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虫族公敌但转化成虫母了_不知池》 第1页 《虽然是虫族公敌但转化成虫母了》作者:不知池【完结】 简介: 【万人迷+圣父受+多人修罗场】 虫族公敌竟然转化成了消失千年的虫母陛下?! 等待他的将是…… 铁血上将:你是我唯一的珍宝,为了你,我可以背弃我的族群、我的信仰。 疯批典狱长:我的羔羊,我的玫瑰,请让我亲手将你纯白的灵魂蒙上污秽。 阴暗偏执批:倘若能够站在你的身边,哪怕是付出生命我也甘之如饴。 伪善上位者:我为你精心编织了一张名为“爱”的蛛网,你我都是其中越陷越深的猎物。 高冷审判长:如果面对的是你,所有的律法都将化作虚无,没有任何东西能审判你。 第1章 虫母之卵 一.本文是1vN,因为是虫母所以有产卵内容!请自行避雷! 二.本文主角受是个温良小太阳宝宝,能吃苦能力棒性格好,但是会被一些事情弄哭(不好意思这是我xp喜欢看被欺负之后哭哭私密马赛)之后会走星际和平路线 三.攻全洁!会有大量修罗场内容! 四.不喜欢的话请左上角自行离开,喜欢的话麻烦点个五星好评和加入书架哦,期待与您的互动! 五.本文每天早上6点固定更新2章!存稿已攒好! 依旧是以上文字不占用本章字数!除去这些还是有2k字及以上的! —— 冰冷的合金墙壁无声地反射着实验室顶部惨白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特有的铁锈味。 这里是新纪元方舟基地最深处,星际人族对抗虫族的最前线堡垒之一。 此刻,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仪器运行时发出的极轻微嗡鸣,以及帝国首席设计师的指尖偶尔敲击光屏所发出的哒哒声。 赛泊安微微佝偻着背,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面前巨大的全息操作台。 那是下一代破晓级主力机甲的核心动力炉设计图,一个足以撕裂虫族重型甲壳单位的造物。 整个帝国除了他,或许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制造出如此精细且富有暴力美学的“艺术品”。 他苍白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额前几缕总是不太听话的深栗色发丝垂落下来,轻轻扫过他专注的眉眼,才为这过于冰冷的画面添上一丝属于人的柔软痕迹。 光屏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通讯窗口闪烁起来,跳出一行字:【赛泊安,午餐帮你放恒温箱了,记得吃!——奥利弗】。 赛泊安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短暂地从光屏上移开,落在那一行字上。 他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随即,他的注意力便再次被光屏上一个跳动的异常参数吸引,眉头习惯性地微蹙起来。 工作台边缘,远离那些危险的机甲蓝图和武器模型,一个材质迥异的独立隔离箱静静矗立。 箱体由高强度的透明晶化树脂构成,内部悬浮着它的研究对象——一枚卵。 准确的来说是一枚虫族虫母的死卵。 它约莫两个拳头大小,外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毫无生机的灰白色泽。 卵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繁复的天然纹路,赛泊安触摸过它,质感像是普通的石头,偏偏按下去的时候会出现柔软的凹陷。 这就是虫族虫母的死卵,一个尚未诞生便已自我终结的谜团。 赛泊安处理完机甲图纸上的一个关键节点,终于将视线完全投向了这枚死卵。 他关闭了炫目的机甲设计图,实验室的光线似乎也随之黯淡柔和了几分。 他调出了死卵的扫描数据和历史记录,生命活性指数为零,能量反应趋近于无,精神波动彻底沉寂…… 一切科学仪器都在冷酷地宣告它的死亡。 可赛泊安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些数据上。 他隔着透明的箱壁,长久地凝视着那灰白色的卵壳。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操作台冰冷的边缘,近乎悲悯的情绪,悄然弥漫过那双总是沉浸在计算和设计中的温和眼眸。 为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盘旋不去。一个拥有着虫母潜质、力量足以颠覆一个族群未来的存在,为何在诞生之前,就选择了如此决绝的自我湮灭? 是感知到了无法承受的孤独? 还是预见了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未来? 那灰白外壳之下,曾有过怎样激烈而绝望的挣扎? 他并非多愁善感之人。 作为新纪元方舟基地的首席机甲设计师,他亲手设计的裁决者光束炮、蜂巢式微型导弹阵列,还有此刻正在光屏上构建的破晓动力炉,早已将无数狰狞的虫族化作了星尘。 虫族,是他设计图纸上冰冷的参数,是战场报告中跳动的伤亡数字,是威胁人类存续的、必须被消灭的敌人。 他也曾经想过自己是否是战争背后最残酷的屠戮手。 但很可惜,作为人类,作为帝国的科研人员。 创造出武器保卫自己的国度,抵御外来的入侵是他的职责。 所以不存在后悔与否,更不存在有片刻的动摇。 或许是虫族离他太过遥远,遥远到像是童话书中的恶,只在脑海内短暂的存在过片刻的形象。 对于杀死虫族的感触不深,赛泊安也并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份战争材料、亲眼见过录制的视频,有的只是一份简单易懂的书信记录下了他的制作所创造的奇迹,来自于自己的挚友——基里安上将。 但这枚死卵不同。 它剥离了虫族那令人憎恶的狰狞外壳,剥去了战争的血腥与喧嚣,只剩下一个纯粹而沉重的谜题。 一个关于生命、意志与终结的终极疑问。 这份沉重,让他无法仅以研究对象视之。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赛泊安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是唇齿间逸出的气音,在空旷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又瞬间被仪器恒定的嗡鸣吞没。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隔着厚厚的晶化树脂,轻轻描摹着卵壳上那些凝固的纹路。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鸣毫无预兆地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穿透颅骨,狠狠撞击在意识深处。 整个隔离箱内部,那枚灰白色的死卵猛地爆发出无法想象的炽烈光芒。 那不是实验室的冷光,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蕴含着某种意志的灿金色。 光芒如同液态的黄金,瞬间就填满了整个隔离箱,紧接着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拥抱了青年的全身。 赛泊安只觉得眼前一片灼目的金白,他下意识地想要闭眼后退,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股难以形容的洪流,带着浩瀚如星海般的冰冷意志,如同决堤的宇宙之河,轰然冲入他的精神世界!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纯粹到极点的信息流和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奇异覆盖感。 赛泊安的意识像是狂涛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抛上巅峰,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淹没。 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的尘埃,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皮肤,融入他的血液,渗透进他每一个细胞的核心。 “呃……” 一声短促的闷哼被掐断在喉咙里。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身体深处骤然腾起的,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重组般的剧痛让他的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额头“咚”地一声轻响,磕在冰冷的操作台边缘。 那爆发的灿金光芒来得快,去得更快,在赛泊安失去意识的瞬间便如潮水般退去,缩回死卵内部,仿佛从未出现过。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恒定的嗡鸣,惨白的灯光依旧,那枚灰白色的死卵静静悬浮在隔离箱中,死寂如初。 第2章 回声孤儿院 冰冷的合金地板透过薄薄的衣料,将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身体。 赛泊安是被一阵深入骨髓的酸痛和一种莫名的燥热唤醒的。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管道和惨白的灯光,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后脑勺和额角传来阵阵钝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突如其来的事故。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每一寸肌肉都在呻吟。 “咳……” 喉咙干得发疼,他忍不住咳了一声,声音嘶哑。 “赛泊安!你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浓重的关切。 穿着基地制式工装的奥利弗就守在一旁,见他醒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担忧,连忙递过来一杯温水。 “吓死我们了!监控突然报警说你实验室能量异常峰值,冲进来就看到你倒在地上,那隔离箱……”他顿了顿,似乎心有余悸,没再往下说。【..top】 第2页 赛泊安就着奥利弗的手喝了几口水,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他努力回忆:“隔离箱……那枚卵……” 记忆的碎片在眩晕中沉浮,只有那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和灵魂被冲刷的恐怖感觉异常清晰。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磕到的地方,那里似乎有点肿,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身体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像是有微弱的火苗在四肢百骸里闷烧,皮肤摸上去也似乎比平时烫一些。 “卵没事,扫描过了,能量反应还是零,死寂一片。” 奥利弗连忙道,又仔细观察着赛泊安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薄汗:“倒是你,赛泊安,脸色差得很!基地的医生来看过了,说可能是疲劳过度加上低血糖导致的晕厥,让你务必好好休息几天。仪器也没检测出其他辐射或者能量污染,真是怪事……” 疲劳过度? 低血糖? 赛泊安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那种感觉,绝非简单的身体不适可以解释。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虚弱地点点头:“嗯……可能……是有点累了。” 他撑着操作台想站起来,双腿却一阵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哎哟,小心!” 奥利弗赶紧扶住他,语气不容置疑:“别逞强!医生说了要休息!今天什么都别干了,回宿舍躺着去!” “不行……” 赛泊安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持,被汗濡湿的刘海黏在额角,露出的眼睛带着点坚持的亮光,像蒙着水汽的玻璃珠:“今天……得去回声。” “回声孤儿院?” 奥利弗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些小家伙,行吧行吧,我让亚兰开运输车送你过去,不许走路!到了那边也别太累着,看看就回来,听到没?” 赛泊安这次没再拒绝,只是又抿了抿唇,算是答应了。 他靠在奥利弗身上,慢慢挪出实验室。 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燥热随着走动似乎更明显了些,后背渗出细密的汗,但他只是安静地忍耐着。 基地内部通道的光线比实验室柔和许多,偶尔有穿着工装或军服的人匆匆走过,看到被奥利弗搀扶着的赛泊安,都投来惊讶和关切的目光。 “赛泊安?没事吧?”一个抱着零件箱的技术员停下脚步。 “奥利弗,赛泊安怎么了?脸色好差。”巡逻经过的安保小队长也凑了过来。 “没事没事,累着了。”奥利弗一边应付着,一边扶着赛泊安加快脚步。 赛泊安只是微微垂着头,用垂落的刘海半遮住眼睛,对那些投向他的目光报以极轻微、几乎看不见的点头示意,苍白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不太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缩起来。幸好奥利弗的臂膀很稳,将他半护着带离了人群的视线。 运输车在基地巨大的合金闸门后发出低沉的启动声,沿着规划好的安全通道驶离了冰冷肃杀的钢铁堡垒。 当车身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防护闸,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呈现出铁锈红和深褐色的巨大矿脉,裸露的岩层诉说着被过度开采的沧桑。 天空是基地防护罩过滤后呈现的恒常灰蓝色,缺乏生气。 只有近处,依托着基地外围防御圈建立起来的小小居住区,才透出些微暖意。 低矮但整洁的合成材料房屋排列着,屋顶上大多安装了太阳能板,街道上能看到穿着简朴的人们在走动,还有几台笨拙的清洁机器人慢吞吞地滑过路面。 回声孤儿院就在这片居住区的边缘,一栋看起来比其他房屋稍大些、刷着明快鹅黄色涂料的二层小楼。楼前有一小片用回收金属网围起来的空地,算是孩子们的“院子”。 运输车在院门外停下。 赛泊安谢过亚兰,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车门。 身体依旧沉重,那股闷烧感并未消退,但当他看到那抹鹅黄色时,精神似乎振作了一些。 他提着一个不算大的、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院门。 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简易金属门—— “赛泊安哥哥!!!” 稚嫩的、带着巨大惊喜的呼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几个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或是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小小身影,如同被磁石吸引的小鸟,呼啦一下全都扑了过来! “哥哥!你来了!” “赛泊安哥哥!我好想你!” “礼物!有礼物吗哥哥?” 小小的身体带着奔跑的冲劲撞进赛泊安怀里,差点把他撞得一个趔趄。 他赶紧稳住身形,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尽可能地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小家伙拢住。 孩子们的热情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将他包裹。 他们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 身体的不适似乎被这纯粹的喜悦冲淡了些许。 第3章 不适感 赛泊安低下头,看着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小脑袋。 他努力弯起眼睛,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刚在唇角漾开一丝,他便习惯性地抬起没提袋子的那只手,用手背快速而轻巧地掩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顺弯起的眼睛。 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笑,又像是在掩饰咳嗽。 “慢点……别摔着。” 他的声音透过手背传出来,带着点闷闷的鼻音,却温和得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 “哥哥,你身上好暖和呀!” 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像只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赛泊安的腿,把小脸贴在他的裤子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还香香的……像……像太阳晒过的被子!”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也凑近使劲闻了闻,用力点头:“嗯!甜甜的!暖暖的!比莉莉阿姨烤的面包还香!” 他口中的莉莉阿姨是孤儿院的保育员。 赛泊安微微一怔。 暖和? 香? 他下意识地抬起没被孩子抱住的那只手臂,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除了实验室里沾染的、淡淡的金属和机油的味道,他什么特别的气味都没闻到。 至于暖和……自己身体内部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感倒是真的。 他有些困惑,只当是小孩子表达亲近的奇特方式,并未深想。 “好了好了,快让赛泊安哥哥进来坐,你们这群小皮猴!” 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蔼的中年妇人闻声从楼里快步走出来,正是孩子们口中的莉莉阿姨。 她嗔怪地驱赶着还挂在赛泊安身上的小家伙们,目光落在赛泊安明显苍白的脸上时,满是担忧。 “赛泊安?脸色怎么这么差?快进来喝点水。” 赛泊安顺从地被莉莉阿姨拉进屋里,在靠窗一张旧沙发上坐下。 孩子们虽然被驱散开,但依旧像一群兴奋的小麻雀,围在沙发周围,眼巴巴地看着他带来的那个袋子,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身体陷进柔软的旧沙发里,那股支撑着他的劲儿似乎泄掉了一些,疲惫感夹杂着燥热再次翻涌上来。 赛泊安闭了闭眼,缓了口气,才重新睁开。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却因为眼前这群孩子而显得格外温软。 他打开袋子,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节奏感。 “爱丽。” 他拿出一个用干净软布小心包好的东西,递给那个扎羊角辫、说他暖和的小女孩,“你的小星星,修好了。”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用废弃零件拼凑出来的、造型有些歪扭的金属小狗玩具,之前摔坏了,小女孩为此哭了好久。 此刻,小狗断裂的腿已经被精巧地焊接修复,还被打磨得光滑,甚至用彩色的绝缘胶带点缀了新的斑点。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一把将失而复得的小星星紧紧抱在怀里,小脸蹭着冰冷的金属,开心得说不出话。 “卡斯宾。” 赛泊安又拿出几本厚实的、用再生纸重新装订过的旧书,封面上画着星际飞船和机甲:“你要的……《探险家的故事》。” 这些都是他从基地淘汰的资料里淘出来,一页页修补装订好的。 卡斯宾欢呼一声,接过书,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小嘴咧到了耳根。 还有给喜欢画画的孩子的一小盒基础颜料和几支短秃的画笔,给最安静的小女孩的一个用柔软边角料缝制的、眼睛是两粒小纽扣的布娃娃…… 每一样礼物都算不上贵重,甚至有些简陋,但都无比精准地契合着每个孩子的渴望,带着明显的、被精心准备过的痕迹。【..top】 第3页 孩子们欢呼雀跃,小院子里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赛泊安静静地看着他们,掩在唇边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唇角那抹细微的弧度变得真切而柔软,像初春湖面悄然化开的薄冰。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无声的、近乎圣洁的温柔里。 莉莉阿姨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看着这一幕,再看看赛泊安那强打精神的倦容,心疼地叹了口气:“赛泊安啊,别太惯着他们……你自己也要顾着身体!看你这脸白的,是不是基地工作太累了?要不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 赛泊安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热。他摇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没事,莉莉阿姨。” “看着他们……高兴,就好。” 他低头抿了口水,润了润依旧干涩的喉咙,目光扫过孩子们兴奋的小脸,最后落在窗台上一个轮子坏掉的合金小车模型上。 那是大孩子埃利安最宝贝的玩具,此刻埃利安正抱着书,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那个坏掉的模型,带着点失落。 赛泊安放下水杯,站起身。 身体里那股闷烧的燥热感似乎因为活动又明显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只是随意用手背抹了一下。 他走到窗台边,拿起那个坏掉的小车模型,又从自己带来的工具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多功能维修臂套,熟练地戴在手上。 “埃利安,过来。”他轻声招呼。 叫埃利安的男孩立刻放下书跑了过来,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赛泊安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他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他微微低下头,专注地摆弄着那个结构简单的小车模型。 纤细但稳定的手指在细小的零件间穿梭,微型焊枪喷出幽蓝的细小火苗,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线条流畅而温和的下颌。 孩子们很快被这“魔法”吸引,纷纷围拢过来,屏息看着。 阳光落在他微弓的背上,额角的汗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莉莉阿姨站在一旁,看着青年被孩子们环绕着、安静修理玩具的侧影,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份专注和温柔,又看着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的汗珠,最终只是无奈又心疼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准备些孩子们的点心。 第4章 高烧一场 时间在专注的修理中悄然流逝。当赛泊安将最后一个松动的螺丝拧紧,把焕然一新,至少轮子不会再掉了的小车模型递还给激动的埃利安时,窗外的光线已经染上了浓重的橘红。 “好了。” 他摘下维修臂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沙哑。 身体深处那股莫名的燥热感似乎随着这阵专注的工作而暂时蛰伏,但疲惫却如同潮水般更加汹涌地漫上来。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连忙扶住窗台才站稳。 “赛泊安哥哥好厉害!”孩子们再次爆发出欢呼。 埃利安更是抱着小车,脸蛋兴奋得通红。 “哥哥要走了吗?” 扎羊角辫的爱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跑过来抱住赛泊安的手臂,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赛泊安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尖传来孩子柔软发丝的触感。 他努力弯起眼睛,再次习惯性地用手背掩了一下唇,只露出温顺弯起的眉眼:“嗯……下次……再来看你们。” 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莉莉阿姨端着点心出来,见状立刻放下盘子:“天快黑了,赛泊安,你这样子……真不用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赛泊安摇摇头,提起那个已经空了的袋子。 “亚兰……在外面等。” 他婉拒了莉莉阿姨塞过来的点心,只说自己吃不下。 在孩子们依依不舍的“哥哥再见”声中,他慢慢走出那栋温暖的鹅黄色小楼。 关上院门,将那份喧闹的温暖暂时隔绝在身后。黄昏的风带着矿区的干燥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吹在发烫的脸上,竟有一丝奇异的、短暂的清凉舒适感。 赛泊安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身体里的疲惫感沉甸甸的,像灌了铅,那股莫名的燥热似乎又开始在四肢百骸里蠢蠢欲动,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巨大的新纪元方舟基地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漫长而冰冷的阴影,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基地外围,高耸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在暮色中闪烁着幽蓝的微光,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危险与戒备。 更远处,灰蓝色的天幕沉沉压下,与铁锈色的荒凉大地在视线的尽头融为一体,空旷、压抑,带着一种宇宙边缘特有的苍茫和寂寥。 这景象他看过无数次,早已习惯。 但此刻,或许是身体的不适放大了感官,或许是孤儿院里那份短暂的温暖与眼前冰冷的现实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对比,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同这暮色中的凉风,悄然渗透进来。 他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指尖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额角,那里的温度似乎比身体其他地方更高一些。 是感冒了吗?他有些不确定地想。 身体深处那种细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的异样感,再次模糊地浮现,又被归咎于疲惫和低血糖。 运输车低沉的引擎声在不远处响起,亚兰在等着送他返回那个冰冷而繁忙的钢铁堡垒。 赛泊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暮色中亮起温暖灯光的鹅黄色小楼,孩子们的笑闹声似乎还隐隐传来。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深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的、对这份脆弱的温暖的留恋。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等待的运输车,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在巨大的基地阴影和苍茫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瘦单薄。 运输车在新纪元方舟基地那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合金闸门前停下,发出沉闷的液压制动声。 驾驶位那个身材精悍、沉默寡言的年轻驾驶员从驾驶座回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赛泊安,到了。” “您……真的不需要我扶您进去?或者直接去医务室?” 赛泊安靠在椅背上,额角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试图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凉意来对抗体内持续翻涌的燥热。 孤儿院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带来的短暂慰藉,在返回这钢铁堡垒的途中已被消耗殆尽。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坠在四肢百骸,而那从骨髓深处透出的闷烧感,则像无数细小的火星在皮下游走,灼烤着他的神经。 他勉强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对着后视镜里亚兰担忧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低哑:“不用……亚兰,谢谢,我自己……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凝聚起一丝力气,推开车门。傍晚基地通道特有的、混合着机油、金属和循环空气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晕眩感取代。 他扶着车门站定,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才慢慢松开手,朝着基地深处,他那间堆满了光屏和图纸的实验室走去。 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后背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着皮肤,带来粘腻不适的感觉。 推开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里面并非空无一人。 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研究员,也是赛泊安在基地里最亲近的长辈——奥利弗,正埋首在一堆数据板前,眉头紧锁。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当看到赛泊安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模样时,花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 “赛泊安!” 奥利弗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迎了上来,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稳稳扶住赛泊安的手臂,触手一片滚烫:“我的老天!你不是去回声孤儿院了吗?怎么回来搞成这副样子?比早上晕倒那会儿看起来还糟!”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毫不掩饰的心疼。 赛泊安几乎将一半的重量倚在了奥利弗身上,才勉强站稳。 他垂下眼帘,被汗水打湿的深栗色刘海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他微微喘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没……没事。奥利弗叔叔。” “可能……有点累。” 他试图抽回手臂,想走向自己的工作台。 第5章 图什么 “没事?你看看你这脸!白得跟基地外壁似的!还有这体温,烫手!” 奥利弗不由分说,半扶半拽地把他按到旁边一张还算干净的备用椅子上。 “早上医生就说你疲劳过度,你还硬撑着往外跑!现在好了,我看你这状态,别说设计破晓动力炉了,连个螺丝钉都拧不稳!”【..top】 第4页 赛泊安顺从地坐下,身体的不适在稍事放松后更加清晰地涌上来。 他确实无法集中精神,眼前操作台上跳动的幽蓝光线仿佛扭曲成了模糊的光斑,图纸上的线条也变得杂乱无章。 体内那股燥热感正随着心跳一下下地搏动,让他心浮气躁,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蹭了蹭滚烫的额角,试图抹去那层细密的汗珠,动作带着一种强忍不适的脆弱感。 奥利弗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工作起来不要命,对自己却吝啬到近乎苛刻。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反驳的强硬:“听我的,赛泊安。” “现在,立刻,马上去医务室!让安吉拉医生好好给你看看!你这绝对不仅仅是累着了,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可是……工作……” 赛泊安抬起眼,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看向奥利弗时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犹豫。 他指了指光屏上未完成的破晓设计图。 “工作个屁!” 奥利弗难得爆了句粗口,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基地缺了你一天运转就停了?破晓项目就黄了?少给我找借口!身体垮了,你拿什么去设计那些大杀器?拿什么去……去看那些孩子们?” 最后一句,他刻意放柔了声音,他知道这是赛泊安的软肋。 提到“暖阳”的孩子们,赛泊安眼中那点微弱的坚持终于熄灭了。 他垂下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挣扎。 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软和灼热感也在提醒他,奥利弗是对的。 他沉默了半晌,才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我去。” 奥利弗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严厉被浓浓的担忧取代:“这就对了!亚兰的车还在外面吗?我让他送你去!” “不用麻烦亚兰,”赛泊安撑着椅背,慢慢站起身,身体依旧有些摇晃,“我自己……慢慢走过去,不远。” 他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不想像个重病号一样被抬过去。 奥利弗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再坚持,只是在他身后扬声叮嘱:“慢点走!到了让安吉拉好好检查,别敷衍!听到没?” 赛泊安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然后扶着冰冷的合金墙壁,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挪出了实验室。 通往医务室的通道似乎比平时漫长了许多。 冰冷的金属壁本该带来凉意,但此刻贴在赛泊安滚烫的手心和额头上,却像是投入火炉的冰块,瞬间就被同化,只留下更深的焦渴感。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眩晕。 偶尔有路过的基地人员投来惊讶和关切的目光,他都只是微微垂着头,用刘海遮挡住大半张脸,沉默地避开。 终于,那扇标志着医疗区的浅蓝色合金门出现在眼前。 赛泊安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门。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温和药剂的淡淡气息,灯光比实验室柔和许多。穿着干净白大褂的安吉拉医生。 一位身材微胖、面容慈和但眼神锐利的中年女士。 她现在正好背对着门整理药柜,没能第一时间看见赛泊安的惨状。 听到动静,她才转过身。 “谁啊?哪里不……” 安吉拉医生的话在看到门口那个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鬼、浑身透着一股病态潮红和虚汗的青年时戛然而止。 她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大,随即被浓浓的惊愕和担忧取代。 “赛泊安?!” 安吉拉医生几步就跨了过来,动作敏捷得不像她的体型。 她一把扶住赛泊安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天!你这孩子!快进来!躺下!” 她几乎是半架着赛泊安,把他安置在最近的一张诊疗床上。 赛泊安顺从地躺下,柔软的床垫稍微缓解了一些身体的僵硬。 他闭上眼,急促地喘息着,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洇湿了枕套。 安吉拉医生动作麻利地拿出电子体温计、血压计,一边操作一边开始了她标志性的、带着责备和心疼的絮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奥利弗那个老家伙早上还跟我拍胸脯说你会好好休息!结果呢?转头就跑去孤儿院!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赛泊安?” 她将冰凉的体温计贴片按在赛泊安额角,看着读数瞬间飙升到危险的高位,眉头锁得更紧:“看看!看看这体温!都快烧开了!还有这心率,跳得像打鼓!你是嫌自己命太长是不是?” “工作!工作!工作比天大是吧?基地离了你就转不动了?那些图纸晚一天画会死啊?” 安吉拉医生一边记录数据,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再看看你自己!奖金呢?工资呢?我上次帮你做体检报告归档,顺便看了一眼你的账户流水!好家伙!干净得跟被洗劫过一样!全划走了!回声孤儿院孤儿院!老兵之家福利院!战后伤残士兵救助基金!……你自己呢?赛泊安?” 她放下记录板,双手叉腰,俯视着诊疗床上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的青年,语气又急又痛:“你给自己留过一分一毫吗?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吧?你看看你这身工装,洗得都发白了!基地食堂里永远只点最便宜的合成营养膏!你这样拼命,把自己熬干榨净,到底图什么啊?!” 第6章 虫族入侵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密集的雨点砸下来。赛泊安躺在那里,承受着医生那刀子嘴豆腐心的关怀。 他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身体的痛苦让他连开口都困难。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安吉拉医生灼灼的目光。 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随着他沉重的呼吸轻轻颤动。 当安吉拉医生说到“图什么”时,赛泊安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个习惯性的、试图安抚对方情绪的细微动作。 他依旧没有抬眼,只是用那只没有插着监测线的手,轻轻拉了下盖在身上的薄毯边缘,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这个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却像是一根针,瞬间戳破了安吉拉医生强撑起来的严厉外壳。 看着青年那副苍白、虚弱的明明承受着痛苦却依旧带着温顺和一点无措的模样,看着他下意识想要掩饰的的小动作…… 安吉拉医生满腔的怒火和责备瞬间化作了酸楚的心疼。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怜惜:“唉……你这孩子啊……”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赛泊安掖了掖被角,又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他额角和颈间的冷汗。 “别怕,”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带着一种母性的安抚力量,“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狠了,加上有点炎症反应,烧起来了。” “我给你用点温和的退热舒缓剂,挂点营养液补充体力,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给我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听到没有?” 赛泊安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带着药水清香的微凉触感,还有安吉拉医生那陡然转变的充满关怀的语调。 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丝,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依赖感的低应:“嗯……” 安吉拉医生看着他终于肯安静下来,这才放心地去配药。 冰冷的舒缓剂顺着静脉流入体内,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暂时压下了那股灼人的燥热。 营养液的补充也稍稍缓解了身体的极度疲惫。 赛泊安躺在柔软的诊疗床上,医务室柔和的灯光笼罩着他。 耳边是安吉拉医生在药柜前轻手轻脚准备后续药品的细微声响,鼻尖是消毒水和药剂的混合气味。 身体的不适在药物的作用下暂时退潮。 他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脆弱的弧线。 意识在药效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沉入了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又闻到了孤儿院里孩子们身上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听到了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声…… 那感觉如此温暖,却又如此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 医务室的光线柔和地洒在他沉静的睡颜上,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安吉拉医生放轻的呼吸。 他像一只终于找到短暂避风港的、伤痕累累的幼兽一样蜷缩起来。 冰冷的舒缓剂和营养液正一点点注入赛泊安的血管,勉强压下了那股从骨髓深处透出的灼热感,沉重的疲惫终于将他拖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top】 第5页 医务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安吉拉医生在隔壁配药室偶尔传来的轻微声响。 柔和的灯光像一层薄纱,覆盖着他苍白的面容,额角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折射着微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尖锐、凄厉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新纪元方舟基地。 在以往,这种警报都不会响起。 短暂的宁静被瞬间打破,赛泊安费力地睁开了自己沉重的眼皮,嗡鸣声逐渐消散,剩下的只有刺耳的警报声盘踞在心头。 “呜——呜——呜——!!!”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狠狠扎进赛泊安的耳膜和大脑,让他瞬间就从混沌中被迫清醒过来。 赛泊安猛地从诊疗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快得牵动了输液管,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刚才的混沌和疲惫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寒意和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 这是新纪元方舟的一级戒备警报! 只有在基地面临毁灭性打击或核心区域被入侵时才会拉响。 紧接着,警报声之外,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隐隐传来。 不再是遥远的炮火轰鸣,而是近在咫尺的属于基地内部的枪械的响声。 “砰!砰!砰!” 能量枪急促而慌乱的射击声,夹杂着人类士兵短促的怒吼和惨叫。 像是某种锐利物轻易切开合金、撕裂血肉、切断骨骼的恐怖声响传来:“嗤啦——噗!” “吼——!” 低沉、非人的咆哮和嘶鸣同时响彻。 赛泊安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却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虫族! 它们竟然……竟然攻入了基地内部?! 怎么可能! 赛泊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温度在持续倒退回心脏乃至于躯壳的位置。 他掀开身上的薄毯,不顾手背上还在输液的针头,踉跄着就要下床。 就在这时,配药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安吉拉医生冲了进来! 她白色的医生袍下摆溅满了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点,脸上毫无血色,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 “赛泊安!快跑!” 她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抓住赛泊安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虫族!它们冲进来了!就在通道里!见人就杀!快!跟我走!从备用通道!” 她的手冰冷而颤抖,身上沾染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令人作呕。 赛泊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背上的针头被扯脱,带出一小串血珠。 他顾不上疼痛,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恐惧。 第7章 为你而来 “其他人……” 赛泊安的声音干涩嘶哑。 “顾不上了!先逃出去!” 安吉拉医生几乎是拖着他就往外冲。 医务室的门刚被拉开一条缝,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就扑面而来。 通道里一片狼藉,应急灯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映照出墙壁上飞溅的暗红色污迹和几具穿着基地制服的扭曲尸体。 远处,金属撕裂和人类濒死的惨叫声还在不断传来。 “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是奥利弗。 他带着几个同样惊恐的研究员和两名持枪士兵冲了过来,其中一个士兵手臂上还在流血。 伤口是锯齿状的裂痕,流血的地方皮肉被翻开,刺目惊心。 他们看到赛泊安,眼中都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新纪元方舟永远要以守护帝国首席设计师为主要目的与职责。 所以,在所有的危难关头,只要赛泊安还活着,新纪元方舟就只是一个可以抛弃的空壳。 “赛泊安首席!快!跟紧我们!” 奥利弗一把拉住赛泊安的另一只手臂,和安吉拉医生一起,将他护在队伍的中间。两名士兵一前一后,警惕地举着能量枪,枪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走紧急疏散通道!去舰港!” 奥利弗急促地命令道。 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在闪烁的红光和刺耳的警报声中,沿着满是血污和碎片的通道亡命奔逃。 每一次拐角都可能遭遇致命的伏击,每一次身后传来的异响都让心脏提到嗓子眼。 赛泊安被众人紧紧护在中间,他身体依旧虚弱,脚步踉跄,体内的燥热似乎被这极致的恐惧暂时压制了下去,只剩下冰冷和麻木。 他看到奥利弗花白的鬓角被汗水浸湿,看到安吉拉医生紧咬的下唇渗出血丝,看到年轻士兵眼中强压的恐惧……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为什么? 为什么虫族会如此精准地攻入基地核心? 它们的目标是什么?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通往舰港的最后一个岔路口时,广播站传来了刺耳的声响:“滋啦……” 基地内部所有还在运作的广播系统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即,一个冰冷、生硬的声音,强行覆盖了凄厉的警报,响彻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新纪元方舟基地内……所有人类……听清楚……” 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们……只为一人而来。” “交出……你们的帝国首席机甲设计师……武器锻造师……那个……藏匿在幕后的……人类杀器……”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戏谑。 “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相貌……甚至……性别……” “但我们知道……他就躲藏在这座……钢铁坟墓里!” “交出他……否则……” 广播里传来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紧接着是一个人类士兵被扼住喉咙发出的短促的嗬嗬声。 “每隔五分钟……我们将在广播站……进行一次处决……直到……血洗……整个基地!” “计时……开始……” 广播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和警报刺耳的呜咽。 死寂。 通道里,护着赛泊安奔逃的所有人,动作都僵住了。 奥利弗和安吉拉医生抓着赛泊安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 目标……竟然是他?! 虫族这次不计代价的突袭,竟然是为了揪出那个隐藏在幕后、从未露面的“杀器”——赛泊安。 “不……不可能……” 奥利弗的声音在发抖。 “赛泊安!快走!别管我们!去舰港!登上逃生舰!” 安吉拉医生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想把赛泊安推向通往舰港的通道方向。 “它们不知道是你!快跑啊!” 赛泊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奥利弗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扫过安吉拉医生眼中决堤的泪水,扫过周围研究员和士兵们绝望而茫然的眼神…… 最后,他望向广播传来的方向——基地广播站。 体内那冰冷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不能走。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五分钟倒计时结束,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生命因为自己而惨死。 他不能让自己的存在,成为整个基地被血洗的导火索。 那些在孤儿院里喊他“哥哥”的孩子们,那些在食堂里和他打招呼的普通工人,那些像奥利弗、安吉拉一样关心他的长辈…… 他们都不该为他的身份陪葬。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交出自己,换他们生路。 “安吉拉医生。” 赛泊安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 他用力挣脱了安吉拉和奥利弗的手,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迅速从自己的衣领内侧解下了一个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片。 那是最高权限的逃生舰密钥。 他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密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安吉拉医生沾满血污的手中。 “这是……回声号逃生舰的最高密钥。” 赛泊安看着她,那双总是温和怯懦的眼睛里,没有退缩。 “它能启动舰港最深处、防护最强的那艘快速逃生舰。” “用它……带着回声孤儿院的孩子们……还有所有能逃出去的人……离开这里。快!” “不!赛泊安!你不能去!” 奥利弗目眦欲裂,伸手就要抓他。 安吉拉医生握着那枚滚烫的密钥,浑身都在颤抖:“孩子!你疯了吗!它们会把你撕碎的!”【..top】 第6页 “这是我的责任。” 赛泊安后退一步,避开了奥利弗的手。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两位如同亲人般的长辈,那眼神里有诀别,有恳求。 “奥利弗叔叔,安吉拉医生……拜托了,带孩子们……走。” 第8章 是你?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绝望的表情,猛地转身,朝着广播站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赛泊安——!!!” 奥利弗和安吉拉的悲呼声被淹没在刺耳的警报里。 广播站厚重的合金大门早已扭曲变形,被暴力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化为实质,混合着虫族特有的带着金属腥气的体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门内,一片狼藉的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形虫族。