阿玉弄疼了,他却毫无察觉,说道,“阿玉,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你早就伤害了我,还不止一次。你放手!”苏阿玉企图挣脱被他钳制的手臂,无果。
苏阿玉又气又疼,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长命锁,摔在地上,叫道,“那我后悔总可以了吧,是我愚蠢!我无知!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让我来到这里?来见证你的成功,你的幸福吗?!七年前你就做出了选择,是我愚不可及,我竟妄想你还爱着我,是回了心转了意!”
苏明轩见苏阿玉扯了长命锁,一下急了,放开了苏阿玉,去捡被摔在地上的金锁。苏阿玉趁机怒气冲冲地走了。
莫小兰见苏阿玉出来,刚又听到屋内激烈的争吵,自觉大事不妙,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苏阿玉出门去。
“看什么看!”苏阿玉没好气地说,“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喂狗!”
莫小兰垂下目光,不再看她。现在她正在气头上,最好不要去惹她。
苏阿玉走出院子,只觉得自己好累呀,好想吃肉,再大睡一觉。她再也不想去想与苏明轩的关系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苏阿玉早已将他从血肉里剥离,纠结于过去,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
她回到自己屋里,吩咐晓月去叫厨房给她做吃的,然后自己衣服也不脱,倒头大睡起来。
朦朦胧胧中,她看到了瘸子奶奶,奶奶招手让她过去,然后摸摸她的脸,对苏阿玉说道,“乖女子,白马仙娘会保佑你好好长大的。”
苏阿玉对着奶奶说道,“奶奶,我长大了哟,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苏阿玉醒来后,吃了一大碗饭菜,吃饱喝足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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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心情好了一点。她把娇莲叫了过来,问道,“你跟我说说城主和夫人的关系怎么样?”
娇莲回道,“城主与夫人一向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从来不见脸红争吵的。”
“是吗?”苏阿玉又问,“那为什么他们成婚这么多年没个子女?”
“是呀,我也纳闷呢。前些年城主和夫人都还看了大夫,大夫说二位的身体没有异常,后来他们也喝药调理了,就是没有成效。夫人忧心得很,经常去观音堂拜送子娘娘呢。”
“那他们房事和谐吗?”苏阿玉心里想,该不会是他不行吧?
娇莲脸红了,说道,“这个小的怎么会知道呢。小姐,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打听些这些……?”
“这有什么啦,我这不是关心这白马城的未来嘛,你真是的,”苏阿玉并未注意到娇莲的害羞,又问道,“那谁可能会知道呢?”
娇莲捂了脸,飞快地说道,“小姐还真是不怕羞,要问你就去问花枝和夜露吧。”说完飞也般地逃了。
苏阿玉笑了,没想到这猛女娇羞竟是这般神态,一时间觉得娇莲甚是可爱。
话说回来,苏阿玉为什么要问这种事呢?她觉得苏明轩变得难以看清了,他似乎并不是看起来的那般光鲜。他的那些看不清的部分,让人恐惧,让人疑惑,更让她好奇。
苏阿玉和苏明轩争吵完,其实她内心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
苏阿玉早已不再是十六岁时的那个苏阿玉了。苏明轩还爱不爱她,有多爱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想明白了,以前自己对苏明轩的感情,可能真的不是爱情,或许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依赖?
她从来没接触过其他男子,怎么会知道那是不是爱情呢?难道因为他从小就对她好,就非得和他成亲,还不准他去喜欢别人吗?
苏阿玉有时甚至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幼稚得可笑。
习惯改起来真的很难,戒断依赖也是剜骨挖肉地疼痛。七年过去了,苏阿玉自己一个人活得磕碜,活得千疮百孔,但终究算是劫后重生。
以后只为自己而活着。这是师父临别时对苏阿玉说过的话,这是姜红梅自己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那夜的事发生不久,苏阿玉就要离开师父,自己一个人去闯荡江湖。
姜红梅明白此事的前因后果,叹了口气,摸着苏阿玉的肩说,“我知道你很顽强,你骨子里生来就带着特别的东西,所以我允你走。”
师父将心爱的流星剑赠与苏阿玉,就是要苏阿玉带着她的那份希冀,一个人也要活得精彩。
苏阿玉意识到自己是可以放下苏明轩的,虽然这苏明轩口是心非,欲盖弥彰,欲拒还休真的很让人讨厌,不过,她倒更好奇苏明轩非要这样做的隐情。
他对顾楚楚,会是真心的吗?
苏阿玉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苏明轩,他凭什么可以轻轻松松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爱情。
她真想扒开他华丽丽的皮看一看,眼前这个绝顶聪明的人,究竟还是不是那个和自己一起从苏家村走出来的人。
21. 第21章 听墙角
房事这种事,苏阿玉当然不可能去问顾楚楚的贴身侍女们。那怎么办呢,该不会真要亲自去听墙角吧?嗯,其实那也未尝不可。
苏阿玉走南闯北,一些没皮没脸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苏阿玉思索了一番,觉得还是得给他们下点猛药啊,不然万一老夫老妻没有激情,或是真的他不行,那自己岂不是要在冰天雪地里吃一夜的苦还毫无收获。
那要下药就得需要人来帮自己完成。苏阿玉首先想到了莫小兰,这莫小兰对自己还挺有好感,稍微诱骗一下他,装装可怜,把他骗过去大概没什么难度。可是他的风险太大了,让他去害苏明轩,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胆子,即使苏明轩中计了,万一莫小兰心软,下的药剂量不足呢?不行,这个方案不好。
那就只有从顾楚楚下手了。白如雪倒是可以近水楼台,只是这顾楚楚和苏明轩也不是夜夜同床,万一苏明轩没来怎么办,岂不是白费精力。
对,得找机会把他俩栓一起,最好一起药倒,再天黑好办事。
苏阿玉吃吃地笑了起来,想着,我还真是个下流人啊。但是为了查明心中的疑惑,只能牺牲一下他们了。
计划已成,苏阿玉准备立马去找白如雪。但是她转念又想,这白如雪一向人如其名,刚正不阿,该怎么说服她帮自己这个卑鄙的忙呢?
略一思忖,苏阿玉就笑出声来,果然这个世界上是一物降一物啊,莫小兰可以降白如雪啊,我怎么给忘了?
苏阿玉悄悄溜到苏明轩的书房院子里,莫小兰果然在。苏阿玉鬼鬼祟祟地在远处对莫小兰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莫小兰见苏阿玉今日举动奇怪得很,便问她要干什么。
苏阿玉一把亲热地拉了莫小兰在一边,对他说,“昨日我和哥哥吵架,你都听到了。我觉得自己确实太过分了,这不想要跟他和好嘛,我有一个好计划,你帮帮我呗。”
莫小兰觉得今日苏阿玉是睡昏了头还是怎样,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他便说,“哪要那么麻烦,你去城主面前撒个娇认个错,他自然就跟你和好了。”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不懂情调。”
苏阿玉眉头一皱,一把扔开了他的手,心里嘀咕,这小子咋不好骗呢。
“什么情调不情调的,城主那么在意你,你就去服个软,哄一哄他,多简单的事,干嘛非要舍近求远。”莫小兰不服。
“哎呀,莫大侠,莫大哥,小兰哥哥,你就帮帮我嘛,你先听听我的计划嘛!好不好?”苏阿玉又晃着他的手臂,眨巴着眼睛哀求着他。
莫小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得“好好好”地应下来,只叫苏阿玉赶紧正常点。
苏阿玉见他答应了,便给他安排了任务,说道,“那你去找白如雪,让她跟我嫂嫂说,明晚我要和哥哥一起去嫂嫂房里吃饭。”
苏阿玉话锋一转,又说道“当然,你也要把这话带给我哥啦。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就说我不该那样对他,给他道歉。”
莫小兰不知道苏阿玉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既然答应了,自然会去办,只是他咕哝道,“哪有去别人那儿吃饭还自己挑日子的。”
苏阿玉一想,觉得有点道理,就说,“也对,这样吧,你和白如雪对一下,看看他们哪天晚上有空,反正我每天都闲着。记住,得是晚上哟。对了,还得有酒,必须要有!得让我嫂嫂把酒备好。”说完便放莫小兰走了。
苏阿玉原计划是想假借白如雪之手在酒里下药的,但是转念一想,觉得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比较保险。这个事情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然后就是去买药,自己出去买太显眼了,得派个侍女去做。娇莲是苏明轩的人,自然不行。那就叫性子谨慎的秋霜去。只是这借口,怎么说呢?有了!苏阿玉嘿嘿一笑,对不住了,替罪羊。
苏阿玉唤了秋霜道跟前,屏退其他人,悄悄说道,“那个,我哥叫我给他去找一样东西,有点难言之隐,我派你去做,你可要保守秘密啊,这可关乎城主的尊严。”
秋霜听苏阿玉这么一说,吓得大气不敢出,只道,“小的谨听吩咐。”
苏阿玉咳了一下,说道,“就是那个……嗯,怎么说呢,夫妻尽兴的药。”
秋霜脸上飞起一片红霞,疑惑地看着苏阿玉,心想城主怎会跟苏阿玉说这些。
苏阿玉看出了她的疑惑,便说道,“别的你别管了,我哥是最信任我所以才要我帮忙的,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跟别人声张,是不是?”
秋霜果然不负所托,上午吩咐了,下午便把药交到了苏阿玉手上。
苏明轩昨日还和苏阿玉闹了不快,正愁着怎么去哄哄她,今日莫小兰就来传话说明晚苏阿玉要约他一起去顾楚楚房里吃饭。苏明轩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白如雪那边也没有问题,顾楚楚还很意外苏阿玉的提议。
第二日晚上,苏阿玉先在院子门口等着苏明轩来找她。见苏明轩来了,她假装还在生气,对苏明轩说,“我可没有原谅你,我只是想去看嫂嫂。”
苏明轩笑了一下,“哦”了一声,跟在苏阿玉后面,两人一起去到顾楚楚的院子里,一路无话。
顾楚楚已经备好了酒菜,三人便坐下来吃饭。苏阿玉对顾楚楚说道,“我和哥哥久别重逢,有好多悄悄话想说,我都还不知道哥哥嫂嫂的爱情故事,你让侍女们都退下,待会儿一边吃饭,一边给我悄悄讲讲吧?”
苏阿玉瞟了一眼苏明轩,苏明轩正皱着眉头看着她。苏阿玉装作没注意到,依然一脸乖巧的样子和顾楚楚东拉西扯。
这个苏阿玉,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苏明轩本无意留宿,便叫莫小兰等在屋外。苏阿玉说道,“白姑娘刚刚还说想向莫大侠请教一些问题,咱们吃饭,你让莫大侠和白姑娘探讨探讨吧。”
苏明轩走出门去跟莫小兰交代几句。趁苏明轩出门,顾楚楚看着他的机会,苏阿玉将酒瓶子藏在身后,偷偷摸摸地将药下在了酒里。
三人坐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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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吃饭。苏阿玉给二位倒酒,还说,“今日真是不巧,我觉得嗓子好不舒服,看来我不能与哥哥嫂嫂共饮了,那我就以茶代酒吧。”
苏明轩听苏阿玉这么一说,关切地问是不是感染了风寒。苏阿玉摸摸喉头,假装咳了两下,说道也是有可能的。
顾楚楚说:“阿玉昨日说想要来喝酒,我还特意去酒窖拿了一罐陈年佳酿。这酒也开了,今晚你却喝不到,你真是没有口福啊。”
顾楚楚将酒壶拿起来,晃了晃,对苏明轩说道,“阿玉没口福,倒便宜了我俩,来,明轩,我给你倒一杯。”说着便满上了两人面前的杯子。
三人喝得尽兴,苏阿玉不停引导着话题,没想到喝了酒的顾楚楚是个十足的话痨,噼里啪啦把当年怎么遇到苏明轩的事全都说了出来。还说两人彼时一见钟情,一路相伴十数年,自己感到很满足。
苏明轩也是喝着酒,给顾楚楚补充着细节。苏阿玉一边劝着酒,一边嘴里说着“哥哥真是好福气。”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十五岁时就与顾楚楚一见钟情了,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那时候苏阿玉在干什么呢?他与顾楚楚在一起的时间早就超过了和苏阿玉在一起的时间。
苏阿玉长舒了一口气,似乎也释然了。顾楚楚命好,还是个好人,她是值得这一切的。
苏阿玉一直不停地劝酒,渐渐地,苏明轩和顾楚楚就感到喝酒上头,昏昏欲睡了。苏阿玉借口要去茅房,便只留了一盏灯,关上门出去了。苏阿玉在门外守着。一边听着屋内动静,一边防着外人进来。
不一会儿,屋内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娇吟,听起来是顾楚楚醒了。苏阿玉听不真切,又不能开门,便只好顺着围墙爬到屋顶,想瞧个明白。
只见顾楚楚难耐的样子,不停地往苏明轩身上靠,把苏明轩也弄醒了。苏明轩看起来昏昏沉沉,不过身体反应让他很快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看着身边难受的顾楚楚,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呀,不得了不得了,好戏上演,苏阿玉差点就要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了。
只见苏明轩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捂在了顾楚楚口鼻,不一会儿,顾楚楚便又昏睡过去了。苏明轩抱起顾楚楚,将她放在了床上。
难道,苏明轩喜欢玩点变态的?苏阿玉觉得人真是不可貌相啊。
苏明轩放好顾楚楚之后,自己也上了床,只是他以打坐的姿势,双目紧闭,开始运功。不一会儿,他就神思沉静,似乎云游天外了。
哼,果然如此!苏阿玉心底的一丝怀疑得到了证实。
凡心诀,他果然炼成了凡心诀!