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着暗红色、带有狰狞骨刺的轻质生物甲胄,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下,一张脸英俊得近乎妖异,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只是左眼处覆盖着一个冰冷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械眼罩,破坏了这份完美,增添了几分冷酷的煞气。 他正是此次突袭的最高指挥官,行军蚁族中的佼佼者、虫族悍将——阿莱瑞克。 阿莱瑞克脚下,躺着几具穿着通讯兵制服、死状凄惨的人类尸体。 控制台旁,亚兰,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运输车司机,已被两名狰狞的虫族士兵死死按在地上,其中一名士兵高举着螳螂前肢般的锋利虫刃,悬停在亚兰的脖颈上方,冰冷的刃锋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亚兰脸色惨白,牙关紧咬,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却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阿莱瑞克冰冷的机械眼扫视着腕甲上投射出的倒计时光幕。 “时间……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毫无感情地宣判。 就在他嘴唇微动,即将下达处决命令的瞬间。 “住手!!!” 一个清亮、急促,带着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猛地从被撕裂的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猛地转头看去。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撞破了门口弥漫的血腥雾气。 那是一个青年。 身形清瘦得有些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基地工装,额前深栗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身体状态极差,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毫无血色。 然而,当他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广播站内刺目的灯光下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阿莱瑞克那只冰冷的机械眼依旧锁定在闯入者身上,但那只完好的、属于生物体的右眼,瞳孔却在瞬间急剧收缩。 青年狼狈不堪,虚弱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身上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汗水濡湿的额发下,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未被污染的星空,温顺得像初生的幼鹿。 空气中,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血腥和混乱的甜暖气息,如同初春冰雪下悄然探头的嫩芽,带着阳光晒过被子的暖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甘甜,悄然钻入了阿莱瑞克的鼻腔。 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在阿莱瑞克的心脏里破土而出。 他那张冷酷英俊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失神的迷惘。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本能的、想要靠近、想要臣服、想要将其护在羽翼之下的强烈冲动。 这异样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阿莱瑞克强大的意志力便瞬间将这荒谬的本能冲动狠狠镇压下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完好的右眼中瞬间恢复了冰冷锐利。 他死死地盯着闯入的青年,下颌线绷紧,周身那股暴虐的杀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刚才那瞬间的失控而变得更加汹涌。 “你……是谁?” 阿莱瑞克的声音冰冷得能冻结空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牢牢锁定在赛泊安身上。 赛泊安强忍着体内因剧烈奔跑和恐惧而再次翻腾起来的燥热与眩晕,他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迎向那双充满压迫感的恐怖视线。 “我是……赛泊安。” 他清晰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广播站内。 “你们要找的……帝国首席机甲设计师……武器锻造师……就是我。” 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恨意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爆发! 所有虫族士兵。 那些狰狞的、沾满人类鲜血的杀戮机器。 它们嗜血的目光如同无数根冰冷粘稠的锁链,瞬间死死地钉在了赛泊安单薄的身躯上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杀意,而是混合了刻骨的仇恨、被愚弄的暴怒,以及一种终于将幕后阴影揪到阳光下的,即将让他承受来自虫族滔天恨意的残忍快意。 “嘶——!” “吼——!” “人类……杀器!” “是他!就是他!” “撕碎他!把他的骨头磨成粉!” “不!让他变成最低贱的蜜虫!永生永世赎罪!” “杀了他太便宜了!榨干他!让他生不如死!” “把他当作抚慰虫!丢进最下贱的虫窟!” “不要让他死得太便宜了!” 各种充斥着极端恶意的嘶鸣、咆哮、充满虫族腔调的通用语诅咒,如同沸腾的毒液,瞬间将广播站淹没。 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 倘若恨意能在此刻实化,那么赛泊安早已被扎的千疮百孔。 他的四肢因为剧烈的跑动而有些颤抖,最先缓过来的是缺氧的大脑和颤动的腿部。 他直起了腰,凌乱的栗色头发被汗水濡湿后黏在侧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部的灼痛。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试图裹挟整个大脑,但被强行压制下去,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甚至时不时地暗淡下去。 他这样撑不了太久。 第9章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 那浓烈到极致的集体恶意使得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冰冷的金属残骸上,发出一声轻响,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仇恨的声浪即将达到顶峰,虫族士兵们几乎按捺不住要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的刹那,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肃静。” 声音不高,却狠狠地砸在所有虫族士兵狂暴的神经上。 瞬息之间,所有虫族收敛起那狂躁的恶意。 是阿莱瑞克。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覆盖着暗红生物甲胄的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下压动作。 赛泊安觉得自己疯了。 此刻他居然会觉得眼前的虫族很有魅力。 而且…… 腹中传来的灼烧感燎上心头。 这个荒唐的念头在浮现的那一刹那,赛泊安是真的觉得自己是因为长时间的压力过大而产生了一些精神疾病。 他竟然觉得,眼前的虫族,一定很好吃。 强大的精神力、完美的类人躯体,不论是作为食物还是作为交配对象一定都很“美味”。 孱弱的青年眼神彻底黏在了将领身上,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口腔中因为饥饿分泌出的津液混杂着一股莫名的甜腻如蜂蜜般的味道被咽下去。 广播站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虫族士兵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它们复眼中依旧燃烧着被强行压抑的仇恨。 阿莱瑞克没有再看那些士兵。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赛泊安身上。 暗红的战靴踩在粘稠的血泊和金属碎片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他高大的身形带来一种恐怖的压迫感,阴影笼罩在赛泊安的全身,这是第一次,虫族将领与人族的体型差在他眼前彻底具现化。 这身如同优雅暴徒般的军装在他的身上在合适不过,身后的披风随着精神力波动的震荡而被吹拂而起。 居高临下地上位者姿态在他的身上不像是故作姿态的高傲,而是绝对的压制。 纯黑色的作战制服紧贴着他的腰线,看得清那格外健硕的线条。 无法控制的心跳源于最初的恐惧,而后是一阵眩晕。 他强迫自己站直,迎向那双眼睛。 阿莱瑞克在赛泊安面前一步之遥停下。 两人身高差距悬殊,他需要低头才能看清赛泊安的脸。 那股奇异的甜暖气息似乎更清晰了些,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阿莱瑞克敏锐的感官。 他伸出另一只手。 那只没有覆盖甲胄指节修长有力的人类形状的手。【..top】 第7页 像是一件艺术品,清晰的青色经脉从手背延伸至被军装覆盖的袖管下。 一柄造型狰狞的骨刃无声地从他腕甲下弹出,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轻轻挑起了赛泊安的下巴。 那刀锋的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激得赛泊安一阵战栗。 他能清晰地看到阿莱瑞克脸上的肌肤纹理,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喷出的带着金属腥气的灼热气息。 “是你?” 阿莱瑞克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并非质疑,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的目光扫过赛泊安汗湿的额发,温顺却因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赛泊安的下巴被迫抬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试图挣扎或躲闪,只是努力维持着视线的接触。 他颤抖着,用那只没有沾血的手,伸向自己工装上衣内侧一个隐蔽的口袋。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周围虫族士兵的警惕,几道凶戾的目光和能量武器的充能声瞬间锁定了他。 但阿莱瑞克只是冷冷地扫了周围一眼,那些警惕便再次被强行压下。 赛泊安的手指有些僵硬,他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薄薄的晶片。 那不是基地的身份卡,而是一种特殊的用于存储核心设计图的数据密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在晶片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感应区轻轻一按。 一道光幕瞬间从晶片上投射出来,悬浮在两人之间。 光幕上,并非赛泊安的个人信息,而是破晓动力炉设计图。 也是尚未投入实战的最高机密。 更是它们付出惨重代价也未能彻底摧毁的终极杀器。 当这组结构图出现的瞬间,整个广播站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破晓!!!” “裁决者光束炮的升级版!” “是他!只有他才能设计出这种东西!” “杀了他!立刻!马上!” 刚刚被强行压下的仇恨烈焰再次轰然爆发。 虫族士兵们的眼睛彻底红了。 这是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这种等级密钥只能由一人解锁。 阿莱瑞克那只完好的金色瞳孔,在看到图纸的瞬间,也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凛冽刺骨。 那柄挑着赛泊安下巴的骨刃,似乎都因为主人骤然绷紧的肌肉而微微向下压了一分,锋利的刃尖在赛泊安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细微的红痕。 是他! 那个设计出无数恐怖武器,让虫族战士在冰冷的宇宙中化为尘埃,让前线堡垒在刺眼的光芒中灰飞烟灭的元凶! 滔天的恨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阿莱瑞克的理智,但与此同时,身体深处那股源自血脉的、诡异的悸动和渴望,却因为这极致的杀意和近在咫尺的“源头”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抑制地翻涌起来。 赛泊安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骨刃上。 他被迫仰着头,身体因为恐惧和虚脱而产生微弱的摇晃。 汗水濡湿了他的眼睫,从眼角滑落的时候像是他的泪水。 青年单薄的胸膛不断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 淡色的唇微微张开,那双依旧澄澈的眼神望向阿莱瑞克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我……承认……是我。” “放过……基地里……其他人……我……甘愿……接受……任何……处置。” 第10章 “交易” 赛泊安的声音在死寂的广播站内显得异常清晰。 他被迫仰着头:“我……承认……是我。” 他艰难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灼烧的喉咙里挤出来:“放过……基地里……其他人……”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起伏牵动着阿莱瑞克抵在他下巴的冰冷骨刃,细微的刺痛感不断传来。 “我……甘愿……接受……任何……处置。” “任何处置?” 阿莱瑞克低沉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那只完好的金色瞳孔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张苍白脆弱的脸。 他身上的杀意并未减弱,反而因为赛泊安这副任人宰割的姿态而更加汹涌。 “包括……变成虫族?” 赛泊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终归是没有更多的情绪。 这是他应该去做的,不论是去死还是成为虫族。 他清晰地看到,青年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瓣在听到“变成虫族”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好……” “我……会……听你们的,变成……你们想让我成为的东西。”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冰冷的刀尖,这个动作让他颈侧的线条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 他抬起那只没有沾血的手,颤抖着,指向了自己左侧锁骨下方,心脏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 “这里……” 赛泊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植入了……微型……自爆装置。” 这句话瞬间在虫族士兵中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更加暴戾的嘶鸣。 “它的……核心指令……是……确保我……在……被俘或……意识即将……被控制前……第一时间……彻底……毁灭。” 赛泊安的目光扫过那些因愤怒而扭曲的虫族面孔,最后定格在阿莱瑞克那双的金蓝异瞳上。 “它……无法……被外部……强行拆除。” “一旦……启动……我……连同……半径十米内……一切……都将……化为……灰尘。” “帝国……最核心的……设计……秘密……将……随我……一起……湮灭。”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冷汗顺着他苍白的额角滑落,滴在他微微敞开的工装领口,留下一道湿痕。 “但是……” 赛泊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如果……你们……承诺……放过……基地内……所有……幸存者……让他们……安全……撤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甘愿……亲手……卸下……自爆装置……” “并且……亲手……为自己……注射……变成……蜜虫的……‘转化剂’!” “以……羞辱……活着的……自己……为代价……” “换取……他们的……命!” 整个广播站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仪器偶尔的电流滋滋声。所有虫族士兵都愣住了,连那沸腾的杀意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它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类青年。 他在说什么? 卸下保命的终极武器? 亲手注射那会将人类变成最低贱、最屈辱存在的蜜虫转化剂? 只为了换取那些……如同蝼蚁般的人类幸存者? 但紧接着,便是更加激烈的争论在虫族将领之间爆发。 嘶鸣声、咆哮声、充满虫族腔调的通用语激烈地碰撞。 “不能答应!他必须死!立刻!为死去的同胞复仇!” “蠢货!他死了,自爆启动,我们什么都得不到!他的脑子!那些武器的秘密!比屠杀那些废物重要一万倍!” “让他变成蜜虫!榨干他!让他永远活在耻辱里!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蜜虫?他配吗?这种肮脏的人类只配成为最低等的工虫!” “他的价值!他的价值远超那些垃圾人类!必须活捉!榨取他的知识!” “杀了他以儆效尤!否则虫族的威严何在?!” “杀了他我们都活不了!任务的最高优先级是活捉他!活捉!你个蠢货!” “他不可能会甘愿被虫族利用!我们什么都得不到!还不如杀了他给我们泄愤!” “他应该被送上虫族审判庭而不是在这里被我们宣判!审判庭会判决他,我们现在只需要按照最高级别的指示——活捉他!” 争论如同风暴般席卷。 亚兰依旧被按在地上,惊愕地看着赛泊安。 阿莱瑞克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赛泊安。 价值…… 阿莱瑞克在心底权衡。 赛泊安作为武器设计师的价值,毋庸置疑。 杀了他,固然能泄愤,但自爆装置一旦启动,不仅得不到任何信息,甚至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虽然他不屑承认,但这一位不仅对敌人更是对同胞神秘的帝国首席机甲师确实有着非同凡响的影响力。 而让他活着,变成蜜虫…… 一个知晓人族最高机密的蜜虫…… 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和利用价值,远比单纯的屠杀要大得多。【..top】 第8页 且不说蜜虫自身对于虫族的渴望和需要程度,这种心理上潜移默化的历程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让一个曾经的人族学会接受自己虫族的身份,从而让他愿意放下自己的过去为了伟大的虫族奉献出一切。 更何况…… 阿莱瑞克的视线扫过赛泊安汗湿的脖颈,扫过他因紧张和虚弱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扫过他眼中那份纯粹的甘愿自我牺牲的决绝。 那股奇异的甜暖气息似乎更浓了些,带着一种致命的想要摧毁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诱惑。 虫族内部激烈的争吵声浪渐渐在阿莱瑞克冰冷的威压下平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最高指挥官身上,等待他的最终裁决。 阿莱瑞克缓缓抬起手,指向控制台上一个还在运作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正显示着舰港方向。 几艘明显是临时拼凑,防护薄弱的逃生舰正在能量护盾的勉强掩护下,艰难地脱离基地,朝着深邃的宇宙驶去。 其中一艘舰体上,隐约可见回声号的涂装。 第11章 转化格外成功 “命令。” 阿莱瑞克的声音冰冷,毫无感情。 “停止……追击……撤离……舰船。” “目标……赛泊安……接受……条件。” 命令通过内部频道瞬间传达。 广播站内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虫族士兵不甘的低吼。 赛泊安紧绷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放松了一丝,巨大的疲惫感和体内翻腾的燥热几乎将他淹没。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艘逐渐消失在星海中的光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他不再看阿莱瑞克,也不再看那些虎视眈眈的虫族士兵。 他颤抖着抬起手,解开了自己工装上衣的几颗纽扣,露出左侧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在白皙肌肤的中央,一个硬币大小、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圆形装置紧密地嵌合在皮下。 装置表面有极其细微的指示灯在缓慢闪烁。 周围的皮肤因为装置的植入而显得微微紧绷。 当那片白皙的肌肤和那致命的装置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时,阿莱瑞克那只金色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极其陌生的、灼热的感觉瞬间掠过他的胸腔,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强行压下这股异动,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冰冷。 赛泊安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剧烈颤抖。 他摸索着装置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生物识别接口,将自己的拇指用力按了上去。 “嘀——身份确认!自毁装置解除程序启动。”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装置表面闪烁的指示灯骤然变绿,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械运作声响起。 那枚致命的圆形装置如同花瓣般从中心裂开,缓缓从赛泊安的皮肤下脱离,露出了下面完好无损、只是微微有些泛红的肌肤。 他将那枚失去光泽的冰冷装置,轻轻放在旁边布满血污的控制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完成了这一步,赛泊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着旁边扭曲的金属台面,喘息着,从一旁手心里捧着造型奇特的注射器的虫族手里接过了那象征着他即将失去人类身份的药剂。 注射器内,充盈着一种粘稠的、如同劣质蜂蜜般浑浊的、散发着微弱甜腥气味的琥珀色液体——蜜虫转化剂。 虫族士兵们看到这支注射器,复眼中瞬间爆发出混杂着残忍快意和某种原始贪婪的光芒。 那是它们眼中最屈辱的象征,也是对这个强大敌人最彻底的征服! 赛泊安握紧了注射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那管浑浊的液体,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烬和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他不再犹豫,猛地将注射器的针头对准自己左侧手臂的静脉,狠狠地扎了进去。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拇指用力推动注射器活塞,将那粘稠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琥珀色液体,缓慢而坚定地推入了自己的血管。 整个注射过程,赛泊安的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鬓发间滚落,浸湿了衣领。 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泛起病态的、不正常的潮红。 他微微仰着头,脆弱的脖颈线条绷紧,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周围的虫族士兵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复眼中闪烁着赤裸裸的觊觎和贪婪,如果不是阿莱瑞克那如同实质冰墙般的威压,它们几乎要按捺不住扑上去。 注射完成。 赛泊安猛地拔出针头,带出一小串血珠。 他脱力般地将空了的注射器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几乎是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洪流,顺着注射点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比他之前感受到的燥热要猛烈、霸道千百倍。 仿佛有岩浆在他的血管里奔流,有烙铁在他的骨骼上灼烧。 “啊……” 他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 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心跳如同失控的引擎,速度快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扭曲的光斑和黑暗的斑点。 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袭来,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的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生长、蜕变。 赛泊安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硬生生地从躯壳里扯出来,又被投入一个熔炉中反复煅烧。 皮肤滚烫得吓人,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工装,勾勒出他清瘦单薄的腰线。 他踉跄着后退,试图扶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就在他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软软向前倾倒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前。 阿莱瑞克几乎是未经任何思考地伸出了双臂。 赛泊安滚烫的、被汗水浸透的身体,带着那股瞬间变得浓郁而奇异的甜暖气息,毫无阻碍地落入了阿莱瑞克坚硬冰冷的怀抱中。 青年轻得不可思议,像一片羽毛,又烫得像一块火炭。 他绵软无力地靠在阿莱瑞克胸前,深栗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阿莱瑞克覆盖着生物甲胄的颈侧,滚烫的呼吸带着细微的、痛苦的呜咽,拂过阿莱瑞克的下颌。 阿莱瑞克身体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低头看着怀中彻底失去意识,脆弱得不堪一击的青年,感受着那异常灼热的体温透过甲胄传来的奇异触感,嗅着那钻入鼻腔,撩拨着他最原始本能的复杂气息。。 为什么? 为什么要接住他? 这个人类……不,这个即将变成最低贱蜜虫的敌人…… 这个设计出无数屠戮虫族武器的刽子手…… 他应该厌恶! 应该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应该立刻下令将他丢进最肮脏的囚笼! 可是…… 为什么自己的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将那滚烫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一些? 第12章 极致诱惑 赛泊安滚烫而绵软的身体落入怀中的瞬间,阿莱瑞克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扭曲了一下。 青年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仿佛一碰即碎,却又散发着惊人的高热。 汗水浸透的工装紧贴着他清瘦的躯体,勾勒出脆弱却诱人的线条。 深栗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阿莱瑞克颈侧裸露的皮肤上,那滚烫的触感带着细微的电流,一路窜进他紧绷的神经。 更致命的是那股气息。 不再是之前若隐若现的甜暖,而是变得浓郁、粘稠、如同刚刚被捣碎的新鲜花蜜,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从生命本源散发出的、极度诱人的芬芳。 这气息霸道地钻入阿莱瑞克的鼻腔,无视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如同最上瘾的毒药,瞬间点燃了他血脉深处沉寂已久的、最原始的饥渴。 一股难以遏制的热流猛地从小腹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阿莱瑞克那只完好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坚硬生物甲胄覆盖下的某个部位,正以惊人的速度充血、膨胀、坚硬。 一股强烈的、近乎暴虐的冲动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咬下去! 撕开那层碍事的布料,找到那散发出如此致命气息的源头! 不管是那微微起伏的、白皙脆弱的喉结,还是被汗湿发丝半遮半掩的纤细后颈,或是那单薄衣衫下隐约可见的、随着急促呼吸起伏的胸膛……甚至……是更深邃、更隐秘的地方。【..top】 第9页 用尖牙刺破那柔嫩的肌肤,狠狠吮吸那甘美的蜜汁。 让他彻底染上自己的味道,让他只能在自己的怀中颤抖、呜咽。 这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带着摧毁一切的破坏欲和独占欲,让阿莱瑞克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而灼热,抱着赛泊安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几乎要将那滚烫的身体嵌入自己冰冷的甲胄中,形成一种密不透风的、绝对的囚笼和占有姿态。 不。 停下。 阿莱瑞克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的意志力疯狂地镇压着这股荒谬而危险的欲望。 他是阿莱瑞克。 虫族以铁血和冷酷著称的行军蚁将领。 他经历过无数次戒蜜训练,面对过无数种或浓或淡的蜜虫气息,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他怎么会……怎么会对这个刚刚注射了劣质蜜虫转化剂的人类俘虏……产生如此不堪的反应? 耻辱。 这是对自身的极大侮辱。 更是对无数死于对方设计武器之下的同胞的亵渎。 阿莱瑞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英俊的面容上,冷酷的线条绷紧到了极致,下颌线如同刀削斧凿,紧抿的薄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那只冰冷的机械眼蓝光闪烁,疯狂地扫描着怀中赛泊安的生命体征:体温异常飙升,心率紊乱,基因层面正在发生剧烈的、难以解析的冲突和蜕变。 这些冰冷的生理数据试图将他拉回理性的轨道。 但那只完好的金色生物眼,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根本无法从赛泊安昏迷的脸上移开。 汗水浸透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紧蹙的眉头显示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苍白的脸颊上病态的潮红如同晕染开的胭脂,衬得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如同凋零的花瓣,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 这容颜,混合着那不断散发出的、越来越浓郁的、仿佛能勾魂夺魄的蜜香,形成了一种致命的毒药,让阿莱瑞克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摇摇欲坠。 他强行压下喉咙深处几乎要溢出的、属于捕食者的低吼,猛地将赛泊安的头更深地按向自己的颈窝,用自己暗红色的披风粗暴地、严严实实地将怀中的人整个包裹起来。 隔绝了周围所有虫族士兵那越来越贪婪、越来越炽热的窥视目光。 这个动作带着强烈的宣告意味。 这是我的猎物。 我的所有物。 “回舰。” 阿莱瑞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暴戾的气息。 他抱着被裹成茧、只露出一缕深栗色发丝的赛泊安,大步流星地朝着虫族登陆舰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得仿佛要将合金地板踏穿。 周围的虫族士兵感受到指挥官身上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恐怖低气压和一种仿佛领地受到侵犯般的警告,纷纷敬畏地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那被披风包裹的“战利品”。 战舰冰冷的合金通道内,回荡着阿莱瑞克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 怀中的“茧”依旧散发着源源不断的、令人心醉神迷的蜜香,透过披风的缝隙,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那甜美的气息寸寸腐蚀。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声。 “将军。” 副官,他与阿莱瑞克同样高大,但气质更显阴冷的虫族将领快步迎了上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阿莱瑞克怀中那明显是人类的包裹物,声音带着一丝询问和不易察觉的贪婪。 “目标……如何处理?直接移交审判庭?还是……” 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阿莱瑞克被欲望和暴戾充斥的混乱思绪。 移交审判庭? 那些家伙只会粗暴地审问、压榨,甚至可能将这份散发着如此气息的蜜源公之于众。 光是想到其他雄性虫族贪婪觊觎的目光,一股无名邪火就猛地窜上阿莱瑞克的心头,让他金色的瞳孔中瞬间闪过骇人的凶光。 不。 绝不能。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兀,如此蛮横,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直接源于他那被本能和占有欲侵蚀的灵魂深处。 就在副官等待命令的短暂沉默中,阿莱瑞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现在很特殊。” “先安置在我的房间。” “由我亲自看管。” 话一出口,阿莱瑞克自己都愣住了。 副官更是猛地抬起头,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将军的房间? 那个象征着最高权限、从未允许任何外人踏入的绝对私密领域? 用来安置一个刚刚俘虏的虫族公敌、还是个处于转化中的蜜虫? 这简直是……荒谬绝伦。 阿莱瑞克看到了副官眼中的震惊,这让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暴戾更加汹涌。 他猛地别开视线,不再看副官,抱着赛泊安,如同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抱着一块随时会引爆的滚烫烙铁,脚步有些凌乱地、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自己位于战舰核心区域的专属舱室快步走去。 他不敢深究自己为何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不敢细想心中那份疯狂滋长的占有欲和那几乎要将理智焚毁的,对怀中人蜜源的渴望。 他只知道,此刻,他绝不能让怀中这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祸水,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哪怕……这意味着他将独自面对那足以摧毁他毕生信念的、源自本能的滔天洪流。 舱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开,又沉重地关闭,将他与怀中昏迷的青年,一同隔绝在了冰冷战舰内最私密的空间里。 第13章 “勾引” 阿莱瑞克抱着怀中散发着惊人热度和致命甜香的“茧”,如同抱着一个滚烫的山洋芋。 他大步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线条冷硬的床榻,动作近乎粗暴地将被披风包裹的赛泊安放了上去。 几乎就在接触到相对凉爽的床单的瞬间,昏迷中的青年发出一声痛苦又难耐的呻吟。 他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仿佛体内燃烧的火焰要将他从内部焚毁。 修长却带着病态无力的手指,开始本能地撕扯着自己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旧工装。 “唔……热……好热……” 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呓语从赛泊安紧咬的唇瓣间溢出,如同小猫的呜咽,挠在阿莱瑞克紧绷的神经上。 “刺啦——” 一颗纽扣被纤细却异常执着的手指扯开,露出了下方一片白皙得晃眼的肌肤。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洗得发白的粗糙布料被粗暴地扯向两边,更多的风景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白皙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青年仰着头,就这么把人体最脆弱的脖颈以至于喉结上的蜜腺都展露了出来。 如果是一般的蜜虫,这种动作无异于邀请。 阿莱瑞克站在床边,如同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像。 暗沉的、翻涌着风暴的金蓝异瞳死死地盯着床上那具正在无意识展露的躯体。 青年的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皮肤呈现出一种诱人的、被高温蒸腾出的粉红色泽,汗水如同细密的露珠,在那片光滑的肌理上蜿蜒流淌,汇聚到凹陷的锁骨窝,再沿着胸前的线条滑落。 那两点原本应是浅淡的色泽,此刻却如同被蜜糖浸润过,在汗水的覆盖下,泛着一种晶莹剔透的、如同上等琥珀般的蜜色光泽。 随着他每一次难耐的扭动和喘息,那两点便在白皙的胸膛上微微颤抖。 三个蜜腺,阿莱瑞克在心中默念,若是青年的这三个位置都有蜜腺的话,他绝对是任何虫族都抵御不了的高等蜜虫。 蜜腺越多,代表着产蜜的能力越强,很少会有拥有三个及以上蜜腺的蜜虫出现,一般有的话,就可以作为次等虫母的候选者参与竞选。 阿莱瑞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赛泊安成为次等虫母的候选者,那么审判庭将按照相关法条,只能在竞选结束后对他进行处置。 但他如果成为了次等虫母……虫族的这次行动便成了一个笑话。 要现在就杀死吗? 哪怕面临着被革职的风险。 “啊……解开……好难受……” 赛泊安紧闭着眼,长睫被汗水濡湿,黏成一簇簇,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无意识地拉扯着衣襟,试图将更多束缚身体的布料撕开。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纯然又放荡的色气,腰肢在凌乱的床单上微微弓起,单薄的工装裤被汗水勾勒出臀部和大腿的轮廓,双腿无意识地磨蹭着,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top】 第10页 阿莱瑞克只觉得一股狂暴的热流直冲头顶,激得他浑身发麻。 视野的边缘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雾。 他背后覆盖着生物甲胄的脊椎下方,坚韧的作战服布料被猛地撕裂。 一道粗壮、狰狞、覆盖着暗红几丁质外壳、末端带着锐利倒钩的物体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不受控制地、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悍然破体而出。 那是属于他的象征着雄性力量与征服欲望的尾勾。 它悬在半空,微微震颤着,尖端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如同饥饿的毒蛇,直直指向床上那毫无防备的蜜源。 他作为候选王夫,竟然无法在一个没有完全转化的蜜虫的面前无法控制自己。 简直就是对虫母陛下的亵渎! 阿莱瑞克呼吸粗重得如同破败的风箱,额角青筋暴起,英俊的面容因为极致的隐忍和欲望的煎熬而扭曲。 他死死攥紧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试图唤回理智。 就在赛泊安的手指颤抖着,几乎要将那件本就脆弱的工装彻底撕裂。 青年的身体是苍白的,可现在这抹苍白中透着潮红,便愈发显得诱虫起来。 因为常年的工作而没有什么肌肉可言,柔软地将那一层嫩肉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腰线格外纤细,对于虫族而言,如果去用手去把握,那和拿着武器的感觉应该没什么两样。 但是阿莱瑞克很少拿武器,虫族也是。 它们以自己强悍的肉身为豪,这也就是为什么人类能赶超它们的原因。 他会一阵一阵地震颤,就像是……被人操了一样。 眼尾泛着红,无意识的生理盐水不知道是因为难受还是其他的什么从旁侧滑落。 阿莱瑞克动了。 如同一道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暗红色闪电。 他猛地扑到床边,一只覆盖着冰冷甲胄的大手狠狠地、不容抗拒地攥住了赛泊安那两只正在作乱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腕骨捏碎。 “够了。” 阿莱瑞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轮摩擦,充满了暴戾的压抑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狂躁。 “低贱的人类!你以为这是在勾引谁?!收起你这副……不知廉耻的姿态!蜜虫……就该有蜜虫的样子!安分待着。” 他的话语冰冷刻薄,试图用羞辱来浇灭自己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然而,就在他冰冷的手甲触碰到赛泊安滚烫手腕皮肤的那一瞬,昏迷中的青年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泣音的叹息。 “唔……凉……” 他非但没有被那粗暴的动作吓退,反而如同寻求慰藉的幼兽,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朝着那冰凉的源头贴了过去。 赛泊安被攥住的手腕不再挣扎,反而以一种近乎依恋的力道,紧紧反握住了阿莱瑞克覆盖着甲胄的手指。 滚烫的脸颊更是直接贴上了阿莱瑞克因为用力而肌肉贲张、同样覆盖着冰冷甲胄的小臂。 那惊人的滚烫触感,混合着青年身上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腻醉人的蜜香,如同最烈的春药,顺着阿莱瑞克手臂的神经,狠狠轰入了他的大脑。 第14章 无法自控 阿莱瑞克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炸开。 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强行压制的、肮脏的、暴虐的欲望如同脱缰的凶兽,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思考。 撕碎他! 占有他! 咬破他颈后那散发着最浓郁气息的肌肤! 让他彻底沉沦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这些念头如同最原始的烙印,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灵魂。 阿莱瑞克那只金色的生物眼彻底被猩红的欲望占据,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赛泊安汗湿的颈窝,锋利的牙齿距离那脆弱的、跳动着生命脉搏的颈动脉,只有一线之隔。 他甚至能尝到空气中那甘美蜜香的滋味! 阿莱瑞克印刻在骨血里的忠贞毫无预兆地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响。 亵渎! 那是他对至高无上的、唯一的、虫族之母的信仰与忠诚的亵渎! 是对他王夫候选之一的身份的亵渎! 阿莱瑞克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沸腾的欲望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冻结。 他在做什么?! 他——阿莱瑞克!被选中的王夫候选! 身心都早已宣誓效忠虫母陛下的战士! 竟然……竟然对一个低贱的、正在转化中的、还是虫族公敌的蜜虫……产生了如此不堪的、肮脏的、亵渎的欲望?! 甚至还……差点付诸行动?! 巨大的耻辱感和信仰崩塌般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灭顶的情欲。 比欲望更强烈的痛苦攫住了他的心脏。 阿莱瑞克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动作快得如同被灼伤。 他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触碰过赛泊安的手甲,仿佛上面沾染了最污秽的毒药。 那只不受控制的身后的什物,此刻更像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他粗暴地、带着自毁般的力道,试图将那象征着耻辱的东西收回体内,却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无法成功,只能让它不甘地、狰狞地暴露在外。 “我……我……” 阿莱瑞克看着床上再次陷入不安扭动、发出难耐呻吟的赛泊安,眼中充满了混乱、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迷茫。 他怎么能?他怎么会?!这简直是对虫母陛下最不可饶恕的背叛!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冰冷的金属舱壁,试图用那份冷硬来冷却自己混乱的头脑和依旧在血脉深处蠢蠢欲动的渴望。 但即使不去看,那浓郁的蜜香,那细微的呻吟,那布料摩擦的声响,都会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床上那具诱人躯体的每一寸轮廓! 戒蜜!必须加大戒蜜惩罚的力度! 阿莱瑞克在心底疯狂地嘶吼着,试图用自虐般的决心来对抗这份致命的诱惑。 禁食! 高强度的战斗训练! 把自己关进绝对隔离室! 用疼痛来铭记这份耻辱! 一定要……一定要抗衡过去!为了虫母陛下的荣耀! 他这么想着,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但那冰冷的深处,却隐藏着无法言说的挣扎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沦的痕迹。 他的视线,最终还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法控制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和痛苦的自责,重新落回了床上那具散发着无尽诱惑的、正在痛苦蜕变中的躯体上。 他的王夫候选的信念在崩塌,而他的本能,却在无声地叫嚣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名字。 - 天穹基地巨大的模拟训练场内,引擎的轰鸣与金属撞击的铿锵声震耳欲聋。 数十台最新型号的破晓级原型机甲正在复杂的障碍场中高速穿行、规避、进行战术对抗。 这些线条流畅、覆盖着崭新涂装的钢铁巨兽,正是赛泊安呕心沥血的杰作。 训练场边缘的高阶指挥台上,基里安双臂抱胸,斜倚在冰冷的合金栏杆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帝国军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然而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却破坏了几分严肃感。 他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丝懒洋洋的弧度,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机甲的表现。 “左翼迂回慢了0.3秒二十一号机!你是在太空散步吗?!” “十六号!规避动作太僵硬!帝国首席设计师给你们设计的关节灵活性是摆设吗?!” “配合!配合懂不懂?!你们当这是个人英雄主义表演赛?!”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带着特有的、戏谑又刻薄的腔调,精准地点评着每一个失误。 下方机甲里的驾驶员们无不神经紧绷,冷汗涔涔。 这位来自新纪元方舟的魔鬼教官,以眼光毒辣、嘴巴更毒著称,但无人能否认,在他近乎苛刻的操练下,天穹基地的机甲部队战斗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啧……” 基里安看着一台机甲终于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战术包抄,险之又险地击毁了目标,嘴角那丝弧度终于扩大,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痞气的满意笑容。 “这才像点样子嘛!赛泊安那小子捣鼓出来的东西,要是被你们这群菜鸟糟蹋了,老子回去非得笑他一年不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赛泊安被他调侃时,习惯性地抿着唇,用东西挡着嘴,肩膀一抽一抽无声抗议的可爱模样。 基里安心情颇好地晃了晃脑袋,正准备下达下一轮训练指令。【..top】 第11页 “砰!” 训练场厚重的合金大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嘶喊: “基里安将军!!!” 那声音如同破锣,瞬间撕裂了训练场的喧嚣。 所有模拟对抗瞬间停止,机甲纷纷停下动作,训练场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门口。 第15章 以基里安·索伦斯之名 是亚兰! 此刻他浑身沾满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军服破损不堪,脸上涕泪横流,眼神涣散,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悲痛。 他几乎是扑倒在指挥台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基里安将军!出事了!新纪元方舟基地……被虫族攻陷了!赛泊安首席……赛泊安他……他为了救我们……被……被虫族……注射了……注射了蜜虫转化剂……抓……抓走了!!!” “轰——!!!” 亚兰的话如同一颗高爆炸弹,在基里安的大脑里轰然引爆!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湖面,寸寸碎裂、剥落。 墨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温度,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下一秒,这股寒意被更加汹涌狂暴的怒火点燃! “你说……什么?!” 基里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狠狠摔在地上! 镜片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训练场里异常刺耳。 他一步跨到指挥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痛哭流涕的亚兰,那张总是挂着轻浮笑容的俊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眼神锐利得能刺穿一切。 “亚兰!你给老子说清楚!” 基里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震得整个指挥台都在嗡嗡作响:“新纪元方舟基地的全员!第一条铁律是什么?!老子临走前说过一万遍!无论什么情况!天塌下来!都要以赛泊安的性命和安全为第一因素!你们他妈的是聋了还是脑子被虫啃了?!啊?!怎么能让他被抓走?!还……还被注射了那种东西?!!” 基里安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让下方的亚兰几乎窒息,哭得更厉害了,只能拼命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不是……不是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踉跄着走进了训练场大门。 是奥利弗。 这位老研究员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疲惫和刻骨的悲痛。 他扶住门框,看着暴怒的基里安,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沉痛。 “基里安……” 奥利弗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不怪他们……当时……基地已经被虫族完全渗透……我们……我们所有人都在拼死为赛泊安争取逃跑的机会……他本来……真的能跑的……” 奥利弗艰难地喘息着,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可是……虫族……它们占领了广播站……它们用屠杀整个基地来威胁……它们……它们只为了抓赛泊安!它们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赛泊安……赛泊安他把‘回声’号逃生舰的最高控制权……塞给了安吉拉……然后……然后他就一个人……冲向了广播站……” 奥利弗的声音哽咽了,老泪纵横:“他……他是为了我们……为了那些孩子……才……” 基里安听着奥利弗的叙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死寂的苍白。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太了解赛泊安了。 那个总是安静地缩在角落里画图纸,被调侃时只会抿着嘴无声抗议,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给孤儿院买糖吃的笨蛋…… 那个看似怯懦温顺,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固执、比任何人都温柔的笨蛋! 他的软肋……从来就不是他自己。 用基地所有人的命来威胁他……这简直是精准地戳中了赛泊安的死穴! 他一定会站出来!一定会! “呵……” 基里安发出一声短促的、冰冷到极致的笑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光芒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一股庞大、狂暴、如同恒星风暴般的精神力毫无预兆地从基里安身上爆发出来! 训练场内所有精密的仪器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和过载的爆鸣!那些坚固的破晓机甲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按压,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沉重的机体微微下陷! 所有在场的士兵,无论是机甲内的驾驶员还是场边的技术员,都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在了自己的灵魂之上。 呼吸困难,心跳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毁灭力量的恐惧。 基里安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环绕着无形的风暴漩涡,墨绿色的军装无风自动。 他的眼神冰冷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奥利弗和亚兰身上。 “上报帝国军部。” 基里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怒火:“虫族撕毁《边境互不侵犯临时协定》,悍然入侵我方核心军事基地,俘虏帝国最高级别战略人才,手段极其卑劣残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锋: “告诉他们,我,基里安·索伦斯,以个人名义,即刻起,前往虫族星域,营救赛泊安。” “至于帝国是否宣战……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基里安!你冷静点!” 奥利弗急声道,“虫族腹地太危险了!需要从长计议!等帝国……” “等?!” 基里安猛地打断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芒。 “等帝国那些官僚老爷们扯皮扯上几个月?!等他们把赛泊安的价值榨干,把他的脑子切片研究?!还是等着他被彻底变成一只供虫族取乐的、没有思想的蜜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暴怒和心脏被撕裂般的疼痛:“我等不起!我一分钟都等不起!” 基里安不再废话,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训练场外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燃烧的怒火之上。 强大的精神力如同实质的威压,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敬畏地分开。 他一边走,一边按下了手腕上一个极其隐蔽的通讯器,声音冰冷而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亲卫队,裁决之刃,全体集合!坐标:天穹基地一号舰港!目标:虫族主星域!任务:最高优先级营救!” “给我接通破晓之翼!启动最高权限!引擎预热!武器系统全开!老子要亲自去……把那个笨蛋揪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基里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尽头。 留下的,只有训练场内依旧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以及奥利弗和亚兰脸上绝望与希冀交织的复杂神情。 而在天穹基地深处,巨大的舰港穹顶缓缓开启。 一艘造型极其独特、流线型舰体闪耀着幽蓝色能量光泽、舰艏喷涂着一对凌厉银色羽翼标志的战争星舰——“破晓之翼”。 低沉而强劲的引擎轰鸣响彻天际。 这是赛泊安送给基里安的生日礼物,也是他亲手设计、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足以匹敌一支小型舰队的终极战争兵器。 此刻,这艘代表着人族科技巅峰的星舰,正如同被激怒的猛兽,在基里安狂暴的意志驱动下,即将撕裂虚空,一头扎进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虫族统治的黑暗星域。 第16章 转化成功 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浮出黑暗的深海。 赛泊安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深处传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粘腻。 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被什么东西堵塞了,又像是刚从粘稠的糖浆里捞出来。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陌生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天花板上。 这里……是哪里?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闪烁着刺眼的光。 虫族狰狞的面孔、阿莱瑞克冰冷的金蓝异瞳、刺入血管的灼痛转化剂、以及那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痛苦。 他猛地坐起身! “唔……”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倒回去。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不适的感觉。 然而,这一动,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上的异样。 黏! 非常黏! 他低下头,瞳孔瞬间收缩。【..top】 第12页 只见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臂、胸口、甚至指尖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融化蜂蜜般粘稠、散发着微弱甜香的金色半透明液体。 这液体浸透了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上衣,让它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带来极其难受的粘腻感。 “这是什么……” 赛泊安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惊恐和茫然。 他下意识地伸手抹了一下手臂上的粘液,指尖传来滑腻温热的触感,那甜香似乎更浓郁了些。 羞耻感和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撕扯自己湿透的上衣。 扣子早在昏迷中被无意识扯开了大半,此刻他稍一用力,就将那件粘腻不堪的工装彻底从身上剥了下来,随手丢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赤裸的上身暴露在略显冰冷的空气中,让他打了个寒颤。 白皙的皮肤上,那层金色的蜜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薄纱。 胸口那两点,更是如同被精心点缀的琥珀,在蜜液的覆盖下,色泽愈发莹润诱人。 赛泊安蜷缩在宽大的床边,双脚悬空,甚至连脚尖都够不到冰冷的地板。 他抱着双臂,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但身体内部那股莫名的燥热感似乎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因为这蜜液的覆盖变得更加清晰。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这诡异的“涂层”。 这里是虫族的战舰,他是俘虏,是即将变成最低贱蜜虫的存在……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舱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一个高大、健硕、散发着强烈压迫感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阿莱瑞克。 但此刻的他,与赛泊安记忆中那个冰冷肃杀的虫族将领判若两人。 他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叠加的伤痕,有些是陈年的战斗印记,有些则明显是刚添上去的、皮开肉绽的狰狞鞭痕。 汗水如同小溪般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流淌,滑过块垒分明的腹肌,最后没入系在腰间的暗色作战裤边缘。 湿漉漉的银色短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几缕发丝甚至粘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上。 他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带着剧烈运动后的余韵和一种……强行压抑的疲惫。 他刚结束了一场极其严酷的戒蜜惩罚训练。 用特制的、能刺激神经的金属鞭疯狂抽打自己,在模拟极端环境的隔离舱中承受高压和低温,用近乎自虐的方式试图洗刷掉那萦绕不散的感觉。 然而,就在他推开舱门,带着一身汗水和伤痕踏入房间的瞬间。 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床边那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覆盖着诱人蜜光、抱着双臂蜷缩着、如同受惊幼鹿般的青年! 阿莱瑞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那只完好的金色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猛地一窒。 眼前这一幕的冲击力,比任何戒蜜训练都要强烈百倍。 青年白皙的皮肤在蜜液的覆盖下泛着蜜色的光泽,清瘦却不显孱弱的身体线条在灯光下展露无遗。 汗水或者蜜液顺着他优美的颈线滑落,没入精致的锁骨窝。 那微微弓起的脊背,那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尤其是那两点在蜜色光晕中微微颤动的…… 阿莱瑞克感觉一股熟悉的热流又卷土重来了。 刚刚被鞭笞过的皮肤仿佛又燃烧起来,比之前更加灼热难耐。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尾椎深处,那根象征着雄性欲望的凶器又开始蠢蠢欲动。 赛泊安也被突然出现的阿莱瑞克惊呆了。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遮掩地看到一个雄性虫族的躯体。 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那布满伤痕却更显野性的皮肤,那顺着汗珠滚落的、充满力量感的腹肌。 强烈的雄性气息混合着汗水、血腥和一丝冰冷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带来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慌乱地低下头,视线无处安放,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那件局部被他揉成一团的、湿漉漉的裤子,手指用力地绞着布料,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尴尬、恐惧、羞耻…… 复杂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着赛泊安。 作为战俘的自觉让他浑身僵硬,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死寂在冰冷的舱室内弥漫。 只有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阿莱瑞克感觉自己的意志力正在那无声的诱惑和自身汹涌的欲望中疯狂拉锯。 他强行压下喉咙深处几乎要溢出的低吼,金色的瞳孔深处风暴翻涌,最终被一种近乎自毁的理智强行压下。 不行!绝对不行!刚刚进行的戒蜜训练绝不能白费! 而且……这个愚蠢的小蜜虫!他难道不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有多危险吗?! 阿莱瑞克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冰碴,刺得他肺腑生疼。 他强迫自己移开黏在赛泊安身上的视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力维持的冰冷和平静,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来你转化得很顺利。” 第17章 蜜腺是什么 “你身上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赛泊安身上覆盖的蜜液,明知故问,只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赛泊安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难堪:“不……不知道……醒来……就这样……” 阿莱瑞克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果然!这个转化中的小蜜虫根本不懂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连自己分泌的蜜腺都不知道收敛! 还这样毫无防备地裸露着! “蜜虫……” 阿莱瑞克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鄙夷和训诫,“你的蜜是最危险的诱惑。” “不能让它暴露尤其不能让任何雄性看到你的蜜腺。” 赛泊安茫然地抬起头:“蜜……腺?” 他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在哪里。 阿莱瑞克被他那懵懂又带着一丝脆弱求知欲的眼神看得心头又是一阵烦躁的悸动。 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粗声道:“就是分泌这种东西的地方!” 他指了指赛泊安身上的蜜液,“每个蜜虫都有,只是位置不同,作为蜜虫必须隐藏好!” 他看着赛泊安依旧茫然无措、浑身湿漉漉粘腻不堪的样子,再看看他那件被彻底糟蹋、根本不能再穿的上衣。 一股强烈的、带着占有欲和烦躁的责任感或者说借口涌上心头。 不能让他这样出去!太危险了! 必须清理干净!顺便……确认他的蜜腺位置!对!这是为了安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阿莱瑞克几乎是说服了自己,他猛地指向舱室一侧一扇紧闭的金属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在!立刻!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 “我……帮你找……蜜腺!”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大步上前,在赛泊安惊恐的目光中,一把将他从床上捞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粗暴,但托住赛泊安腰背和腿弯的手却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些新鲜的伤痕,也避开了某些过于敏感的区域。 赛泊安惊呼一声,身体瞬间悬空。 他浑身僵硬地被阿莱瑞克抱在怀里,滚烫的脸颊隔着阿莱瑞克汗湿的、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那强烈的雄性气息和冰冷的甲胄触感混合在一起,让他开始无法思考。 阿莱瑞克抱着怀中轻飘飘却又勾人的麻烦,快步走向浴室。 怀中人温热的体温、滑腻的蜜液触感、还有那无孔不入的甜香,都在疯狂挑战他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 冰冷的金属门在身后闭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如同锁住了赛泊安最后一丝希望。 狭窄的浴室空间瞬间被阿莱瑞克高大强悍的身躯与雄性气息的味道所充斥,压迫得他几乎窒息。 赛泊安下意识地后退,赤裸的后背紧紧贴上冰冷光滑的墙壁,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一个哆嗦,皮肤上细小的颗粒瞬间冒起。 他无处可逃,只能徒劳地蜷缩起身体,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一些,那双清澈的眼中充满了小动物般的惊惶和恐惧。 阿莱瑞克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将赛泊安完全覆盖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的一只手臂撑在赛泊安耳侧的墙壁上,冰冷的生物甲胄紧贴着墙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另一只手则抬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审视的意味,缓缓伸向赛泊安脆弱的咽喉。 “放松。”【..top】 第13页 阿莱瑞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只是……确认位置。” 他的指尖带着训练后残留的薄茧和一丝冰凉,轻轻地、试探性地按压在赛泊安微微凸起的喉结上。 “唔……” 赛泊安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那陌生的触感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让他头皮发麻。 阿莱瑞克的指尖微微用力,在那脆弱的凸起处打着圈按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腹下喉结的滑动和青年因为紧张而加速的脉搏。 随着他持续的按压,一丝极其细微的、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的金色蜜液,竟然真的从那片被按压的皮肤下缓缓渗出。 如同清晨凝结在花瓣上的露珠,带着更加纯净、更加诱人的甜香。 阿莱瑞克的眸子彻底暗沉下去。 那近在咫尺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蜜源,混合着青年惊恐的气息。 强烈的冲动瞬间想让他低下头,用舌尖卷走那滴蜜露,狠狠地品尝那甘美的滋味。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锋利的牙齿几乎要刺破下唇。 他猛地闭上那只金色的生物眼,强行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野兽本能。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蜜香的空气灼烧着他的肺腑。 “喉结……一处。”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极力压抑的喘息。 手指缓缓下移,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最终悬停在了赛泊安胸前那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挺立、覆盖着薄薄蜜光的一点之上。 指尖距离那诱人的琥珀色凸起,只有毫厘之遥。 赛泊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尖散发的热度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不……不行!这里……不可以!” 赛泊安带着哭腔,声音破碎地尖叫出来。 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推开阿莱瑞克悬在胸前的手臂,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不管不顾地就想从对方臂弯下的空隙钻出去逃跑。 慌乱中,他赤着的脚在湿滑的地板上猛地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支撑,结果就是他的手肘重重地撞在了墙壁的花洒开关上。 温热的水流瞬间从头顶的莲蓬头喷洒而下。 “啊!” 突如其来的水流让赛泊安惊叫一声,温热的水打湿了他蜜液覆盖的皮肤,滑腻的感觉更甚,也带来一丝奇异的舒缓。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覆盖着冰冷甲胄的大手已经如同铁钳般,狠狠地握住了他纤细的腰肢。 阿莱瑞克被那滑腻温热的触感和眼前骤然被水淋湿、蜜光与水光交融、更加诱人的躯体刺激得理智几乎崩断。 第18章 被小黑屋制裁的那年 他粗暴地将试图逃跑的赛泊安猛地拽了回来,力道之大让赛泊安痛呼出声。 这一次,阿莱瑞克没有将他按在墙上,而是强硬地将他翻转过去,面朝冰冷的墙壁。 赛泊安赤裸的上身被狠狠地压在光滑的瓷砖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水流打湿了他深栗色的发丝,贴在白皙的后颈和脸颊上。 温水和蜜液混合着向下流淌,勾勒出他清瘦的脊背线条。 阿莱瑞克的身体紧贴上来,从背后将他完全笼罩。 一只大手依旧死死地限制着他的腰。 另一只手猛地按上了他湿漉漉的后颈。 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指,精准地按压在颈骨下方一个特定的、微微凹陷的柔软区域。 赛泊安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呜咽。 酥麻感瞬间从被按压的后颈炸开,疯狂地窜遍全身。 那感觉并非纯粹的痛苦。 他的身体瞬间软得像一滩水。 全靠阿莱瑞克箍在他腰上的手臂支撑才没有滑倒在地。 “这里……又一个。” “还有……” 阿莱瑞克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和急切。 他箍在赛泊安腰上的手猛地收紧。 【求放过,我从早上改到晚上真的没办法了,现在只能把那些部分全部删掉了,我试过用拼音啊或者隔开各种方法了但是好像没有什么用。。原版我会想办法放进书圈或是别的地方,如果没发出来被吞了请一定要跟我讲。】 在主人意志力彻底动摇的瞬间,悍然突破了最后的束缚。 阿莱瑞克心中一片混乱的燥热和嘲讽。 一个正在转化中的蜜虫,那里怎么可能还会有…… 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这对于一只蜜虫而言,象征了太多东西。 蜜腺越多,那么蜜虫的蜜就越纯粹,这是整个虫族都知晓的常识。 而现在,在他的身上出现了五个这样的腺体。 “啊啊啊——!!!” 赛泊安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他眼前一黑,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 他的肩胛骨猛烈地颤动着,仅仅只是如此便已经开始失去意识。 阿莱瑞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和那瞬间爆发的足以让任何雄虫疯狂的纯粹蜜源气息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金色的瞳孔瞬间涣散。 他想占有眼前这个弱小幼虫。 “求您……不要……不要这样……呜……” 理智瞬间回笼。 亵渎! 背叛! 王夫候选! 这些几乎被他遗忘的、刻入骨髓的信仰枷锁,在这一刻轰然回响。 阿莱瑞克如同被最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抽回了所有触碰赛泊安的手。 那根狰狞的尾勾也如同受惊的毒蛇般,“嗖”地一声缩回了脊椎深处。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瘫倒在湿漉漉地面上那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着,身上蜜液与水痕交织的赛泊安,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五个! 他竟然拥有整整五个! 喉结、后颈、胸前两点……还有那最不可思议、最隐秘的……!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任何一个蜜虫拥有超过两个蜜腺都已是罕见!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极致兴奋和巨大恐惧的后怕感疯狂交织。 不行! 绝对不能再待在这里! 否则……他真的会彻底失控! 做出无法挽回的、亵渎信仰的罪行! 阿莱瑞克几乎是逃也似的,猛地一把扯过旁边悬挂的防水帘布,刷地一声拉上! 这片空间就此被一分为二。 他站在帘外,背对着那隔绝的空间,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洗手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低着头,湿漉漉的银色短发遮住了他扭曲痛苦的表情,冰冷的水珠顺着他布满鞭痕的精壮背脊滑落。 帘布内,只有温热的水流冲刷地面的声音,和赛泊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如同细小的钩子,一下下刮挠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五个蜜腺的位置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而那个隐秘入口的触感……更是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越是想要忘却就越是清晰。 他赢了戒蜜训练。 在赛泊安这里,他从未赢过,就像是败家之犬一样被牵动着欲望。 【我真的没招了。。。不是我不更新啊小黑屋我真的受够了,但是不搞这个没味道啊,就跟你吃螺蛳粉不放辣是一个道理啊,它没味儿啊,吃起来不劲啊。 不管了搞肯定是要搞的但是我得想个办法悄悄地搞,别人都能搞的我怎么就搞不了!】 第19章 阿莱瑞克幼年的衣服 他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水珠,按下通讯器,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送两套干净衣物进来,一套我的常服,一套……” 他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扫过帘布:“……适合人类男性体型的常服,立刻!” 通讯器那头传来属下恭敬却略带迟疑的回应:“将军,舰队上没有储备人类尺码的衣物……尤其是……男性常服。” 蜜虫转化体通常被视为财产,根本不需要衣物,更别提符合人类审美的常服。 阿莱瑞克眉头紧锁,烦躁感更盛。 他沉默了几秒,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去我私人储藏室,最里层那个旧箱子。里面……有我幼年时期的训练服,拿一套过来。” “是!将军!” 很快,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阿莱瑞克迅速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拉开一条门缝。 一名低阶虫族士兵低着头,恭敬地递进来两套折叠整齐的衣物。【..top】 第14页 一套是阿莱瑞克成年尺寸的、面料考究的深色常服,另一套则明显小很多,款式极其简洁,甚至有些陈旧,是虫族幼崽在正式训练前穿的、类似人类练功服的宽松衣物。 阿莱瑞克一把抓过衣服,砰地关上门。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套明显属于过去的小号练功服,布料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早已消散的熏香气息。 他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冰冷的沉寂。 他不再犹豫,将属于赛泊安的那套幼年练功服放在洗手台干燥的一角。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常服,走到远离帘布的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暗红色的生物甲胄如同有生命般微微亮起,覆盖其上的水珠瞬间被蒸发殆尽,化作细微的白雾升腾。 紧接着,他背上那一道道因为戒蜜鞭刑留下的、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以及刚才在浴室冲突中被赛泊安挣扎时无意划破的几处细小伤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如同拥有生命的线虫般迅速交织,破损的几丁质甲壳边缘快速增生、弥合。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便消失无踪,只留下新生的、颜色略浅于周围皮肤的痕迹,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整个过程迅捷、高效。 帘布内,啜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水流依旧哗哗地冲刷着地面,但赛泊安显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当阿莱瑞克转过身,露出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看不见的精壮背脊时,赛泊安那双还泛着水汽和红晕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并非不知道虫族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但……这种程度的伤势,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愈合得如此完美,甚至不留痕迹?! 这绝不是普通虫族将领能做到的! 这需要极其高阶的生命能量和对自身躯体的完美掌控! 这个独眼虫族……他的地位,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极有可能……是虫族核心阶层,甚至……是传说中的王夫候选?! 赛泊安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逃脱的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阿莱瑞克穿上常服,深色的布料包裹住他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恢复了几分冷峻威严的指挥官模样,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疲惫。 他走到洗手台边,拿起那套小号的幼年练功服,隔着帘布,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却少了些暴戾:“衣服。换上。” 帘布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 赛泊安苍白的手指伸了出来,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接过那套明显质地柔软但款式陌生的衣物,沉默了片刻。 “……将军。” 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我……我一直在……分泌……那个……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会把衣服……弄脏的。” 阿莱瑞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赛泊安的意思。 穿上衣服,只会让蜜液浸透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更加清晰、更加令人血脉贲张的轮廓,那画面光是想象一下…… “唔!” 阿莱瑞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宽大的手掌遮住了瞬间爬上红晕的耳朵和扭曲的表情。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无处发泄的燥热再次席卷了他! 该死!该死!他怎么忘了这个!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翻腾的气血,放下手时,脸上又恢复了冰冷的常态,只是耳根的红晕一时难以完全消退。 他再次按下通讯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送……医用无菌绷带进来,要吸水性强的,立刻!” 很快,一大卷洁白的、吸水性良好的医用绷带送了进来。 阿莱瑞克将绷带隔着帘布塞给赛泊安,声音硬邦邦的:“处理一下,舰队上没有……专门的吸液布。” 他刻意回避了“蜜虫专用”的字眼。 帘布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带着明显迟疑和笨拙的声响。赛泊安显然对这种处理方式感到陌生和无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声:“……好了。” 帘布被缓缓拉开。 赛泊安已经穿上了那套属于阿莱瑞克幼年的练功服。宽大的深灰色上衣松松垮垮地罩在他清瘦的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缠绕在锁骨下方、胸口处的层层白色绷带。 绷带缠绕得并不算专业,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微微的凸起和隐约的被蜜液浸染的湿痕。 过长的衣袖遮住了他大半的手掌,宽大的裤腿也显得空荡荡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纤细、脆弱,仿佛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惹人怜爱的孩子。 湿漉漉的深栗色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红晕,眼神怯生生的,带着惊魂未定和一丝茫然。 阿莱瑞克的目光落在赛泊安身上那明显不合身的衣物和胸口以及脖子上刺眼的白色绷带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迅速移开视线,声音冷硬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跟我走。” 他率先转身,推开浴室的门,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第20章 亲自审讯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战舰冰冷的金属通道中,步伐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硬节奏,仿佛要将刚才浴室里那失控的混乱彻底甩在身后。 赛泊安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宽大的深灰色练功服包裹着他清瘦的身体,过长的袖口遮住了他紧握的拳头,宽大的裤脚随着他的走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层层缠绕的白色绷带在领口处若隐若现,禁锢着那不断渗出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秘密。湿漉漉的深栗色发丝贴在额角,他努力想保持平静,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眼睫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恐惧与疲惫。 然而,通道并非空无一人。巡逻的、交接班的、或是前往其他区域的虫族士兵络绎不绝。 当赛泊安的身影出现在通道中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下。 紧接着,是无数道如同实质般黏腻、贪婪、带着赤裸裸探究和欲望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钉在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他纤细的脖颈、被绷带缠绕的胸口、宽大衣物下隐约的腰线,最后落在他苍白而惹人怜爱的脸上。 “嘶……好香!这蜜味儿……绝了!” “啧,新来的蜜虫?这品相……顶级货啊!” “长得真嫩……一点都不像能设计出那些恐怖武器的样子……” “喂!小蜜虫!抬起头让爷看看!” “哈哈哈,你看他穿的那是什么?阿莱瑞克将军幼年时的训练服?将军还真是……有‘情趣’啊!” “管他穿什么!这脸蛋,这身段……啧,真想尝尝他的蜜腺是什么滋味儿……” 各种充满下流意味的议论、口哨声、甚至不加掩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如同肮脏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赛泊安彻底淹没。 那些目光如同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让他感到一阵阵恶心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身体绷紧,脚步也变得僵硬。 走在前方的阿莱瑞克自然也听到了这些污言秽语。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那只完好的金色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骇人的厉芒。 一股强大的、属于高阶将领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那几个叫嚣得最欢的士兵。 “呃啊!” “噗通!” 那几个士兵瞬间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脸色惨白,复眼中充满了惊惧,踉跄着后退,甚至有人直接承受不住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 通道内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虫族士兵都敬畏地低下头,不敢再向赛泊安投去任何不敬的目光。 阿莱瑞克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继续向前走去,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刚才更加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赛泊安感受着那瞬间消失的、令人作呕的窥探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沉默地跟上,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通道尽头,一扇没有任何标识、通体由暗沉合金铸造,散发着森冷气息的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空旷、压抑、光线惨白的审讯室。 房间中央,固定着一把造型冰冷、结构复杂的金属座椅。 座椅的扶手、脚踝处都嵌着闪烁着幽光的能量镣铐,椅背上更是连接着数条连接着复杂仪器的管线。【..top】 第15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两名穿着深灰色制式服装,神情刻板冷漠的虫族审讯官已经等在那里。看到阿莱瑞克进来,他们立刻恭敬地行礼:“将军!” 阿莱瑞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把象征着痛苦与屈辱的审讯椅,最后落在他身后的赛泊安身上。 赛泊安站在门口,看着那冰冷的金属座椅,看着那两名面无表情的审讯官。 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所有的恐惧、慌乱、不甘都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也早已接受了这个结局。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如同疲惫的蝶翼,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从他唇间逸出,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解脱。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阿莱瑞克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金蓝异瞳。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请吧,将军。” “对我进行审讯吧。” 这平静到诡异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阿莱瑞克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审讯!虫族审讯室的酷刑!那足以摧毁最坚强战士意志的折磨!他一个刚刚经历了转化剧痛、身体虚弱不堪、甚至还在不断分泌蜜液的人类……他怎么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阿莱瑞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悸动。 那悸动如此清晰,让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 一股强烈的、想要阻止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如果他此刻能流露出一丝恐惧,一丝哀求,哪怕只是示弱地看他一眼……阿莱瑞克甚至荒谬地想,他或许……或许会找个借口,减轻一些流程,甚至…… 但这荒谬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体内根深蒂固的忠诚与冰冷的理智狠狠压下。 他肩负着为帝国获取情报、审判人类敌人的职责!怎么能因为一个俘虏的平静……就动摇?! “将军?” 其中一名审讯官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个连接着导线的金属头箍,眼神示意是否开始。 阿莱瑞克猛地回过神。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不合时宜的悸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 他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毫无感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们出去。” “这场审讯……由我亲自执行。” 两名审讯官同时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但阿莱瑞克身上散发出的、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威压让他们不敢质疑,立刻躬身行礼,迅速退出了审讯室。 沉重的合金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将内外彻底隔绝。 审讯室内只剩下两人。 惨白的光线洒下,将赛泊安穿着不合身练功服的纤细身影映照得更加单薄。他依旧平静地看着阿莱瑞克,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将灵魂抽离。 阿莱瑞克一步步走向审讯椅,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停在赛泊安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赛泊安全部笼罩。 他伸出手,那只覆盖着冰冷生物甲胄的手,缓缓按在了审讯椅冰凉的扶手上。 他看着赛泊安那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看着他领口绷带边缘隐约透出的湿痕,看着他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背。 他想要撕碎这份平静、想要看到他崩溃、想要听到他哭泣求饶的暴戾冲动,混合着那无法言说的、被压抑的欲望,再次在他心底疯狂翻涌。 他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几乎要喷在赛泊安的脸上,金色的瞳孔如同探照灯般锁定着那双平静的眼眸,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的躁动: “那么……帝国首席设计师,赛泊安先生,请您记住您此刻审讯者的名字——阿莱瑞克。” “让我们……开始吧。” 第21章 这就是战争 冰冷的审讯室,惨白的光线如同凝固的霜。 阿莱瑞克站在赛泊安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审讯椅吞噬。 他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职责的冷酷、被挑战权威的怒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平静眼神刺痛的不适。 “帝国破晓级主力机甲,核心动力炉能量转换效率的阈值参数。” 阿莱瑞克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问出了第一个关键问题。 这是虫族前线指挥官最迫切想要摧毁的关键节点。 赛泊安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手腕和脚踝被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镣铐固定,椅背上的管线连接着他单薄的躯体。 他微微低着头,湿漉漉的深栗色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 听到问题,他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冰冷的镣铐和刺骨的寒意都不存在。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被宽大练功服包裹下依旧显得纤细的肩膀,显露出他并非毫无知觉。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在审讯室内蔓延。 阿莱瑞克的瞳孔危险地眯起。 他按下了审讯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冲击神经末梢的电流瞬间窜遍赛泊安全身,并且同时刺入骨髓,狠狠搅动,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呃——!” 赛泊安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冰冷的镣铐狠狠拉回椅。 他死死咬住下唇,苍白的唇瓣瞬间被咬破,渗出血珠。 细密的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额角、鬓发间疯狂涌出,浸湿了发根和领口缠绕的绷带。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破碎的叶子。 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簇,脆弱得令人心碎。 但他没有惨叫,没有求饶。 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如同小兽濒死的呜咽。 “说!” 阿莱瑞克的声音加重了一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紧紧盯着赛泊安因痛苦而扭曲的、布满泪水和汗水的脸。 赛泊安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的颤音。 他缓缓抬起眼,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向阿莱瑞克。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被剧痛冲刷后的、近乎空茫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撼动的坚持。 他摇了摇头。 幅度极小,却无比坚定。 阿莱瑞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无声的拒绝,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反抗都更具冲击力。 他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悸动,眼神更加冰冷。 “很好。” 他再次按动按钮。 这一次,是叠加的神经冲击和物理刺激。 座椅内部伸出的冰冷金属探针,精准地压迫在赛泊安身体几处痛觉神经最密集的区域。 同时,更加强烈的电流脉冲再次席卷! “啊——!” 赛泊安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 他身体猛地痉挛,汗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剧烈颤抖的、清瘦得惊人的腰背轮廓。 胸口和脖子上的白色绷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汗水、泪水以及不受控制渗出的、带着甜腻气息的蜜液浸染出大片深色的痕迹。 那混杂着痛苦、汗水和蜜香的气息,瞬间在冰冷的审讯室里弥漫开来。 或许最强烈的催化剂都没有此刻的气味如此能让他这位被同族冠以“性冷淡”之名的上将更让他兴奋。 他的尾勾在身后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了一下,他猛地攥紧拳头。 该死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赛泊安被汗水蜜液浸透的胸口和那痛苦蜷缩的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冰冷的理智压制翻腾的本能。 “赛泊安,” 阿莱瑞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他给出了一个台阶,“告诉我……任何一点关于裁决者光束炮能量回路的冗余设计,我可以……考虑暂停惩罚。” 赛泊安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抽搐,每一次痉挛都带来更深的痛苦。 他大口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他听到了阿莱瑞克的话,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似乎短暂地聚焦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阿莱瑞克那双眼睛。。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极力压抑的欲望,也看到了一丝……或许是错觉的……动摇?【..top】 第16页 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在赛泊安染血的唇边掠过。 他再次,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莱瑞克眼中最后一丝动摇瞬间被冰冷的怒火取代! 他感觉自己作为审讯官和虫族将军的权威被彻底藐视! 一种被愚弄的暴戾瞬间冲垮了那丝不该有的怜悯! 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审讯椅冰冷的扶手上,几乎将赛泊安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他的脸距离赛泊安只有咫尺之遥,灼热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呼吸喷在对方汗湿的脸上。 “你知道我们每天有多少同胞因为你设计的那些东西在冰冷的宇宙里化为灰烬吗?!” 阿莱瑞克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咆哮,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愤。 他死死盯着赛泊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愧疚或动摇。 赛泊安的身体因为持续的剧痛而剧烈颤抖,意识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他努力聚焦着涣散的视线,看着阿莱瑞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英俊脸庞。 