凡心诀压制修炼者的情绪,自然也能压制住欲望。苏明轩果然是比看起来还要深不可测,和顾楚楚成亲也一定是另有所图。他是为了图谋白马城的权力吗?
不一会儿,苏明轩睁开了眼睛,说道,“看够了吗?好看吗?”
吓得苏阿玉差点从房顶上滚下来。
22. 第22章 后果自负
苏阿玉一边从屋顶下来,一边腹诽,苏明轩这个狗东西,真是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苏明轩又重新亮了灯,整理了衣衫,坐在桌子旁边等着苏阿玉。苏阿玉磨磨蹭蹭地进了屋。苏明轩示意她坐下,作势要给她倒酒。
苏阿玉赶紧阻止,叫到,“苏明轩,你故意的吧!”
苏明轩似笑非笑,“这酒我们都喝得,怎么你就喝不得?”
苏阿玉白眼一翻,说道,“不是跟你说了我嗓子不舒服嘛,不能喝酒。”
“哦,是吗?”苏明轩说着,便举起酒杯,“那便我帮你喝了吧,只是这后果嘛,你来负。”说着便一饮而尽。
什么后果我来负,疯了吧?
苏阿玉心里直骂娘,赶紧抓着苏明轩的手,求着他说道,“别,好哥哥,求求你,别喝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
苏明轩真是听不得苏阿玉叫他一声“哥哥”,便是十二万分的柔情,他都给她。但是今天的苏阿玉不乖,他要小小地惩罚一下她。
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苏明轩醉眼朦胧,凑近苏阿玉,酒气喷在她的脸上。他用手指轻轻地撩起她脸颊旁边的头发,用发尾扫着她的脸颊,暧昧地说,“怎么,做贼心虚了?”
苏阿玉的脸被头发撩拨得痒痒的,她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嚷嚷道,“什么做贼心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苏明轩一只手撑着头,双眼依然似笑非笑,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苏阿玉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你干嘛这样子看着我?感觉真奇怪……”苏阿玉说着,便把目光迅速地移开了。
苏明轩一笑,“怎么,从来没被男人这样看过吗?”
苏阿玉见他这个样子,眉头一皱,提高了声音,说道,“苏明轩,你清醒一点!”
“我怎么就不清醒了?”苏明轩说着拿起酒壶,直接向嘴里灌了一大口。
“你不是问我后不后悔做哥哥吗?这就是答案。”说着他猛地搂住苏阿玉的头,欺身压过来,嘴唇狠狠地覆上了苏阿玉的嘴唇。
苏阿玉只感到嘴唇一阵凉意,清酒入喉来,窒息感也扑面而来。
天,这是下了药的酒!苏阿玉晃头,挣扎。
苏明轩不让她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唇齿交缠,蛮横无礼,剥夺掉她口腔里所有的空气,让她只能感受到他濡湿的温度和男人气息。
他闭着双眼感受着这片他朝思暮想的柔软。他的遗憾,他的眷恋,他的脆弱,在这一刻暴露无疑。
苏阿玉实在是要窒息了,又喝了“毒”酒,怕得要死。她使劲推了苏明轩一把,终于将他分开,抹了一把嘴唇,都让他给咬破了,渗出一丝铁锈味来。
苏阿玉实在没料到苏明轩会这么大胆无礼,“啪”地一下,便给了他一巴掌。哪料打人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来,手腕却被他捉住。苏阿玉又用另一只手去打他,毫无意外,也被他逮住了。
苏阿玉好歹是练武之人,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只是落在了苏明轩的大手里,她的手腕也显得娇柔了几分,反抗不得。
苏明轩似乎很得意控制住了这只凶恶的小兽,咧开嘴笑了,还挑衅地看着她,似乎在嘲笑她反抗不得的样子。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然后将她的手腕举到了自己的唇边。苏阿玉还在担心他该不会要咬上她一口以作报复吧,谁料到,他的唇竟然印上了她的手腕,又从腕部缓缓移动,一路吻到手心,手指,再翻转过来,手背也未幸免于难。
真他娘的肉麻!
苏阿玉的手指触碰到他湿润的嘴唇和呼出的温暖气息,加之他垂眼亲吻的样子——俊美的脸庞,浓密的睫毛、轻柔的动作——暧昧至极,她顿觉身体一紧,体内暖流涌动。
去他的,还真被他勾引到了!
苏阿玉又气又急,大骂道,“苏明轩,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狂徒!你妻子还睡在那边呢你就非礼我!”
“那又怎样,不是你将我变成这样的吗?”苏明轩抬起眼眸看着她,然后将她的手腕向自己的方向一拉,苏阿玉就完全倒在了他的怀里。她能感受到苏明轩异常烫的体温和砰砰作响的心跳。苏阿玉心想完了完了,他该不会真的要侵犯我吧,衣冠禽兽呀!
苏阿玉窝在苏明轩的怀里,说道,“苏明轩,你就是故意的,你明明有凡心诀,你就知道吓我。”说着便哭了起来。
“你怎么又哭起来了?”苏明轩的声音软下来,终于放开了她的手,又用手指为她把眼泪抹去。苏阿玉抬着泪眼一动不动地瞪着他,嘴巴撇着,分明很生气。
“好啦好啦,不哭了。”苏明轩张开双臂,将她裹在了自己的怀里,是温柔的,令人安心的怀抱。
他真是拿她的眼泪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曾让她流了很多泪,他不要再重蹈覆辙。
“你还喂我毒酒,你的心坏透了!”她把脸别过去,不要他挨着她。
“什么毒酒,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是将脸贴了上去,贴着她的耳边说道。
也不知是自我暗示还是毒酒起了效果,苏阿玉只觉得被他圈着热得慌,便扭来扭去,想挣脱怀抱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苏明轩见她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便松开了她。苏阿玉如获大赦,马上起身跑到窗边,开了窗,夜里冷飕飕的风一吹,果然舒服不少,头脑也清醒了。
苏明轩站在她的身后,和她一起吹着冷风。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两人就这样无言地站在窗前。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明净。今晚的夜,宁静异常。
过了好一阵子,苏明轩才开口道,“阿玉,你知道我的凡心诀是怎样炼成的吗?”
他不问还好,他一问,她便明白了。苏阿玉回过头来看着他,问道,“是因为我吗?”
苏明轩叹了一口气,说,“那天晚上,我的心也很痛。”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希望她能看到他眼底的柔情,“很痛很痛。”
“可是,明明那么痛,为什么你还是离开了我?你不怕我恨你一辈子吗?”
“我别无选择。我必须要炼成凡心诀,要成为这白马城的主人。”
“为什么?”苏阿玉实在是很难理解,他的心里,究竟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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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秘密啊?
“你不知道刻骨的恨意有多强大,可以毁掉多少人。我与人做了交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和你永远在一起,幸福地在一起。”
“……”苏阿玉理解不了他,他的心是真的,可伤害也是真的。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爱你了,明轩哥哥。”
苏明轩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头发,“你骗我。”
苏阿玉又一次抬头看向他,说道,“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就像这个月亮一样,好美,好明亮,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美好的人。他一点也不像我们,他太好了,我好喜欢他。”
苏阿玉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苏明轩明白她的意思。在她的眼里,他和她是一样的人,是来自沟渠的烂泥。明月,只敢仰望。
苏明轩第一次亲耳听到苏阿玉说喜欢另外一个男人,他的心又被刺了一下。他竭力掩饰着发颤的声音,说道,“可是他马上要成婚了,与相配的人。”
苏阿玉对着他一笑,说道,“确实,连名字都这么土的我,哪里配得上他的一点光辉。但是,那又如何,他依然是我的月亮,能在那里,让我看到,就够了。”
苏明轩眼神一暗,神情落寞,没有回应。他不想再聊这个人了。
“明轩哥哥,我们回不去了。”
苏明轩抚了抚苏阿玉的背,说道,“阿玉,你累了。我送你回去吧。”
苏明轩吩咐莫小兰和白如雪收拾一下顾楚楚的房间,不要让她明早起来发现异样。自己一手提了一盏灯笼,一手握着苏阿玉的手,向苏阿玉的院子走去。
天上的月亮很亮,照得回去的路不用灯笼也看得清。苏阿玉现在头脑清醒着,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毫无疑问,今晚苏明轩的举动明明白白地表明了,他非常在意她,是超越了兄妹之情的在意。
苏阿玉也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如果苏明轩真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她的话,这么多年,他心里一定累积了很多的委屈和痛苦,他会不会要她以相等的感情来回报?
如果她做不到,他会怎样对她?
如果今夜的她是十六岁时候的她,她一定会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运的人。如今时过境迁,中间还夹着个顾楚楚,苏阿玉觉得自己的处境变得复杂起来。
苏阿玉拽了拽苏明轩握着的手,脚步停了下来,说道,“明轩哥哥,也带我去小燕公子的婚宴,好吗?”
苏明轩攥紧了苏阿玉的手,停下,斩钉截铁地说,“不好!”便要拉着她继续走。
苏阿玉不动,说道,“可是小燕公子是我在明州城的朋友,我理应送上祝贺。而且,我最好的朋友旭辉小姐肯定会去的,我很想她,我想见她。”
苏明轩对她说的话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他眼神阴沉地看着她,说:“他并未邀请你,恐怕朋友一说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吧。走吧,回屋去,大半夜的,别东想西想的。”
苏明轩半拉半推地把苏阿玉拽进了院子。
苏明轩真是知道怎么扎人的心,苏阿玉撇着嘴,甩开了苏明轩,不情不愿地进了屋子。
23. 第23章 腊月初八
腊月初八,是燕存意与谢天玉大婚的日子。这一日,城主与夫人出门赴宴,难得的是,莫小兰竟然没有跟着去,而是在家守着苏阿玉。
竟然派出了最得力的心腹来看着她,很明显,苏明轩对她是一点心都放不下。
那晚苏明轩拒绝了带苏阿玉赴宴的请求,他就知道今日苏阿玉的心情指定不好,他甚至有点担忧莫小兰能不能搞定这个蛮横的女子,临走之前是千叮咛万嘱咐,叫莫小兰一定不要耳根子软,最好少同她说话,要打要骂就先忍着,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苏阿玉果然一大早就闷闷不乐的,不过她今日是过分安静了,没有了以往一生起气来一点就炸的暴脾气,而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她今日想一个人待着,所以侍女们都退下了。
要说苏阿玉有多么地爱燕存意,她自己也是不信的。或者有时候,得不到的屎都是香的。燕存意自然不是屎,是个宝贝疙瘩。苏阿玉虽然从来没有肖想能拥有这个宝贝,这突然一下子,这个宝贝疙瘩突然就完完全全是别人的了,苏阿玉还是觉得难受。
要说这个别人是尚旭辉的话,苏阿玉还觉得这宝贝疙瘩是适得其所,相得益彰。可偏偏是谢天玉,一个病秧子,除了出身高贵点,娇花弱草的表象下却暗藏心机。
都说爱情是不讲道理的,他们那些出身高贵的人,连姻缘都是美好的,我看这爱情,明明是很讲道理嘛。
说到心机,她苏阿玉又哪里比人家好上一点。她现在背靠苏明轩,做事就更加地放任天性,不顾后果。对苏阿玉来说,这德不配位的权力少享受一瞬都是浪费。更何况她自己本来就是从烂里来,索性更烂一点也未尝不可,大有光脚的还怕她穿鞋的不成?
苏阿玉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流星剑,取了下来,在屋子里舞了起来。这剑轻盈又不失质感,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如果这剑,能斩断爱恨情仇就好了。
生在苏阿玉骨血里的东西,好的坏的,都在日益滋长着。师父也好,奶奶也好,白马仙娘也好,这些都是浇灌它们的养料。有时候她真的想发疯一把,不管不顾,快意恩仇。
她什么都没有,可这世间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规矩来限制她、束缚她?