剧烈的喘息让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晰和……坦荡: “这……就是……战争……将军……” “我……作为……人类……” “理应……帮助……我的……同胞们……” “设计出……那些东西……我……” 他停顿了一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迎视着阿莱瑞克眼中燃烧的仇恨火焰,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不后悔。” “如果……您……站在……人类方的……阵营……” “您……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抉择……” 第22章 遭受撞击 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赛泊安全部的心神和力气。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头无力地歪向一侧。 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泪水混合着汗水,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被蜜液和汗水彻底浸透的绷带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胸口微弱的起伏,散发着绝望而甜腻的气息。 审讯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阿莱瑞克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地。 “这……就是战争……” “我……不后悔……” “您……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抉择……” 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血泪和不容置疑的信念,沉重地砸在他引以为傲的忠诚和仇恨之上。 他看着审讯椅上彻底失去意识、脆弱得不堪一击的青年。 那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凌乱的湿发,被汗水、泪水、血水和蜜液浸透的、显得无比狼狈又无比凄美的身体。 哪里还有半分那个令虫族闻风丧胆的幕后杀神的影子? 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名为“心疼”的情绪,瞬间缠绕住阿莱瑞克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感觉如此陌生,如此强烈,甚至盖过了之前的暴怒和欲望。 他做了什么?! 他对一个为了自己种族、为了守护同伴而甘愿承受一切、甚至坦然接受命运的人……施加了酷刑?! 阿莱瑞克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被眼前的情景烫伤。 他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混乱、茫然和一种巨大的、信仰崩塌般的痛苦。 他引以为傲的虫族荣耀,他所坚持的复仇正义,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模糊而动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有些僵硬地,解开了赛泊安手腕和脚踝上冰冷的能量镣铐。 失去了束缚,赛泊安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 阿莱瑞克伸出手臂,将那滚烫、虚弱、散发着绝望甜香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接入了自己冰冷的怀中。 青年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羽毛。 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湿透的衣物传递过来,灼烧着阿莱瑞克的皮肤。 那浓郁的蜜香混合着血腥和汗水的味道,此刻却不再仅仅是诱惑,更是一种沉重的、无声的控诉。 阿莱瑞克抱着怀中彻底昏迷的赛泊安,站在一片狼藉的审讯室中央。 冰冷的灯光打在他英俊而茫然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道歉?解释?还是继续那无用的威胁? 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只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饱含着复杂情绪的低沉叹息。 怀中的身体如此脆弱,却又如此沉重。 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说的对。 这就是战争。 阿莱瑞克抱着怀中滚烫而脆弱的身躯,那声沉重的叹息还萦绕在冰冷的审讯室中,仿佛是对这场无解战争的注脚。 “轰隆!!!!” 舰体剧烈的晃动起来,狠狠撞进了阿莱瑞克的感知。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能量护盾过载的尖啸、以及战舰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充斥了所有通道。 重力系统瞬间紊乱,警报的凄厉鸣叫响彻云霄! 阿莱瑞克在剧烈的颠簸中强行稳住身形,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危险的针芒。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有东西,以近乎自杀的方式,狠狠撞上了主舰的侧舷,而且冲击力之大,远超常规武器。 几乎在撞击发生的同一秒,舰内通讯频道就炸开了锅,充斥着惊恐的嘶吼: “敌袭!敌袭!是……是人族的星舰!” “破晓之翼!是基里安·索伦斯的破晓之翼!它……它直接撞上来了!” “侧舷装甲严重破损!C区、D区完全撕裂!大量舱室失压!” “对方……对方释放了大量小型突击舱!他们登舰了!正在向核心区突进!火力太猛了!” 基里安! 阿莱瑞克脑中瞬间闪过那个总是带着轻浮笑容、却拥有恐怖战斗力的男人类军官! 他居然……用赛泊安亲自设计的战争兵器,以这种疯狂的方式突入?! 他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赛泊安。 青年苍白的脸在剧烈震动中微微晃动,眉头因为不适而紧蹙,被汗水、泪水和蜜液浸透的绷带下,那滚烫的体温似乎更高了。 值得吗? 为了他……值得这样玉石俱焚吗? 阿莱瑞克的心中,那个答案却异常清晰。 他见过赛泊安在孤儿院被孩子们簇拥时那无声的温柔笑意,见过他在审讯椅上宁死不屈的平静眼神…… 是的,值得。 这个看似脆弱的人类,拥有着足以让最悍勇的战士为之赴死的灵魂力量。 没有时间犹豫了!阿莱瑞克迅速但极其小心地将赛泊安平放在冰冷的地板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厚重的、带有虫族徽记的暗红色将军披风,仔细地、几乎带着一丝虔诚地垫在赛泊安身下,形成一个相对柔软的毯子。 深色的披风衬得赛泊安的脸色更加苍白脆弱。 “待着别动。” 他对着昏迷的人低声说了一句,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 下一秒,阿莱瑞克周身气势骤变。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爆发。 他完好的金色瞳孔燃起冰冷的火焰,背后暗红色的生物甲胄如同活物般蠕动、延展,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和几丁质增生声,他的身形似乎拔高了一分,双臂覆盖上更加狰狞的骨刃,脊椎下方那条粗壮的、带着倒钩的尾勾悍然扬起,尖端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阿莱瑞克毫不犹豫地开启了第一阶段的虫化模式。 他猛地撞开扭曲变形的审讯室大门,冲入了外面已经陷入混乱和激战的通道。 通道内火光四溅!能量光束纵横交错,穿着银灰色动力铠甲的基里安亲卫队如同尖刀般突进,与虫族守卫激烈交火,爆炸声、嘶吼声、武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道更加狂暴的身影正如同人形凶兽般突进。 正是基里安! 他身上的动力铠甲多处破损,脸上沾染着硝烟和血迹,墨绿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手中的高频粒子震荡刃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虫族士兵的残肢断臂。 “赛泊安——!!!” 基里安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在通道中炸响,他无视了周围的攻击,目标明确地朝着审讯室的方向冲来! 第23章 发热期 “拦住他!” 阿莱瑞克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他庞大的虫化身躯瞬间挡在了基里安前进的路径上。 暗红的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基里安!【..top】 第17页 “铛——!!!” 两把代表着不同种族最高武力的武器狠狠碰撞在一起! 迸发出刺眼的能量火花和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交战的士兵都掀飞出去! “阿莱瑞克!!!” 基里安看清挡路者,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把他怎么样了?!!” “阶下囚……该有的待遇。” 阿莱瑞克的声音冰冷,金色的瞳孔锁定着基里安,骨刃上力量再次加重,试图压制对方。 他故意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刺激着对方紧绷的神经:“他……很‘配合’。” “我杀了你!!!” 基里安的理智瞬间被点燃!赛泊安“配合”审讯?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意味着什么! 高频粒子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内展开了惨烈的近身搏杀。 阿莱瑞克的虫化力量、速度和骨刃的锋利占据优势,但基里安的战斗技巧、丰富的经验和那股不要命的疯狂劲头弥补了差距。 暗红的骨刃与高频粒子刃化作两道死亡旋风,所过之处,合金墙壁被撕裂,管道被切断,爆炸的火光不断亮起。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几乎将通道拆成废墟之际,更加剧烈的撞击和震动传来,整个舰体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呻吟。 “将军!主舰被撞击后失控!撞入前方密集陨石带了!自动驾驶失效!!” 舰桥惊恐的汇报在通讯频道响起。 该死! 阿莱瑞克分神的瞬间,基里安眼中精光爆闪,他硬吃了阿莱瑞克一记尾勾横扫,但代价是左臂动力铠甲彻底碎裂,鲜血迸溅,借着那股冲击力,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撞向审讯室。 “轰隆!” 墙壁被基里安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 烟尘弥漫中,他看到了地上那个被暗红披风包裹着的、熟悉的身影。 “赛泊安!” 基里安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膛!他无视了背后阿莱瑞克暴怒的嘶吼和袭来的骨刃,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又无比迅捷地将赛泊安打横抱。 入手是惊人的滚烫,赛泊安的身体在他怀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痛苦呻吟。 “别怕!我来了!我们回家!” 基里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急切,抱着赛泊安就要从破开的墙壁另一侧冲出去。 “放下他!” 阿莱瑞克瞬间追至,骨刃带着撕裂空间的杀意直劈基里安后背。 这一击若中,足以将两人一同贯穿! 然而,就在骨刃即将触及基里安背甲的瞬间,阿莱瑞克看到了基里安怀中赛泊安因痛苦而蹙紧的眉头,看到了青年无意识蹭在基里安颈窝的、汗湿的脸颊……一种强烈的、绝不能伤到他的本能,硬生生让阿莱瑞克强行收回了大半力量,骨刃的轨迹也偏斜了半分。 “嗤啦!” 骨刃依旧在基里安右肩的铠甲上划开一道深深的裂口,带起一溜血花,但致命的伤害被避开了。 基里安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却死死护住怀中的赛泊安,借势向前翻滚,拉开了距离。 “唔……基里……安?” 就在这时,怀中的赛泊安似乎被剧烈的颠簸和灼热唤醒了一丝意识,他艰难地睁开被泪水糊住的双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基里安沾着血污和汗水的下巴上,声音虚弱得像小猫叫。 “好……好疼……好热……全身……都像烧着……” “哪里疼?赛泊安?告诉我!” 基里安心急如焚,精神力瞬间探出,仔细扫描赛泊安的身体状况。 高热!异常的基因能量波动!生命体征在剧烈变化! “发热期……” 阿莱瑞克冰冷的声音从烟尘弥漫的破洞处传来,他高大的虫化身影堵住了去路,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基里安怀中的赛泊安,眼神复杂难明。 “他正在经历蜜虫幼年体向成年体进化的第一个阶段,发热期。” 阿莱瑞克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强行带走他,他活不过三天,发热期需要特定的环境稳定能量,需要雄虫信息素辅助平衡,更需要虫族星域特产的结晶作为蜕变的能量来源,你们人类,没有这些。” 基里安抱着赛泊安的手猛地收紧! 他死死盯着阿莱瑞克,狂暴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瞬间锁定了对方的灵魂波动。 没有谎言!他说的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基里安。 他看着怀中赛泊安越来越滚烫的身体,看着他痛苦蹙紧的眉头,感受着他生命力在异常蜕变中的剧烈消耗。 带他走,等于亲手送他去死! “呃啊……” 赛泊安在基里安怀中发出一声更痛苦的呜咽,身体蜷缩起来,无意识地往基里安冰凉的铠甲上贴,寻求着微弱的慰藉。 基里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和无尽的痛苦。 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赛泊安滚烫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钢铁般的承诺和无法掩饰的哽咽: “赛泊安,听着,活下去!无论如何……活下去!” “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等我!” “我基里安·索伦斯以军人的荣誉起誓——” “终有一天……我会带着帝国的荣光,堂堂正正地把你接回家!” 说完,基里安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软弱都被决绝取代。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怀中人一眼,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朝着阿莱瑞克的方向,轻轻抛了过去。 “接住他!” “如果他少了一根头发,我基里安穷尽此生,必踏平虫族星域!杀你全族!!” 话音未落,基里安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破洞外弥漫的烟尘和混乱的战场之中。 阿莱瑞克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了被抛过来的、滚烫而脆弱的身躯。 赛泊安无意识地蜷缩在他怀中,发出细弱的、痛苦的呻吟。 阿莱瑞克低头看着怀中彻底昏迷,生命体征却在剧烈波动的青年,又抬头看向基里安消失的方向。 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强敌退去的冰冷,有目标未达的不甘,有被誓言威胁的暴戾,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一丝对怀中这个人类青年命运走向的、无法掌控的茫然。 第24章 不愿承认 阿莱瑞克抱着赛泊安回到他那间冰冷、空旷、除了必要的军事设施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的指挥官舱室。 将怀中滚烫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唯一的床铺上时,他感觉自己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无助。 他知道发热期,知道蜜虫在这个阶段需要雄虫信息素的安抚,需要吞食能源晶补充能量,知道蜜腺会不受控制地分泌蜜液。 这些知识如同冰冷的程序指令刻印在虫族的基础教育里。 但“知道”和“面对”是两回事! 他没有经验! 从未接触过任何一个处于发热期的蜜虫! 更别提眼前这个身份特殊、体质诡异的幼年蜜虫。 看着赛泊安在床铺上不安地扭动,眉头紧蹙,发出细碎痛苦的呻吟,额角和脖颈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那愈发浓郁的、甜腻得令人头晕目眩的蜜香。 阿莱瑞克感觉自己像个面对失控引擎却找不到维修手册的机械师,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只剩下焦躁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将军,是指挥官。 战舰受损,人员伤亡,后续的追击和防御部署都需要他。 “看好他。” 阿莱瑞克对着门口守卫的、他最为信任的亲卫士兵下达了简短的命令,声音冰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他转身,大步离开舱室,将身后那令人心乱的气息暂时隔绝。 他需要投入工作,用冰冷的现实和铁血的命令来压制体内翻腾的本能。 舰桥内,一片忙碌但有序的景象。 训练有素的虫族工程师和技术官们正高效地处理着撞击和陨石带来的损伤。 巨大的全息星图上,破损区域被高亮标出,能量护盾发生器正在全力运转修补舰体侧舷那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虽然进度缓慢,但损失确实被控制在了可接受范围内。 伤员被有条不紊地抬往医疗区。 阿莱瑞克站在指挥台前,金色的机械眼扫过各项数据,下达着一条条精确的指令,修复受损系统,调整航线,部署防御警戒。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让慌乱的舰桥迅速恢复了秩序和效率。【..top】 第18页 然而,只有阿莱瑞克自己知道,他的心绪远不如表面平静。 赛泊安痛苦蹙眉的模样,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蜜香,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嗅到那诱人的气息,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催促他返回那个充满禁忌诱惑的房间。 当舰体修复工作进入稳定期,后续部署也基本安排妥当后,阿莱瑞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舰桥。 尽管他绝不会承认。 推开自己舱室的门,那股熟悉的、令人心醉神迷又心乱如麻的甜暖蜜香,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 阿莱瑞克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床铺。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赛泊安依旧蜷缩在床上,但姿势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那条暗红色的将军披风,此刻被青年紧紧地抱在怀里,甚至被他用双腿死死地夹住了。 深灰色的练功服裤腿卷起,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和脚踝。 那光洁的脚踝此刻正用力地交叠着,将厚重的披风布料绞紧在双腿之间,形成一种充满了占有欲和依赖感的姿态。 青年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埋进了那团暗红色的织物里,只露出一小片汗湿的深栗色发顶和微微耸动的肩膀。 更让阿莱瑞克瞳孔收缩的是,那件他珍视的、象征着荣耀与威严的披风,此刻靠近赛泊安胸口和腰腹的位置,已经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粘腻的湿痕。 那是被汗水、泪水,以及不受控制分泌出的、浓郁蜜液浸透的痕迹,粘稠的液体甚至将披风的面料和赛泊安身上单薄的练功服粘在了一起。 强烈的、混合着占有欲被满足的奇异快感和更深沉欲望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阿莱瑞克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他非但没有感到一丝嫌弃,心底深处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甚至是隐秘的开心。 他的气息,他的物品,被这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青年如此渴望地拥抱着、标记着……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受到了门口传来的、属于强大雄虫的磅礴信息素,埋在披风里的赛泊安动了动。 他艰难地、如同破茧的蝶般,从暗红色的织物里抬起了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涣散,失去了往日的清澈和怯懦,只剩下一种被高热和本能支配的、湿漉漉的茫然。 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额角和脸颊,嘴唇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甜香。 他迷蒙的目光毫无焦距地扫过门口的阿莱瑞克,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几秒后,那涣散的瞳孔里似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如同找到救命稻草般的光。 “呜……” 赛泊安发出一声细弱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呜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他下意识地、朝着阿莱瑞克的方向伸出了手,身体也微微扭动着,试图靠近那散发着令他本能渴望的、冰冷而强大气息的源头。 “……热……”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委屈。 “……好黏……好难受……” “……饿……”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眼神更加迷离。 “……基里安……饿……”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意识模糊地在熟悉的名字和本能的渴望间徘徊,身体却诚实地向着阿莱瑞克传递着需求,安抚,降温,还有食物。 阿莱瑞克的脸阴沉下去。 但看着赛泊安这副毫无防备、脆弱不堪却又散发着惊人诱惑、主动向他寻求慰藉的模样,阿莱瑞克不得不承认,心里那股子酸意下去了不少。 所有的戒律、所有的忠诚、所有的挣扎,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依赖和渴求的迷蒙眼眸注视下,显得格外苍白。 阿莱瑞克那只金色的瞳孔瞬间被欲望的火焰点燃,背脊的尾勾不受控制地探出,在身后兴奋地微微震颤。 他一步步走向床边,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俯下身,阴影将赛泊安完全笼罩。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覆盖着冰冷生物甲胄的手指,轻轻拂过赛泊安汗湿滚烫的脸颊,触手一片惊人的滑腻。 “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第25章 亲手奉上 赛泊安如同受惊般微微一颤,却并没有躲开,反而像寻求凉意的猫儿般,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那冰冷的手指,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阿莱瑞克最后的克制! “这都是……你自己要求的……” 阿莱瑞克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宣告和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行为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高大的身躯将赛泊安纤细的身体完全笼罩。 他没有做更多,目标明确而直接,狠狠咬在了赛泊安微微凸起的喉结上。 “唔——!” 赛泊安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痛哼,身体猛地向上弹起。 阿莱瑞克没有松口。 滚烫粘稠的蜜液瞬间涌入他的口腔。 他喉结剧烈滚动着。 赛泊安本能地挣扎起来,双手无力地推拒着阿莱瑞克坚硬的胸膛。 就在阿莱瑞克吮吸的力道稍微放缓,试图控制一下自己近乎暴虐的索取时。 赛泊安那双被泪水模糊、意识涣散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奇异的、被安抚的迷醉。 他推拒的手忽然失去了力道,反而软软地环上了阿莱瑞克的脖颈。 阿莱瑞克脑中轰然炸响。 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灰飞烟灭。 喉间是最烈的酒,不断地烧灼着他的理智。 赛泊安破碎的呜咽和身体细微的颤抖,非但没有让他停下。 反而更加激进。 “阿……阿莱……阿莱瑞克……” 赛泊安的意识在剧痛与一种奇怪的感觉中沉浮着。 他环在阿莱瑞克脖颈上的手臂无力地收紧,指甲无意识地刮蹭着对方覆盖着生物甲胄的颈侧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勾在阿莱瑞克腰侧的光洁脚踝也微微用力,像是在推拒,又像是在寻求更紧密的贴合。 阿莱瑞克闷哼一声,被迫松开了紧咬的喉结。 他低头看去,赛泊安正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住了他覆盖着暗红生物甲胄的小臂。 青年那双迷蒙的、盈满泪水的眼睛里,此刻除了痛苦和迷茫,更添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源于生命本能的饥饿。 人类的牙齿自然无法咬穿高阶虫族那堪比合金的生物甲胄,更别说伤及下方坚韧无比的肌肉纤维。 赛泊安只是在徒劳地用牙齿啃咬着冰冷的甲胄表面,发出细微的、令人心酸的摩擦声。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幼兽般的急切呜咽,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绝望渴望。 蜜虫在发热期,对能量的需求是恐怖的。 那不仅是精神上的空虚需要雄虫信息素填补,更是身体蜕变时对纯粹物质能量的极度渴求。 能源晶是首选,但在极度饥饿的本能驱使下,吞噬强大的雄虫血肉,同样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最原始的补充途径。 阿莱瑞克看着赛泊安像只饿坏了的小狗般徒劳地啃咬着自己的手臂,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饥饿光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心疼。 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烈的心疼! 他怎么能……怎么能让他这么饿? 阿莱瑞克那只金色的瞳孔中,所有的暴戾和欲望瞬间被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取代。 他没有抽回手臂,反而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抚上了赛泊安汗湿的后颈。 “别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给你……吃的。” 他猛地低下头,锋利的犬齿狠狠咬向了自己那只被赛泊安啃咬着的、覆盖着甲胄的小臂。 坚韧的生物甲胄在他自己锋利的牙齿下如同纸片般被撕裂。 紧接着,是皮肉被硬生生撕开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还带着暗红色甲壳碎片、筋肉纹理清晰、正汩汩冒着温热鲜血的肉块,被阿莱瑞克硬生生从自己的手臂上撕咬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阿莱瑞克肌肉瞬间绷紧,额角青筋暴起,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迅速将那带着自己鲜血和生命气息的肉块用舌尖卷住,然后,在赛泊安茫然又渴望的目光注视下,低下头,温柔地、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血淋淋的肉块,渡入了赛泊安微张的、干渴的唇中。 “唔!” 赛泊安猛地睁大了眼睛。【..top】 第19页 口中突如其来的、带着浓郁血腥味和奇异生命能量的异物感让他下意识地想抗拒。 但下一秒,那血肉中蕴含的、属于强大雄虫的、纯粹而霸道的生命能量,如同甘霖般瞬间滋润了他干涸灼烧的躯体。 那正是他极度饥渴的本能所渴求的东西。 抗拒瞬间被本能的贪婪取代。 赛泊安喉结剧烈滚动着,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吮吸、咀嚼起来。 他不再在意那浓郁的血腥味,小小的、尖尖的虎牙本能地撕扯着柔韧的肉块,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他那双迷蒙的眼睛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上却露出了近乎满足的、如同幼兽般纯粹的神情,甚至无意识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舐着阿莱瑞克手指上沾染的血迹。 看着赛泊安如此乖巧地、满足地吞食着自己的血肉,阿莱瑞克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占有欲瞬间膨胀到了顶点。 第26章 喂饱你 手臂传来的剧痛奇异地化为一种灼热的战栗。 他那只金色眼瞳深处,翻涌着深沉的爱怜。 目标转移了。 不再是脆弱的颈项,而是那被汗水浸透、绷带紧缚的所在。 骤然暴露的凉意和对方那几乎能灼伤皮肤的目光,让赛泊安连喉间的吞咽都停滞了。 但阿莱瑞克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 甘美到极致的琼浆汹涌地涌入阿莱瑞克的口中。 赛泊安环在阿莱瑞克脖颈上的手臂死死收紧,指甲在他后颈留下红痕。 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如同熔炉中的金液,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 他凝视着赛泊安那张布满泪痕、潮红一片,眼神迷蒙失焦,唇瓣微张急促喘息的脸庞。 阿莱瑞克再次俯身,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局限于某一处。 滚烫的、带着薄茧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上那光滑细腻的腰肢,顺着柔韧的脊线向下探索。 同时,灼热的吻如同密集的雨点,落在汗湿的颈侧、敏感的耳垂、精致的锁骨…… 他滚烫的大手在那纤细光滑的腰肢上流连片刻,感受着掌下肌肤惊人的弹性和细微的战栗。 然后,将怀中这具散发着热度和甜香的躯体轻轻翻转过来。 赛泊安发出一声模糊的声响,顺从地趴伏在柔软的床铺上,脸深深埋进那件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暗红披风里,只露出汗湿的深栗色发顶和一段脆弱优美的后颈线条。 这个姿态,将赛泊安整个光滑的脊背毫无保留地呈现。 从微凹的腰窝,到两侧微微凸起的蝴蝶骨,再到纤细的颈椎,一道泛着细腻光泽的弧线在昏暗中延伸,汗水沿着脊柱的凹陷缓缓滑落。 虫族贪婪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滚烫的唇舌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贪婪,沿着那道诱人的脊柱沟壑,由下而上,缓慢而用力地游移起来。 粗糙的触感刮过细腻的肌肤,赛泊安的身体猛地绷紧,埋在披风里的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阿莱瑞克的舌尖贪婪地描摹着每一寸肌肤的纹理。 他的吻如同烙印,一路向上,最终,停留在了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脆弱的颈项根部。 灼热的呼吸喷吐其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赛泊安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不知从何处涌起一股力量,原本无意识揪着阿莱瑞克银发的手松开了,环在对方脖颈上的手臂也卸下了紧绷的力道。 他没有推开,反而是在那片令人窒息的侵略气息中,主动张开了双臂,紧紧、紧紧地拥抱住了压在他身上的阿莱瑞克。 他的脸依然侧着深埋在带着熟悉气息的暗红披风里,声音闷闷地传出,带着未褪的哭腔和剧烈的颤抖,破碎得不成样子,却清晰地呼唤出那个名字: “阿……阿莱瑞克……” 都在这一声呼唤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住了。 如同熔岩奔流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那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纤细躯体传递来的滚烫温度,感受到那紧紧环抱住他的手臂传来的、微弱却执拗的力道,感受到赛泊安紧贴着他胸膛的剧烈心跳,感受到那细微的抽泣和颤抖。 阿莱瑞克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舱室内死寂一片。 许久,久到赛泊安以为自己那声呼唤被彻底无视,身体因长时间的紧绷和恐惧而快要支撑不住时。 阿莱瑞克紧绷如铁的肌肉,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他不再有任何动作。 他的头颅深深低下,灼热的额头抵在赛泊安汗湿的后颈与肩胛之间的凹陷处。 他不再言语。 只是用这样一个几乎将赛泊安完全笼罩在身下的躯体。 仿佛一头被无形缰绳骤然勒住的凶兽,在猎物主动投入怀中的瞬间,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獠牙。 第27章 放弃王夫之位 那里,一个微微凸起、散发着比喉结腺体更加内敛却同样致命诱惑气息的腺体,正随着赛泊安急促的呼吸而微微搏动。 后颈蜜腺。 阿莱瑞克毫不犹豫地张口,锋利的犬齿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再次狠狠咬下。 “呜——!” 赛泊安的身体如同被电流击中般剧烈弹动。 “啊……不……不要那里……” 赛泊安被这双重夹击彻底逼疯。 阿莱瑞克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躯体的颤抖和抗拒。 不行! 强行结合,只会摧毁他脆弱的蜕变过程,甚至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 他不能! 他不能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贪欲,毁掉他! 阿莱瑞克深吸一口气,强行控制住自己几乎要暴走的身体。 他不再进行更深一步的侵犯,但也没有完全停止。 他继续用滚烫的唇舌和带着薄茧的大手,温柔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在赛泊安光滑的脊背、敏感的腰窝、挺翘的臀瓣上流连、抚慰。 他的动作不再粗暴,而是充满了技巧性的挑逗和安抚,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平息赛泊安体内燃烧的火焰,也缓解自己无处宣泄的欲望。 “嗯……呜……” 赛泊安在他技巧性的安抚下,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只是隔着布料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加上之前吞食了阿莱瑞克蕴含强大生命能量的血肉,身体得到了急需的补充,剧烈的饥饿感消失。 困倦如同潮水般袭来。 赛泊安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扭动的身体也安静下来。 他像一只终于吃饱喝足、找到安全港湾的幼兽,发出一声细弱的、满足的叹息,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彻底合上,陷入了深沉而安稳的睡眠。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均匀的呼吸,证明他此刻的安宁。 感受到怀中躯体彻底放松,陷入沉睡,阿莱瑞克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松懈下来。 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只是静静地伏在赛泊安身上,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和透过薄薄衣物传来的、依旧滚烫却不再狂躁的体温。 他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的情欲如同退潮般消散,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空虚的平静,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迷茫。 他轻轻翻过身,将赛泊安小心地搂进怀里,让青年的头枕在自己强健的手臂上。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轻轻拨开赛泊安额前汗湿的发丝,露出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带着一丝脆弱、却无比恬静的容颜。 看着这张脸,阿莱瑞克的心绪如同宇宙风暴般翻腾。 他做了什么? 他,阿莱瑞克,被圣地选中的、身心都曾宣誓效忠至高无上虫母陛下的王夫候选! 他不仅对一个低贱的、人类的、正在蜕变中的蜜虫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欲望! 他还亲手喂食了自己的血肉! 他甚至差点在对方无意识的情况下,强行占有了这具脆弱的身躯! 他所有的戒律,所有的训练,所有的忠诚誓言,在这个名叫赛泊安的人类青年面前消融殆尽。 一股巨大的、信仰崩塌般的痛苦和强烈的自我厌弃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奢望那个代表着虫族至高荣耀的王夫候选位置? 去侍奉那纯洁无瑕、至高无上的虫母陛下? 每一次感受到对方在自己安抚下颤抖呜咽时的满足,每一次看到他因自己给予的食物而露出乖巧神情时的悸动,都像是最恶毒的嘲讽,鞭挞着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忠诚! 他完了。 彻彻底底地……沉沦了。 阿莱瑞克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叹息,饱含着无尽的疲惫、挣扎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top】 第20页 他低下头,在赛泊安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其轻柔、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复杂情绪的吻。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等回到虫族主星域,他要去圣地。 他要亲自面见虫族长老会。 他要……放弃王夫候选的资格。 这个位置,他坐不下去了。 他的心,他的身体,他的一切……都已经被怀中这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人类青年彻底占据。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这是深渊还是救赎,他阿莱瑞克,都认了。 一想到圣地那群人会用怎么样的语言抨击他,阿莱瑞克就感到了片刻的头疼。 但他还是想要坚守自己的本心,还是想要放弃那个遥不可及的王夫之位,放弃自己苦苦坚守的底线。 这真的是去了一趟人类边缘星球把自己和自己的王夫之位都搭进去了。 第28章 我要当你的监护虫 舰桥中控中枢冰冷的蓝光映照着阿莱瑞克紧绷的侧脸。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一位穿着虫族律法袍、触须微微摆动的中年虫族律师正用惊讶且不赞同的目光注视着他。 “阿莱瑞克将军,您……您确定要提交这份申请?” 律师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腔调。 “放弃王夫候选资格!这……这简直是……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无上的荣耀!是通往虫母陛下身边的唯一阶梯!是所有雄虫梦寐以求的终点!您为了一个……一个刚刚转化、还是人类战俘的幼年蜜虫……值得吗?!” 阿莱瑞克金色的瞳孔在蓝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悬浮在屏幕旁边、已经填好他所有详尽信息。 包括那份刚刚提交的王夫候选资格放弃声明的《蜜虫监护雄虫身份录入及契约草案》。 草案的另一半,属于蜜虫的信息栏,还是一片空白。 阿莱瑞克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虫母陛下已经消失太久了,久到那所谓的荣耀,更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梦,一个用来维系秩序的符号。” 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冷的屏幕,落向某个遥远的方向,又仿佛聚焦在舱室深处那个令他心绪翻腾的身影上。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大逆不道的直白,却又透着磐石般的坚定: “比起追逐一个抛弃了我们、只存在于传说和壁画中的幻影。” “我更想抓住眼前的真实。” “他……就是我的真实。” 屏幕那头的律师彻底哑然,复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无法理解。 放弃侍奉至高无上虫母的资格,去选择一个低阶的、人类转化的蜜虫? 这简直是……亵渎!疯狂! 就在这时,舱门滑开的声音打断了凝滞的气氛。门口守卫的身影出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恭敬: “将军!赛泊安……蜜虫大人……他想见您!在您的舱室!” 阿莱瑞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猛地切断与律师的通讯,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他迅速收敛起刚才那番惊世骇俗言论带来的情绪波动,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紧张,却没能逃过门口守卫敏锐的观察。 将军……在紧张? 阿莱瑞克强行压下擂鼓般的心跳,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威严,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知道了。” 随即,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舱室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更快了几分。 推开舱门,那股熟悉的、令他心醉又心乱的甜暖气息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阿莱瑞克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沙发上的身影。 赛泊安已经换下了那件宽大的幼年练功服,穿回了自己那套洗得发白却整洁的旧工装。 这似乎是他在绝境中能抓住的最后一点属于“赛泊安”的证明。 他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里,身形依旧单薄,脸色带着疲惫后的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清亮了许多,少了几分惊惶,多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沙发前的矮几上,放着两杯水。 一杯盛满,清澈透明,显然是刚倒的。 另一杯则只剩下一半,杯壁上还残留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赛泊安喝过的。 这个细微的、带着点生活气息的举动,让阿莱瑞克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沉默地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高大的身躯陷进柔软的坐垫,目光沉沉地落在赛泊安脸上,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考虑的怎么样了?” 阿莱瑞克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询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身侧的手心,已经微微汗湿。 赛泊安抬起头,迎视着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金色瞳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那杯盛满的水,将它推到了阿莱瑞克面前的矮几边缘。 一个无声的、带着点笨拙示好的动作。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那双温顺清澈的眼眸中,所有的挣扎、犹豫、恐惧都被压下,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信任,或者说是别无选择的妥协。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舱室内: “我愿意。” “愿意让您……成为我的监护雄虫。” 轰——! 阿莱瑞克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冲击到了,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类青年狠狠拥入怀中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心脏的束缚。 他头顶那两根平时如同冰冷金属装饰般的、代表着高等虫族感知的银色触须,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极其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虫族情绪极度亢奋时最本能的生理反应,根本无法掩饰。 然而,阿莱瑞克那张英俊的脸上,表情却依旧维持着近乎冷酷的平静。 只有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炸开了璀璨到极致的、名为狂喜和占有的光芒。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不符合身份的激动话语,也强行控制住自己几乎要扑过去的身体。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 阿莱瑞克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甚至有些刻意的冷淡,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流程。 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他动作利落地从军装内侧口袋中,取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折叠整齐的《蜜虫监护雄虫身份录入及契约草案》。 纸张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抚平,轻轻放在矮几上,推到了赛泊安面前。 赛泊安的目光落在协议上。 阿莱瑞克·塞弗林。 虫族第三舰队最高指挥官。 王夫候选者(已放弃)。 …… 所有属于阿莱瑞克的信息,早已用刚劲有力、如同刀刻斧凿般的字体填写完毕,包括那份震撼人心的《王夫候选资格放弃声明书》的附件编码。 墨迹干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而属于蜜虫赛泊安的那一部分,姓名、种族、原身份等信息栏,还是一片空白,等待着它的主人落笔。 赛泊安的目光在那份《放弃声明》的附件编码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虫族将军……是认真的。 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沉默地拿起阿莱瑞克放在矮几上的笔。那是一支造型简洁的金属笔,入手微凉,带着阿莱瑞克指尖的温度。 赛泊安垂下眼帘,笔尖悬停在空白的姓名栏上方,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落笔了。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的字迹清隽、温和,带着一种属于学者的内敛和从容,与阿莱瑞克那凌厉的笔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姓名:赛泊安·阿克莱特】 【种族:人类(转化中蜜虫幼年体)】 【身份:人族帝国前首席机甲设计师、武器锻造师】 ……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极其清晰。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那份象征着束缚与庇护、屈辱与生机的契约,终于完整。 阿莱瑞克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赛泊安的笔尖,看着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写下“人类”,写下那曾经令虫族闻风丧胆的头衔。 当笔尖最终离开纸面,那份契约彻底生效的瞬间,阿莱瑞克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被解开,同时又有一道更紧密的、名为“占有”的锁链,将他与眼前这个清瘦的人类青年,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top】 第21页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郑重,将那份签好的协议收了回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赛泊安微凉的手指,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从现在起,赛泊安·阿克莱特转化蜜虫幼年体,就是他阿莱瑞克·塞弗林唯一的、受律法承认和保护的蜜虫了。 第29章 欧律狄刻监狱服刑一个月 虫族主星艾瑟拉,在战舰舷窗外逐渐显露出它庞大而冰冷的轮廓。 这颗星球并非想象中的生机盎然,而是覆盖着大片灰蓝色的、仿佛金属矿脉构成的奇异地貌,高耸入云的尖塔状建筑如同冰冷的墓碑,鳞次栉比地矗立在星球表面,反射着恒星苍白的光芒。 巨大的能量护盾如同蛋壳般笼罩着星球,散发着幽蓝的光晕,充满了秩序森严又压抑排外的气息。 战舰并未驶向繁华的星港,而是直接降落在位于星球北极圈附近、一片被厚重合金穹顶覆盖的巨型建筑群外围。 那是虫族最高审判庭所在地。 阿莱瑞克亲自带着赛泊安走下舷梯。他换上了全套象征着最高指挥官身份的、带有狰狞骨刺和繁复纹路的暗红色将军礼服,神情冷峻,气场强大。 赛泊安则穿着他那套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外面裹着阿莱瑞克那件厚重的将军披风,宽大的披风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他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 在数队气息彪悍、眼神锐利的虫族卫兵押送或者说“护送”下,他们穿过冰冷肃杀、布满能量力场的冗长通道,最终踏入审判庭的核心。 一个巨大、空旷、呈环形阶梯状上升的审判大厅。 大厅穹顶高耸,光线昏暗而压抑,唯有中央的审判席区域被惨白的聚光灯笼罩。 环形的旁听席上,已经坐满了形形色色的虫族高层、贵族和军方代表,无数道或审视、或憎恶、或贪婪、或好奇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走进来的两人身上,尤其是被披风包裹着的赛泊安。 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敌意和无声的窃窃私语。 审判席中央的最高主位,端坐着一位气质清冷到近乎漠然的虫族。 他有着一头罕见的、如同冰河瀑布般的淡蓝色长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皮肤是近乎透明的苍白,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一双狭长的、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眸半阖着,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银灰色审判长袍,上面用暗线绣着代表律法与裁决的复杂虫纹。 他正是审判长,西尔维斯特·奥里昂,漏斗蚁狮属的强者,也是虫母王夫的有力候选者之一。 阿莱瑞克带着赛泊安在被告席站定。 冰冷的金属栏杆升起,将他们与审判席隔开。 冗长而充满火药味的指控环节开始了。 