苏阿玉知道莫小兰在屋外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便出声唤道,“莫小兰,你进来。”
莫小兰抱剑立在她的身旁,像根木头一样。苏阿玉坐在椅子上,把玩擦拭着她的剑,并没有抬头看他,说道,“莫小兰,我不爱苏明轩。”顿了一下,并不是在等他的反应,更像是在吊他的胃口。
她拿着剑指着他,一抹微笑挂在唇边,“——也不会爱你。”
莫小兰没料到苏阿玉没头没脑地说出这样的话,当下眉头一跳,左眼角的疤痕闪动一下。他脸忽地红了,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呵呵,”苏阿玉笑出声来,收回剑,又擦了起来,“所以你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苏阿玉擦好了剑,放在面前的桌上,仔细地看来看去。她发觉剑柄上似乎还有没有擦干净的地方,又用绸帕按在桌上擦起来。流星剑的剑柄上镶有三颗小小的红宝石,一颗蓝宝石,两两相连,形成一个十字,蓝宝石在十字稍长一边的底端。
莫小兰终于开口,说道,“其实……,当然,我知道,”他顿了一下,“你喜欢的是燕存意。”
苏阿玉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说道,“是吗……”这不是一个问句,所以莫小兰不必回答。
莫小兰走向门口,背对着苏阿玉,没有回头,说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他说得冷淡,说完便走了出去。
苏阿玉终于抬头,看到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苏阿玉走南闯北惯了,能机警地察觉到男女之间微妙的感情。她的脸上挂上一丝笑容,心想,不管你对我是不是爱慕之心,你都已经表现出来能被我利用的破绽了。
对,欺负一下他,不会有什么后果。
苏阿玉站起身来,把剑收回鞘内,挂回了墙上。挨着流星剑挂着的,是苏阿玉的弓,是从刺史府带过来的。苏阿玉又把玩起了这张曾陪伴自己打鸟打兔的武器,尚旭辉的笑颜不禁浮现在了脑海。
也不知道旭辉小姐过得怎样,她今日必也在婚宴上吧,苏阿玉想到。
冬天天黑得早,苏阿玉估摸着晚宴得还有一个时辰才会结束。今天莫小兰一整天都在看着她,她的侍女们一个个都不敢招惹这个疤面煞星,所以她们把自己的事情干完之后就溜得飞快,留苏阿玉一个人在屋里百无聊赖。
苏阿玉今天一整天都在想怎么将莫小兰给拿下,再去实施自己好久之前就在脑海中形成的计划。反反复复地想了好几遍,拿不准主意,只能试一试运气了。
早上跟莫小兰说了那一通话,此后莫小兰就没有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不过苏阿玉知道他肯定就在附近,毕竟他是被派来看着她的。
她在屋里喊了一声,“莫小兰,你进来。”不一会儿,门口的灯笼便映出他淡淡的影子在门上。
莫小兰进来,依然沉默地站在苏阿玉面前。他不用说话,就知道苏阿玉肯定没好事。
苏阿玉此时一手撑着头,两条腿搁在凳子上晃荡来晃荡去,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影子。
她盯着莫小兰,说,“莫小兰,我要去燕府。”
别的不说,苏阿玉的胆子是真的大,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她还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莫小兰真是服了这位姑奶奶,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他今日的任务就是阻止她胡闹,怎么可能放她离开这里。
苏阿玉仿佛早已了然于胸,并没有想要溜走,反而对他说,“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所以,我让你来加入我。咱们一起去!”
莫小兰觉得她简直是异想天开。
苏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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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来,来到莫小兰的身前,一下子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用撒娇的语气说道,“我的武功这么差,我自己去肯定会被抓住打死的。”
莫小兰不料苏阿玉这么放肆,他的身体变得僵硬,苏阿玉就这样挂在他身上,他不敢用手去碰她。莫小兰企图别过脸去,不去看苏阿玉。
苏阿玉便踮着脚,在他耳边又说道,“我只是想跟他说两句话而已,不会惹麻烦的,你帮帮我好不好?把他叫出来就行了,我不进他家大门去,就在外面等着。”
见莫小兰不为所动,苏阿玉把头更靠近了一步,她说话时的气息若有如无地吹入莫小兰的颈窝。“你不是被派来保护我的吗?你不会想要我受伤的对不对?”
莫小兰终于鼓起勇气推开她,说道,“你在这屋里就安全得很。”
“是吗?”苏阿玉挑衅地一笑,假装从衣袖里掏出东西。
“苏阿玉你可别乱来!”莫小兰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出了一身冷汗,才发现是苏阿玉的假动作。
他这下真的生气了,眉头皱了起来,眼睛也死死地盯着她。
苏阿玉口气又多一分淘气,道,“我吓唬你呢,被吓到了吧!”
她双手又拽上了他的袖子,“你就带我去嘛,我保证什么都听你的,好吗?绝对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不会给我哥说的,好不好嘛,帮帮我!”
她拽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莫小兰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真真是比遇到女鬼还可怕。
见莫小兰的神色有一点松动的迹象,苏阿玉趁热打铁,又是一阵软磨硬泡,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真的有几句很重要的话要跟燕存意说,说了就走,不会耽误一盏茶的功夫。今天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又说从此以后就死了对燕存意的心,桥归桥,路归路。
莫小兰本来就因为苏阿玉大闹燕府别馆的事对她心存一丝愧疚,又听她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吐露心声,心中不免一丝动摇。
这些时日来,他明里暗里也了解了苏明轩对苏阿玉特别的感情,莫小兰知道苏明轩一定不会允许苏阿玉与其他男子有往来。或许今夜,真的就是她最后一次见燕存意的机会了。
苏阿玉惯会察言观色,又是对着莫小兰好一顿甜言蜜语狂轰滥炸,说以后一定把他当最铁的同盟,最信赖的心腹,并许诺无条件答应他一件事,什么事都可以。
莫小兰终于答应带她去见燕存意,不过她得带上侍女一起,他怕她到时候乱来,自己一个人搞不定她。
“太好了,你就是我最好的小兰哥哥!”苏阿玉喜笑颜开,“行!那咱们就把娇莲带上,她力大无穷,拿捏我易如反掌。她是我哥的人,肯定不会让我胡来的。”
苏阿玉像换了一个人,马上把莫小兰推出门去,说自己要好好地准备一番。让他把娇莲给她叫过来。莫小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个女人变起脸来真是一瞬间的事。
24. 第24章 绑架
苏阿玉准备片刻,就叫莫小兰架了马车,带着娇莲向着燕府方向驰去。
莫小兰见这苏阿玉最后一次去见心心念念的情郎了,却也没见她精心梳妆打扮一番,觉得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竟也会慌乱到不解风情。
倒是莫小兰,苏阿玉非要他穿上一身夜行衣,待会儿还要蒙面,说道,可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在人家大婚之夜去私会新郎,让人知道了她这辈子的名声就毁啦。
“对,也别让燕存意知道是我找他。”苏阿玉叮嘱道。
“那人家洞房花烛夜,怎么可能会跟我出来。”莫小兰觉得今天去做贼就已经够离谱了,还要做一个费脑筋的贼,这姑奶奶,能不能消停消停,办完事赶紧走。
“你笨呀,你就说是故人,很重要的故人。好奇心害死猫,没听过啊。”苏阿玉说道。
“哦,对了,还有新娘,不要忘了,也千万不能让新娘知道。”苏阿玉补充道。
“你杀了我吧!”莫小兰哀嚎。
按照苏阿玉的计划,莫小兰先潜入人家的新房,等着燕存意从宴席上入洞房的时刻,将他引诱也好劝说也好,反正把他带出来,苏阿玉在燕府门口的巷子里等着他,两人就在马车边上把话说完,然后收工回家。
苏阿玉说了,这个计划又简单又完美,定不会出任何岔子的。
“来,给你,给新娘用这个。”苏阿玉从怀里掏出一条洁白的锦帕给莫小兰。莫小兰用两根手指拈了,问道,“这是什么?”
“麻药!”苏阿玉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种东西你都有?!你哪来的?”莫小兰显然很吃惊苏阿玉竟然准备如此周全。
“这你就别管了,这东西强效得很呢,你小心别把自己麻翻了。”苏阿玉心里嗤笑,呵,苏明轩,借你的小宝贝一用哟。
那日下药事件后,苏阿玉就看上了这个小宝贝,悄悄观察跟踪苏明轩多日,终于弄清楚,除了苏明轩随身携带的一条,他在书房的密格里还藏了好几条。反正苏阿玉可以随便进他的书房,顺手偷两条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马车很快停到了燕府大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这条巷子在这冬日的晚上,又黑又静,对私会的情人来说会是很好的掩护。
等莫小兰蒙了面,翻墙入院进去了之后,苏阿玉如此这般地跟娇莲交代了几句,娇莲频频点头。
莫小兰看着燕存意还在宴席上给人敬酒,不过看起来宴席就快要进入尾声,于是,自己先摸着去了新房。新房门口守着几个百无聊赖的侍女,莫小兰发出点声响,将她们引开了,轻松潜入了房内。
红烛高照,新娘顶着金银丝线交织的红盖头坐在床边,光彩流动。富贵人家的洞房花烛夜,果然是温香软玉,四壁生辉。
谢天玉听到轻微的开门声,出声道,“夫君,是你吗?”
莫小兰心想,可不能露了馅,便轻轻咳了一下,算是回应。谢天玉放下心来,红盖头下的脸染上娇羞。
莫小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新娘身旁,把锦帕从盖头下伸进去捂住新娘的口鼻,不一会儿,新娘就晕厥过去了。莫小兰长呼了一口气。
门口传来脚步声,侍女给来人请安,然后退下。莫小兰知道目标来了。他赶紧把锦帕塞入衣兜,从床上下来。
慌乱之际,锦帕掉落在了床上,莫小兰并无察觉。
莫小兰在门口候着。门一开,他一手便钳制住毫无防备的燕存意,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说,“别出声,你的一位故人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请小燕公子去门口一趟,说完我们立刻就走。”
燕存意没料到自己会在新婚之夜遭到劫持,酒醒了一半,乖乖点头。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只瞧见一眼这位蒙面刺客,竟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莫小兰带着燕存意避开耳目,出了大门来。燕存意在途中又看了刺客几眼,放下心来,并笑了一下,说道,“故人要和我说话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莫小兰叫他别出声,好好走路。
来到小巷,娇莲已经在马车外面候着了。娇莲眼神示意莫小兰给点距离,让小姐说话。莫小兰便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望起了风。
等燕存意靠近马车,身材高大的娇莲眼疾手快地伸出藏在身后的手,是另一块锦帕,燕存意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瘫软下去。娇莲一把接住燕存意,将他扛进了车厢。
不远处的莫小兰看得目瞪口呆,冲到马车前,揭开帘子,压低声音道,“苏阿玉,你疯了吗!”
不省人事的燕存意就在苏阿玉脚边,苏阿玉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划拉了一下燕存意左手臂,鲜血立即汩汩流出,婚服顿时湿了一块,鲜艳的红色变得晦暗。
燕存意依然毫无反应。
苏阿玉故作惊讶地望着莫小兰,说道,“呀,他受伤了呢,流了好多血,看来我们得带他回去好好治伤呀,不然死了可怎么好?”
说着苏阿玉一抽马,马车便驶了出去,将站在马车边的莫小兰撞翻在地。苏阿玉从马车窗里探出头来,对踉跄起身的莫小兰挥挥手,说道,“对不起了,小兰哥哥,咱们待会见。”
转回车厢,苏阿玉见娇莲已经给燕存意包扎好了手臂的伤口,血流得少了许多。苏阿玉又从怀里掏出一条黑布带子,蒙了燕存意的眼睛。这才拍拍手,大功告成的样子。娇莲赶着马车,苏阿玉守在燕存意身旁,眯着眼睛休息了起来。
莫小兰没想到苏阿玉竟如此胆大妄为,这下好了,绑了国公府兼侯府的新郎,自己也逃不了干系,回去不被城主给打死就谢天谢地了。
只是那娇莲,怎么就和苏阿玉沆瀣一气了呢?
原来,这娇莲外表虽是个女壮士,但内心也是十二分的女儿柔肠。苏阿玉本来就对娇莲大方得很,好吃好喝地养着,娇莲自然也喜欢这主子。
虽然自己是城主安在苏阿玉身边的眼线,不过任谁也看得出来这个妹妹是城主的心肝宝贝儿,那哄着小姐开心不是就取悦了城主嘛。
最最主要的是,这苏阿玉编了一个催人泪下感天动地的苦命鸳鸯的爱情故事。那真是哄得娇莲为这小姐是涕泪横流,肝肠寸断,恨不得马上就去绑了那让小姐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小燕公子来与苏阿玉双宿双飞。
……
等莫小兰回到白马城的时候,苏明轩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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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回家。莫小兰感觉不到一丝骚动,心想苏阿玉肯定是将燕存意偷偷藏了起来,苏明轩必定还不知道呢。也不知道等下苏明轩知道这件事,会发生怎样的血雨腥风。
莫小兰也不顾得自己的生死了,急匆匆地去见苏明轩。苏明轩正在大厅和孟楚楚坐着说话,见莫小兰灰头土脸,一身狼狈地进来,顿觉大事不妙。
今天他是安排莫小兰跟着苏阿玉的,他忽地站起来,急切地问道,“阿玉是出了什么事吗?”
莫小兰见顾楚楚在场,不好说明。苏明轩便出到外间。莫小兰在他耳边轻语,“苏阿玉今晚绑了燕存意。”
然后自己马上跪下谢罪,道,“都是属下该死,办事不力,出了这等差错,请城主降罪。”
苏明轩平日里温情婉转的眼睛里尽是灼灼烈火,他的拳头都快要捏碎。他压着声音,面部肌肉的颤动分毫毕现,咬牙切齿道,“你确实是该死。”然后俯下身,又问,“苏阿玉在哪里?”
“属下……属下一回来就来汇报了,尚未查看她是否在屋内。”
顾楚楚听着外间的响动,直觉像是出了大事,顿时心里焦急不安起来。她见苏明轩回来,便忙问发生了什么事。苏明轩皱着眉头看了顾楚楚一眼,拉了她,说道,“你也跟我来。”说着带着莫小兰往苏阿玉的院子里走去。
苏阿玉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贴身的娇莲,秋霜和晓月在默默地清理着屋子。她自己则在灯下若无其事地看着话本。
苏阿玉的房间内新搬来了一个大而精美的屏风,想必屏风后面便是那抢来的新郎了,此时他还在昏睡之中。
见苏明轩一行人过来,苏阿玉也不着急,放下书,看着他要干什么。
苏明轩赶紧拉了苏阿玉,压着怒气问道,“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苏阿玉环顾四周,若无其事地说,“知道的都在这里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明轩皱着眉头,锋利的视线仿佛想要穿透苏阿玉的灵魂。
“我也老大不小了,我给自己找个男人怎么了?”苏阿玉不以为意地说,“我就喜欢他,所以就他了。”
“你……你是山匪吗?!”苏明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捏得拳头的指节发白。
她怎么敢做出这种事,在白马城,在我的面前?!
苏阿玉回瞪着他,说道,“怎么,要打我吗?”
赤裸裸的挑衅!
苏明轩背过脸去,他现在最好不要再和她说话了,他的心脏很不舒服,再说下去一定会当场被气得吐血而亡的。
顾楚楚去到屏风后,看到了蒙着眼的新郎官。他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很显然是昏睡了过去。
顾楚楚不敢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声音颤抖着,“阿……阿玉……你可知道他是何等身份?你……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这不是还有哥哥嘛,堂堂白马城城主,不会这点事都摆不平吧?”苏阿玉退回椅子旁坐下,重新拿起刚才看的话本。
“你……”苏明轩气结,拂袖而去。他现在是心里痛,头也疼,但他更担心这件事传扬出去的后果。
25. 第25章 小燕公子
出了门来,苏明轩下令戒严苏阿玉的院子,除了娇莲,秋霜,晓月三个侍女,其余一应仆从婢女全部立刻撤走,加派人手守院,任何人无令不得入,势必要把今夜的消息封死。
顾楚楚见苏阿玉闯了这么大的祸,都快被吓死了。她主张现在就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燕存意送回去,洞房花烛夜,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明早被人发现人不见了,就于事无补了。
苏明轩不同意,说道,燕存意已经知道被人设计,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回去了他也必定不会这么算了,还是等他醒来看看情况再作定夺。毕竟燕存意与苏阿玉也是旧相识,说不定这小燕公子大度,只当苏阿玉是恶作剧,不会追究呢。
顾楚楚质问苏明轩,“苏明轩,你是不是太过于放纵苏阿玉了,难道这种事你也要帮她掩盖吗?”
苏明轩不悦顾楚楚如此说道苏阿玉,便说,“夫人不必再管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顾楚楚无视,将之前的怨气也一股脑地倾泄出来,“你对你这妹妹可真是不同寻常地好啊?自从苏阿玉来了白马城,你就对她千依百顺。苏明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苏明轩不屑地一笑,语气冷了下来,反问:“那你说说,我在打什么主意啊?”
顾楚楚没想到平日里的温润君子此刻像换了一副面孔,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他一定是今晚被气得失去了理智,竟敢这样无礼地问她。他有脸问,她还没脸回答呢。
顾楚楚从前也是娇蛮的千金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曾以为她与苏明轩的相遇就像缘分天注定一般,他英雄救美,挺身而出,而她对他一见钟情。而后他又一直那么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保护她,甚至接过她肩上的使命,让她自由地做自己。
他生着一副让女人一见倾心的皮囊,却从未与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有过纠缠,就连娇蛮的三公主几次三番地示爱,他都巧妙地回绝了。苏明轩一直是个淡淡的人,虽然他也从来没有对顾楚楚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但她也从未质疑过他对她的真情。
直到苏阿玉的到来。
苏阿玉,自从这个他所谓的妹妹来到白马城之后,这个以前仿佛一直在沉睡的冰冷人儿就开始渐渐地苏醒,解冻,任谁也看出他多了一丝人的气息。他的情绪不再只是千篇一律的处变不惊,从容不迫了。
他的喜怒哀乐,从苏阿玉这条裂缝里流淌了出来。曾经,那个完美无瑕的他,令人好奇又捉摸不透。而今,他竟染了尘埃,他的私心、欲望、暴戾、偏执……竟然就这样明晃晃地,暴露了出来。
顾楚楚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她怎么就从来没想过去探查一下苏明轩的过去。苏明轩背景仅限于他自己说的来自乡下,父母双亡,和唯一的妹妹在逃难时就走散了这么一点零星的消息。
当初父亲选中他成为女婿又将少主之位传给他,她就应该知道苏明轩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只是当时,她以为他是因为对她用情至深才发奋图强,让顾英杰刮目相看的。
顾楚楚收回思绪,镇静地说,“你对她怀有超越兄妹的情感,颠倒纲常,法理不容!”
苏明轩转过头来,锋利的目光逼视着她,缓缓吐出几个字,“那又如何?”
顾楚楚嗤笑一声,“现在你这好妹妹给你找了个妹夫,我看你要如何自处?不过,我是不会让白马城引火烧身的。”
苏明轩逼近顾楚楚,顾楚楚眼中这张曾经完美的俊颜此刻却是冷若冰霜,令人发颤。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顾楚楚,我平时敬你,让你,你不要得寸进尺!你别忘了,是谁从你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手上将白马城逆转乾坤的?”
顾楚楚从未见过苏明轩如此冷漠的一面。
“你!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我的吗?!”顾楚楚受到了羞辱,气得手抖。
“你为了一个苏阿玉,罔顾人伦,一意孤行,你会自食苦果的,苏明轩!”
苏明轩不再回她,只是唤人进来,眼皮抬也不抬,冷冰冰地说道,“夫人累了,送夫人回屋休息。这几日我有要事在身,就不去夫人屋里了。你们好好照顾夫人。”
顾楚楚不敢相信他竟敢以冷暴力对她,一时间她悲愤交加,心如刀割,像具行尸走肉般地离开了。
……
苏阿玉房内,燕存意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一片黑,全身酸软疼痛,尤其是左臂,刺痛不已。他刚想伸手去扯下蒙着眼睛的布条,右手就被人给按住了,他摸到了此人的手和衣料,是个女人。
他想起昏睡前的一幕,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出声,声音沙哑,问道,“大……苏阿玉,是你吗?”
苏阿玉吃了一惊,心里骂道,该死的莫小兰,究竟是怎么当上一等护卫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就把我给暴露了呢?
苏阿玉放手,燕存意艰难地举起酸软的手臂,揭下了蒙眼布。灯光刺得他撑不开眼睛,他转头一看,果然是苏阿玉。
燕存意苍白地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是你。”
苏阿玉低声咒骂着莫小兰真他娘的没用,燕存意继续说道,“我一看到那个蒙面刺客就觉得面熟,我见过他眼角的疤痕,在燕府别馆。然后我就知道肯定是你派他来的。”
“燕府别馆?”苏阿玉不解。莫小兰什么时候去了燕府别馆?
燕存意没有回答苏阿玉的疑惑,都是过去的事了。别馆事件发生后,苏阿玉就和莫小兰回了离都。那个时候,燕存意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时候是白马城的人搞的鬼,并不是谢天玉。
燕存意不明白苏阿玉把他绑来目的何在。
苏阿玉双手托着下巴,笑盈盈地说,“当然是报仇啦。小燕公子,哦,不对,阿意。以后我就叫你阿意啦。”
燕存意觉得眼前的这个苏阿玉陌生得很。
“别胡闹了,苏阿玉。”燕存意感到很疲倦,闭上了眼睛。
“我可没有胡闹呢,阿意!”苏阿玉凑到燕存意的脸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撩开他脸上的几根头发。就这样捧着这张温柔的脸凝视良久,苏阿玉带着几分柔情,更多的是玩世不恭,说,“阿意,你穿婚服可真好看呢,你说,你给谁做新郎不是做呢?”
“啊,对了,”苏阿玉突然放下了燕存意,他的脑袋就这样直直地掉回到枕头上,“我忘了,我配不上你的呀。”
燕存意本来就晕乎着的头又被震了一下,眼冒金星。
马上,苏阿玉又伏到燕存意的枕边,玩着他耳边的头发,扫着他的耳垂,说道,“不过,我哥可是大名鼎鼎的白马城城主,我是他最最亲爱的妹妹,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的,包括你。你说,那我现在能配得上你了吗,阿意?”
燕存意闭上眼睛,没有表情,也没说一句话。
苏阿玉见燕存意不理她,便掏出一件东西,在燕存意的手臂手背上缓缓地划着。燕存意感到冰凉的锐物划过肌肤,睁眼看了看。
是中秋灯会时给谢天玉买的那支小巧的栀子花簪子。
大婚前夜,谢天玉拿了这支簪子过来给燕存意,说这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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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定情之物,要让他在新婚之夜再亲自给她戴上。于是,这支簪子便一直放在婚服衣兜里了,一定是苏阿玉在他昏睡的时候搜了身,搜出来的。
苏阿玉将簪子举到眼前,仔细观察着精致的珠花,说道,“我最喜欢栀子花了呢,要不,阿意,你给我戴上吧。”
燕存意没说话,脑海里浮现的是,买这支簪子时,在人群里一闪而过的苏阿玉的脸。
苏阿玉见他不说话,狠狠用簪子戳了他手臂一下,说道,“装死!”
然后她自顾自地将发簪戴在了头上,还左右转动着头,问他道,“好看吗?”
燕存意被戳得眉头皱了一下。这个苏阿玉,下手真是一点都不留情,果然是来报仇的吧。
苏阿玉才不管他有没有反应,摸着头上的簪子,说道,“我的了!”
她笑得开心,又问道,“阿意你听过那个童谣吗?就是那个‘栀子花,喷喷香,姑娘戴,郎君爱’。”
苏阿玉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凑到燕存意的面前,说道,“该你来爱我了。”
燕存意叹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甚至扭曲的苏阿玉,哦,或许见过一次,就是在别馆的那次。她果然是还是恨极了我。燕存意如此想着。
“哼,你别露出这样失望的样子,”苏阿玉说道,“看在你身体还虚弱的份上,我就给你几天时间养伤吧。不过——”苏阿玉又俯下身摸摸他的脸,说道,“你可要乖乖的,别想着逃跑哟!不然——”
苏阿玉猛地凑到燕存意的眼前,瞪着眼睛,像一只野兽捕食一般故意吓了他一下,旋即又巧笑嫣然,“不然,真的就把你绑起来,任我采撷,呵呵。”
燕存意看着如此扭曲的苏阿玉,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实的她。
“我倒要看看你果真会如此吗,苏阿玉?”燕存意虚弱地说,“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苏阿玉的敏感是天生的,她听出了燕存意的言下之意。他说的是“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而不是“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这正好说明了燕存意已经看透了她这个人的底色,而不仅仅只是因为私人恩怨。
“真遗憾,阿意,”苏阿玉无所谓地说,“让你看到了这样的我。”
燕存意转过脸去,不再理苏阿玉。他把他们以前相处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回放了一遍——他们一起练剑,一起谈心,一起和尚旭辉去树林子里射野鸡,也一起过生日……那么多美好的画面。
在所有的画面里,苏阿玉都是自在的,温和的,光明的。不像现在的她,阴冷,潮湿,带着玩世不恭和刻毒。
他想起第一次给她过生日的时候,他在女王面前讨了琥珀盏,那时候女王还打趣他,说我这小侄儿有了意中人。
他没有反驳。
他一路捧了琥珀盏,日夜兼程去到明州城,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检查有没有泼了洒了。他从来没有觉得去明州的路这样地颠簸漫长,但那时他的心却是无比雀跃的。那是一份少年的真心。
但是燕存意不觉得自己看错了苏阿玉,他只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人都是复杂的,那些和谐的相处画面或许只是表面的美好,亦正如他自己,表面上他是清风朗月的小燕公子,实则也无法坦然接受自己的懦弱,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就这么接受了和谢天玉成婚,恰巧就说明了这一点。
所以,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不敢做的事,苏阿玉已经帮他做了,那就看看,命运将他们带向何处吧。
26. 第26章 爱情的苦
那日协助苏阿玉闯下大祸后,莫小兰就被家法伺候了,被苏明轩打了五十大板,打得那是个皮开肉绽,动弹不得,不养个十天半月怕是好不了了。
家里的仆从都在议论这向来被城主器重的莫护卫莫不是犯了天条,引来这一顿皮肉之苦。再联想到夫人破天荒地和城主吵架冷战,连往日最受宠的苏小姐的院子也被戒了严,直觉是府里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以至于下人们最近都人心惶惶,小心翼翼,生怕触了城主的霉头。
顾楚楚每日闭门不出,白如雪也无所事事了,便自告奋勇去照顾莫小兰,苏明轩准了。
苏明轩每日叫娇莲来跟前亲自向他汇报苏阿玉和燕存意的事。他要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汇报。
得知苏阿玉对燕存意阴晴不定,一会儿卿卿我我柔情蜜意,一会儿又哀怨恶毒,狠语相向。苏明轩想着苏阿玉如此在意这个小燕公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甚至不敢亲自去苏阿玉的院子里,怕自己看见不该看到的,会控制不住嫉妒到发疯。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那天晚上苏阿玉说的,“他是我的月亮”这句话的含义了。
明月悬空,它不照我,我就敢把它摘下来。这就是苏阿玉。
但即便如此,苏明轩也无法接受苏阿玉不再爱他这件事,他只当苏阿玉就是任性胡闹一阵,到时候她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的。
万一苏阿玉的心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呢?苏明轩简直不敢去想这个问题的可能性。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那些泣血剜肉之痛,不可能就一朝任其烟消云散,变得毫无意义。
苏阿玉这两天忙着和燕存意卿卿我我,今日才听说了莫小兰挨打之事。毕竟此事因她而起,苏明轩自然是舍不得打她,莫小兰等于是代她受过了。苏阿玉自然应该去看看莫小兰的。
进到莫小兰的屋里,莫小兰还躺在床上,白如雪在他身边照顾着他。见苏阿玉来了,白如雪就退了出去。
莫小兰别过头去,对着墙壁,不理苏阿玉。
苏阿玉,你最好此刻就忏悔,看看你干的好事!