审判官们轮番上阵,言辞激烈,历数赛泊安的“罪行”。 作为人族首席机甲设计师,他设计的武器屠杀了数以万计的虫族战士;作为战俘,他顽固抵抗审讯,拒不交代核心机密;作为转化体,他身份低微却引发了虫族内部争端……每一项指控都足以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面对这些指控,赛泊安始终沉默。 然而,阿莱瑞克的表现却让整个审判庭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他无视了肃穆的法庭礼仪,无视了审判官们愤怒的目光。 当一名审判官言辞过于激烈时,他会冷冷地瞥过去,无形的威压让对方瞬间噤声。 当赛泊安因为站得太久,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时,阿莱瑞克立刻伸手,极其自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甚至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了部分刺眼的光线和投来的恶意目光。 他甚至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但在死寂的法庭里依旧清晰可闻,他低声询问:“撑得住吗?要不要坐下?” 语气中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这毫不掩饰的保护姿态和近乎“呵护”的举动,彻底点燃了审判席和旁听席上众多雄虫的怒火。 “阿莱瑞克将军!请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 一名脾气火爆的审判官猛地拍案而起,指着阿莱瑞克怒吼:“这里是最高审判庭!不是你的私人温室!你如此维护这个人类、这个公敌,是何居心?!难道你要包庇这个屠戮我族同胞的刽子手吗?!” 面对这雷霆般的质问,阿莱瑞克只是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瞳孔扫过愤怒的审判官,最终落在主位上那位始终半阖着眼的西尔维斯特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碎裂般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包庇?不。” “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监护雄虫的责任。” “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已正式向圣地长老会提交申请,自愿放弃虫母王夫候选资格!” “从今以后,我阿莱瑞克·塞弗林唯一的身份,就是赛泊安·阿克莱特的监护雄虫!” 整个审判庭瞬间炸开了锅! 放弃王夫候选?!为了一个人类转化的蜜虫?! 这消息如同投入深水的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旁听席上惊呼声、质疑声、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无数道震惊、鄙夷、甚至带着嫉妒和贪婪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阿莱瑞克和他身边那个看似脆弱的人类青年。 就在这时,审判席中央,一直如同冰雪雕像般的西尔维斯特·奥里昂,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清澈、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引起轩然大波的阿莱瑞克,最后落在了赛泊安那张苍白平静的脸上。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西尔维斯特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晶碰撞般清冽、悦耳,却又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被告赛泊安·阿克莱特,人族帝国前首席机甲设计师,武器锻造师,犯有战争罪、抗拒审讯罪、身份僭越罪……数罪并罚,依据虫族律法……”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扫过阿莱瑞克,那淡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波动。 “念其已转化为蜜虫幼年体,并已绑定监护雄虫,死刑免除。” 这个宣判在预料之中,但也让旁听席上响起一片不甘的嘘声。 第30章 充耳不闻 西尔维斯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阿莱瑞克身上,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审判者特有的、洞悉人心的穿透力: “至于你,阿莱瑞克·塞弗林。” “为了一个虫族的公敌,一个低阶的蜜虫,一个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人类……” “你放弃了无上荣耀的王夫候选之位。” “你的族群,你的战士,该当如何看待你?” “你的忠诚,你的信仰,又置于何地?” 这质问如同冰冷的刀锋,直指阿莱瑞克内心最深的挣扎和自我怀疑。 审判庭内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阿莱瑞克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或是崩溃。 阿莱瑞克挺直了脊背,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狂傲的不屑。他刚想开口反驳—— 一只微凉、带着细微颤抖的手,却悄悄地、试探性地,从宽大的披风下伸了过来,轻轻地、坚定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是赛泊安。 他没有看阿莱瑞克,依旧平静地目视前方,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但那指尖传递过来的微凉触感和那份无声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支持,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阿莱瑞克心中翻腾的戾气和那一丝被戳中的刺痛。 阿莱瑞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反手,更加用力地、几乎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道,紧紧回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他迎着西尔维斯特那双冰冷的淡紫色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冷笑,声音铿锵有力: “我的忠诚与信仰,无需向任何人解释!我的选择,亦无需族群评判!审判长阁下,宣判吧!” 西尔维斯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们紧握的手,淡紫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流星划过冰原般的微光。他不再纠缠,恢复了那副冰雪审判者的姿态,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终判决:” “罪犯赛泊安·阿克莱特,判处监禁服刑。” “为示惩戒,剥夺其作为蜜虫应享有的尊贵待遇。” “即日起,押送至欧律狄刻监狱,服刑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审判席上其他面露贪婪和残忍之色的审判官,最终落下: “……三个月!” “欧律狄刻监狱?!” 阿莱瑞克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骤变,一股狂暴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意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top】 第22页 “西尔维斯特!你们什么意思?!” 阿莱瑞克的咆哮震得整个审判庭嗡嗡作响,他猛地踏前一步,金色的瞳孔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那是那个疯子管理的雄虫地狱!你们要把一个正在蜕变期的幼年蜜虫丢进那种地方三个月?!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他指向审判席,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属于铁血将军的绝对威压:“立刻更改判决!否则,我阿莱瑞克以第三舰队最高指挥官的名义发誓,所有推动此判决的人,都将被视为我的敌人!我不管你们是谁,有什么后台,在虫族星域,我的舰队会让你们知道,动我监护虫的代价是什么!” 审判庭内一片哗然! 公然威胁审判庭!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但阿莱瑞克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势和他背后所代表的强大军力,让那些原本叫嚣着严惩的审判官瞬间噤若寒蝉,脸色发白。 西尔维斯特·奥里昂那双淡紫色的眼眸终于完全睁开,冰冷地注视着暴怒的阿莱瑞克。 两人之间无形的气势碰撞,仿佛让审判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最终,西尔维斯特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冽无波,却做出了让步: “刑期……改为一个月。” “一个月后,审判庭会根据其在狱中表现及身体蜕变情况,重新审议其最终处置方案。” “在此期间,其监护雄虫身份不变,但无权干涉监狱内部管理。” “这是底线,阿莱瑞克将军,若再挑衅审判庭权威,后果自负。” 阿莱瑞克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西尔维斯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个月! 虽然依旧让他怒火中烧,但这已经是极限。 他知道西尔维斯特的让步,已经是在他威胁下能做到的最大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的怒火,声音如同淬了冰: “好,一个月。” “记住你的话,西尔维斯特。一个月后,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后果,同样自负。” 宣判结束。冰冷的手铐锁住了赛泊安纤细的手腕。 在阿莱瑞克燃烧着怒火与担忧的目光注视下,赛泊安被面无表情的卫兵带走,踏上了通往那座名为“欧律狄刻”的、只关押着狂暴雄虫的恐怖监狱的未知旅程。 阿莱瑞克站在原地,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西尔维斯特的眼神在那单薄的背影上驻留许久,最后又缓慢的合上。 “审判结束。” 所有虫族都开始叫嚣起来,西尔维斯特充耳不闻。 审判庭冰冷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赛泊安手腕上金属镣铐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工装渗入皮肤。 他被两名面无表情、气息冷硬的虫族警卫队队员一左一右夹着,带离了那座充满敌意和贪婪目光的审判大厅。 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他们径直走向审判庭外停着的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冷硬、没有任何标识的悬浮押运车。 车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同样漆黑冰冷的金属空间。 “上车。”左侧的警卫声音毫无起伏,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赛泊安顺从地弯腰坐了进去。车内空间狭窄,只有两排冰冷的金属座椅。 他刚坐稳,右侧的警卫便拿出了一条宽大的、触感柔滑却带着隔绝意味的黑色丝绸眼罩。 “规矩。” 那名警卫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赛泊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甚至是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 “去欧律狄刻的路,不能看。” 他生硬地解释了一句,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轻柔的谨慎,将眼罩仔细地蒙在了赛泊安的眼睛上。 视野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赛泊安没有挣扎,也没有询问。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被铐住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脊背。 第31章 不能看 黑暗放大了其他感官,他能听到引擎启动时低沉的嗡鸣,感受到车辆平稳地悬浮、加速带来的轻微推背感,以及身边两名警卫队员那带着明显警惕和难以察觉的紧绷的呼吸声。 车子在复杂的城市轨道或隧道中穿行,偶尔急转弯带来的离心力让赛泊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偏向一侧。 每一次身体的晃动,那被宽大披风包裹下依旧无法完全隔绝的、属于蜜虫幼年体的、清甜中带着一丝暖意的独特气息,便会更加清晰地弥漫在狭小的车厢内。 “……” 赛泊安听到右侧的警卫队员似乎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立刻屏住了呼吸,身体绷得更直了。 左侧的警卫也几不可察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似乎想离那诱人的气息远一点,但狭小的空间让他无处可逃。 近距离面对这股子味道的时候确实让人想要发疯。 作为欧律狄刻监狱的警卫队队员是不被允许饮用蜜的,所以如果就这么被引诱了的话这份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 车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赛泊安自己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 他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蒙上眼睛的瓷娃娃,在黑暗中默默承受着这份无声的煎熬和那些落在他身上、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悬浮车终于缓缓停下。 引擎熄火,车门滑开。 “到了,下车。” 依旧是冰冷的声音,但赛泊安感觉扶住自己胳膊的手,力道似乎比上车时轻了一些。 他顺从地被搀扶着下车。脚下是坚硬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合金地面,空气中有一种不同于审判庭的、更加浑浊、更加原始的气息。 混合着金属锈蚀、消毒水、尘土,以及无数种雄虫混杂在一起的、充满了侵略性和欲望的体味。 这气息让赛泊安本能地感到不安,身体微微绷紧。 眼罩没有被摘下。 他在两名警卫的挟持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穿过一道道厚重、开启时发出沉重摩擦声的合金闸门。 每一次闸门的关闭,都像是隔绝了外界的光明,将他更深地推入一个未知的、充满压抑感的深渊。 终于,他们停了下来。 “摘掉眼罩。” 一个陌生的、带着监狱特有冷硬腔调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赛泊安脸上的黑色丝绸眼罩被粗暴地扯下。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视野逐渐清晰。 他正站在一个巨大、高耸、光线昏暗的通道入口。通道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由粗大合金栏杆构成的牢房。 空气潮湿阴冷,混合着汗臭、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雄性野兽的腥臊气息,令人作呕。 这里就是……欧律狄刻监狱。 “走!”身后的警卫推了他一把。 赛泊安踉跄了一步,裹紧了身上那件属于阿莱瑞克的、此刻成为他唯一庇护的暗红披风,低着头,顺从地跟着警卫走向通道深处。两名警卫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中间,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牢房。 几乎在他们踏入通道的瞬间,死寂就被打破了! 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了巨石,两侧牢房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口哨声、嘶吼声、拍打栏杆的金属撞击声、充满下流意味的调笑和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嘿!快看!新货!” “蜜虫!是只小蜜虫!我的天!好嫩!” “这脸蛋!这身段!极品啊!” “小宝贝!抬起头让哥哥看看!” “啧啧啧,这味道……香得老子骨头都酥了!” “警卫大哥!开个价!让老子尝一口!就一口!” “扒了他那碍事的披风!让老子看看里面!” 无数道赤裸裸的、充满了贪婪、欲望和暴虐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穿透冰冷的合金栏杆,死死钉在赛泊安身上。 那些目光扫过他苍白脆弱的侧脸,扫过他裹在宽大披风下依旧显得纤细的身形,最终落在他裸露在外的、纤细脆弱的脖颈和脚踝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觊觎。 赛泊安的身体瞬间僵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披风的领口里,脚步也变得虚浮。 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意和赤裸裸的欲望,比审判庭上的冰冷敌意更加直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丢进狼群的小羊。 就在经过一个牢房时,一只覆盖着粗糙几丁质甲壳、指甲尖锐的手猛地从栏杆缝隙中伸了出来,带着一股腥风,直抓赛泊安的肩膀。 赛泊安吓得猛地向后一缩。 “找死!” 他身后的警卫反应极快,一声怒喝,手中的高强度塑钢警棍带着破风声,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抽在了那只伸出的手臂上。【..top】 第23页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响起。 “管好你的爪子!下次伸出来的,就别想要了!” 警卫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杀意。他收回警棍,凶狠地扫视着两侧瞬间安静了不少的牢房。 那些狂暴的雄虫们似乎被警卫的狠辣震慑了一下,叫嚣声和拍打栏杆的动作有所收敛,但眼中的贪婪和欲望却丝毫未减。 他们像一群被暂时压制住凶性的饿狼,依旧死死地盯着被裹在披风里的赛泊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继续走!” 警卫推了赛泊安一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显然,即使是他,也不愿在这充满觊觎目光的通道里多待一秒。 赛泊安脸色苍白,紧紧攥着披风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努力忽略那些黏在身上的目光和充满恶意的低语,强迫自己迈开沉重的脚步,跟随着警卫,一步一步,走向这条充满未知凶险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通道深处。 空气中弥漫的浑浊气息和身后那些压抑的、充满兽性的喘息声,如同沉重的枷锁,宣告着他为期一个月的、地狱般服刑生活的正式开始。 第32章 洗礼室 冰冷的、充满雄性暴虐气息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赛泊安被两名警卫夹在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两侧牢房中投射出的贪婪目光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每一次沉重的合金闸门在身后关闭,都让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更添一分。 终于,他们在一扇相对较小、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金属门前停下。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光线柔和、弥漫着水汽和淡淡草药香气的空间。 那是所谓的“洗礼室”。 与外面通道的压抑狂暴截然不同,这里异常安静。 房间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由光滑白石砌成的圆形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冒着丝丝温热的白气。 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古朴的虫族图腾浮雕,角落里甚至点着几盏散发着微弱幽香的熏灯。 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神圣的静谧感笼罩着这里。 “进去。” 警卫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粗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们推了赛泊安一把,却没有跟进去。 赛泊安踉跄着踏入房间,身后的门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他裹紧了阿莱瑞克的披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一个身影从水池后方阴影里的高背椅上缓缓站起,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青年虫族。他有着一头如同熔炼黄金般的耀眼短发,在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面容英俊得近乎张扬,轮廓分明,鼻梁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上等的琥珀,色泽温暖剔透,此刻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锐利而玩味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赛泊安身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类似神职人员的纯白长袍,长袍边缘用金线绣着简约而神秘的虫纹。 他步履从容,姿态优雅,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般的、近乎完美的温和微笑。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赛泊安身后正要退出的两名警卫队员短暂交汇时,赛泊安敏锐地捕捉到,两名警卫队员眼中瞬间闪过的敬畏和一丝噤若寒蝉的恐惧。 而那位“神父”只是极其轻微地、近乎优雅地抬了抬下巴,一个无声的眼神示意。 两名警卫队员立刻如同得到了最高指令,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动作迅捷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整个空间只剩下赛泊安和这位散发着危险优雅气息的“神父”。 “欢迎来到欧律狄刻,迷途的灵魂。” 金发青年的声音如同他琥珀色的眼眸,温暖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掌控感。 “我是卡洛姆,这座圣所的神父,负责引导新来者洗涤罪孽,重获新生。” 他缓步走到赛泊安面前,琥珀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赛泊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披风。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却让赛泊安感到一种比外面那些赤裸裸的恶意更加深沉的寒意。 “脱下你的衣物,孩子。” 卡洛姆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圣洁之水中,坦诚你的身心,忏悔你的罪行,才能得到宽恕与净化。” 赛泊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的边缘。在这陌生而诡异的环境里,在一个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陌生雄虫面前脱下衣服这感觉比面对审判庭更加令人不安。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慌。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地解开了披风的系带。 那件象征着阿莱瑞克庇护的暗红披风滑落在地,露出里面那套洗得发白的旧工装。 然后,是工装上衣的纽扣,一颗,两颗……随着衣物的褪去,赛泊安苍白而单薄的身体逐渐暴露在温暖湿润的空气和卡洛姆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下。 当最后一件遮蔽物滑落脚踝,赛泊安赤身裸体地站在光滑冰冷的石地上时,卡洛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瞬间眯了起来,如同捕食者锁定了猎物最致命的弱点。 赛泊安的身体很漂亮,如同精心雕琢的白玉,线条流畅而纤细。 但此刻,这具身体上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脆弱的喉结处,一个清晰的、带着齿痕的青紫色印记,如同一个屈辱的烙印。 显然是长时间被某种力量强行禁锢所致。 每一处痕迹,都像是对赛泊安尊严的践踏,也像是对卡洛姆赤裸裸的宣告。 这具身体,早已被打上了阿莱瑞克的印记。 卡洛姆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这些痕迹。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温和悲悯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起一丝极其危险的、混杂着探究、兴味和冰冷怒意的暗流。 阿莱瑞克……下手可真狠啊。 也真够……彻底的。 “现在,”卡洛姆的声音依旧平稳悦耳,仿佛那些刺目的痕迹不存在,“走进圣水中,面对圣灵,忏悔你的罪行吧,孩子,告诉我,你……有罪吗?” 赛泊安赤足踏入温热的池水中,微烫的水温让他瑟缩了一下。 他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清澈的水波荡漾着,映照着他苍白而布满痕迹的身体和那双依旧清澈、却带着疲惫和一丝倔强的眼眸。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池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卡洛姆。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发丝滑落,流过那些青紫的印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第33章 ‘新生’之衣 “我没有罪。” 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洗礼室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在战争中,为了守护自己的种族和同伴,设计武器,光明正大地厮杀……这不是罪。” “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卡洛姆的眉梢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他看着水中那个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浑身布满被侵犯的痕迹、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清澈坦荡的人类青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浓厚的兴趣。 有趣。 太有趣了。 一个蜜虫,一个被阿莱瑞克那样标记过的蜜虫,竟然还能保有如此清醒的认知和近乎固执的骄傲? “光明磊落的厮杀?” 卡洛姆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玉石相击,悦耳却冰冷:“孩子,战争没有光明磊落,只有你死我活,你的武器,让无数虫族战士在绝望中化为灰烬,这难道不是罪孽?” 他向前一步,靠近池边,琥珀色的眼眸紧紧锁定赛泊安:“再给你一次机会,忏悔。承认你的罪,洗涤你的灵魂。” 赛泊安依旧摇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不。” 卡洛姆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淡去了一丝。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如同胡蜂亮出了蛰针。 “那么,为了帮助你认清自己的罪孽……” 卡洛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你需要……一点小小的‘启示’。” 他优雅地抬起手,手指在池壁一个不起眼的符文上轻轻一点。 原本温和流淌的池水瞬间变得狂暴!无数道高压水柱毫无预兆地从池底和四周墙壁的隐蔽喷口中激射而出。 冰冷刺骨的水流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如同无数根高压水鞭,狠狠抽打在赛泊安毫无防备的身体上。 赛泊安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一个趔趄,痛呼出声。【..top】 第24页 冰冷的水流如同钢针般刺入皮肤,冲刷着他身上那些本就敏感的伤痕,带来钻心的疼痛。 尤其是胸前红肿的乳尖和喉结处的齿痕,被冷水一激,更是痛得他浑身痉挛。 他单薄的身体在狂暴的水流中摇摇欲坠,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痛呼,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胸前最敏感脆弱的部位,努力在光滑的池底站稳脚跟,抵抗着那要将人掀翻的冲击力。 水花四溅,打湿了他额前的发丝,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告诉我,你有罪吗?” 卡洛姆冰冷的声音穿透水幕传来,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在审判凡人。 赛泊安在冰冷刺骨的水流中艰难地抬起头,水珠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旧努力看向卡洛姆的方向。 嘴唇已经被咬破,渗出血丝,混着冰冷的水流滑落。 他的身体因为寒冷和疼痛而剧烈颤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如同被水流冲刷过的星辰,反而更加清澈、更加倔强! 他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摇了摇头。 卡洛姆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水中那个倔强得近乎顽固的身影,看着他布满伤痕的身体在高压水流下痛苦颤抖却依旧不肯屈服的姿态,眼中那冰冷的审视和玩味,第一次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沉默地注视了赛泊安几秒钟,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看似脆弱的人类蜜虫。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中似乎带着遗憾,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再次抬手,按下了那个符文。 狂暴的水流如同被掐断脖子般瞬间停止。 洗礼室内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嘀嗒声和赛泊安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 赛泊安全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站在恢复平静的池水中,单薄的身体因为寒冷和脱力而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倔强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卡洛姆。 卡洛姆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到旁边一个金属储物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与赛泊安见过的、外面那些雄虫囚犯穿的粗糙灰褐色囚服完全不同。 这套衣服是纯净的象牙白色,质地柔软轻薄,像是某种高级的天然织物。 上衣是宽松的套头衫样式,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裤子也是同样柔软的白色,宽松舒适。 整套衣服没有任何编号,没有任何标识,干净得如同崭新的画布。 卡洛姆将这套衣物放在浅池边缘干净的石台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换上吧,孩子。这是属于你的‘新生’之衣。虽然你尚未忏悔,但净水已洗去了你旅途的尘埃。” “记住,在欧律狄刻,规矩就是生存的法则。穿上它,开始你为期一个月的……‘静思’。” 说完,他不再看水中的赛泊安,转身,如同一个完成仪式的真正神父般,步履从容地走向洗礼室深处那扇隐蔽的后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之中。 冰冷的池水带来的寒意仿佛渗入了骨髓,赛泊安站在光滑的石地上,水滴顺着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他快速而仔细地用旁边挂着的、同样冰冷的毛巾擦拭着身体,试图抹去那刺骨的寒意和洗礼带来的感觉。 他看向石台,那里只有那套纯白色的、质地柔软的棉质衣裤。 他之前脱下的旧工装和阿莱瑞克的暗红披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赛泊安的心沉了一下。是那个叫卡洛姆的神父拿走了吗? 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环顾这间空旷而诡异的洗礼室,除了水汽和淡淡的草药香,再无其他。 门外传来警卫冰冷但似乎带着一丝催促的敲击声:“快点!别磨蹭!” 赛泊安不再犹豫。 他迅速擦干身体,拿起那套纯白衣物。 衣服的质地确实柔软舒适,尺寸也意外地合身,仿佛为他量身定做。 但纯白的颜色在这座黑暗的监狱里显得格外刺眼和不祥,像一块等待被污染的幕布。 他默默穿上,宽大的裤腿和袖口让他看起来更加纤细脆弱。 第34章 凯厄斯 再次扫视空荡荡的洗礼室,赛泊安抿了抿唇,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白衣,走向门口。 厚重的金属门滑开,两名警卫依旧面无表情地等在外面。 “走。” 警卫言简意赅,带着他再次穿过那令人窒息的主通道。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他换上了监狱的“制服”,或许是因为警卫的护送更加警惕,两侧牢房里的喧嚣和觊觎似乎收敛了一些,但那些如影随形的、充满恶意的目光并未消失。 他们最终停在了通道深处一扇相对普通的合金牢门前。 警卫在门边的识别器上按了一下,门无声滑开。 “A-17,你的囚室,进去。” 警卫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完成了一项麻烦的任务,语气松快了些许。 赛泊安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这间属于他未来一个月的“家”。 囚室不大,标准的双人间。 冰冷的金属墙壁,两张上下铺的金属床架固定在墙边,中间是一张同样金属材质的小桌。 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昏暗的节能灯提供着惨淡的光源。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新鲜苹果的清甜气息? 他的目光瞬间被下铺的身影吸引。 一个年轻的雄虫正大大咧咧地靠坐在下铺的床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条腿曲起踩在床沿,另一条腿随意地垂在床边晃悠。 他有着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桀骜不驯的红色短发,根根竖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面容英俊,带着阳光般的朝气,嘴角似乎天生就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像是最纯净的琉璃,火焰一样的耀眼。 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这个新室友。 他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红艳欲滴的苹果,正咔嚓咔嚓地嚼着,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警卫没有多留一秒,门在赛泊安身后迅速关闭、落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赛泊安站在门边,有些无所适从。新环境,新“室友”,还有身体深处那随着紧张而再次蠢蠢欲动的燥热感,都让他感到不安。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纯白衣物的袖口。 红发雄虫,又咬了一大口苹果,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红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扫视着赛泊安,那目光直接、坦率,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却奇异地没有外面那些雄虫的贪婪和暴虐。 “哟,新来的?” 凯厄斯咽下苹果,声音清亮,带着阳光般的爽朗,他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果汁。 “看着挺……干净?”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紧接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突然从床铺上跳了下来,动作敏捷得像只捕猎前的蜘蛛。 他几步就凑到了赛泊安面前,毫无预兆地俯下身,鼻子几乎要贴到赛泊安的颈侧,用力地嗅了嗅! “!” 赛泊安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合金门上,心脏狂跳。 然而,凯厄斯只是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嫌弃。 他皱着英挺的鼻子,指着赛泊安,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语气大声说道: “喂!你身上怎么一股子甜腻腻的蜜味儿?进监狱之前喝那么多蜜是想当个饱死鬼吗?还是说……” 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笑容变得有点坏:“你想用这味儿吸引哪个不长眼的雄虫来罩着你?省省吧兄弟,这里面的家伙,闻到蜜味儿只会想把你啃得渣都不剩!哈哈!” 他神经大条地大笑着,仿佛在讲一个天大的笑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离真相有多么近。 赛泊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随即涌起一阵荒谬感和庆幸。 原来……他没发现? 是洗礼冲淡了蜜香? 还是这个红头发的家伙嗅觉不太灵光? 不管怎样,这是个好消息! 他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凯厄斯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也懒得深究。 他耸耸肩,又晃悠回自己的下铺,一屁股坐下,继续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顺手还拿起旁边一份皱巴巴、沾着果渍的监狱内部小报看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赛泊安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打量这间囚室。 他注意到上铺是空的,床板光秃秃的,只有一层薄薄的垫子。 这意味着他需要睡上铺。【..top】 第25页 他默默走到属于他的上铺下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金属储物柜。 就在这时,身体深处那股被紧张暂时压下的燥热感再次翻涌起来,比之前更清晰。 尤其是胸口那两点,开始传来熟悉的、细微的胀痛感。 赛泊安的脸色瞬间白了。没有绷带、没有吸液布,那个卡洛姆根本没给他准备。 如果蜜液再次不受控制地渗出来,浸透这身单薄的纯白衣物……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正翘着腿、优哉游哉看报纸啃苹果的凯厄斯。 “那个……” 赛泊安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请问……你有绷带吗?或者……吸水性好一点的布?” 凯厄斯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看白痴一样的表情。 他放下报纸,把最后一口苹果核精准地丢进角落的垃圾桶,然后歪着头,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赛泊安。 “哈?新来的,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凯厄斯的声音带着点夸张的不可思议,他站起身,走到赛泊安面前,双手叉腰,红色的短发在昏暗灯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这里是欧律狄刻!不是你家后花园!规矩懂不懂?”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赛泊安面前晃了晃,脸上带着一种“让我来给你这个菜鸟上一课”的戏谑表情: “在这里,你想要任何东西——” “吃的,喝的,用的,玩的,甚至是一卷擦屁股的草纸!” “都得拿东西来换!” “懂吗?交换!” “要么是钱——监狱内部流通的信用点,要么……”他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赛泊安,笑容变得有点痞,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探究,“是别的……更‘珍贵’的东西。” 他凑近赛泊安,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蛊惑和一丝危险的意味:“说说看,新来的小菜鸟,你能拿出什么让我凯厄斯大爷感兴趣的东西,来换一卷绷带呢?” 第35章 好室友 凯厄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赛泊安身上滴溜溜地转着,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促狭。 他摸着下巴,那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只好奇的大型犬科动物了。 “绷带?” 他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鼻翼又下意识地耸动了几下,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 “怪了……我也没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儿啊?刚进来就受伤了?还是说……”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赛泊安,声音都带着笑腔。 “你不会是想不开,打算用绷带上吊吧?哈哈哈哈!省省吧兄弟!这破床架子结实得很,绷带可吊不死人!再说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自己讲了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赛泊安被他笑得耳根发热,窘迫地抿紧了唇。 他总不能说自己要绷带是为了裹住胸前那两点随时可能渗漏蜜液的源头吧? 他只能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十二万分的不好意思:“我……我真的没有受伤。只是……需要一些绷带,而且……我身上可能……什么都没有能用来交换的。” “什么都没有?!” 凯厄斯瞬间止住了笑声,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他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绕着赛泊安走了半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他从头到脚又扫视了一遍,那目光仿佛要穿透那身刺眼的纯白衣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凯厄斯斩钉截铁地摇头,红色的短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 “能进欧律狄刻这鬼地方的,哪个不是在外面犯了几次事儿的刺头?就算是被连夜抓进来的,身上多少也会藏点硬通货,信用点芯片、值钱的小玩意儿、或者至少是几包好烟!这是规矩!是常识!你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看向赛泊安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仿佛在看一个试图蒙混过关的骗子。 他的目光最后又落回赛泊安那身干净得格格不入的纯白囚服上,眼神变得若有所思,甚至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摸着下巴,语气不再戏谑,反而压低了几分,带着点推心置腹或者说八卦的味道: “喂,我说……你这身行头……”他指了指赛泊安的衣服,“崭新,干净,还是纯白的……这在欧律狄刻里,比稀有金属还稀罕,要么,你是有大后台,刚进来就有人给你打点好了,连‘洗礼’都给你免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要么……你就是得罪了了不得的大人物,被故意丢进来,穿着这身‘靶子’衣服,等着被人撕碎呢。”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危险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在这座充斥着暴徒的雄虫监狱里,过于显眼,往往意味着死亡。 赛泊安的心沉了下去。 凯厄斯的话印证了他最深的担忧。 这身衣服,果然是卡洛姆的“礼物”,一个带着恶意的标记。 他抬起头,迎向凯厄斯审视的目光,眼神坦然而疲惫,带着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诚恳: “凯厄斯……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没有后台,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至于得罪了谁……” 他想起了审判庭上那些冰冷憎恶的目光,想起了西尔维斯特那双淡紫色的眼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或许吧。但我确实是第一次进监狱,什么都不懂,也真的……什么都没有带进来。” 他看着凯厄斯依旧带着狐疑的脸,又轻轻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赛泊安微微垂着头,几缕湿漉漉的深栗色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脆弱、无助却又异常真诚的氛围里。 那副小可怜儿的模样,配上他那张过分清秀的脸和干净的眼神,杀伤力实在太大。 凯厄斯那点狐疑和探究,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个干净。 他抓了抓自己那头桀骜的红发,脸上露出一丝烦躁和无奈。 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但又让人狠不下心责备的弟弟。 “啧!麻烦!” 凯厄斯嘟囔了一声,语气虽然还是不耐烦,但眼神已经软了下来。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嘴里一边念叨着“亏大了亏大了”,一边动作麻利地弯下腰,在自己下铺的床底下拖出一个同样锈迹斑斑的金属小箱子。 他哗啦哗啦地在里面翻找着,嘴里还在碎碎念:“算你小子运气好!碰到本大爷心情还不错!记住啊!这可是天大的恩情!以后有好处第一个想着我!不然……”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赛泊安一眼,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可惜配上他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很快,他从箱子里拽出一卷看起来还算干净、但明显是旧货的白色医用绷带,随手丢给了赛泊安。 “喏!拿去!就当是本大爷善心大发送你的见面礼了!” 凯厄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豪爽大方,仿佛只是丢出了一块面包屑:“省着点用!这玩意儿在这里也算稀罕物!” 一卷带着淡淡灰尘气息的绷带落入怀中。赛泊安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感激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脾气火爆的红发雄虫,内心竟然如此柔软。 他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腼腆而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纯粹的感激和暖意,瞬间点亮了他苍白的面容,也让他那双温顺清澈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谢谢你,凯厄斯。” 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凯厄斯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一软的温软力量。 凯厄斯正弯腰准备把箱子推回去,听到这声真诚的道谢和看到那个干净纯粹的笑容,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撞进赛泊安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瞬间恍惚了一下。 那感觉很陌生,像是心头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出的舒服。 他连忙甩甩头,把那点奇怪的感觉甩掉,脸上又挂起那副满不在乎的痞笑,用力把箱子推进床底,掩饰般地大声说道: “客气啥!都说了是见面礼!不过……” 他重新坐回床沿,翘起二郎腿,琥珀色的眼睛带着点狡黠的光,再次强调::“记住啊!以后要是搞到什么好东西,好吃的,好玩的,或者……嘿嘿,别的什么稀罕玩意儿,可得第一时间想着便宜我凯厄斯大爷!不然这绷带的人情,哼哼……” “嗯!” 赛泊安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抱着怀里的绷带,像是抱着救命稻草。【..top】 第26页 他看着凯厄斯那副“我很凶”的表情,心里却觉得这个红头发的室友,或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难相处?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绷带,又感受了一下身体深处那再次开始蠢蠢欲动的、熟悉的燥热和胸前的胀痛感。 好东西…… 他默默地在心里咀嚼着凯厄斯的话。 自己身上……好像确实有一种对虫族来说,可能是“好东西”的东西。 第36章 监狱新的一天 刺眼的、如同正午恒星般的惨白灯光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囚室的黑暗。 赛泊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了几下,才适应了这粗暴的唤醒方式。冰冷的金属床板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霉味提醒着他身在何处。 他揉了揉被灯光刺得有些发酸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昨晚用凯厄斯给的绷带仔细缠好了颈项和胸口,虽然缠得不算专业,有些地方还勒得不太舒服,但至少提供了一层心理上的屏障,让他能勉强入睡。 身体深处那躁动的热意似乎暂时平息了,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下铺。 凯厄斯整个人蜷缩在床铺靠墙的内侧,面朝墙壁,用薄薄的毯子蒙住了头,只露出一撮倔强的红色发梢。 他显然经验丰富,知道如何躲避这要命的“起床号”。 赛泊安动作尽量轻缓地爬下梯子。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注意到囚室厚重的合金门已经无声滑开,外面通道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吆喝声和金属碰撞声。 