苏阿玉径直走到莫小兰的床边,揭开被子,看到莫小兰的裤子上还有少量的血迹渗出。苏阿玉嘴里发出啧啧之声。
莫小兰没想到她一来就掀被子,自己衣衫不整的,成何体统,奈何屁股又痛,动弹不得。
他便惊叫到,“苏阿玉!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样毛手毛脚的?!”
苏阿玉笑嘻嘻地说,“白如雪看得,我就看不得啊?”
莫小兰赶紧辩驳,说人家白姑娘只是来端茶倒水的,上药的是小厮。
“哦,只是端茶倒水啊?”苏阿玉仿佛很失望一般,然后又故意逗他,道,“要不以后我也来给你端茶倒水吧,毕竟你是为了我才挨了板子,我得对你负责不是?”
“我的姑奶奶,你就别找我麻烦了,你一来准没好事。”莫小兰叫苦连天。
“我跟你说,我照顾病人温柔得很呢,你为了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好心疼你,我要对你再温柔加倍才行呀。”苏阿玉觉得逗他真是太好玩了。看着他生气着急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真是有趣极了。
莫小兰哪里受过这种诱惑,脸唰地红了。赶紧叫她住嘴,别再说了。
苏阿玉自顾自地说道,“哎,你真是可怜,挨了这么顿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呢?那你好久都不能当我的狗腿子了啊。”苏阿玉听起来是真的遗憾极了。
莫小兰赌气道,“这狗腿子谁爱当谁当。我好了也得离你远远的了,你就只会给我惹麻烦,还满口谎言,诡计多端,心肠狠毒,没心没肺。”
苏阿玉笑着拍了他一下,他“嗷”地叫了一声,“你还忘了加上柔情似水,聪明绝顶,手段了得……”
“还柔情似水,辣椒水吗?苏阿玉,你简直就是不害臊,不要脸!”莫小兰对她真是无语到极点。
苏阿玉也不生气,倒是凑到莫小兰耳边说,“你说我哥打你这么狠,是不是他知道你喜欢我,公报私仇啊。”
“我……哪里有喜欢你,你少自作多情?!再说了,我跟你说,你可别想挑拨离间啊苏阿玉。”
苏阿玉无视他的否认,自顾自地说道,“哎,我可是为你着想,你还不领情。你给我说说,你这一身的好本事,你干嘛就对苏明轩死心塌地的啊?给我说道说道呗?”
莫小兰咕哝道,“说了你也不懂。”
苏阿玉还来劲了,凑过脸来盯着他,说道,“我怎么就不懂了,我也想了解了解你啊,你说说嘛。”
“你真想听?”莫小兰皱着眉头,一脸不太相信的样子。
“说吧,说吧。”苏阿玉点点头,一副“我准备好了”的表情。
于是莫小兰还真给她说起遇到苏明轩的前因后果来。
几年前,莫小兰刚出师门,年轻气盛,仗着自己身手不错,哪里都想去出个头,凑个热闹。他不缺钱财,可是为了证明自己手速快,反应敏捷,就爱在街上去偷人的钱包找刺激。他也确实身手了得,频频得手。
一日,他又去摸了一个男子的钱包,这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个男子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莫小兰的手。莫小兰企图用几招武艺脱身,奈何这个男子也不是吃素的,交手了十好几招都不分胜负。
莫小兰急了,便想趁机逃走,一个不留神,被那个男子抓住了破绽,将他给擒了。这个男子就是重阳明。重阳明带着被绑了双手的莫小兰回到白马城,交给了苏明轩。
重阳明对苏明轩说,这个小子品性不正,身手却了得,便让苏明轩决定是收了他还是给送官府。
莫小兰听说要被送官府,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跪在地上向苏明轩求情。苏明轩见莫小兰还是个少年,人长得端正,不像品行败坏的,便说给他个机会,留在自己身边以观后效。
莫小兰突然一下从小偷小摸的浪人变成了备受器重的贴身侍卫,便改邪归正,一心向好,以报苏明轩的知遇之恩。
苏阿玉听了莫小兰的故事,撇撇嘴,说道,“什么被救后就以身相许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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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老套了,没什么意思。”
莫小兰不料她是这个反应,不服气,说道,“城主对我,那也算是掏心掏肺呢。”
苏阿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莫小兰,“给你屁股打烂,这叫掏心掏肺?”说着便在他的伤口上拍了一下,莫小兰差点跳起来。
“那就当这是你为爱情吃的苦咯,好好养着吧。”说罢,苏阿玉起身,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苏阿玉,你简直没有心,无情无义!”见苏阿玉就这么走了,莫小兰对着门口叫道。
苏阿玉出门时看到白如雪等在门前,说道,“辛苦白姑娘了,我改日再来看他。”白如雪略一致意,道,“举手之劳而已”便进屋了。
白如雪在门外就隐约听到他俩“打情骂俏”,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是她都已经习惯了,她不讨厌苏阿玉,但是也没有很喜欢。白如雪总觉着苏阿玉是个挺复杂的人,她不喜欢和复杂的人打交道。可是世界上又有几个简单的人呢?可能莫小兰算一个吧,他的心思想法总是挺直白的。
她进屋见莫小兰轻捂着伤口,急切地走过去问他要不要帮忙。莫小兰本来就挺不好意思麻烦人家白姑娘来伺候他,此时更是觉得拘谨,气氛都变得有点不自在了。
“嗯……那个,白姑娘,你真不用专门来照顾我的,我有小厮,他们做事都挺勤快周到的。”莫小兰终于开口道。
“可是你伤得这样重。好歹得有人在身边看着,那小厮们各有各的事儿,我近日倒是闲得很,不麻烦的。”白如雪不喜欢莫小兰总是跟她那么客气。他对苏阿玉就很随意自在。
“你说你,究竟是犯了什么错,挨了这一顿板子?是跟苏阿玉有关啊?”
白如雪自然不知道莫小兰因何受苦,刚刚在门口隐约听得似乎是与苏阿玉有关。莫小兰自然也不会,也不能告诉她真实的原因。便道,“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这点板子不算什么。”
白如雪嘴一撇,道,“这苏阿玉样貌也平平的,脾气也怪怪的,究竟有什么好的呀?让你为她做到这样?”白如雪是真的有点儿不平的意思在里面了,她不喜欢有人这样随意地对待她的救命恩人。
莫小兰没有听出她的深意,只是说到,“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她。再说了,话也不能这样说,难道白姑娘你交朋友是看人美不美脾气好不好吗?苏阿玉,她有她的光和暗,都很有意思。”
白如雪赶紧否认了。只是她从小被师父教育要行得正,坐得端,她不明白苏阿玉无理取闹起来,给别人惹麻烦,“有意思”在哪里。
莫小兰似乎很理解白如雪的不理解,他说,“自我认识白姑娘起,就知道姑娘一直人如其名。”
“那不好吗?”白如雪疑惑,想知道莫小兰是如何想她的。
莫小兰给了她一个认真地微笑,说道“自然是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可是你却……”白如雪话说了一半,将剩下的一半咽了回去。是啊,如果我真是这好到挑不出毛病的一个人,那可能也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人了吧。
27. 第27章 吃干抹净
燕存意失踪的第二日,燕府。
谢天玉一觉昏睡到天亮,侍女来伺候更衣时才醒来,发觉自己还穿着婚服,蒙着盖头,倒在床上。而燕存意却不知所踪,看起来并没有回过房的痕迹。谢天玉惊叫一声,一边慌乱地拔掉头饰,一边向侍女们问道,燕存意去哪里了?
侍女纷纷答道昨夜公子进了新房后,婢女们都退下了,不知道他怎么就不见了。
“还不快去找!”谢天玉发了狂,新婚夜发生新郎失踪的事,这种事说出去她谢天玉的脸面何在?
整个燕府都找遍了,没有找到人。燕府上下都知道小燕公子失踪了,顿时乱成一锅粥。尚旭辉因来参加婚宴,现在正好就在燕府,马上过来安慰表姐,叫她别慌,燕存意一身武艺,肯定没事的。
谢天玉的贴身侍女在床上发现了莫小兰落下的锦帕,狐疑道,“没见过小姐有过这么简朴的帕子呀?”
谢天玉一把抢过来,仔细看了,道,“这不是我的东西!”然后使人拿来一个盒子,将帕子装了,没有声张。
全府上上下下都没有蛛丝马迹,看来这帕子是唯一的线索了。
谢天玉不信一个大男人还会平白无故,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有点隐隐地担忧,怕燕存意是自己走了。对,他一身武艺,自己走的话应该会佩剑。谢天玉又着急忙慌地去查看了,燕存意的东西都没有被动过。
那他就不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吗?谢天玉还是有点拿不准。
虽然自己和他的订婚,成婚都很顺利,但她总觉得燕存意心里藏着点什么。燕存意对她自是温柔体贴,千依百顺的,别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良配。
谢天玉在明州城的时候还担心苏阿玉横插一脚,结果那个苏阿玉很快就离开了,并没有给她的姻缘带来任何麻烦。
苏阿玉走后,燕存意也没什么异样,只是很少再去尚旭辉府上,后来就回了离都,成婚之前都没再回去过。
晚间,一封信被送到了燕府谢天玉手上。她急急忙忙地拆开,是燕存意的亲笔,写道,“突闻故人遇急,会耽误数日,事成即回,勿念。”
谢天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虽仍然对他在新婚夜不辞而别而感到疑惑和失望,但是燕存意并无人身危险,她便放下心来,期盼着自己的夫君早日回家。
……
苏阿玉虽然胆大妄为强绑了别人的新郎,但她也不想麻烦早早地找上门。就像猫儿喜欢玩弄抓到的麻雀一样,现在燕存意就是她的笼中之鸟,她怎么可能轻易放了他。于是在燕存意醒来后,她就半哄半逼地让他写了那封报平安的信给谢天玉。
“小姐,你对小燕公子有何打算呀?”晓月好奇地问道。
“抢了别人的新郎,当然是要吃干抹净咯。”苏阿玉手里玩弄着栀子花簪子,嘴角露出贪婪的一笑,漫不经心。
燕存意来到白马城好几日了,苏阿玉对他时冷时热。有时她会很细心地给他的伤口换药,包扎,和他一起吃饭,给他夹菜,还会对他撒娇,说一些以前一起经历的趣事。
有时她又处处出言讽刺他,会提到他家里的娇妻谢天玉,想激怒他,想让他说出言不由衷的话来。
但是苏阿玉总是失败,燕存意更多时候是波澜不惊。他既不像以前在明州城时那样热情恣意,也无法做到妄自菲薄抑或对他人出言不逊。
苏阿玉觉得这样的燕存意好生无趣,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苏明轩。
自从那晚苏明轩拂袖而去后,他之后便一次也没来过苏阿玉的院子。倒是苏阿玉,主动去找过苏明轩,想探探他的态度。那一晚,苏明轩书房外换了侍卫,去通报了苏阿玉的来访。苏阿玉进屋的时候,苏明轩正坐在案几前写着什么,也没抬头,语气冷淡地问她来干什么。
苏阿玉知道苏明轩还在生她的气,便语气乖巧地说来赔罪。
“哦?你还知道你做错了啊?”苏明轩依然在奋笔疾书,眼皮都没抬一下,又说,“那你要如何弥补?”
苏阿玉沉默不语。
苏明轩笔一顿,抬眼看了苏阿玉,道,“不说话,那就是要一错再错咯?你要留他到什么时候?”
“留到留不住的时候。”
“啪”!苏明轩将手里的笔重重摔在案几上。起身,来到苏阿玉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看她说的有几分真。他压着怒火道,“苏阿玉,你别太放肆!”
苏阿玉也火了,想着你苏明轩凭什么在我面前发火,便狡辩道,“这不是你惯的吗?你不是为了我都和嫂嫂闹掰了吗?”
苏明轩一把捏住苏阿玉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让她不得不直视着他,重重地说道,“看来我是真的太纵容你了!”
苏阿玉最讨厌这种居高而下,被践踏尊严的凝视,一把狠狠地甩着手臂将苏明轩的手打落,她退后两步,指着苏明轩说道,“苏明轩,你记住了,我不是你的人,也不是你的物件,你休想用你城主的那一套来压我!”说完便转身离去,留着苏明轩愣在原地。
苏阿玉在回自己屋的路上边走边哭,她觉得自己比挨了打还难受。她又想起了在苏家村的日子,在她还那么小的时候,每次犯错顶嘴,她的养父总是会像刚才苏明轩那样捏住她的下巴,像拎小鸡仔一样,让她再说一句试试。那是一种强大对弱小的驯服,上位者对下位者权力的碾压,是在纲常里尊者对卑者,男人对女人的蔑视。
她苏阿玉生来就不是要被谁驯服的,即使是苏明轩,尤其是苏明轩。
他怎么敢!
苏阿玉想,你不是看不得我和燕存意吗,那我就要留着他,恩恩爱爱,看我气不死你!
当晚,苏阿玉叫侍女备了酒,要和燕存意共用晚膳,叫人不得打扰。
燕存意养了些天,手臂的伤好了大半,身体也基本恢复了。一开始苏阿玉还担心燕存意会自己偷偷跑掉,叫秋霜晓月要寸步不离地看着他。结果他乖顺得出乎意料,除了沉默寡言了些,每日在屋子里闭目静想,也未见有出格举动。
或许他是怕轻举妄动又要惹苏阿玉发起疯来,反正她现在是土霸王,就暂时任她摆布,他堂堂国公之子,苏阿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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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绑着他一辈子。
当苏阿玉带着吃食推门进来的时候,燕存意正在静想中。苏阿玉透过屏风朦朦胧胧地看到燕存意端坐的身影,心里叹道,“沦落到这般境地,他竟还能这般泰然自若,实在令人佩服,怪不得我对他喜欢得不得了。”
苏阿玉又想到,这可是连最稳重的大家闺秀谢天玉都失了分寸的人儿,如今在这儿对自己言听计从,把新婚的娇妻抛之脑后,看来燕存意对她谢天玉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这么好几日来,燕存意从来没有对自己透露出责备的意思来,看来他心中还是有愧的。
苏阿玉这样想着,便心情舒畅了不少。
苏阿玉走到燕存意的身边,拉了他到餐桌旁,两人坐下来吃饭。苏阿玉给燕存意倒了酒,推给他,温柔地说,“阿意,你怪我吗?”
燕存意把酒一饮而尽,没有看苏阿玉的眼睛,说道,“我知道你是不会伤害我的。”
苏阿玉苦笑一下,说道,“这还不叫伤害吗?我在你新婚之夜绑了你,又囚禁你,还把你手割伤。”说着苏阿玉要撩开他的袖子看看他的伤。
“我知道,因为之前的事,你怨我。”燕存意移开了手臂,不让她看。
苏阿玉又给他倒酒,夹菜,说道,“你那时候是真心那么想的吗?”
燕存意垂下眼帘,说道,“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苏阿玉笑了一下,推了推他面前的酒杯,说道,“那与谢天玉成婚是你所愿吗?”
燕存意仰头饮尽了酒,捏着酒杯,眼睛直视着前方,淡淡地说,“我与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后转头看了苏阿玉,说道,“你会遇到你的那个人的,会比我更好、更懂你。”
苏阿玉眼里溢出哀伤,握着燕存意的手,说道,“可你就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燕存意苦笑了一下,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摇了一下头,说道,“是吗?可是我不懂你,你也不懂我。”
苏阿玉眼里流出一滴泪来,说道,“可是,你不需要懂我,你只需要爱我,治愈我,就够了。”
苏阿玉看着燕存意的脑袋渐渐支撑不住。说道,“阿意,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燕存意用仅存的一丝理智问道,“苏阿玉,我头好沉,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苏阿玉扶着燕存意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一边为他宽衣解带,一边波澜不惊地说,“阿意,我原本以为我爱你,可是后来发现,我可能只是嫉妒你,嫉妒你的出身,你的品性,你什么都那么完美。我好想成为你啊,可是我知道,我永远也成为不了你。”
苏阿玉双手抚着燕存意的脸,将自己的脸颊也慢慢靠近,蹭着他的脸,继续说道,“所以我想你爱我,就像明月照上阴沟的烂泥,于是烂泥也有了光辉。你知道吗,阿意,之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自己就快要被治愈了,可是,你还是亲手挖开了我那流着黑血、散发着恶臭的另一个自己。”
“我好恨,多希望那个人不是你。”她的泪水打湿了燕存意的脸颊。
28. 第28章 争风吃醋
“我好恨,多希望那个人不是你。”她的泪水打湿了燕存意的脸颊。
燕存意昏昏沉沉,但仍然醒着,轻声说道,“苏阿玉,你不是烂泥。”
“那我是什么?”苏阿玉抬起脸颊,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蔓草,是死不了,死不了也会开花的,你知道吗……”燕存意终于支撑不住,缓缓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苏阿玉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脱到只剩一件里衣,然后开始亲他的脸,他的唇,他的耳垂,他的脖子,然后一路蜿蜒向下,他的坚实的胸肌和腹肌……
第二天早上,苏阿玉从燕存意的怀里醒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的俊颜,心里高兴极了,此刻,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啊,实实在在的“明月在怀”!苏阿玉,你可真有本事!想到此,她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脸,手掌来来回回地抚摸着他裸露的背。
他的背好像受过伤,愈合的疤痕能摸出来,手感不太好。
燕存意被苏阿玉的举动弄醒了,头脑仍然昏昏沉沉的,见苏阿玉衣衫不整地躺在自己怀里,登时清醒过来,将苏阿玉连着被子一起推开,叫到,“你......你都做了什么?!”发现自己也衣冠不整,又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自己。
苏阿玉一只手撑着头,笑着对他说,“阿意,你不是应该问问自己对我做了什么吗?”
燕存意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但是,总归是理亏的,便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昨晚喝了酒……不、不记得了。”
苏阿玉笑得开心,把头凑得更近了一些,问道,“那你要怎样对我负责?”
燕存意垂头丧气,别开脸,不去看只身着里衣的苏阿玉。他自知是被苏阿玉拿捏住了,便说,“那你说,该怎么办吧?”
“那好办!”苏阿玉伸手把他的脸扳过来,自己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便从床上跳起来,走到书桌边,研起墨来。
燕存意以为她要让他写休书休了明媒正娶的谢天玉,便欲言又止,迟迟不动。
苏阿玉磨好了墨,招手道,“过来呀,小燕公子,宝贝儿。”
无奈,燕存意只好整理好衣衫,走到书桌前坐下。
苏阿玉眼珠子一转,说,“你就白字黑字地写,‘燕存意此生唯爱苏阿玉’。”然后盯着他,催促他动笔。
“就这?”燕存意感到挺意外。
“怎么,不想写啊?”苏阿玉嘴一嘟,眉头一皱,脸快要拉下来了。
“没,我写还不成吗?”于是燕存意大笔一挥,照苏阿玉说的写了。
苏阿玉拿起来看了又看,不是很满意,说道,“嗯……我感觉你写得……没有感情。重写。”说罢便揉皱成一团,扔了。
“那怎么才能写出感情啊?”燕存意真是服了她。
“当然是,你要怀着真心实意地写啊,你写的时候要想着我是如何特别、如何可爱,这样应该就有感情了。”
“你确实挺特别的,不过可爱嘛……”燕存意嘀咕道,准备酝酿情绪,提笔再写。
“等等!”苏阿玉像想起什么似的,叫到,“对,你应该写‘燕存意此生唯爱大玉’,这样才好!”
只有燕存意叫过苏阿玉“大玉”,只是此次重逢,他一次也没有再这样叫过她。
燕存意苦笑一下,写了。苏阿玉拿起来看了看,很欢喜,便雀跃地收了。
燕存意正要离开书桌,苏阿玉又叫住了他,说道,“别急,你还得给谢天玉写封信。”
燕存意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于是只得又垂头丧气地坐回去。
苏阿玉说道,“你就给她说,你有事耽搁了,近期回不了家,一切都好,叫她不用去寻你。”
燕存意略感惊讶,二话不说便写好了,交给了苏阿玉,心想,这苏阿玉到底还是善良的,不会让他做为难的事。
燕存意意识到自己落到此地步竟然还在为她开脱,对自己这想法都哭笑不得了。
娇莲来报的时候,苏明轩正一个人用着早膳。听到苏阿玉昨夜与燕存意衣衫不整同床共枕的消息时心脏都疼得停住了,接着便是无边暴怒,将餐桌掀翻在地,双手抚着青筋暴起的额头,整张脸都涨红变形,哪里还有平时的翩翩风度。侍卫见城主如此暴怒,纷纷跪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娇莲也被他吓得呆住了,以致于苏明轩招手叫她过去她都没反应过来。
苏明轩走到娇莲的身旁,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给她送碗避子汤过去。”
娇莲把药给苏阿玉送过去的时候,苏阿玉与燕存意已经梳洗完毕,正在用早膳。
苏阿玉见娇莲端了一碗汤药过来给她,瞬间明白了是苏明轩的意思。她嗤笑一下,说道,“我不喝。”
燕存意在旁边看着,脸色白了白,为自己昨夜的放肆行为感到羞愧。
娇莲见苏阿玉又耍起了大小姐脾气,想着城主刚刚的样子,跪下来求苏阿玉,让她喝了,不然她没法向城主交差。
苏阿玉也不想为难娇莲,便叫娇莲端了药,一起去见苏明轩。
苏明轩掀了饭桌,也没心情再吃饭了,便去了书房,又开始练起字来。只是他越写越烦躁,写一张烧一张。
苏阿玉和娇莲进去来的时候,就看见苏明轩在烧刚写的“川”字。见是苏阿玉来了,便叫门口的侍卫退了下去。
苏阿玉开门见山地说,“是你叫娇莲给我送来避子汤的吧?你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
苏明轩直直地看着她,七分怒意,三分怨气,默认了。
苏阿玉见他不说话,便说,“我不喝。”说着从娇莲手中抢过碗来,挑衅似的,直直地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苏明轩默默地攥紧了双手,哑着声音,说道,“苏阿玉……你!”
“怎么了?”苏阿玉轻蔑地一笑,“这偌大的白马城,还养不起一个孩子吗?”
苏明轩再也没法忍了,冲到苏阿玉面前,娇莲见势不妙,马上退下了。
他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抓起苏阿玉的手,尽量温和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苏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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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脱了他的拉扯,说道,“我跟阿意情投意合,哥哥应该为我高兴才是。”说完转身留苏明轩一个人呆在原地。
也不管苏阿玉有没有走远,苏明轩气得转身将书桌案几上的所有物件扫落在地,然后捂着脸,呆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从十五岁时便奉师父之命在这白马城忍辱负重的,第一次,他恨透了姜红梅。
下午,趁苏阿玉去看莫小兰,苏明轩去了苏阿玉的院子。
燕存意正坐在窗边看书,见是苏明轩来了,便抬起头来看着他。他在婚宴上见过苏明轩夫妇,但彼时和此时的印象截然不同。
苏明轩坐下,不动声色地问他,“这么些时日了,小燕公子就没想过离开这里?这里只有几个侍女看守,相信以公子你的身手,离开这里轻而易举。”
燕存意感到了他带来的低气压,亦不卑不亢地说,“逃跑并非君子所为。”
苏明轩冷笑一声,道,“君子?你家有娇妻,又在这里与我妹妹纠缠不清,做有违伦理之事,小燕公子,你还怎敢自称君子?我看你就是想坐享齐人之福罢了。”
燕存意自觉受到了羞辱,便提高了声音道,“城主何必如此羞辱燕某,本来我来你这白马城就是情非所愿,只因我与苏阿玉有故情,不想怪她。我对她言听计从,也是不想她陷入旋涡之中。”
“好一个情非所愿。”苏明轩说道,“那好,那你明日就自己离开白马城回家去,我会引开苏阿玉,予你方便放行的。”
燕存意没有说话。
见他不说话,苏明轩又说道,“怎么,还真处出感情来了,不想走了?”,说着,便从衣袖掏出一封信,上书“谢天玉亲启”,晃了晃,说道,“我已经将苏阿玉的所作所为全部写在这封信里了,你若不同意,我便送去给你家夫人,到时候,你即便是不心疼你夫人的感受,也要想想她会对苏阿玉做些什么?”
燕存意说道,“难道你就愿意看到苏阿玉受到别人的伤害吗?”
“我自然可以守护我妹妹的周全,让她无性命之忧。只是,这儿女情长,争风吃醋的事,妇人家做起事来,恐怕连我们男人也要畏惧她们三分。”
燕存意沉思一下,便点头道,“那我明日离开便是。”
是夜,苏阿玉又要与燕存意同榻而眠,令苏阿玉意外的是,燕存意这次竟没有推开她,苏阿玉心里得意地想着:燕存意,你终于变成了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
朦朦胧胧中,燕存意从身后抱着她,嗅着她头发的气味,说道,“苏阿玉,我祝你长命百岁。”
苏阿玉舒服地缩在燕存意的怀里,睡眼朦胧,轻轻地哼道,“我的生辰都已经过了,你现在说也晚了啊。”
燕存意亲了一下她的耳廓,道,“那就算下一个生辰的。”
“那还早得很呢。”苏阿玉感到了耳朵上的轻吻,想转过头来回应他,燕存意将下巴压在苏阿玉的头上,使她动弹不得,他温柔地说,“快睡吧,睡醒了一起用早膳。”
苏阿玉觉得自己的灵魂又干净起来了,便在他的怀里安心地睡去了。
29. 第29章 浓情蜜意
第二日,苏阿玉和燕存意一起用完早膳,白如雪便过来苏阿玉的院子里。白如雪很疑惑苏阿玉的院子前多了很多没见过的护卫,便在院门口跟护卫说,有话要和苏小姐讲。
秋霜正在院子里扫雪,见白如雪来了,警铃大作,不能让她进屋看到燕存意,便大声跟白如雪打了招呼,对苏阿玉叫到,“小姐,白姑娘过来找你啦!”