监狱新的一天开始了。 赛泊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凯厄斯的床边。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拍了拍凯厄斯裹在毯子里的肩膀。 “凯厄斯?”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试探性的轻柔:“醒醒,门开了。” 毯子下的人形猛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如同野兽被惊醒般的低吼。 毯子被粗暴地掀开,凯厄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如同火焰爆炸般的红发猛地坐起身,眉头紧锁,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起床气,像一头即将喷火的恶龙。 “谁他妈……” 他暴躁的咆哮刚开了个头,凶狠的目光就对上了站在床边、微微俯身看着他的赛泊安。 清晨刺眼的光线正好落在赛泊安身上。 他穿着那身过于宽大的纯白囚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下面缠绕的一圈白色绷带边缘。 几缕深栗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睡意和刚被惊醒的茫然。 那双温顺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点点的无措和清晨特有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他微微抿着唇,嘴角似乎天生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浅淡的笑意,如同晨曦中悄然绽放的白色小花。 凯厄斯那满腔的怒火和暴躁,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嗤啦一声,熄灭了。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呆滞,红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恍惚间,他仿佛透过这张干净温顺的脸,看到了遥远记忆中、只存在于圣殿壁画和传说里的、那位至高无上、温柔悲悯的虫母陛下的模糊影像。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但那瞬间的感觉……竟有一丝奇异的相似? 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柔软情绪,如同暖流般瞬间冲散了所有的起床气。 “……哦。” 凯厄斯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干巴巴的单音节。 他有些狼狈地抓了抓自己爆炸的红发,眼神飘忽地移开,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知道了。”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跳下床,胡乱套上自己的囚服外套,那动作和他平时利落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瞥了一眼还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的赛泊安,心里嘀咕着:见鬼了……这小子怎么越看越顺眼? “喂!” 凯厄斯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自己平时那副大大咧咧、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但语气却比平时柔和了不:“愣着干嘛?走啊!去食堂!去晚了连合成营养膏的渣都抢不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率先朝敞开的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赛泊安,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你怎么这么磨蹭”的无奈,但更多的是“跟我走,别掉队”的示意。 “哦……好!” 赛泊安连忙跟上。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凯厄斯态度的微妙变化,虽然不明所以,但这无疑是好事。 这个看似暴躁的室友,似乎真的不坏。 凯厄斯看着赛泊安乖乖跟上,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柔软感又冒了出来。 算了算了,就当好人做到底吧! 反正这小子看着也挺顺眼,比那些满脑子肌肉和暴力的蠢货强多了。 带他熟悉熟悉环境,免得他第一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带着赛泊安,汇入了通道里汹涌的“囚犯”洪流。 通往食堂的通道更加拥挤、混乱。无数穿着灰褐色条纹囚服、散发着各种体味的雄虫推搡着、叫骂着、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赛泊安裹紧了自己的白色囚服,努力缩小身体,紧紧跟在凯厄斯身后。 凯厄斯那红色的头发和相对高大的身材在人群中如同一个醒目的灯塔,他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确保赛泊安没有被人流冲散。 当他们终于挤进巨大的、充斥着食物主要是合成营养膏和汗臭混合气味的食堂时,赛泊安那身纯白的囚服和过于干净清秀的脸庞,再次成为了焦点。 无数道目光瞬间投射过来!贪婪的、好奇的、不怀好意的、充满侵略性的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试图撕开那层脆弱的白色屏障。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 “看!白衣服那个!” “就是他!昨天新来的!” “啧,这身皮……真他妈的嫩……” “闻到了吗?好像……有点甜味儿?” “放屁!哪来的甜味儿?你饿昏头了吧?” “管他呢!看着就想……” 赛泊安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凯厄斯身后缩了缩,脸色微微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带来的压力和恶意。 凯厄斯自然也感受到了。 他眉头一拧,琥珀色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将赛泊安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第37章 特殊对待 他凶狠地扫视着那些投射来不怀好意目光的方向,眼神冰冷,带着赤裸裸的警告,甚至故意释放出一丝属于红蜘蛛血脉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威压。 “看什么看?!没见过新来的?!” 凯厄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和不容置疑的强硬,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都他妈给老子把眼珠子收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他这护短的姿态和毫不掩饰的威胁,让不少觊觎的目光收敛了一些。 毕竟凯厄斯在欧律狄刻也算是个有名的刺头,实力不弱,而且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 为了一个看起来就很麻烦的新人得罪他,似乎不太划算。 凯厄斯这才稍稍放松,回头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赛泊安,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的安慰:“行了,别跟个胆小的虫子似的!跟着我,没人敢动你!至少现在不敢。” 他后面那句嘀咕得很小声。 他带着赛泊安走到领取食物的长队末尾排好。 周围依旧有不少目光在偷偷打量,但已经收敛了许多。 凯厄斯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赛泊安说:“听着,在这里,别落单。吃饭、放风、干活……都跟着我,你这身皮太显眼了,就是个活靶子!明白吗?”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 赛泊安看着凯厄斯琥珀色的眼睛,感受到那份虽然别扭但真实存在的保护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嗯,我明白了。谢谢你,凯厄斯。” 凯厄斯被他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假装看前面的队伍,但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意味,用力揽住了赛泊安单薄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隔开了旁边一个靠得太近的、眼神闪烁的雄虫。 “少废话!赶紧排好队!饿死了!” 他粗声粗气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但那揽住赛泊安肩膀的手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度。【..top】 第27页 赛泊安微微一愣,随即顺从地靠在凯厄斯身边,感受着那坚实臂膀传来的支撑感和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草地般的雄性气息。 食堂的长队缓慢地蠕动着,空气中弥漫着合成营养膏那寡淡无味又带着点化学气息的味道,混合着无数雄虫身上散发出的汗臭、体味和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属于雄性监狱特有的燥热气息。 一个块头很大、皮肤粗糙、脸上带着长期不耐烦表情的甲虫种机械地挥舞着大勺,动作粗暴地将灰绿色的、粘稠的合成营养膏“啪”地扣进一个个伸过来的、脏兮兮的金属餐盘里。 “下一个!快点!磨蹭什么!” 他不耐烦地吼着,勺子刮在金属桶边缘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每天面对这些散发着各种怪味的雄虫,心情能好才怪。 轮到凯厄斯了。 红毛大喇喇地把餐盘往前一递。 打饭虫抬眼瞥见那标志性的红毛,脸上不耐烦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丝丝。 凯厄斯·伊格尼斯,这小子虽然也是个刺头,但打架够狠,也不主动惹麻烦,算是他看得比较顺眼的几个囚犯之一。 “哟,红毛小子。” 打饭虫嘟囔了一声,手腕一抖,勺子里那块灰绿色的营养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凯厄斯的餐盘。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在桶底刮了刮,又带上来一小块边缘稍微凝固、看起来“品质”稍好一点的,啪嗒一声叠了上去。 “喏,省着点吃。” “谢了,老疤!”凯厄斯咧嘴一笑,也不客气,端着餐盘就要走。 “等等!后面那个!”打饭虫粗声粗气地喊道,目光随意地扫向凯厄斯身后。 然后,他的动作和声音,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赛泊安微微低着头,双手捧着那个同样灰扑扑的餐盘,安静地站在凯厄斯身后。 清晨的光线透过食堂高窗的栅栏落在他身上,将那身过于干净的纯白囚服映得有些晃眼。 几缕深栗色的发丝柔顺地贴在光洁的额角,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抬起眼,看向打饭虫,那双温顺清澈的眸子如同被水洗过的琉璃,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无措和……极其自然的、腼腆的请求。 “麻烦您了。”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鼻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 打饭虫——外号“老疤”的雄虫,只觉得一股电流猛地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他那张布满横肉、常年写着“别惹老子”的脸上,瞬间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冻土,所有的暴躁和不耐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被巨大惊喜击中的表情。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握着大勺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小虫……这声音……这眼神……这干净得不像话的气息…… 老疤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攥住了,又酸又软又麻! 他这辈子在欧律狄刻见过形形色色的凶徒恶棍,就没见过这么……这么让人心尖发颤的小东西! 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甜的气息更是如同最顶级的催化剂,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不……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老疤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变得异常洪亮热情,甚至带着点谄媚的颤抖,与他之前判若两人。他手忙脚乱地放下大勺,肥胖的身体异常灵活地一矮身,整个上半身都钻进了打饭台下面。 一阵叮铃哐啷的翻找声后,老疤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瓶粉红色的、印着可爱草莓图案的、明显是高级货的营养液。 还有两块包装明显比其他灰绿色营养膏精致许多、散发着诱人谷物和水果香气的中级营养膏。 他脸上堆满了近乎讨好的笑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将这三样东西无比珍重地、一样样放进赛泊安那个灰扑扑的餐盘里,甚至细心地把那两块中级营养膏摆在了显眼的位置。 “给……给你!拿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老疤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黏在赛泊安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慈爱:“不够再来找疤叔!疤叔这儿……还有好东西!” 第38章 哪来的香味 赛泊安看着餐盘里突然多出来的、明显价值不菲的“好东西”,也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老疤那热情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真诚的感激。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星辰,唇角弯起一个极其干净、腼腆又带着点惊喜的弧度。 “谢谢您!”他的声音带着由衷的喜悦,像清泉叮咚。 “哎!哎!好!好!” 老疤被这个笑容和道谢冲击得晕晕乎乎,只会傻笑着点头,仿佛得到了无上的奖赏。 直到赛泊安被旁边一脸见鬼表情的凯厄斯拉走,他还恋恋不舍地伸长脖子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脸上挂着痴痴的笑容。 “下一个!快点!磨蹭什么!!” 当下一张胡子拉碴、散发着浓烈体味的脸凑到窗口时,老疤瞬间变脸。 吼声比之前更加暴躁,勺子敲得餐盘哐哐响,仿佛要把刚才的温柔都加倍吼回来。 他一边粗暴地打饭,一边眼神还忍不住往赛泊安离开的方向瞟,心里盘算着下次怎么给那小虫子弄点更好的…… 旁边几个打饭窗口的虫族都目睹了全程,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看着赛泊安餐盘里那瓶粉色的高级营养液和两块金贵的中级营养膏,再看看自己餐盘里那摊灰绿色的玩意儿,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妈的……老疤吃错药了?” “那小白脸什么来头?!” “凭啥啊?!老子排半天队就给这玩意儿?他就能拿草莓味儿的?” “操!那小虫子笑起来……是有点好看哈……” 凯厄斯拉着赛泊安,找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把自己餐盘里那两块合成营养膏往桌上一放,然后瞪着红琥珀色的眼睛,像看外星生物一样上下打量着赛泊安,最后目光落在他餐盘里那瓶粉嫩嫩的营养液和两块高级货上。 “我靠……” 凯厄斯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挫败。 “这也行?!” 他在欧律狄刻混了这么久,自认也算有点面子,但顶多也就是让老疤多给半勺糊糊! 这小子倒好!一个笑容一句话,直接拿走了食堂压箱底的宝贝?!这他妈是什么逆天魅力?! 赛泊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小声道:“……那位先生……人挺好的。” “好个屁!” 凯厄斯翻了个白眼,但语气里倒没什么恶意,更多的是惊奇。 他指了指赛泊安的餐盘:“喏,你的战利品。” 赛泊安看着那瓶粉色的营养液,犹豫了一下,把它轻轻推到了凯厄斯面前:“这个……给你喝吧?谢谢你早上帮我。” 凯厄斯看着那瓶粉嫩得跟他气质格格不入的草莓味营养液,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堂堂红蜘蛛凯厄斯大爷,喝这玩意儿?像话吗?!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吨吨吨喝粉色液体的画面,一阵恶寒。 “啧!老子才不喝这种东西!” 凯厄斯一脸嫌弃地把营养液推了回去,然后眼疾手快地直接从赛泊安餐盘里抄起一块中级营养膏:“这个归我了!就当是绷带的利息!” 他动作麻利地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赶紧吃你的!” 赛泊安看着被推回来的营养液,又看了看被凯厄斯拿走的那块营养膏,没再坚持。 他拿起自己那块中级营养膏,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谷物和水果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口感也比之前吃过的合成膏好太多。 他又拿起那瓶草莓营养液,小心地喝了几口。味道清甜,带着浓郁的草莓香气。 然而,吃了大概半块营养膏,喝了半袋营养液后,赛泊安就感觉胃里有些发胀,再也吃不下了。 之前阿莱瑞克那块蕴含强大生命能量的血肉,似乎还在持续提供着能量,让他对普通食物的需求大大降低。 “真吃不下了?” 凯厄斯已经风卷残云般干掉了自己的两块营养膏,正盯着赛泊安餐盘里剩下的半块膏体和半袋营养液,红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暴殄天物”四个大字。 在这座资源匮乏的监狱里,浪费食物简直是犯罪! “嗯……”赛泊安有些歉意地点点头,“真的……吃不下了。” 凯厄斯看着他确实不像装的样子,啧了一声,一脸“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浪费可耻!懂不懂!”【..top】 第28页 他嘴上抱怨着,动作却极其自然地伸手,把赛泊安剩下的半块营养膏和那半袋草莓营养液都划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先是拿起那半袋营养液,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清甜的草莓味在口中炸开,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愉悦的甘美,比他喝过的任何营养液都要好喝。 紧接着,他拿起那半块营养膏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 谷物的醇香混合着水果的清新,口感绵密细腻,更重要的是这味道,怎么感觉比平时吃的……要甜? 而且是一种很舒服、很自然的清甜,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凯厄斯一边嚼着,一边疑惑地看了看包装,又看了看赛泊安。 这小子碰过的东西都变好吃了? 还是老疤今天良心发现,拿出来的都是极品货? 他没深想,只是觉得今天的早餐格外满足。 解决掉最后一口,凯厄斯满足地拍了拍肚子,一抬头,正好看到赛泊安安静地坐在对面,小口啜饮着监狱里面的普通过滤水。 清晨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柔和而安静。 那身刺眼的纯白衣物,此刻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凯厄斯看着看着,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软乎乎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红发,移开目光。 “走了走了!别磨蹭!一会儿该集合了!” 他粗声粗气地催促着,率先站起身。 只是起身时,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那份清晨的宁静。 回到囚室,距离集合还有一小段时间。 凯厄斯大大咧咧地往自己床上一靠,随手拿起那份皱巴巴的报纸继续看。 赛泊安则爬上自己的上铺,整理了一下薄薄的被褥。 囚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凯厄斯的目光虽然落在报纸上,但心思却有些飘忽。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清甜的、不属于报纸油墨和消毒水的味道,像是草莓营养液,又好比那更清新、更诱人一些。 这味道好像是从上铺飘下来的? 凯厄斯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红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甩甩头,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报纸上那无聊的监狱新闻。 然而,那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却如同最狡猾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着他的感官。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上铺的方向。那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侧躺着,似乎在小憩。 纯白的囚服勾勒出单薄的肩背线条,深栗色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凯厄斯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赶紧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盯着报纸。 第39章 要暴露了吗? 赛泊安躺在冰冷的上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已经沉入梦乡。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意识清醒得如同绷紧的弦。 他悄悄撩起身上那件宽大的纯白囚服下摆,借着囚室里昏暗的光线,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缠绕的绷带。 果然! 靠近乳尖的位置,白色的绷带已经被洇湿了两小块深色的圆斑。 那湿痕正在缓慢地、顽强地向外扩散,带着一种粘腻的质感。虽然还没有完全浸透,但显然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点熟悉的、细微的胀痛感再次传来。 赛泊安的心沉了下去。 这卷绷带是凯厄斯好心给的,数量有限,必须省着用。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快到中午了,放风时间应该会有机会去厕所,到时候抓紧时间换掉,应该还来得及…… 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胸前湿痕,眉头紧锁思考对策时。 “喂!赛泊安!” 一个红色的脑袋毫无预兆地从床沿边猛地探了上来! 凯厄斯那张带着好奇和探究的俊脸几乎怼到了赛泊安的后脑勺上。 “你鬼鬼祟祟躺上面干嘛呢?”凯厄斯的嗓门不小,带着点促狭,“是不是背着我藏什么好东西了?嗯?拿出来看看!” “!!!” 赛泊安吓得魂飞魄散。 手比脑子更快,“唰”地一下把撩起的衣服猛地拉了下去,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脸颊瞬间爆红,一路红到了耳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没……没有!” 赛泊安的声音因为惊吓和羞耻而尖锐变调,结结巴巴,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 “我……我没藏东西!真的没有!” 凯厄斯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 他看着赛泊安爆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那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藏了违禁品,倒像是被抓到了什么极其私密、难以启齿的事情。 凯厄斯狐疑地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赛泊安,试图从他慌乱的表情和紧紧攥着衣襟的手上找出破绽:“真的假的?我不信!你刚才那样子……” 赛泊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自己在检查胸前的“漏水”情况? 这简直……太羞耻了! 看着赛泊安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那深栗色的发丝都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凯厄斯心里那股莫名的柔软劲儿又上来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火焰般的红发,撇了撇嘴,语气虽然还是带着点不爽,但明显缓和了下来: “啧!算了算了!谁还没点自己的秘密啊?跟个蜜虫似的……” 他嘟囔着,眼神却移开了,似乎不想再给赛泊安施加压力:“你不想说就不说!老子还不稀罕知道呢!” 说完,他脑袋一缩,利落地从梯子上滑了下去,重新坐回自己的下铺,抓起报纸哗啦啦地抖开,一副“老子很忙别打扰”的样子。 赛泊安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激地看着下铺那个红色的后脑勺,轻声说道:“谢谢你……凯厄斯。” 凯厄斯背对着他,拿着报纸的手似乎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刺耳的集合哨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囚室的宁静。 放风时间到了。 巨大的露天放风场地如同一个被高墙电网围困的角斗场。 粗糙的水泥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无数雄虫混杂在一起的、燥热而充满攻击性的气息。 凯厄斯带着赛泊安挤进喧闹的虫群,如同经验丰富的头狼带着一只误入狼群的幼鹿。 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告,将那些投向赛泊安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一一瞪回去。 “跟紧点!别乱跑!” 凯厄斯侧过头,对紧跟在身后的赛泊安低吼。 他能感觉到赛泊安的紧张,那纤细的身体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然而,赛泊安的危机远不止于此。 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燥热感越来越清晰!胸前的胀痛感也陡然加剧!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那敏感的源头渗出,迅速浸透了内层绷带,甚至开始穿透外层衣物,向外渗透。 糟糕! 比预想的更快! 赛泊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能感觉到那股清甜的、带着致命诱惑的蜜香,正以自己为中心,不受控制地开始弥漫开来。 虽然很淡,但在这充斥着雄性气息的封闭空间里,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 附近几个原本在闲聊或发呆的雄虫,动作猛地一顿,鼻子不自觉地耸动起来,眼神疑惑地朝着赛泊安的方向扫视。 “凯……凯厄斯!”赛泊安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急切,他猛地拉住凯厄斯的衣角,“我……我想去一趟洗手间!现在!马上!” 凯厄斯被他突然的动作和语气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赛泊安惨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冷汗,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现在?放风才刚开始!你搞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也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点的、诱人的甜香。 再看到赛泊安那副快要崩溃的、紧紧捂着胸口的姿态,凯厄斯瞬间明白了什么。 “操!” 凯厄斯低骂一声,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已经有更多的雄虫被那若有若无的甜香吸引,开始朝这边投来探寻的目光,眼神中的贪婪和疑惑越来越浓。 情况紧急! 凯厄斯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赛泊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赛泊安痛哼了一声,但他顾不上了。 “快去!快去快回!沿着墙根走!别他妈瞎看!直接去最近的厕所!”【..top】 第29页 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在这儿等你!快去!” 赛泊安如蒙大赦,用力点了点头,挣脱凯厄斯的手,像只受惊的小鹿般,低着头,捂着胸口,沿着高耸围墙的阴影,朝着凯厄斯指的方向也就是放风场地角落那通向监狱内部有狱警看守的门跑去。 他的身影在拥挤的雄虫群中显得格外单薄和显眼。 那股随着他奔跑而逸散开的、越来越清晰的甜香,如同最精准的导航,吸引着更多贪婪的目光和低沉的议论。 “喂……刚才跑过去那个……” “味道……好像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蜜……是蜜的味道吗?!” “不可能吧?欧律狄刻怎么会有蜜虫?” 第40章 赫利俄斯 凯厄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赛泊安消失的厕所方向,全身肌肉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必须在赛泊安回来之前,尽可能地吸引火力,或者……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赛泊安几乎是撞开了厕所那扇摇摇欲坠的合金门。 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臊臭味。 他顾不上恶心,一头冲进最里面那个隔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囚服扣子,撕开缠在胸前的绷带。 果然!最内层的绷带已经完全湿透,粘稠的、带着清甜气息的蜜液甚至已经浸透了内层衣物,在纯白的囚服胸口洇开两小片深色的、极其显眼的湿痕。 他强忍着羞耻和恐慌,以最快的速度拿出凯厄斯给的那卷所剩不多了的绷带,手忙脚乱地、一层层地重新缠绕在胸前,试图将那不断渗出的蜜源彻底封锁。 就在他刚刚缠好绷带,系好最后一个结,准备套上囚服的时候清晰的、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厕所通道内响起。脚步声停在了他所在的隔间门外。 “嗒……嗒……嗒……” 赛泊安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被发现了吗? 是谁? 狱警? 还是……其他被蜜香引来的雄虫?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隔间门外,一片死寂。没有询问,没有推门,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仿佛那个虫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薄薄的门板,无声地注视着他。 赛泊安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了,他鼓起全身的勇气,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将眼睛凑近隔间门板下方的缝隙,向外窥视。 缝隙外,是厕所通道冰冷的水泥地面。 空无一人。 赛泊安愣住了。 脚步声……明明听到了!人呢? 巨大的恐惧和疑惑交织着。他不敢再耽搁,飞快地套上囚服,胡乱地扣好扣子,确保胸前的湿痕被遮盖好。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隔间门锁,像逃命般冲了出去! 厕所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刚才那个脚步声的主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赛泊安不敢细想,也顾不上洗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这间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厕所,朝着喧闹的放风场地狂奔而去。 直到他重新看到凯厄斯那如同灯塔般的红色头发,冲进放风场地,汇入相对安全的人流,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对着焦急望过来的凯厄斯勉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而在那间昏暗、散发着异味的厕所里,最里侧隔间的阴影角落,如同墨汁般浓稠的黑暗,忽然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片绝对黑暗中“流淌”了出来,如同从深潭中浮起。 他身形高挑瘦削,穿着一身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深灰色囚服,有着一头如同午夜般纯粹的黑色短发,和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眼眸。 他的气质冰冷而沉默,如同亘古不变的寒夜。 赫利俄斯·诺克特,这个监狱的怪类。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赛泊安刚才使用的隔间门口,目光扫过隔间内部。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那个敞开的、散发着恶臭的金属垃圾桶里。 在众多肮脏的废弃手纸和垃圾中,一团被匆忙丢弃、浸染着深色湿痕的白色绷带,显得格外刺眼。 赫利俄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动作精准而无声,如同最老练的拾荒者,将那块沾满了诱人蜜液的绷带,从污秽的垃圾中捞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团带着浓郁甜香和赛泊安体温的白色布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它折叠好,藏进了自己深灰色囚服内侧一个隐蔽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赫利俄斯的身影再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那片绝对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厕所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垃圾桶散发出的、混杂了一丝奇异甜香的恶臭。 赛泊安好不容易从厕所的惊魂中缓过一口气,脸色苍白地挤回喧闹的放风场地。 然而,他预想中相对安全的区域此刻却成了风暴的中心。 只见人群中央,凯厄斯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红毛雄狮,正和一个身材同样高大、肌肉虬结、脸上带着刀疤的蝎族雄虫激烈对峙。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唾沫横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暴戾气息而扭曲。 四周密密麻麻围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囚犯,起哄声、叫骂声、口哨声响成一片,气氛火爆到了极点。 “红毛狗!你他妈少管闲事!那小子我看着不顺眼,教训一下怎么了?关你屁事!” 刀疤蝎族指着凯厄斯的鼻子,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挑衅。 “放你娘的屁!疤脸蝎!老子罩着的人你也敢动一根手指头试试?!信不信老子把你那两根破钳子掰下来塞你屁眼里?!” 凯厄斯毫不示弱,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红色的短发仿佛都要竖起来,周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那是红蜘蛛血脉被激怒的征兆。 他身后的地面上,还躺着一个蜷缩着、鼻青脸肿的瘦小雄虫,显然就是冲突的导火索。 眼看着冲突就要升级成血腥斗殴,赛泊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顾不得许多,用尽全身力气挤开层层叠叠、散发着汗臭和热气的雄虫躯体,奋力朝着风暴中心挤去。 “凯厄斯!” 第41章 发财了 赛泊安焦急的声音在一片喧嚣中显得有些微弱,却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吸引了凯厄斯的注意。 凯厄斯猛地转过头,看到赛泊安那张因为紧张和奔跑而泛红的脸,以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的暴怒仿佛被浇灭了一丝。 他狠狠瞪了对面的刀疤蝎族一眼,撂下一句充满威胁的狠话:“疤脸蝎!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欺负弱小,老子把你蝎子壳都拆了当痰盂!”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方暴怒的咆哮和周围囚犯的嘘声,一把推开挡路的几个雄虫,大步流星地朝着赛泊安走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凯厄斯一把抓住了赛泊安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拉着赛泊安就朝着放风场地最偏僻的靠近高墙电网的角落走去。 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相对安静,没什么人。 赛泊安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手腕被抓得生疼,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完了……凯厄斯这么生气地把他单独拉出来一定是发现他胸前的秘密了! 发现他是蜜虫了!他该怎么解释?凯厄斯会不会觉得被欺骗了?会不会像其他雄虫一样…… 就在赛泊安内心天人交战、脸色发白,准备硬着头皮坦白时—— 凯厄斯猛地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附近没人偷听,然后才松开赛泊安的手腕。 他转过身,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震惊、肉痛、责备,还有难以言喻的兴奋。 “喂!赛泊安!” 凯厄斯压低了声音,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赛泊安,确切地说,是盯着他胸口的位置,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有蜜这种东西……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还他妈藏在胸口的位置?!怪不得你鬼鬼祟祟的要绷带!” “啊?” 赛泊安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top】 第30页 凯厄斯……是这个反应? 他没发现自己蜜虫的身份? 他只是以为自己……私藏了蜜液? “啊什么啊!” 凯厄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你知道蜜在这里多金贵吗?!比黄金还金贵!比能源晶还稀有!哪怕是最劣质的、兑了水的蜜,那些饿疯了的雄虫也愿意掏出全部家当来换一口!”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都在放光:“你居然……居然就这么藏着掖着?!还用绷带缠起来?!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兄弟!” 他痛心疾首地摇头,仿佛赛泊安浪费了天大的财富。 赛泊安看着凯厄斯那副“你错过了一个亿”的表情,彻底风中凌乱了。 这……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但……这似乎是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能掩盖真实身份,甚至可能改善处境的机会? 他迅速调整心态,顺着凯厄斯的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愧疚和不安,微微垂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对……对不起,凯厄斯……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怕!”凯厄斯大手一挥,一副“有哥罩着你”的豪气干云,“现在知道也不晚!” 他脸上那点责备瞬间被一种奸商般的精明笑容取代。 他猛地凑近赛泊安,胳膊极其自然地搭上了赛泊安单薄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和兴奋: “听着!咱们干票大的!” “你还有存货不?有的话……嘿嘿!”凯厄斯的眼睛亮得吓人,“交给我来处理!我认识几个路子野的‘中间商’,专门倒腾监狱里的紧俏货!你提供蜜源,我来负责销售!咱们五五……不!四六分!你六我四!怎么样?保证让你在欧律狄刻过得比在外面还滋润!” 赛泊安的心脏砰砰直跳。 凯厄斯的提议太诱人了! 不仅能解决蜜液处理的麻烦,还能换取急需的物资和某种程度上的保护! 而且,这能完美地掩盖他蜜虫的身份! 他抬起头,看着凯厄斯充满期待和兴奋的琥珀色眼睛,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还有一点,而且之后应该还能……搞到一些。” “真的?!”凯厄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用力拍了一下赛泊安的后背,力道大得让赛泊安一个趔趄,脸上笑开了花,“好兄弟!够意思!” 赛泊安稳住身形,看着凯厄斯兴奋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凯厄斯……以后我弄到的都交给你处理。因为……我自己真的不会弄这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托付。 “包在我身上!”凯厄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给你卖个好价钱!换绷带!换好吃的!换好玩的!以后在这欧律狄刻,我凯厄斯罩着你!看谁还敢欺负你!”巨大的喜悦和一种被信任的满足感冲昏了凯厄斯的头脑,他兴奋之下,张开双臂,给了赛泊安一个结结实实的、他自认为充满兄弟情谊的拥抱! 不仅如此,他还在赛泊安光洁的侧脸上,极其响亮、极其自然地“吧唧”亲了一口! 那纯粹是兴奋过头的、表达亲密和喜悦的举动,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就像哥们之间庆祝胜利的击掌。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凯厄斯大笑着松开赛泊安,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找渠道出货了。 赛泊安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和亲吻弄得脸颊微红,有些无措,但感受到凯厄斯那纯粹的、阳光般的喜悦,心中也涌起一丝暖意和……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这发展……真是出乎意料。 - 而在放风场地边缘,那座如同冰冷巨兽般俯瞰着整个监狱操场的塔楼顶层。 单向玻璃后。 典狱长卡洛姆·欧瑞里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威严的银灰色典狱长制服,金色的短发在透过玻璃的惨白光线下一丝不苟。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如松,琥珀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狙击镜,牢牢锁定着下方放风场地那个偏僻角落。 他清晰地看到了凯厄斯将赛泊安拉到角落。 看到了凯厄斯脸上那副“恨铁不成钢”和后来奸商般的兴奋表情。 看到了赛泊安微微垂头、似乎带着点委屈的回应。 更看到了……凯厄斯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拥抱! 以及……那声隔着玻璃仿佛都能听到的、响亮地亲在赛泊安侧脸上的“吧唧”声。 卡洛姆那张英俊得近乎完美的脸上,如同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在无声地酝酿、翻涌。 一丝极其危险的、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毒蜂般的冰冷怒意,瞬间掠过他的眼底。 搭在裤袋里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让身后侍立的副官都感到一阵窒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大气不敢出。 卡洛姆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钉在下方那个正搂着赛泊安肩膀、兴奋地比划着什么的红毛雄虫身上。 呵…… 凯厄斯·伊格尼斯…… 很好。 第42章 难看吗 午饭后,赛泊安小口啜饮着那支意外得来的蓝莓味营养液,清甜的味道稍稍抚慰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跟在凯厄斯身后,像两只警惕的鼹鼠,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他们所在的拥挤牢房。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汗味和金属锈味。 凯厄斯迫不及待地将赛泊安拉到最角落的床铺边,自己一屁股坐下,然后示意赛泊安也坐近些。他几乎是贴着赛泊安的耳朵,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兴奋和一种做贼似的紧张,呼出的热气又湿又痒地扫过赛泊安的耳廓:“嘿,小蜜罐,商量正事,你能搞到多少?” 赛泊安被他灼热的呼吸弄得耳根发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茫然和不确定:“你……你需要多少?”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啧,贪多嚼不烂!” 凯厄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搓了搓手指:“物以稀为贵!懂不懂?搞饥饿营销!先来这么一小瓶试试水。” 他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只有小拇指粗细、非常不起眼的透明玻璃瓶,瓶口用简易的金属旋盖封着,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废弃仪器上拆下来的零件。 赛泊安接过那个冰凉的小瓶子,触手光滑,在昏暗的牢房光线里反射着微弱的冷光。他握紧瓶子,感受着它硌在掌心的坚硬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时间在监狱里沉闷而缓慢地流逝。 终于熬到了熄灯前相对安静的时段,大部分囚犯都懒洋洋地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或发呆,或低声交谈。 赛泊安觉得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他凑近凯厄斯,用气声说:“我……我出去一趟。” 凯厄斯正翘着二郎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闻言立刻露出一副“兄弟我懂”的促狭表情,挤眉弄眼地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还做了个“快去快回”的口型。 赛泊安脸上微热,避开凯厄斯那过于“了然”的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出了牢房区,朝着公共厕所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巡逻的狱警脚步声在远处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推开厕所沉重的金属门,一股消毒水和陈年污垢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赛泊安的目光快速扫过角落的几个大垃圾桶,垃圾袋果然都换成了崭新的黑色塑胶袋,空空荡荡地张着口。 他稍微松了口气,这意味着短时间内不会有清洁工进来。 他迅速闪进一个最里面的隔间,反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赛泊安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子,旋开盖子放在一边。 然后,他抬起手,开始解缠绕在颈间的绷带。 一层,又一层,随着绷带的剥离,脖颈处那异于常人的、微微凸起的蜜腺终于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蜜腺周围的皮肤因为长期被束缚和摩擦,泛着不自然的红。 赛泊安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紧张的脸,还有颈间那个秘密器官。 他咬了咬下唇,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摸索着按压在蜜腺的位置。 很生疏,很费劲。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挤”出这种东西,只能凭着模糊的本能,用指尖笨拙地、带着点狠劲地去揉压那块敏感的软肉。 “唔……” 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酸胀感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top】 第31页 蜜腺似乎对这种粗暴的对待非常抗拒,分泌得极其缓慢且艰难。他不得不加大力道,指甲甚至不小心在皮肤上刮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一小滴、又一小滴,带着奇异甜香、色泽比普通蜜虫更浅淡几分的半透明液体,极其缓慢地凝聚在腺口,然后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滴入下方那个小小的瓶口。 过程漫长而痛苦。 当那小瓶子终于勉强装到八分满时,赛泊安已经累得几乎虚脱,后背的囚服都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沾满了粘稠的蜜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他迅速拧紧瓶盖,将小瓶子仔细地藏回口袋最深处。 然后,他胡乱地将解下的绷带重新缠绕回去,手法仓促而凌乱,只想尽快遮掩住那个耻辱的源头。 做完这一切,赛泊安打开隔间门,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到洗手池前。 冰凉的水流冲刷在手上,带走粘腻感的同时也带来一丝清醒。 他低着头,用力搓洗着沾了蜜的手指。 就在这时,厕所的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地走了进来。 赛泊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停止。 他强作镇定,继续洗手的动作,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那个沉默的男人。 赫利俄斯径直走到他旁边的洗手池前。 他没有立刻洗手,也没有看赛泊安。 他只是动作异常缓慢地打开了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哗哗流淌。 然后,他将那双布满新旧伤痕、指节粗大、看起来饱经摧残的手伸到了水流之下,却一动不动,仿佛那双手是冰冷的雕塑,感受不到水流的存在。 他的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赛泊安无法忽视旁边那双手。 上面纵横交错的疤痕触目惊心,有撕裂伤、有灼烧痕、有深可见骨的旧创,甚至指骨似乎都有些变形。 这绝非普通囚犯或狱警该有的手。赛泊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伤痕上多停留了一瞬。 就在赛泊安洗完手,准备悄悄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时,赫利俄斯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金属,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突兀地在空旷的厕所里响起: “难看吗?” 赛泊安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眸,看向镜子。 镜面中,赫利俄斯那双死水般沉寂的灰色眼睛,正透过镜子的反射,牢牢地、一瞬不瞬地钉在他脸上。 赛泊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脸上却本能地、迅速地浮现出他惯有的温和微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 他转过身,直视着赫利俄斯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声音清晰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怎么会?” “伤痕难道不是战士最荣耀的勋章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赫利俄斯沉默了。他没有回应,没有表情变化。 只是那双死水般的眼睛,依旧牢牢地锁定了赛泊安在镜中的倒影,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并看穿。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无形的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赛泊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强撑着露出一个结束性的、略显仓促的微笑,微微颔首,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离开了公共厕所。 沉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空间。 厕所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 赫利俄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浸在冰冷的水流下,一动不动。 他那双灰暗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深渊。 他透过镜子,看着赛泊安离开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扇厚重的门。 直到赛泊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关闭了水龙头。 水流声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笼罩了狭小的空间。 赫利俄斯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仿佛彻底融入了角落的阴影之中,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与黑暗同化的雕像。 只有那双刚刚注视过赛泊安的、死水般的眼睛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涟漪,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第43章 真的成了 赛泊安几乎是屏着呼吸,一路小跑着回到牢房区的。 走廊里巡逻狱警的脚步声仿佛就在身后,每一次心跳都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他闪身进入属于他和凯厄斯的狭窄牢房,反手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急促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昏黄的壁灯光线下,凯厄斯正焦躁地在两张床铺间狭窄的空地上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一看到赛泊安回来,他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成了?” 凯厄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迫。 赛泊安点点头,感觉喉咙干得发紧。 他小心翼翼地从囚服内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仿佛捧着一块滚烫的炭火,轻轻递到凯厄斯伸出的手中。 瓶身还残留着他紧张的体温。 凯厄斯几乎是抢了过去,迫不及待地凑到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旋开了那个简陋的金属旋盖。 一股极其浓郁的、带着奇异穿透力的甜香瞬间在狭小的牢房里弥漫开。 这香气远比凯厄斯接触过的任何劣质蜜液都要纯净、馥郁,仿佛凝聚了阳光和麦浪的精华,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悸动的诱惑力。 “嘶——!” 凯厄斯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瓶子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他脸上那副奸商般的精明算计瞬间被一种纯粹的、源自本能的强烈冲击所取代。 琥珀色的眼底迅速漫上一层猩红,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股原始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渴望从脊椎深处咆哮着升起。 “操!”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近乎痛苦的嘶吼,猛地扭过头去,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不去贪婪地嗅闻那近在咫尺的致命诱惑。 他手忙脚乱地、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狼狈,“啪”地一声把盖子狠狠拧了回去,力道之大,指关节都泛了白。 狭小的空间里,那令人窒息的甜香被强行阻断,但余韵依旧缭绕不去,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凯厄斯背对着赛泊安,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失控的兽性冲动。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和震惊,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赛泊安,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里面有震惊、有狂喜、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刚才的腔调,但声音依旧带着明显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 “操,赛泊安!你他妈……你这货……这么纯?!” 赛泊安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板。 他看着凯厄斯通红的眼睛和额角的青筋,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纯?” 他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额角,眼神怯生生的,带着真诚的困惑:“能……能卖个好价钱吗?” 他只关心这个。 他需要物资,需要保护,需要在这地狱里活下去的筹码。 “好价钱?!” 凯厄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拔高了声音,随即又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但语气里的激动和狂热几乎要喷薄而出。 “兄弟!包能让你掏空这个监狱最有钱的肥羊的口袋!他们闻到这个味道,不,光是知道你有这种东西,都会他妈彻底疯了的!头破血流的那种疯!天啊……” 他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双手用力搓了搓脸,仿佛要把刚才那股失控的劲头压下去,但眼神里的光却亮得吓人:“这么高纯度的蜜……在外面黑市上,都得是这个数!” 他用力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你到底是怎么……” 凯厄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 能搞到如此纯净、甚至能瞬间冲击他这种高等虫族理智的蜜液…… 这背后的秘密,绝不是他该探究的。 这甚至可能涉及一些远超他想象、足以致命的东西。 凯厄斯脸上的兴奋和狂热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换上了一层凝重。【..top】 第32页 他看着赛泊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澈、带着一丝不安和困惑的眼睛,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看似无害、总是怯生生的“小蜜罐”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算了。” 他摆摆手,打断了刚才的话题,语气是少有的正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该多问的,抱歉,赛泊安。” 赛泊安看着凯厄斯突然严肃下来的神情,以及那声真诚的道歉,心中紧绷的弦微微一松。他轻轻摇了摇头,蓬松的头发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没关系的,凯厄斯。”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 “啪!” 牢房区所有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 刺目的光明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只剩下应急指示牌幽幽的绿光,勾勒出物体模糊的轮廓。 监狱的熄灯时间到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两人都瞬间噤声。 凯厄斯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那个小玻璃瓶,瓶身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提醒着他里面装着何等烫手的珍宝。 他迅速将瓶子塞进自己床铺下最隐秘的角落,动作快如闪电。 赛泊安则靠着门板,在黑暗中无声地松了口气。 黑暗给了他暂时的庇护,也暂时掩盖了他颈间绷带下蜜腺传来的阵阵隐痛,以及内心翻涌的不安。 牢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囚犯翻身、咳嗽、或是低低咒骂的声音,以及通风管道里微弱的气流声。 然而,在赛泊安头顶上方,靠近天花板那冰冷的金属通风栅格缝隙里。 一双冰冷、锐利、如同顶级掠食者般的琥珀色眼眸,正无声地穿透黑暗,牢牢锁定着下方黑暗中赛泊安模糊的轮廓。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探究、审视,以及一种被极致诱惑点燃后又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更加深沉而危险的占有欲。 仿佛黑暗中蛰伏的毒蜂,锁定了它势在必得的蜜源。 第44章 蜜竞拍 第二天放风时间,阳光刺眼,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雄性荷尔蒙混合的躁动气息。 凯厄斯像一只狡猾的狐狸,领着赛泊安七拐八绕,来到了放风场地最偏僻、靠近高墙电网的一个死角。 这里堆满了废弃生锈的管道和断裂的混凝土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线受阻的凹坑。 凯厄斯朝几个早已等在那里的、看起来颇为精悍的雄虫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散开,状似无意地把守着几个可能的入口,形成一道人肉警戒线。 赛泊安紧张地站在凯厄斯身后,心脏怦怦直跳,感觉自己像个待价而沽的货物,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囚服的衣角。 凯厄斯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和精明的笑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他没有完全打开,只是将瓶盖旋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净到极致的甜香,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 那香气仿佛拥有生命,霸道地穿透了浑浊的空气,精准地钻进在场每一个雄虫的鼻腔,直冲大脑深处。 “嘶——!” “什么味道?!” “操……好香!” “这……这是蜜?!” 围拢过来的十几二十个雄虫,无论种族、体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和渴望所取代。 瞳孔在瞬间放大,收缩,涌上血丝,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唤醒的、饥渴了太久的野兽。 他们下意识地朝着凯厄斯手中的瓶子逼近,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那玻璃瓶熔化。 场面瞬间失控,推搡和低吼声开始响起。 “安静!” 凯厄斯猛地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他迅速将瓶盖拧紧,那股致命的诱惑被强行掐断,但空气中残留的余韵依旧让雄虫们躁动不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 凯厄斯满意地看着众人那副抓心挠肝、欲罢不能的样子,脸上奸商的笑容更盛:“规矩很简单!价高者得!只接受硬通货——能源晶碎片、高纯度营养液、或者外面弄进来的稀罕玩意儿!信用点?擦屁股都嫌硬!” 他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就这么一小瓶,机会难得,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现在——开始!” 他话音刚落,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三块标准能源晶碎片!” “操!我出五块!外加一支浓缩营养膏!” “六块!再加两卷新绷带!” “七块!老子再加一个月的劳动豁免权!我有路子!” 报价声此起彼伏,数字和筹码疯狂飙升,每一个雄虫脸上都写满了势在必得的狂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竞争火药味和贪婪的喘息。 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眼神凶狠地瞪着竞争对手,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 赛泊安呆滞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那些平日里或凶悍、或阴郁、或麻木的面孔,此刻都被同一种赤裸裸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吞噬掉的欲望所扭曲。 贪婪、渴望、疯狂……像一张张无形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废弃管道,指尖冰凉。 价格一路飙高,一个体格异常壮硕、脸上带着刀疤的甲壳虫族雄虫报出了一个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的天价:“十块能源晶!再加……再加我私藏的一整盒特级过滤嘴烟草!” 他喘着粗气,环视四周,眼神睥睨,仿佛胜券在握。 凯厄斯眼睛放光,几乎要当场拍板:“十块能源晶加一盒特级烟!还有没有更高的?没有的话……” 一个沉闷的、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块砸在地上,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凯厄斯的话: “二十块,能源晶。” 声音不高,却像拥有某种魔力,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赛泊安猛地回头,心脏几乎骤停。 阴影里,那个高大的、沉默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外围。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囚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灰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贪婪,没有渴望,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沉寂的死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个价值连城的小瓶子上,而是穿透了混乱的人群,直勾勾地、牢牢地钉在了赛泊安苍白的脸上。 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操你妈的!赫利俄斯!你这阴沟里的臭虫!敢截老子的胡?!” 刚才报出天价的刀疤甲壳虫瞬间暴怒,他像一辆失控的战车,咆哮着推开挡路的囚犯,巨大的拳头带着破风声,狠狠抓向赫利俄斯的领口::“老子他妈弄死……” 他的狠话戛然而止。 没人看清赫利俄斯是怎么动的。 仿佛只是肩膀极其轻微地一晃,又像是空间本身扭曲了一下。 下一个瞬间,那个壮硕如小山的刀疤虫族雄虫就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凌空飞起,后背狠狠撞在身后五米开外、布满铁锈的废弃管道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雄虫被以一种极其诡异、仿佛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姿势,“挂”在了扭曲的管道之间,身体深深嵌了进去,口鼻喷血,翻着白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只有他凹陷的胸口证明着刚才承受了何等恐怖的力量。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小小的角落。 刚才还狂热叫嚣的雄虫们,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看着那个挂在管道上、生死不知的刀疤虫,又看看阴影里那个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重新将目光投向赛泊安的高大身影,集体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欧律狄刻监狱里最不能招惹的怪胎……名不虚传! 凯厄斯也被这雷霆一击震得瞳孔猛缩,握着瓶子的手紧了紧,但随即,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僵硬和忌惮。 第45章 祷告中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二……二十块能源晶!还有没有更高的?没有?好!倒数!三!二!一!成交!” 他几乎是抢着喊完了倒数,生怕再生变故。 赫利俄斯迈开步伐,沉默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像摩西分开红海。 他径直走到凯厄斯面前,伸出那只布满新旧伤痕、指节粗大的手。 凯厄斯看着那只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承载着无数贪婪目光的小玻璃瓶,放在了赫利俄斯粗糙的掌心。【..top】 第33页 赫利俄斯看都没看那价值二十块能源晶的蜜液。 他只是平静地、仿佛接过一块普通的石头,将它随意地塞进了自己囚服的口袋里。 然后,他转向了站在凯厄斯身后、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赛泊安。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赫利俄斯伸出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缓缓摊开,掌心朝上,递到赛泊安的面前。 赛泊安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掌心。 那里没有能源晶,没有烟草,没有营养液。 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极其普通的、似乎是某种硬质包装纸的小纸条。 赛泊安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赫利俄斯那只布满伤痕的手,依旧固执地、稳稳地摊开在他面前,纹丝不动。 赛泊安迟疑着,在赫利俄斯那死水般却带着不容拒绝力量的目光注视下,鬼使神差地,慢慢伸出了自己纤细、微凉的手指。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赫利俄斯粗糙、滚烫、带着厚厚茧子的掌心。 那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过赛泊安的脊椎。 赫利俄斯的手掌微微合拢,将那张小纸条轻轻按进了赛泊安的掌心。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郑重。 然后,他收回了手。 那双沉寂的灰色眼眸,深深地看了赛泊安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眼底。 接着,他用那依旧毫无波澜、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说出了两个简单的字: “送你。”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包括赛泊安手中那张价值“二十块能源晶”的纸条,也仿佛根本不关心那瓶引发疯狂的蜜液。 他转过身,如同来时一样沉默,迈着沉稳的步伐,分开呆若木鸡的人群,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弃管道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角落,一群被恐惧和震惊冻结的雄虫,一个捧着纸条发懵的赛泊安,以及看着赛泊安手中纸条、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凯厄斯。 那张小小的、折叠整齐的纸条,此刻在赛泊安微微颤抖的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狱警的出现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惊吓。 “A-17!典狱长大人有请。” 凯厄斯脸色骤变,本能的挡在了赛泊安的面前。 “今天的这件事是我一手策划的与他无关!” 狱警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继续说道:“典狱长大人请您前去祷告。” 听到祷告二字之后的凯厄斯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赛泊安的肩膀说道:“没事儿!就是祷告而已,每个月典狱长都会抽几个人去祷告,没事的,赛泊安。” 像是宽慰的话落在赛泊安耳边算是缓解了不少紧张的情绪,他点点头,跟着狱警离开了这里。 只有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默不作声地、如临大敌地望着那单向玻璃背后的什么人。 - 赛泊安坐在冰冷的祭台上,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纯白的棉质衣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将他包裹在一层易碎的茧中。 卡洛姆站在他面前,穿着那身象征神职的深色长袍,金色的短发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暖光,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我的孩子。” 卡洛姆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教堂里管风琴奏响的和弦:“在欧律狄刻的这些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反思?” 赛泊安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强迫自己迎上那双看似温暖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谢谢您的关心,神父大人,我……过得还不错。” 凯厄斯的保护、那张纸条带来的意外之财、以及暂时解决了蜜液处理的麻烦,从生存的角度看,确实“不错”。 “还不错?” 卡洛姆的唇角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那笑容完美无瑕,却让赛泊安脊背莫名窜起一丝寒意。 “那么,亲爱的赛泊安,”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在这些日子里,你是否对你的行为……有所忏悔了呢?” 忏悔? 赛泊安微微一怔,几乎是脱口而出:“神父大人,关于设计武器和战争……我仍然认为我作为人类……” “我说的不是那个。” 卡洛姆温和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轻柔,但那份温和的表象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 他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锁定猎物的胡蜂,锐利的审视穿透了赛泊安强装的镇定。 不是战争? 赛泊安的大脑飞速转动,在卡洛姆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是蜜!他知道了拍卖的事情! 冷汗瞬间浸湿了赛泊安的后背。 他喉咙发干,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在卡洛姆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无所遁形。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认命的颓然:“抱歉,神父大人……我不应该在监狱里……贩蜜的。” “贩蜜”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祷告室的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卡洛姆脸上那悲天悯人的温柔笑容如同脆弱的冰面,寸寸碎裂。 他原本想问的是那个该死的红毛凯厄斯胆大包天的亲吻! 他想知道赛泊安对此是否感到羞耻,是否后悔!结果呢?! 竟然炸出来一个更让他怒火中烧、几乎要焚烧理智的真相! 贩蜜?! 他居然敢!他居然敢把自己的……他的蜜……拿去给那些低贱、贪婪、肮脏的雄虫竞买?! 像兜售最廉价的货物一样?! 第46章 清理、清洁 卡洛姆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酝酿的风暴瞬间化作冰冷的、足以冻裂灵魂的寒冰。 他周身那股刻意收敛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恐怖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让周围的烛火都诡异地摇曳、黯淡了几分。 吃醋的怒火和一种被严重亵渎的暴怒在他心中疯狂交织、翻腾。 他简直不敢想! 卡洛姆的声音彻底失去了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砸在赛泊安的心上:“褪去你的衣物。” 赛泊安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神父大人……?” “我说,”卡洛姆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调,“褪去你的衣物。现在!” 那声音里的冷酷和威压让赛泊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上次洗礼室的经历,想起那些冰冷的水鞭。 反抗是徒劳的。 他颤抖的手指开始解开那件纯白上衣的纽扣。 卡洛姆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钉在了那圈绷带上。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赛泊安。 冰冷的手指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直接抚上了赛泊安脆弱的脖颈。 指尖精准地找到绷带缠绕的起始点,然后,猛地将其扯开。 “呃!” 绷带被粗暴剥离的摩擦带来一阵刺痛,赛泊安痛哼出声。 蜜腺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是这里?” 他的动作充满了醋意和一种被背叛的狂怒。 “不!不是!” 赛泊安惊恐地摇头,泪水终于滑落,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只有这里!喉结这里!请……请不要这样!神父大人!” 听到赛泊安确认蜜源只在喉结,卡洛姆眼中那骇人的风暴似乎平息了一丝,但冰冷的怒意和独占欲并未消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赛泊安布满泪痕、因疼痛和恐惧而颤抖的脸。 “我的孩子,”卡洛姆的声音重新带上了一丝虚假的悲悯,但其中的冷意却更加彻骨,“你贩卖自己的蜜,无异于出卖自己的身体,这是肮脏的,是对圣灵的亵渎,是对你自身价值的贬低!” “你需要接受……” 卡洛姆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赛泊安敏感的脖颈和耳廓。 “……清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极其强大、极具侵略性的雄虫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洪流,毫无保留地从卡洛姆身上爆发出来。 那气息冰冷、霸道、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绝对支配感,如同最顶级的蜂王信息素,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祷告室。 赛泊安的大脑“嗡”的一声。 这信息素太强大了! 它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体内属于虫母的那部分本能,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身体深处某个被强行压抑的开关。 如同干渴的旅人骤然闻到清泉的甘冽,他的理智在狂暴的信息素冲击下迅速土崩瓦解。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卡洛姆那张英俊却冰冷的脸庞仿佛带上了致命的吸引力。【..top】 第34页 “唔……” 赛泊安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带着甜腻尾音的呜咽,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像一滩融化的蜜糖,几乎要从祭台上滑落。 让他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卡洛姆的吻,起初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如同神父亲吻圣物。 然而,这温柔的表象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很快,那轻柔就化作了狠厉的吮吸和啃噬。 赛泊安在混沌的意识中痛苦地呜咽着,他无力反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名为“清理”、实为标记的酷刑。 纯白的祭台上,神父的长袍包裹着献祭的羔羊。 冰冷的清理,在灼热的啃噬中进行。 只有赛泊安破碎的呜咽,在寂静的祷告室里,如同献给黑暗神祇的祭品祷言。 卡洛姆的吻,从起初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噬,逐渐变得混乱而贪婪。 第47章 这是惩罚 他吮吸着那红肿蜜腺渗出的、带着奇异纯净甜香的蜜液,那味道如同最顶级的迷药,混合着赛泊安肌肤上清冽的气息和恐惧的微咸,形成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的理智,那层冰冷的神职外壳,正在被原始的、属于高等雄虫的本能寸寸剥蚀。 他不再满足于喉间那一处。 “你怎么能……” 卡洛姆的唇齿暂时离开了那被蹂躏得凄惨的腺体,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赤红的欲念,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无法抑制的占有狂潮。 “……怎么能那么对待属于我的……你的身体?” 它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属于卡洛姆本人的信息素,霸道地宣告着主权。 “这是惩罚。” 卡洛姆低语着,声音里充满了情欲的浑浊。 尾勾在空中危险地蜿蜒、扭动,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缠绕上赛泊安纤细的腰肢。 冰凉的几丁质甲壳紧贴着赛泊安腰侧敏感的皮肤,激得他即使在信息素迷醉的状态下也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尾勾的力量极大,将他牢牢固定在祭台上,顺着赛泊安微微颤抖的大腿内侧…… 留下细微的红痕。 带着一种残忍的好奇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最终…… “唔——!” 赛泊安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混沌的意识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恐惧和羞耻。 卡洛姆的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 尾勾尖端传来的触感…… 不对! 那不仅仅是闭合的皮肤。 一种远超他预料的震惊瞬间压过了汹涌的情欲。 胯下的蜜腺?! 不……这触感…… 卡洛姆猛地收回尾勾,但缠绕在赛泊安腰间的部分并未松开。 他俯下身,双手粗暴地分开了赛泊安无力挣扎的双腿。 纯白棉质衣物的下摆被掀起,露出赛泊安光洁修长的双腿和那处毫无遮掩的…… 卡洛姆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而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解剖般的探究。 他伸出手指,那骨节分明、带着薄茧、曾执掌圣经也挥动过水鞭的的手指……赛泊安的身体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鸣。 卡洛姆充耳不闻。 他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卡洛姆的呼吸骤然加重。 以及一种微弱但纯净的蜜香气息,与喉间的蜜腺同源,却似乎更加……深邃。 这里……竟然也有一个蜜腺! 这不是普通的蜜虫!普通的蜜虫只有喉间或后颈的蜜腺。 这种在……在类虫母生殖腔位置发育的蜜腺中,是极其罕见的变异。 是传说中价值连城、甚至能短暂抚平高等雄虫精神狂暴的顶级蜜虫才可能拥有的特征。 一般的蜜虫并不具备抚平雄虫的能力,只有产出的蜜腺像是会让虫上瘾的毒药一样短暂的压制住体内暴乱的精神力。 只有一种蜜虫不一样,这种蜜虫的特称通常是具有五个完整的蜜腺并且其中一处进化出了和虫母相似的半成品构造,同时也被称之为——“伪巢”。 第48章 “伪巢” 它们被称为“伪巢”,虽不具备真正的生育能力,但其蜜液的纯净度和安抚效果远超普通蜜虫,几乎能媲美幼生期虫母。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卡洛姆混乱的脑海。 他抓到的不是普通的“小蜜罐”,而是一只稀世珍宝。 可惜…… 眼前的“羔羊”还未完全成熟。 一股混杂着狂喜、占有欲、以及一丝遗憾的复杂情绪冲击着卡洛姆,眼神幽暗如同深渊。 琥珀色的眼眸中翻涌的情绪风暴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后的冰冷占有和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志在必得。 他缓缓收回了缠绕在赛泊安腰间的尾勾乖顺地隐没回长袍之下。 卡洛姆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祭台上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朵般奄奄一息的赛泊安。 卡洛姆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悲天悯人的神父面具,只是眼底深处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动作堪称温柔地将赛泊安瘫软的身体在冰冷的祭台上摆正,替他拉好凌乱的上衣,勉强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然后,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橡木桌旁,姿态优雅地坐下,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清理”从未发生。 他拿起桌上那本厚重的、封面烫金的《圣灵祷文》,随手翻开一页,指尖划过冰冷的纸页。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关于“异端生物”的模糊插画上,思绪却在飞速转动。 价值连城…… 安抚效果极佳…… 被称为“伪巢”…… 但,它们终究不是虫母。 真正的虫母,拥有孕育生命的能力,在成长过程中会逐渐长出象征纯洁与力量的纯白羽翼和一条柔软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纯白尾勾。 那是造物主独一无二的恩赐。 同时拥有着足以孕育生命的“巢”。 一些贵族虫族很喜欢那些看起来足够柔软的蜜虫,喜欢看他们鼓起的腹部,有时候会利用一些东西达成那样的效果。 因为,那样的幅度会让他们联想到那传说中虫母陛下孕育虫族的神圣画面。 这对任何虫来说都是无法抵御的。 而幼年体的虫母…… 卡洛姆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晦暗不明。 它们的外表,和拥有“伪巢”的顶级蜜虫,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很少虫知道,就连皇族或大贵族也不一定有几个知晓。 在原本照料虫母陛下的“圣巢”在历经千年已经变成一个完全的空壳后,没有多少虫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于是那些资料便流露出来了一些,恰巧卡洛姆就截胡了那么独一份的“信息”。 而在这之后,第一个靠出卖圣巢有关虫母书籍、记录东西的虫被那困在圣巢沉眠的守护者,杀死了。 以一种极为残忍的手段,肃清了所有贪婪,而他也没再追究那些资料的流向,只是保住了摇摇欲坠的圣巢后再次陷入了沉睡。 那独一份的信息,是发热期与蜕皮期在蜜虫身上是逐一体现,而虫母幼年时经历过进食后得到了足够的能量后,在合适的时间点,会进入“成熟期”。 发热期和蜕皮期就像是把虫母的成熟期拆解了一般,但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极少数的蜜虫因为营养不良或紊乱导致同时出现这一症状。 只有时间,或者真正试图受孕时,才能揭晓答案。 卡洛姆合上了厚重的祷文书,发出一声轻响。 他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祭台上昏睡过去的赛泊安身上,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纯净无辜。 蜜虫? 还是……遗失的珍宝? 卡洛姆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无论如何,这只“小蜜罐”,现在,彻底属于他了。 - 意识如同沉船般从混沌的深海缓慢上浮。 赛泊安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描绘着繁复宗教壁画的穹顶,冰冷的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焚香和独属于雄虫的浓烈信息素残留。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那张冰冷的石质祭台上,身上盖着一件纯白的、柔软的薄毯。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试图坐起身,身形不稳,有些摇晃。 “你醒了” 一个温和悦耳、带着悲悯语调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赛泊安循声望去。卡洛姆·欧瑞里恩,那位英俊威严的典狱长,正优雅地坐在橡木桌旁,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烫金书籍。 他穿着笔挺的银灰色制服,金发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微笑,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温暖而深邃,仿佛一位真正聆听信徒忏悔的神父。【..top】 第35页 刚才那混乱、暴戾、充满占有欲的雄虫气息,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痕迹。 “神、神父大人”赛泊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必拘谨,孩子。” 卡洛姆合上手中的书,发出轻微的声响,动作从容不迫。 他站起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祭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赛泊安,眼神温和得能融化冰雪。 “你刚才突然昏迷过去了,可把我吓了一跳。” 他伸出手,似乎想探探赛泊安的额头,却在赛泊安下意识瑟缩时,自然无比地停在了半空,转而替他掖了掖滑落的毯角。 “昏迷” 赛泊安困惑地蹙眉。 他努力回想,记忆只停留在卡洛姆让他跪在祭台前祈祷,然后…… 没有任何记忆。 是因为能量不够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可不对啊…… 他清晰地记得,在阿莱瑞克那里,他……他吞食了什么东西来着。 仔细回忆起来,当时迷迷糊糊地吃了下去了一团热乎乎的,甜甜的东西。 赛泊安伸出舌头舔了下自己并不干燥甚至是水润的下唇,但明显的饥饿感并没有出现。 不饿,但是在想起那股子味道和那股充盈身体的能量之后,好像还是想吃东西。 这是吃下营养剂无法解决的,精神上的饥饿。 第49章 开始交涉 卡洛姆似乎没有错过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困惑和疑虑,但他只是加深了唇角的笑意,仿佛洞悉一切又包容一切。 他微微俯身,将一只包裹在精致制服袖管中的手臂递到了赛泊安面前。 那手臂线条流畅有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散发着属于高等雄虫的强大而诱人的生命气息。 “看来是我这里的‘祈祷餐’太过清淡,不合你的胃口” 卡洛姆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赛泊安,如同最耐心的牧羊人看着迷途的羔羊。 “如果还是觉得饿的话……”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得近乎蛊惑,“就吃吧。” 我的不可能比阿莱瑞克那个莽夫的要差! 这个念头在卡洛姆心底咆哮,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比较欲和雄性本能的胜负心。 他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缕极其精纯、带着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如同最上等的蜜糖,悄然缠绕向赛泊安。 那信息素确实强大而诱人,带着卡洛姆特有的、如同冷冽清泉混合着蜂蜜的味道。 赛泊安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渴望的悸动,喉间的蜜腺甚至微微发热。 然而,就在那渴望即将被勾起、意识开始变得迷蒙的瞬间. 阿莱瑞克手臂上血肉的滋味,那带着铁锈腥气却又无比充盈的生命能量,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在赛泊安的感官记忆里。 随之而来的,是阿莱瑞克那双在餍足与痛苦中挣扎的金色瞳孔,是他笨拙却坚定的守护,是他递过来那杯水的温度以及那份签下了他名字的契约的重量。 不。 赛泊安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强行压下身体本能的躁动和卡洛姆信息素的诱惑,将头偏向一边,避开了那条近在咫尺的手臂。 “不……不用了,神父大人。” 他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抗拒,却又努力维持着礼貌:“我……我感觉好多了。谢谢您的关心。” 卡洛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深处那温和的假面下,一丝冰冷的怒意和挫败感如同毒蛇般一闪而逝。他缓缓收回了手臂,指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信息素无声地收敛。 “是吗” 卡洛姆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是那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看来阿莱瑞克将军,把你照顾得……很‘饱足’。” 他刻意在“饱足”二字上加了重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赛泊安没有回答,只是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些,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卡洛姆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无形的探针。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悲悯的神情,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没关系。身体要紧。”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张橡木桌,拿起那本厚重的《圣灵祷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今天的祷告就到这里吧,孩子。” 卡洛姆背对着赛泊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疏离,“回去好好休息。” 赛泊安如蒙大赦,忍着身体的酸痛,有些狼狈地从祭台上爬下来,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冰冷的门把手时,卡洛姆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如同幽灵般再次响起,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祷告室内: “没关系。” “来日方长。” 那声音里蕴含的笃定和冰冷的占有欲,让赛泊安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寒意。 他不敢回头,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了沉重的橡木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 冰冷的通讯指示灯在舰桥控制台上规律地闪烁着,如同阿莱瑞克此刻并不平静的心跳。 距离赛泊安被卡洛姆的人带走,已经过去了超过二十四个标准时。 这段时间里,阿莱瑞克表面维持着舰队指挥官应有的冷静,处理着堆积的军务报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通讯提示音的响起,都让他神经紧绷,唯恐收到的是来自欧律狄刻监狱的噩耗。 赛泊安转化未稳,又落入了卡洛姆·欧瑞里恩那个心思难测、披着神职外衣的毒蜂手里。 阿莱瑞克无法想象对方会如何“照料”他那珍贵的、脆弱的蜜虫。 焦灼感无时无刻都在缠绕着他的心脏。 终于,在又一次强压下直接调动舰队轰开欧律狄刻监狱大门的冲动后,阿莱瑞克坐到了私人通讯终端前。 他需要确认赛泊安的状况,而作为律法承认的监护雄虫,他有这个权利! 加密频道的建立请求发送过去,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终于,通讯被接通了。 巨大的全息屏幕亮起,却并未呈现出卡洛姆那张标志性的、带着悲悯微笑的英俊脸庞。 画面一片昏暗,只有屏幕边缘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一个坐在宽大高背椅中的轮廓。 卡洛姆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此刻正闪烁着冰冷审视光芒的琥珀色瞳孔,清晰地映照出来,如同黑暗中两点不灭的寒星。 “阿莱瑞克将军。” 卡洛姆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依旧是那副低沉悦耳、带着神职人员特有韵律的腔调,只是此刻听起来,平白多了几分刻骨的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真是稀客,舰队军务繁忙,怎么有空联系我这小小的监狱?” 阿莱瑞克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无视对方话语里的绵里藏针。 他挺直了背脊,军装勾勒出他强健的体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军虫特有的威严:“典狱长阁下,我来确认我的蜜虫——赛泊安·阿克莱特的状况,根据《虫族蜜虫保护法》第7章 第3条,作为其唯一律法登记的监护雄虫,我有权进行探视。” “探视?” 阴影中的卡洛姆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像指甲划过玻璃:“哦,是的,监护雄虫……唯一律法登记的监护雄虫……” 他刻意重复着阿莱瑞克的话,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舌尖上反复咀嚼过,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涩和赤裸裸的嫉妒。 “当然可以。” 卡洛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虚假的、浮于表面的慷慨:“毕竟,谁叫你是他‘唯一’的监护虫呢?” 那“唯一”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极了妒夫在意识到自己毫无身份地位之后咬牙切齿。 第50章 我要去探监! 阿莱瑞克脸上的冰冷面具纹丝不动,甚至,在卡洛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线条刚毅的唇角,缓缓地、极其坦荡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甚至带着点炫耀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划破阴霾的阳光,刺眼得让屏幕那头的阴影都似乎波动了一下。 “是啊,”阿莱瑞克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些欠揍的愉悦,“谁叫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呢?他只愿意有我这么一个监护虫。”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弥天大谎,金色的瞳孔直视着黑暗中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睛,坦荡得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在了卡洛姆的心湖! 阴影中,那双一直维持着冰冷审视的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边缘,能看到卡洛姆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top】 第36页 那完美的、悲悯的神职面具,终于在这一刻被阿莱瑞克这无耻又直白的谎言和炫耀彻底撕裂。 “真心相爱?” 卡洛姆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冰冷,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再不复之前的平稳悦耳。 “只愿意有你一个?呵……阿莱瑞克将军,你的蜜虫,昨天在祷告室里可是饿得‘昏倒’了呢……” 他故意加重了“昏倒”二字,带着浓浓的暗示和羞辱。 “那就按照欧律狄刻监狱的规矩来!” 