苏阿玉在屋里听到秋霜的话,急急忙忙地出屋来。苏阿玉以为是莫小兰找她有事,就关切地问了白如雪怎么了。
白如雪说道,“夫人自己禁闭了好些天,今日夫人想要请阿玉过去说说话。”白如雪环顾四周,又向着苏阿玉的内院瞅了瞅,问道,“你院子怎么啦?怎么奇奇怪怪的?”
秋霜挡着白如雪窥探的视线,脸上带着抱歉的微笑。苏阿玉随口扯着谎,说是前几日闹了贼,城主担心她,就加派了人手过来保护。
白如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催促着苏阿玉道,“快点和我过去吧,夫人还在等着呢。”
苏阿玉现在与燕存意正情到浓处,本来也不太在意顾楚楚,且想着过去大有可能受她一顿苛责,便不想去。她磨磨蹭蹭地,说要先回屋去穿件衣服。
燕存意看出苏阿玉的犹豫,便叫她去吧,自家嫂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应该好好相处才是,又对苏阿玉说,“你转告城主夫人,这件事我不怪你,让她不用担心燕府会来找白马城的麻烦。”
苏阿玉听燕存意这样说,不想辜负他的好意,便撒着娇说,“那我都是为了你才去的,待会儿我回来你可要奖励我。”
燕存意笑着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苏阿玉双手搂了他的脖子,蹭着他的脸颊,在他的耳边说道,“我要你亲亲我,还要等我回来一起用午膳。”然后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燕存意双手搂了苏阿玉的腰,回蹭了蹭她的脸,说道,“那我现在就可以亲亲你。”
说罢便转头吻上了苏阿玉的唇,一个悠长的,温柔的,如梦似幻的吻,带着一百万分的爱意。苏阿玉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深情地吻过,便热情地回应着。
良久,两人才分开,燕存意又蹭了蹭苏阿玉的鼻尖,这才恋恋不舍地说,“快去吧。我等你回来用午膳。”
说着他便拿过苏阿玉的白色毛皮的披风披在她身上。他灵巧的手指给绸带打了一个蝴蝶结,又用这个蝴蝶结扫了扫苏阿玉的脸,柔情万分地看着她。苏阿玉怕痒,笑出了声来。
苏阿玉整个脸上都焕发着少女的潮红,与华服美衣交相辉映,衬托得苏阿玉的颜色亦是好看几分。苏阿玉恋恋不舍地松开燕存意的手,带上晓月,跟着候在院外的白如雪出门去了。
晓月出院门的时候,偷偷对苏阿玉说道,“小姐,你抢亲还真抢对人了,你看小燕公子多在乎你啊!真是令人羡慕!”
苏阿玉怕被白如雪听到,便拍了一下晓月,悄声说道,“嘘!别说话,咱就偷着乐吧!”说着与晓月相视一笑,一种同流合污的默契。
外面虽然并没有下雪,但地上依然有昨夜留下的积雪,整个庭院别有意境。白如雪引着苏阿玉,并未向顾楚楚的院子走去,苏阿玉疑惑。
白如雪说道,“夫人禁闭了数日,想出门透透气,赏赏雪,她在大庭院等咱们呢。”
于是二人来到大庭院,庭院里那棵梅树傲雪怒放,香气袭人。粉雪覆盖在火红的梅花上,与黑色的遒劲枝丫相映成趣,甚是壮观。树下的三个石凳也错落有致,别有韵味。顾楚楚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面前摆了一个小桌,夜露正帮着煮茶。
顾楚楚见苏阿玉来了,便邀她坐下。顾楚楚一边泡茶,一边说道,“这棵梅树是我大哥多年前亲手移栽的,以前我最喜欢与大哥在这儿饮酒喝茶,谈论未来,那时候,多么美好啊,又是多么地短暂!”
顾楚楚叹了一口气,抬头出神地望着怒放的腊梅。
随后,楚楚转头看着苏阿玉,说道,“我理解你与明轩自小相依为命,感情自是非比寻常,可你是知道,有时候,也会过犹不及,你明白吗,阿玉?”
苏阿玉不是很明白她想说什么,道,“嫂嫂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顾楚楚将沏好的茶推到苏阿玉面前,继续说道,“我与明轩少年相遇,相伴十几载,他从来都是个冷静可靠的人,因此我的父亲才会如此信任他。”
楚楚又叹一口气,饮一口茶,说道,“可是自从你回来之后,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情绪起伏不定,一意孤行,口出恶言,我觉得我都不认识他了。这是我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生了嫌隙。”
苏阿玉抿了一口茶,清香沁脾。苏阿玉见顾楚楚说得真诚,便也软了语气,说道,“是我做得太过分了,给哥哥嫂嫂添了大麻烦,还请嫂嫂不要埋怨哥哥。”
她想起燕存意的嘱托,便安慰顾楚楚道,“不过小燕公子让我转告你,说他不会怪我,亦不会找白马城的麻烦的,嫂嫂还请放宽心吧。”
顾楚楚见苏阿玉说这话时脸带少女的娇羞,明白了七八分,话里有话地说,“那自然是好,只是可怜你哥哥的一番苦心,他最近定是忧思过甚的。”
苏阿玉只道顾楚楚是在说苏明轩忙着为她做的缺德事擦屁股,便说道,“是,都是我任性了,我会多多宽慰哥哥的。”
顾楚楚笑了一下,心想苏阿玉到底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了。
“还有一个事,”顾楚楚又说道,“我自闭几日,便把好多问题都想了个明白,最近家里又发生这么多事,我就想着去后山观音堂小住几日,就当散散心。”
不等苏阿玉回答,顾楚楚便拉上苏阿玉的手,嘱托道,“在我离开的时日里,家里的一应事务就先劳烦妹妹了,待会儿我叫如雪把账本给你送过去。”
苏阿玉正要推脱,想着自己也从来没管过这么大的宅子,如何做得。顾楚楚看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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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顾虑,说道,“妹妹不要担忧,我去不了几日,在年前定会回来。我的贴身侍女夜露,你也知道,是个聪慧稳重的,她自是懂得各项事务,是管家的一把好手。我把她暂时留给你,你有什么问题问她便是。”
夜露一直在忙着给两位主子煮茶,听见顾楚楚如此评价自己,便对苏阿玉笑笑,说道,“夫人过奖!小姐在管家上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我就是,夜露一定全心全力协助小姐,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苏阿玉早就知道夜露很能干,话已至此,便不好再推脱。
顾楚楚又跟苏阿玉闲话家常了一会儿,便说道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也觉得室外是冷了些,便要带着侍女们回屋,叫苏阿玉自便。
苏阿玉见她们走了,问晓月什么时辰了,晓月答道就快到午膳时分。苏阿玉便站起身来,又抬头见这红梅确实美得耀眼,便想摘几支回去插瓶。奈何枝丫实在太高,于是便吩咐晓月站在石凳上去够着压一压枝头,苏阿玉在下面掰扯几支回去。
苏阿玉站在树下,晓月一压枝头,积雪纷纷掉落,淋了苏阿玉一头一身,还洒进脖子里,冷得她一激灵,打了一个喷嚏。
苏阿玉怪道,“晓月!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你故意作弄我嘛?”
晓月在石凳上吐吐舌头,道,“哎呀,小姐,我一时没注意到,该死该死!”
苏阿玉被积雪淋了一头,眼睛也糊了雪,看不清楚,只是手还死死地抓住一根枝丫,企图攀折断来,奈何这枝条韧劲得很,怎么扭也扭不断,苏阿玉手举着半天,又酸又冷,发了狠劲,大力撕扯,花朵纷纷掉落。
正在苏阿玉要放弃之时,一只大手伸将过来,帮她拉住了枝条,苏阿玉松了一口气,放下酸软的手臂,抹了一把脸,才看清楚原来是苏明轩。
苏明轩一手拉住枝条,另一手握着一把剪刀,便开始给苏阿玉剪起梅枝来,直到苏阿玉直呼够了够了,苏明轩才罢手。
苏明轩那日暴怒后,苏阿玉也没再去哄他,今日一看,他倒自己排解了怒气,又成了一个和蔼可亲的苏明轩了。
苏阿玉抱着一大把梅花,心情甚好,心里急着回去和燕存意吃午饭,便也没跟苏明轩置气,只是说道,“苏明轩,你这个下流人,又在偷偷监视我。”说着看了看苏明轩手上的那把剪刀。
苏明轩笑道,“我哪有监视你,我刚刚站那屋檐下观察你许久,实在不忍心看你这样蹂躏这娇花美景,便来帮帮你,你还怪我。”
苏阿玉嘴一撇道,“观察许久还说不是监视,你说你这堂堂城主,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吗?”
苏明轩说道,“我是城主,自然这府里的大小事务,一草一木我都要关心不是,哪叫不干正事?”
苏阿玉不跟他多说,便道,“我要回屋去了,城主大人去忙你的正事吧。”
苏明轩便说,“那我送你回去,也是正事。”
苏阿玉不管他,自顾自抱着梅枝走了。
30. 第30章 归家去
苏阿玉回到自己的院落,见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侍女也没看到,便心里道一声“不好”,匆忙进屋,屋里收拾得异常整洁,哪里还有燕存意的影子,一封信放在桌子上。
苏阿玉见此情景,怀里的花枝便掉落在地,生气地叫道,“秋霜,娇莲,你们人呢!”
晓月正要去拾掉落的梅枝,苏明轩使个眼色,晓月便默默地退下了。秋霜匆匆忙忙怀抱一沓账本进来,战战兢兢回话道,“刚刚白姑娘从夫人房里送来这些账册,又拉着小的说了一阵子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我想着娇莲在院里守着,该是没有事的……”
这时娇莲也匆匆跑来,捂着肚子说,“今日我吃坏了肚子,就去了一会儿茅房,哪知……哪知这小燕公子就……”
苏明轩赶紧安慰苏阿玉,说道,“他定是才走一会儿,刚才我们才从正门那边过来,他必是从后门走了,我赶紧着人去找,阿玉你不要着急。”
苏阿玉丧气地坐在桌子边,手里拿着信,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用了。”
苏明轩移步到苏阿玉的身后,从她手中接过那封墨迹未干的信。
信上写道,“苏阿玉,我思索良久,觉得我是时候归家去了。我们此次相见已是错误,不能一错再错下去。就当这七日迷情,一场幻梦。我知对不起你,倘若来日你有了身孕,遣人来报与我便是,我会认下这个孩子,只是我们两人,此后不必再相见了。天高路远,各自珍重。燕存意亲笔”
苏明轩心里骂道,“好你个燕存意,想得倒比你长得还美”。他表面不动声色,双手扶着苏阿玉的肩膀,说道,“阿玉……”
苏阿玉转过头来,将头埋在苏明轩的怀里,抽泣道,“他走了,明轩哥哥,我又一次失去了他。”
苏明轩静静地抚着她的头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安慰不了她,就让她好好地哭一阵吧。苏明轩想着,照这个样子,苏阿玉得茶饭不思,伤心好一阵子了,不免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苏阿玉埋在怀里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抹抹眼泪,对苏明轩说道,“我饿了,我要吃饭。”
苏明轩赶紧叫人传膳,然后坐下来与苏阿玉一起吃饭。苏阿玉看起来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苏明轩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苏阿玉觉得困,便要上床去午睡,让苏明轩自己回去。苏明轩看着背对着他的苏阿玉,知道苏阿玉在伤心着。
他看了一会儿,说道,晚上我再过来和你一起吃饭,便离开了。出门交代了娇莲,叫她去请大夫每日都来给小姐把平安脉,有什么消息都要立即先通传于他。
苏阿玉躺在燕存意睡过的榻上,觉得到处都是他残留的气息,想着今晨他们还相拥着醒来,现在却是冷衾孤枕。
他还骗她说要和她一起吃午饭,结果自己偷偷走了。他一定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的!苏阿玉越想越伤心,默默地流下泪来。
她知燕存意早晚是要回家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才仅仅共度七日,他便走了。她以前觉得她也没有多爱他,可是每次一到他的身边,只要他又对她好,她就会再次地爱上他。
她拒绝不了他的爱意,就像她永远也拒绝不了不去看月亮。
苏阿玉起身,在橱柜里翻找一番,找到了燕存意来时穿的婚服,那婚服已经洗熨干净,只是衣袖处还是能隐隐看出一丝血渍。苏阿玉找来针线,开始细心地缝补起被她划烂的衣袖。
不一会儿,衣袖就补好了,虽然苏阿玉的针线活一般,总算还是能看得过去的。苏阿玉端详一阵,又上上下下闻了闻这件婚服,真好闻!好像他还在身边一样。
苏阿玉将婚服叠好,放在了衣橱的最下边,又去梳妆台找到那支栀子花的簪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婚服之上。苏阿玉想了想,又是好一阵翻箱倒柜,找到燕存意那时在她“胁迫”下写下的“唯爱大玉”的纸条,和婚服放在了一起。
这便是所有与你有关的美好回忆——苏阿玉出神地看着这抽屉里的东西,半晌,才关上,又重新躺回榻上,长呼出一口气,准备小睡一会儿。
话说那边燕存意出了后门,就一眼看到门口苏明轩早就给他备好的衣物和马匹。燕存意便穿上斗篷,翻身上马,向燕府而去。
谢天玉和尚旭辉刚刚吃完饭,就听仆人来报说小燕公子骑马归来了。谢天玉着急忙慌地赶出门去,正好看见燕存意才刚进院门,将马匹交给仆人,解掉斗篷,向屋里走来。
离别数日,燕存意看上去除了清瘦了一点,精神头还是很不错的。谢天玉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也不顾丫环仆役们看着,呜呜地哭着,捶着他的胸膛,说道你总算是回来了,我都要担心死了。
燕存意轻轻拍着谢天玉的背,低声安慰了几句,又给她擦了眼泪,便拉着她进了屋。燕存意看到尚旭辉也在屋内,对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燕存意叫人去通报了国公夫妇他回家的消息,说他吃完饭就过去给他们请安。
尚旭辉便叫人赶紧给小燕公子上饭,然后自己就退了出来,让他们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妇享受迟来的你侬我侬。
谢天玉泪眼朦胧地看着燕存意吃饭,心里有好多话想问他又不知从何问起。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生怕她一眨眼他又不见了。
傍晚,尚旭辉找到得空的燕存意,便悄悄拉了他到一旁,轻声问道,“阿意,你给我说实话,这几天你都去哪里了?”
燕存意警觉地向周围一看,便引了尚旭辉去到书房。
尚旭辉迫不及待地说,“你告诉我,那位故人是谁?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燕存意也不瞒她,便承认了是苏阿玉。
本来尚旭辉就计划参加完婚宴就顺道去看看苏阿玉,没想到中间出了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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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她便只好在燕府留下,陪伴安慰谢天玉。
听燕存意如此坦白,尚旭辉惊叫道,“阿意你疯了吗?怎么可以逃婚去见她!你和表姐都是拜过堂的人了!”
燕存意赶紧叫她小声一点,不要让别人听见了。他说她误会了,然后便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尚旭辉。
“这么说,不是你自愿走的咯?”尚旭辉松了一口气,转而又问道,“不过阿意,你和阿玉待了这许多的日子,孤男寡女的,要是我表姐知道了那还不得闹翻天,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啊?”
燕存意说,这件事自然是不能让谢天玉知道,他很相信尚旭辉会守口如瓶,所以才将实情和盘托出。“至于接下来嘛,”燕存意说道,“就让它这么过去了吧。我和苏阿玉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为什么?”尚旭辉不解,“你们闹翻了啊?”
燕存意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若有所思地说,“我是已经成婚的人,我和她不会有结果。长痛不如短痛。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吧,你以后也别向任何人提起。”
燕存意嘴上说得坚定,内心其实一直在想着苏阿玉,想着苏阿玉回家时没看到他该有多么伤心生气。美好的她和阴冷的她交替出现在他的脑海,如果有机会再次见面,燕存意很肯定苏阿玉一定会给他扒一层皮来出气。
燕存意想到此,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真不知道哪个男子能降服得了这个蛮横的女子?他将抽屉拉开,又看到了那块为她准备的玉。这块红玉好似凝固的血珀,确实会很配她。
他把玉拿在手上抚摸了良久,想着此生可能永远也无法再送出去了。
……
因为错过了洞房花烛夜,谢天玉无时无刻不在惋惜着。此时新郎已经归来,她便让仆人婢女们把屋子又装饰了一番,今夜一定要好好地弥补一下新婚之夜的遗憾。
虽然两人并未再着婚服,屋内却红烛高照,红色的帷幔缠绵飘动,床上也洒满了花生红枣。谢天玉拉着燕存意在床边坐下,眼睛盛满爱意,就要去吻自己失而复得的新郎。
燕存意下意识地别了一下脸,等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比心更诚实地在抗拒时,他的内心对自己充满了厌恶。
燕存意,你现在是谢天玉的夫君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想着别人!他赌气似地一把拉过谢天玉到怀里来,吻上了她的脸和脖子。
谢天玉不料他如此鲁莽,脸上顿时飞上一片红云。她搂着他的头倒在了床上,身心舒展,心旌荡漾。
燕存意亲了她一会儿,便翻过身来躺在床上,说道,“今天我实在太累了,等我过两天精力复原了再好好疼你。”说罢,也不管谢天玉作何感想,翻过身去,自顾自地沉沉睡去了。
谢天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惹了个措手不及,也不好埋怨,只得默默地在他身边躺着,久久无法入眠。
31. 第31章 观音堂
燕存意离开后,苏明轩曾一度担心苏阿玉会寻死觅活,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事实却是截然相反,苏阿玉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还和顾楚楚的侍女夜露共同将家里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仿佛燕存意离开这事对她没有一丁点儿影响似的。
苏明轩每日还是风雨无阻地来陪苏阿玉吃晚饭,他觉得他们的关系最近缓和了许多,至少现在他们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刚开始时,苏阿玉每日忙着学习账本,忙得都没时间好好吃饭。现在又是年关将近,各种采买和往来的事务多如牛毛,把苏阿玉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后来她实在撑不住了,就全权交给夜露让她按照以往顾楚楚在的时候去处理,她只是听听汇报,给夜露拿不定的事儿拿个主意,这样一来,她就轻松多了。
顾楚楚去了观音堂将近十天了,眼看过两日就要过年了,还没见她回来,苏阿玉急了,让苏明轩想想办法,赶紧去把她给请回来。
苏明轩也知顾楚楚心高气傲,肯定对他还有气,便打算亲自去接她回家。
莫小兰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他又出现在苏明轩的身边,今日,他便陪着苏明轩带着一些人去向观音堂,准备接顾楚楚回家。
观音堂在白马山的另一面的幽静之所,是早年白马城捐资所建。送子娘娘在民间备受尊崇,观音堂又收留了很多孤儿,教他们读书习字,因而此地香火甚旺。老城主在位时,时常让家眷来此暂住,行善积德,修身养性。
莫小兰新伤将愈,不能骑马,便和苏明轩同乘一辆马车,一行人在雪地紧走慢走,用了快两个时辰才到了山门之下。苏明轩他们下了马车,晃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骑马倏地消失在另一条路。
莫小兰说道,“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像重阳明啊?他在这里做什么?”
重阳明最近几日被苏明轩派到了外地,年前是不会回来的。苏明轩便说,“你定是认错了,重阳明近日出城去外面为我办事,不会是他的。”
二人便话不多说,拾级而上,去到观音堂佛殿。苏明轩上了香,捐了功德钱,又见了主事,问了顾楚楚近日如何。
观音堂的主事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带着一个大约八九岁的清秀童子,伶俐可爱。
观音堂主事说道,“城主夫人每日吃斋念佛,每日的佛课也不曾落下,又亲力亲为洒扫佛堂。夫人如此虔心,定会所求皆所愿,所愿皆所得。”说着便领着苏明轩,向顾楚楚所住的厢房走去。
正好此时有一位容貌艳丽,满身脂粉气的女子带着侍女从顾楚楚的厢房出来,与苏明轩擦肩而过。此女子挪到一旁,向苏明轩点头示意,并未出声。苏明轩不禁疑惑,心想顾楚楚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不三不四的人。
顾楚楚和侍女花枝正在收拾茶具,见是苏明轩来了,花枝行礼,道一声“城主!”顾楚楚才抬头看到他。
屋里就顾楚楚和苏明轩两个人了。苏明轩挨着顾楚楚坐下,顾楚楚默不作声,苏明轩便率先开了口,叫到,“楚楚!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说道便要去拉她。
顾楚楚一转身,躲开了苏明轩,不咸不淡地说道,“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接你回家过年。你走了这么些天,家里都乱成一团了,你跟我回去吧,好吗?”苏明轩看着她,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
顾楚楚酸溜溜地说,“你这堂堂城主在怎么可能乱成一团,我胸无大志,能力有限,有我没我还不是一样的。”
“楚楚,你就别再说气话了好吗,都是我错了,我之前不应该那样对你,还跟你说那样的话,伤了你的心,当时我也是一时气急攻心失了理智,你原谅我好不好?”苏明轩又去拉拉她的衣袖,做出一副真心道歉的姿态。
“现在麻烦都解决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就安心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好吗?嗯?”见楚楚没有推开他,苏明轩便得寸进尺,将她环腰抱住,像以前他们打闹时一样。每次这样做,顾楚楚都会被他掐着腰的手弄得痒痒不止,然后咯咯直笑。
顾楚楚忍不住痒,脸上的冰霜便消融了下来,看着苏明轩,道,“我出门前都把掌家之权交给你的好妹妹了,你倒好,跑来让我回去,那我回去了她岂不是会不高兴?”
苏明轩见顾楚楚态度软下来,又是一阵好哄,又说道,“你快别说,你怎么能把家交给她呢,她才巴不得你赶紧回去呢。她甩手掌柜当得好,只是苦了你的好侍女夜露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饭都吃不好,都瘦了,好可怜。”
顾楚楚听他这么说,心里欢喜了不少,本来她也打算近日就回家的,既然苏明轩把台阶递上来了,她也就顺着下了。
顾楚楚便握了苏明轩的手,说道,“那你以后可再也不能那样对我,那样说我了,你能做到吗?”
苏明轩笑了笑,把手举起来,说道,“我发誓!”
于是顾楚楚让人收拾了东西,临走前要去辞别主事。见到主事时,主事正与童子下棋,见夫妇过来,让童子沏茶相待。
顾楚楚见主事桌上有一个签筒,便撒着娇央求苏明轩,去拜一根求子签。
苏明轩向来不在意生儿育女之事,捱不过顾楚楚的央求,便随便从签筒里抽了一根,递给了主事解。
主事皱着眉头看了半晌,说道,“这签说是抽签之人六亲缘浅,子女因缘也是情深缘浅,可叹可惜。”
苏明轩不以为意,回想到自己少年就逃出家,觉得这签说得还是挺准的。
顾楚楚听得子女缘浅,就不高兴了,嚷嚷道,“不准!不准!明轩你心不诚。我自己来抽一个。”说着便抽取了一支。
主事一看这签,眉头舒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说道,“这个签好,这个签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顺应天意,自会水到渠成。”
顾楚楚听到主事如此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放下心来,一边埋怨着苏明轩今日手气不佳,一边夸着自己是有福之人,得神庇佑。
苏明轩看着顾楚楚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不免会心一笑。顾楚楚一向心胸开阔,心性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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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他处心积虑地和她成了夫妻,她一定会有幸福的一生。
想到此,苏明轩内心就涌出一些愧疚,愈发觉得自己阴暗卑鄙。虽然平日里他已经尽了全力对她好了,他知道,她值得一个真正爱她、珍惜她的人。
下山途中,苏明轩问顾楚楚道,“我刚才见一女子从你厢房出来,我见着眼生,她是谁呀?”
顾楚楚回他,“是近日认识的一位香客,我与她甚是投缘,便经常聊天谈心,也算有人作伴了。”
“只是,那位女子看起来似乎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苏明轩似乎有所顾虑。
“明轩你真是明察秋毫,不瞒你说,这位姑娘可是名动都城的人物,是千秀院的花魁呢。平日里她都很少露面的,要见她一面得费黄金百两呢。”顾楚楚一点没觉得花魁的身份有什么。
“千秀院的花魁?你和她怎么就投缘了?”苏明轩没想到单纯的顾楚楚能与此种人物扯上关系,便对莫小兰使了个眼色。
顾楚楚嘴一嘟,佯装不高兴了,说道,“夫君怎么也成了以貌取人的人?别看这位姑娘出身花楼,修养学识却是很好,与一般的闺房女子不同,很有见解的。我就喜欢听她说外面的事,可长见识了!”
她瞧了瞧苏明轩怀疑的表情,将他的手一拽,似乎一定要说服他,说道,“你们男子有广阔天地可以作为,哪里体谅过我们女子。即使是像我这种出身不错的女子,也是囿于闺房宅院,事事围着夫君转,你不是女子,你都不知道这种生活有多么无聊!”
苏明轩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面带着微笑,问道,“所以你才要逃来这观音堂换一种生活?”他手搭着她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楚楚,你可以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这便是我在你身边的意义。”
顾楚楚皱了皱鼻头,回答道,“话是这么说,可是现实往往是布满荆棘的,哎,都是我脑子闲,就爱想东想西。”
苏明轩拍拍她的肩,叫她不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回家过年。
莫小兰接到苏明轩的暗示,回去便去查了这个千秀院花魁的来历。自古以来这花街柳巷各种三教九流出没,青楼便也是消息的集转之地,里面的艺伎可谓各个是洞察人心的高手,花魁更是不简单,或许藏龙卧虎也未可知。
莫小兰查到这花魁叫佳岭,来历倒是清白,是小时候活不下去被爹娘卖到花楼的穷苦女子。只是继续查下去,就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地方。
“你说,重阳明与此女子关系匪浅?”苏明轩摸着茶杯说道。
“听说是有人见过他光顾此女子几次,关系匪浅在下不敢妄断,毕竟头牌花魁什么样的客人都会有。”莫小兰回道。
“这就有意思了。莫非那时我们上山看见的人影就是重阳明了?”苏明轩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吗?”莫小兰道。
“不急,静观其变吧。”苏明轩回道,“毕竟这么轻易就能查出来的关系,必定不会是什么大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