卡洛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打断了阿莱瑞克可能出口的反驳,声音冷得像冻土,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制力:“一周!只有一次探视机会!时间地点由监狱方决定!带上你的规矩来!现在,我很忙!” 话音未落,屏幕瞬间漆黑! 通讯被对方单方面粗暴地切断了。 舰桥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通讯终端低微的嗡鸣声。 阿莱瑞克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但那双金蓝异中,胜利的光芒却亮得惊人,甚至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得意。 虽然只争取到了一周一次的机会,但能成功激怒卡洛姆,看到他失控的样子,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胜利! 更重要的是,他确认了赛泊安还活着,卡洛姆至少没有在明面上对他做什么——至少暂时没有。 一周一次? 足够了! 他立刻从座椅上起身,大步走向舰桥通讯台,声音洪亮而充满干劲,带着一种即将见到心爱之物的雀跃: “副官!” “将军!”副官立刻应声。 “立刻去准备!”阿莱瑞克语速飞快地吩咐,脑海中瞬间列出清单,“最高品质的、幼年蜜虫专用的营养液!要水果口味的!多准备几箱!” “是!” “去商业星域最好的裁缝店,定制几套适合蜜虫幼年体穿的衣服!要最柔软舒适的天然面料!款式……嗯,就按他之前那套工装风格来,但要更精致些!颜色要柔和!” “明白!” “还有……”阿莱瑞克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赛泊安可能会喜欢什么,“找些……好玩的!人族年轻人喜欢的那种!最新的光脑游戏?或者……模型?精巧的机械玩具?对!他以前是机甲设计师,应该会喜欢这个!去找最精细、最有趣的机械拼装模型!” “遵命!将军!” “对了!” 阿莱瑞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声音都严肃了几分。 “准备一个……嗯,保温食盒,里面……装些新鲜出炉的……小蛋糕?或者甜点?要做得精致好看的那种!人类好像很喜欢这个?” 副官看着自家将军那张素来冷硬如磐石、此刻却因为思考送什么礼物而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可爱的脸,强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用力点头:“是!属下立刻去办!保证明天探监时,赛泊安大人能收到!” 阿莱瑞克满意地挥挥手让副官离开,自己则走到巨大的舷窗前,看着外面浩瀚的星海。 一周一次又如何? 卡洛姆再不甘心又如何? 赛泊安是他的。 明天,他就能见到他了。 带着满满的爱意……呃,是监护虫的关怀和礼物! - 冰冷的探监室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的混合气味。 厚重的透明隔音玻璃将空间一分为二,上面布满了细小的擦痕,无声诉说着无数次的分离与绝望。 赛泊安被狱警引领进来时,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他换下了那件宽大的囚服,穿着一件略显单薄却异常洁净的纯白色长袖衫和裤子,衬得他肤色更显苍白,却也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纯净。 当他看到玻璃对面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时,那双清澈的、总是带着怯生生神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注入星光的深潭,纯粹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几乎是小跑着坐到椅子上,迫不及待地拿起挂在墙上的通讯听筒,贴在耳边。 “阿莱瑞克!”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和毫不掩饰的雀跃,软软的,像羽毛搔刮在阿莱瑞克的心尖。 阿莱瑞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几乎是同时拿起了自己这边的听筒,贪婪地看着玻璃对面那张写满欢喜的小脸。 然而,目光扫过两人之间那堵该死的、冰冷的、厚重的玻璃墙时,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方才的柔情蜜意。 卡洛姆这个狗屎雄虫! 阿莱瑞克在心里破口大骂,金色的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多么想砸碎这碍事的玻璃,冲过去将赛泊安紧紧拥入怀中,抚摸他微凉的脸颊,亲吻他光洁的额头,一遍遍地告诉他“别怕,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滚烫的唇舌如何安抚那脆弱的喉结蜜腺…… 可现实却是,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隔着这堵墙,用这破听筒说话! 卡洛姆这个小气、阴险、嫉妒成狂的混蛋! 连一个没有玻璃的房间都吝啬给! 阿莱瑞克已经在脑海里将卡洛姆那张虚伪的俊脸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但此刻,他强行压下所有的暴怒,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玻璃对面的人身上。他的小蜜虫更重要。 “赛泊安!” 阿莱瑞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吃的习惯吗?睡得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透着焦灼。 赛泊安被他的急切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刘海遮住了些许眼睛,声音依旧带着笑意:“我……我挺好的,没有不舒服,也没有人为难我,就是……这里的营养液味道有点怪。” 他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 第51章 偷听的人 听到他说“挺好”,阿莱瑞克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一丝。 他立刻献宝似的,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物品传递口,那是一个镶嵌在墙壁里的、只能传递小型物品的金属抽屉。 “你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阿莱瑞克的声音带着邀功般的兴奋。 首先递过去的是几支包装精美的、散发着诱人水果香气的营养液,特别是那支蓝莓味的,包装格外精致。 “最高品质的蜜虫营养液!蓝莓味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接着是几个精巧的机械模型盒子,透过包装能看到里面细密的零件,显然是赛泊安会喜欢的设计。 “还有这些!最新款的机械拼装模型!我知道你喜欢这个!” 最后,是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阿莱瑞克小心翼翼地推过去,眼神期待:“这里面……是新鲜的小蛋糕,还有甜点,人类……呃,你以前应该喜欢的吧?” 赛泊安看着传递口里不断出现的东西,眼睛越睁越大,里面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抱着那支蓝莓营养液,像抱着什么宝贝,又好奇地拿起模型盒子翻看,最后目光落在那食盒上,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谢谢你!阿莱瑞克!这么多……” 然而,当阿莱瑞克将最后几件同样包装精美的衣物盒子也塞进传递口时,一直沉默站在赛泊安身后的狱警,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阿莱瑞克这边的通话器,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为难: “抱……抱歉,阿莱瑞克将军,监狱规定……衣物……尤其是外面送进来的衣物,是……是不允许接收的。” 什么?! 阿莱瑞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骇人的低气压瞬间弥漫开来。 他捏着听筒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听筒捏碎,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刺向那个胆敢阻拦的狱警。 玻璃对面的狱警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几乎要站立不稳。 就在阿莱瑞克即将爆发之际,赛泊安清亮柔和的声音及时响起,如同甘泉浇灭了即将喷发的火山: “没关系的,阿莱瑞克!” 他隔着玻璃,对着阿莱瑞克用力摇了摇头,脸上是安抚的、真诚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身上洁白的衣服,又指了指传递口里那些模型和食盒。 “你看,我已经有很多你的东西啦!这些模型和点心,我就很开心很开心了!衣服真的不用啦!” 那笑容纯粹而温暖,带着全然的满足,瞬间抚平了阿莱瑞克翻腾的怒火。 他周身的低气压如同潮水般退去,金色的眼眸重新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被顺毛后的愉悦。 “嗯……好吧。” 阿莱瑞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被哄好的温顺。 他隔着玻璃,目光落在赛泊安身上那件刺眼的纯白衣物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赛泊安。你身上这件衣服……是谁给的?我之前让人给你准备的那些替换衣物呢?”【..top】 第37页 他记得很清楚,在赛泊安被带走前,他特意吩咐副官准备了好几套舒适的衣物。 赛泊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表情有些茫然,他歪了歪头,努力回忆着:“嗯……我也不知道。那天洗礼结束我醒过来,之前的衣服就不见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是神父大人……卡洛姆,他给了我这一件衣服。” 卡洛姆! 阿莱瑞克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表情。 又是他! 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连衣服都要插手! 他给赛泊安准备的衣物肯定被那个嫉妒狂处理掉了! 这件刺眼的白衣服,就像是卡洛姆打上的标记! 阿莱瑞克强压下再次翻涌的怒意,对着听筒,声音放得更柔:“好,我知道了,你穿着舒服就好。” 他顿了顿,再次叮嘱:“要好好吃饭,知道吗?营养液也要按时喝,有什么想要的,或者谁欺负你了,一定要想办法告诉我!记住,我是你的监护虫!” 赛泊安用力地点点头,眼神温顺:“嗯!我会的!” 探监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就要结束。阿莱瑞克看着玻璃对面那张依旧带着欢喜、却似乎有些疲惫的小脸,心头涌起强烈的不舍。 他握着听筒,喉结滚动了一下,平日里冷硬威严的将军,此刻竟显得有些扭捏,金色的瞳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羞涩? “赛泊安……”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对面:“我……我想你了。” 玻璃对面,赛泊安明显愣住了。他握着听筒,清澈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阿莱瑞克会突然说这个。 他看着阿莱瑞克那双专注地、带着毫不掩饰思念的金色眼眸,那双眼睛里的情感如此直白而浓烈,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短暂的沉默后,赛泊安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灿烂、如同盛放花朵般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所有的怯懦和阴霾,纯粹而耀眼。 他对着听筒,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暖的、甚至有点哄小孩般的语调: “我也想你啦!阿莱瑞克!” 这一句话,如同宇宙中最璀璨的星辰在阿莱瑞克脑海里炸开!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将军威严瞬间灰飞烟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狂喜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轻盈得要飘起来,仿佛被圣光笼罩,飞向了极乐的天堂! 巨大的幸福感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赛泊安那张灿烂的笑脸,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时间到!” 狱警冰冷的声音无情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眩晕的甜蜜。 赛泊安有些遗憾地放下听筒,对着还在云端飘着的阿莱瑞克挥了挥手,然后被狱警带着离开了探监室。 阿莱瑞克还保持着握着听筒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痴傻的、巨大幸福冲击后的空白笑容,仿佛整个人都被那一声“我也想你啦”彻底融化、定格。 - 而在探监室上方,一间布满监控屏幕的隐秘房间内。 卡洛姆·欧瑞里恩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 巨大的屏幕上,清晰地定格着赛泊安最后那个灿烂无比、对着阿莱瑞克说“我也想你啦”的笑容。 房间里回荡着刚刚两人所有对话的清晰录音,尤其是赛泊安那声清脆的“我也想你啦”,一遍遍循环播放,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卡洛姆的脸上,那副悲悯温和的神父面具早已碎裂无踪,只剩下扭曲的、如同恶鬼般的嫉妒和狂怒。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赛泊安的笑容,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里面翻涌着毁灭一切的黑暗风暴。搭在扶手上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甲深深陷入了昂贵的皮革之中,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那声“我也想你啦”,像淬毒的匕首,一遍遍捅进他的心脏,搅动着名为嫉妒的毒液,让他几乎要发狂! 阿莱瑞克……赛泊安…… 你们……很好! 第52章 很好的人 探监的余温还在心头萦绕,赛泊安抱着阿莱瑞克塞给他的那一堆“爱意”。 几支包装精美的营养液、几个沉甸甸的机械模型盒子,还有一个散发着甜香的保温食盒,脚步轻快地走在返回牢房区的冰冷走廊上。 东西有点多,堆在怀里摇摇晃晃,他不得不微微侧着头,用下巴抵住最上面那个模型盒子,才能勉强稳住。 就在他一个趔趄,差点让蓝莓营养液滚落时,一只布满新旧伤痕、指节粗大的手,无声无息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赛泊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警惕地抬头看去。 是赫利俄斯。 那个高大沉默、如同阴影本身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的走廊拐角。 他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囚服,灰色的眼眸沉寂如古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赛泊安怀里那堆摇摇欲坠的东西。 然后,在赛泊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赫利俄斯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动作平稳而有力,几乎是不容拒绝地,从赛泊安怀里接过了最重的两个模型盒子和那个保温食盒,只给他留下了几支轻便的营养液。 瞬间减轻了三分之二的负担,赛泊安只觉得怀里一松,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赫利俄斯,对方却只是沉默地抱着那些东西,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谢……谢谢你,赫利俄斯!” 赛泊安连忙跟上,脸上绽开一个感激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笑容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温暖。 赫利俄斯抱着东西,步伐沉稳地走在他旁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依旧沉默。 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沉默的和谐。 赛泊安抱着营养液,看着赫利俄斯沉默的侧脸,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拍卖场上那疯狂的一幕,还有那瓶价值二十块能源晶、最终被赫利俄斯拍走的小蜜瓶。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对了,赫利俄斯,”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好奇,“那天……拍卖的那瓶蜜……你喜欢吗?” 赫利俄斯脚步微微一顿,灰色的眼眸转动,看向赛泊安。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措辞。 几秒后,他先是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这个矛盾的动作让赛泊安更加困惑了。 就在赛泊安想要追问时,他只用一只手就稳稳托住了那堆东西,于是赫利俄斯空出一只手,伸进了囚服的口袋里。他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细长的玻璃瓶。 瓶盖旋得紧紧的,里面的蜜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纯净的浅金色,晶莹剔透,没有一丝减少的迹象。 赫利俄斯将瓶子递到赛泊安面前,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敲击岩石:“还给你。” 赛泊安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那瓶完好无损的蜜,又看看赫利俄斯那双沉寂的眼睛,巨大的震撼席卷了他。 二十块能源晶换来的东西他竟然一口没动? 还要还给自己? “为……为什么?”赛泊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花了那么多……” 赫利俄斯没有收回手,只是固执地将瓶子递得更近了些。 他那双灰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赛泊安,里面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情绪,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虔诚的克制。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这样,会玷污,你。” 赛泊安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知道! 赫利俄斯知道那蜜是他产的! 他不仅知道,他甚至认为……喝下它,是对自己的玷污?! 巨大的恐慌和秘密被窥破的羞耻感瞬间攫住了赛泊安,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抱着营养液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赫利俄斯,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 赫利俄斯似乎感受到了赛泊安的恐惧,他那沉寂的灰色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懊恼。 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继续用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 “不要,再,卖这个了。” 他的目光落在赛泊安怀里的营养液和阿莱瑞克送的点心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生硬的关切: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赛泊安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top】 第38页 他看着赫利俄斯递过来的蜜瓶,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带着奇异保护欲的眼睛,心中翻江倒海。 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沉默寡言、被所有人畏惧的“怪胎”,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用一种近乎笨拙的、甚至有些偏执的方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良久,赛泊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赫利俄斯,脸上努力重新挤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还有些苍白和勉强,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既然是你买下来的,那就是你的东西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喝了它吧?玷污什么的……怎么会呢?”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异常灿烂,如同拨云见日的阳光,纯粹而耀眼,带着一种能驱散一切阴霾的力量:“它只是一瓶蜜而已呀!” 那笑容太耀眼了。 赫利俄斯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他灰色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赛泊安灿烂的笑脸,那沉寂如死水的眼底深处,仿佛有微弱的星火被瞬间点燃,亮得惊人。 他直勾勾地看着赛泊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又像是被那纯粹的笑容彻底摄去了魂魄。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赫利俄斯做出了一个让赛泊安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俯下身,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赛泊安完全笼罩。 灼热的气息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如同岩石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拍打在赛泊安的脸上。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赛泊安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细微的伤痕,看清他灰色瞳孔深处那翻涌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东西。 他低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赛泊安的耳膜: “你,不怕,我?” 这个问题直白而尖锐,带着赫利俄斯一贯的沉重感。 第53章 你不应该 赛泊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迎着赫利俄斯近在咫尺的、带着审视的目光,他却没有退缩。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恐惧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种温和而坦然的平静。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真诚: “为什么要怕你呢?”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你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 这四个字,像带着魔力的咒语,轻轻敲打在赫利俄斯尘封已久的心门上。 他那张总是如同石雕般毫无表情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极其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在赛泊安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赫利俄斯努力地、非常不熟练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那不能算是一个标准的微笑,甚至有些扭曲,带着一种长期不使用的僵硬和笨拙,像是在模仿一个陌生的表情。 但这一个微小的弧度,却如同坚冰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瞬间柔和了他脸上所有冷硬的线条,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不再那么可怕。 赛泊安看着赫利俄斯这个艰难却无比真诚的“笑容”,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更加明亮、更加温暖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如同回应阳光的花朵。 “谢谢,”赛泊安的声音带着由衷的喜悦,“我也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赫利俄斯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般,那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灰色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窘迫。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偏开了头,似乎不敢再看赛泊安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这反应让赛泊安觉得有趣又温暖。 然而,就在这难得的、带着点温馨气息的氛围中,赫利俄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猛地转回头,脸上的窘迫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凝重取代。他再次俯身凑近赛泊安,这一次,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和警告: “小心,卡洛姆。” 他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赛泊安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两个充满厌恶的字眼: “他,恶心。” 说完,赫利俄斯直起身,不再看赛泊安的反应,只是沉默地将怀里的模型盒子和食盒塞回赛泊安手中,他很小心,没有弄掉任何东西。 然后转身,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巨兽,迈着无声的步伐,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只留下赛泊安抱着重新塞满的“爱意”,站在原地,怀里是阿莱瑞克的礼物,耳边却回荡着赫利俄斯冰冷的警告,以及他最后那个生涩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卡洛姆……恶心? 赛泊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这件洁白的、由卡洛姆给予的衣服,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赛泊安的身影消失在牢房区通道的拐角,走廊里只剩下赫利俄斯沉默而沉重的脚步声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回荡。 他刚转过一个拐角,一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无声地踱步而出,恰好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卡洛姆·欧瑞里恩。 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圣洁与权威的银灰色神父长袍,金发一丝不苟,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烫金的《虫族圣经》。 然而,那张英俊的脸上,惯常挂着的悲悯温和的笑意此刻却摇摇欲坠,如同脆弱的薄冰。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火,锐利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针,死死钉在赫利俄斯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却依旧能冻伤骨髓的寒意: “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面前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沉重气势,径直朝着卡洛姆撞了过去。 卡洛姆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粗暴,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圣经都差点脱手。他脸上的假笑瞬间碎裂,狰狞的怒意再也无法掩饰。 “站住!” 卡洛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尖利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猛地伸出手,那只包裹在神父袍袖下的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赫利俄斯粗壮的小臂,指甲几乎要嵌入那布满伤痕的皮肤。 “谁允许你接近他的?!” 赫利俄斯被这突如其来的钳制阻住了脚步。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灰色的眼眸终于对上了卡洛姆那双燃烧着妒火的琥珀色瞳孔。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沉寂如深海的死寂。 然后,在卡洛姆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赫利俄斯手臂上的肌肉如同钢铁绞盘般骤然绷紧、贲张!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猛地爆发。 “咔!” 卡洛姆感觉自己的指骨仿佛要被捏碎。 剧痛之下,他闷哼一声,不得不松开了手,身体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再次向后踉跄一步。 赫利俄斯甚至没有再看卡洛姆一眼,甩开钳制后,仿佛只是拂去一粒灰尘,继续迈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如同滚油浇在卡洛姆的心头。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赫利俄斯那沉默如山、即将再次融入阴影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近乎尖啸的、充满了刻骨讽刺的质问: “我亲爱的‘弟弟’!”那声“弟弟”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扭曲的恶意,“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会喜欢你这么一个畸形的怪物吧?!” 赫利俄斯沉重如山的脚步,骤然停在了原地。 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的压力让墙壁都似乎在呻吟。 卡洛姆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笑容,仿佛终于找到了能刺穿对方盔甲的毒刺。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或崩溃并未到来。 赫利俄斯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侧过了头。 不是完全的转身,只是将那张布满伤痕、如同石雕般的侧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对着卡洛姆的方向。 阴影中,他那双沉寂的灰色眼眸深处,仿佛有岩浆在无声地翻滚、沸腾。 一股令人窒息的、如同远古凶兽苏醒般的恐怖气息,开始从他高大的身躯里弥漫开来。 皮肤下,似乎有深色的、不属于人类形态的几丁质甲壳纹路在若隐若现,他的指关节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是虫化特征即将失控的前兆。 他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巨石在深渊中摩擦,低沉、沙哑,一字一顿地砸在卡洛姆的心上: “不关,你事。” 第54章 同样的骨血 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卡洛姆脸上的快意瞬间凝固,随即被更深的狂怒取代。【..top】 第39页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毒蛇,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他是我的猎物!如果你胆敢再碰他一下,我……” “他不是!” 赫利俄斯猛地打断了卡洛姆的威胁。 这一次,他彻底转过了身。 那双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隐隐泛起了非人的、冰冷的暗金色光泽。 虫化的特征在他脸上、脖颈上更加清晰地浮现,皮肤下涌动着暗色的能量流,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魔鬼。 一股实质性的、充满血腥与暴戾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走廊。 他的声音不再是低沉沙哑,而是如同金属撕裂般刺耳,充满了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否定: “他不是,你的,猎物!” 卡洛姆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更加扭曲、更加疯狂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恶意和洞悉一切的嘲弄。 “得了吧!赫利俄斯!” 卡洛姆的声音尖锐地穿透压抑的空气,如同毒蛇的嘶鸣:“你不承认你的身份!不承认你肮脏的骨血!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沉默的、无害的怪胎!可到头来呢?你连自己到底会做什么都不清楚!” 他向前逼近一步,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赫利俄斯那双非人的暗金瞳孔,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与毁灭: “占有?控制?还是……你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守护?” 卡洛姆嗤笑着,每一个字都像毒液,精准地泼向赫利俄斯试图坚守的壁垒: “承认吧!赫利俄斯!我们拥有同样的骨血!流淌着同样的诅咒!我知道你最终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如同最后的审判: “承认你贪婪自私的本性!承认你和我一样!骨子里都是想要独占、想要吞噬、想要将那纯净彻底玷污的怪物!”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卡洛姆疯狂的嘶吼在墙壁间回荡。 赫利俄斯那双暗金色的、非人的瞳孔,剧烈地收缩、震颤着,仿佛有风暴在其中肆虐。 他身上翻涌的虫化气息如同沸腾的岩浆,时强时弱,充满了狂暴的不稳定感。 卡洛姆的话语像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刺入他灵魂深处最隐秘、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他死死地盯着卡洛姆那张因为疯狂和嫉妒而扭曲的脸。 几秒钟,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那沸腾的、恐怖的虫化气息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暗金色的光泽从瞳孔中隐没,重新变回沉寂的灰。 皮肤下涌动的纹路也平息下去。 赫利俄斯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深深地、极其缓慢地看了卡洛姆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杀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冰冷与悲悯。 亦或是彻底的绝望。 然后,他不再言语,不再停留。 他转过身,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投下更加沉重、更加孤独的阴影。 他迈开脚步,沉重而缓慢地,一步一步,向着走廊更深、更暗的尽头走去。 脚步声,孤独地回荡。 仿佛一头被世界遗弃的、伤痕累累的巨兽,独自走向永恒的放逐。 卡洛姆站在原地,看着赫利俄斯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脸上的疯狂和扭曲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种疲惫的、空洞的苍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赫利俄斯甩开、此刻仍在隐隐作痛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本被他刚才下意识紧紧抓住、封面已经有些褶皱的《虫族圣经》。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圣经,动作近乎虔诚地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赛泊安消失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比黑暗更深沉的无法化解的执念与疯狂。 “呵……怪物?”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冷得像冰:“我们……都是啊……” - 沉重的禁闭室铁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最后一丝走廊的微光彻底隔绝。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光源,只有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深渊。 他高大的身躯在门口僵硬地停顿了几秒,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伪装,肩膀微微垮塌下来。 然后,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沉默地、沉重地挪动脚步,走到房间最深处、最冰冷的角落。 没有床铺,没有桌椅,只有冰冷坚硬的地面和墙壁。 赫利俄斯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滑坐下去,最终蜷缩成一团。 这个姿势让他强健的体魄显得异常脆弱,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巨大孩童,独自在无边的黑暗中舔舐伤口。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紧握在掌心那一点微弱的、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冰凉触感。 是那个细小的玻璃瓶。 瓶身光滑,还残留着从赛泊安手中接过时的、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这丝暖意,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布满厚茧的手心,更烫灼着他沉寂如死水的心湖。 黑暗中,赫利俄斯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条昏暗的走廊。 赛泊安抱着东西,脚步轻快。 他灿烂的笑容,如同撕裂黑暗的晨曦。 “喝了它吧?” “玷污什么的……怎么会呢?” “它只是一瓶蜜而已呀!” 那声音,清亮、温暖、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不设防的纯粹,一遍遍在赫利俄斯死寂的脑海中回响。 那笑容,如同最炽烈的阳光,穿透了他灵魂深处层层叠叠的坚冰,试图照亮那被尘封已久的、名为“渴望”的角落。 “既然是你买下来的,那就是你的东西了。” “喝了它吧?” 赫利俄斯蜷缩在黑暗中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那只握着瓶子的手。 黑暗中,他不需要视觉,指尖摸索着,精准地找到了瓶盖的金属旋纹。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拧开? 还是不拧开? 理智在咆哮。 这是毒药!是诱饵!是唤醒你体内那头名为“贪婪”的钥匙!一旦开启,万劫不复! 本能却在疯狂呐喊。 渴!渴求那温暖!渴求那如同虫母怀抱般的安宁!哪怕只有一瞬!哪怕……代价是永坠深渊! 赛泊安那纯粹信任的笑容,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赫利俄斯的手指猛地用力。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旋盖开启声。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净到极致的甜香,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在狭小密闭且黑暗的空间里汹涌弥漫开来。 理智瞬间被侵吞。 第55章 想要,占有 温暖…… 安心…… 如同回归母巢的安宁…… 如同……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虫母怀抱的幻影…… 赫利俄斯那双沉寂的灰色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放大,随即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迷醉所取代。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自我告诫,在这致命的诱惑面前,土崩瓦解。 他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甘泉,喉结剧烈地滚动,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仰起头,将那小小的瓶口对准自己的嘴。 纯净的金色蜜液,如同融化的阳光,带着赛泊安的气息,滑入他干渴的喉咙。 那不是味觉的享受,那是灵魂的震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温暖和安宁的洪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仿佛冰冷僵硬的躯体被浸泡在温暖的羊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满足的叹息。 长期紧绷的神经、灵魂深处积累的狂躁与暴戾,在这一刻被神奇地抚平、熨帖。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理满足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慰藉。 他沉醉了。 如同卡洛姆一样沉沦。 如同所有被这纯净蜜香俘获的雄虫一样,无法抑制地沉沦于这片刻的极乐。 然而,这极致的安宁与温暖,对于赫利俄斯而言,却是最残酷的酷刑。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这温暖来自谁!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骨子里流淌着什么!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这抚平他痛苦的源泉,会诱发何等可怕的贪欲! 越是温暖,越是痛苦! 越是安宁,越是焦灼! 那被蜜液暂时抚平的本性,那深埋在骨血中的、与卡洛姆同源的贪婪、占有、毁灭的欲望,如同被浇上滚油的烈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温暖安宁的假象下,更加疯狂、更加炽烈地燃烧起来! “占有他!” “控制他!”【..top】 第40页 “将他永远囚禁在身边!让他只为你一人绽放笑容!只为你一人分泌这救赎的蜜液!” “他是你的!只能是你的!撕碎所有觊觎者!包括卡洛姆!包括阿莱瑞克!” 野兽的咆哮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嘶吼!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诱惑,带着毁灭一切、独占一切的疯狂。 不! 不能! 赫利俄斯蜷缩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巨大的痛苦瞬间撕裂了那虚假的安宁!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为了对抗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占有欲,为了保持最后一丝清醒,赫利俄斯做出了最本能、最残酷的选择自残。 他空闲的那只手,猛地攥紧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咯的响声,然后,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狠狠砸向自己坚硬的小腿胫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黑暗中响起。 剧痛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迷醉的暖流,带来一丝短暂而尖锐的清醒。 不够! 还不够! 那野兽的咆哮并未消失,只是被剧痛暂时压制。 赫利俄斯毫不犹豫,再次挥拳!这一次,是更加坚硬的膝盖。 “砰!” 又是一声闷响! 一次! 又一次! 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如同一个失控的疯子,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用拳头、用额头撞击冰冷的金属墙壁,用指甲深深抠进自己手臂的皮肉。 每一次自残带来的剧痛,都如同一盆冰水,短暂地浇灭那熊熊燃烧的占有欲之火,带来片刻喘息。 但这喘息是徒劳的。 蜜液带来的抚慰感如同潮汐,痛苦退去,那温暖的安宁感便会再次悄然涌上,试图抚平他自残的伤口,然后……那被抚慰后的空虚,会立刻被更加强烈、更加难以忍受的占有欲所填补。 这是一个无解的、绝望的循环。 抚平——痛苦——自残——短暂清醒——抚平——更深的痛苦——更疯狂的自残…… 除非…… 除非将那抚平痛苦的源泉,永远地、彻底地囚禁在身边。 寸步不离! 让他只属于自己! 让那温暖的笑容、那纯净的蜜液,成为他赫利俄斯一人独享的救赎! 只有这样,灵魂才能得到真正的释放!才能从那永无止境的撕裂感中解脱!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最甜美的毒藤,缠绕上赫利俄斯痛苦挣扎的灵魂。 他不能! 他知道,他不能! 赛泊安那纯粹信任的笑容,那毫无防备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上。他不能玷污那份纯净!不能将他也拖入自己这无边的黑暗深渊! 但是…… 不甘! 如同岩浆在冰冷的地壳下奔涌! 如同毒蛇在心脏深处噬咬! 他不甘! 凭什么卡洛姆可以披着神职的外衣觊觎他? 凭什么阿莱瑞克可以光明正大地以监护虫的身份拥有他? 而他赫利俄斯,这个被诅咒的、畸形的“怪物”,却连站在他身边,感受那片刻阳光的资格,都要用自残的痛苦来换取? 他想要…… 他想要站在赛泊安的旁边。 不是占有,不是囚禁,仅仅是……站在他的旁边。 像在走廊上那样,帮他分担重物,看着他对自己露出那毫无阴霾的、温暖的笑容。 仅此而已。 这个愿望,在普通人看来是如此卑微。 但对于一个流淌着贪婪诅咒血统的虫族,一个刚刚品尝过极致诱惑的雄虫来说,这卑微的愿望,却如同在悬崖边跳舞,每一步都踏在失控的边缘。 虫族,是一个被本能和欲望驱动的、极其可怕的种族。 一旦有了一开始的贪欲,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想要靠近”,这点星星之火,便会以燎原之势,在血脉中疯狂燃烧、蔓延、膨胀! 直至吞噬理智! 吞噬底线! 吞噬一切! 最终,只剩下那熊熊燃烧的、独占的烈焰! 赫利俄斯蜷缩在黑暗的角落,停止了自残的动作。 他布满伤痕的身体在剧痛和残留的蜜液安抚下微微颤抖。 他紧紧握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玻璃瓶,瓶口还残留着一丝甜香。 黑暗中,他沉寂的灰色眼眸缓缓睁开,里面不再是死寂,也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翻涌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名为“不甘”的黑暗漩涡。那漩涡的中心,倒映着赛泊安温暖的笑容,也燃烧着即将失控的、毁灭一切的欲望之火。 他想要……站在他的旁边。 但虫族的血脉在低语。 靠近他,然后……占有他。 第56章 所谓怪物的过去(加更) 黑暗的禁闭室里,那场由蜜液引发、最终以自残收场,终于平息。 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也榨干了精神上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赫利俄斯沉向无意识的深渊。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紧握空瓶的手无力地松开。 玻璃瓶滚落,在死寂中发出轻微的声响,最终停在阴影里。 然后,不可思议地,赫利俄斯睡着了。 不是浅眠,不是惊醒连连的噩梦,而是一种他几乎遗忘的、深沉而安稳的睡眠。 没有父亲实验室刺眼的白光,没有卡洛姆扭曲的嘲弄,没有体内力量失控撕裂筋脉的幻痛,没有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灵魂的、对自我存在的厌恶与恐惧。 只有一片温柔的、模糊的暖意包裹着他。 在这片暖意中,破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如同沉船被打捞起的残骸。 童年……那不能称之为童年的时光。 巨大的、冰冷的实验室。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失败基因样本的怪异气味。 那个被他称之为“父亲”的存在,像摆弄零件一样,用自己强大的基因融合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种族基因,试图创造出完美的工具。 卡洛姆,是第一个被父亲展示的“杰作”。 完美的外表,如同精心雕琢的神像;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深不可测的海洋。 令人惊叹的智力,如同冰冷的运算核心。 父亲眼中闪烁着满意的、近乎狂热的光。 然而,那完美的外壳下,是基因分裂制造无法回避的诅咒。 一种深植于灵魂的、扭曲的占有欲。 卡洛姆所“喜爱”的,最终都会在他病态的占有中被毁灭。他爱的不是对象本身,而是“占有”这一行为带来的掌控感和随之而来的毁灭快感。 他是父亲精心打造的、带着致命缺陷的完美武器。 而他,赫利俄斯,是紧随其后的“半成品”。 他的精神力在狂暴时甚至能短暂超越卡洛姆,他的肉体强度堪称人形兵器。 代价是,他无法像卡洛姆那样完美地“控制”自己。 他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当精神力彻底失控,完全虫化,他将不再是“赫利俄斯”,而是一头只知杀戮与毁灭的、失去所有理智的怪物。 父亲看着他的眼神,只有冰冷的评估和失望。 “只有虫母陛下才能拯救他这样的畸形种。” 父亲冰冷的话语,是判决,也是渺茫的希望。 虫母陛下…… 那个只存在于壁画、传说和虫族血脉最深切渴望中的身影。 象征着孕育、安抚与秩序的至高存在。祂是所有畸形与狂暴最后的救赎。 可是,千年了。 虫母陛下的踪迹如同宇宙尘埃般消散。一代代强大的王夫候选者,如同璀璨的流星划过夜空,在漫长的等待中耗尽生命,最终化为枯骨,王夫的位置被继承,被取代。 希望如同指间流沙,越握紧,流逝得越快。 赫利俄斯知道,他没救了。 虫母的传说,不过是父亲用来安抚他、也是用来安抚自己的、一个虚无缥缈的泡影。 他注定要在力量失控的狂暴中走向毁灭,或者……在清醒的痛苦中自我放逐。 于是,欧律狄刻监狱诞生了。 父亲亲手打造的、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名义上,是为了关押最危险的囚犯。实际上,是为了关押他最“成功”和最“失败”的两个作品。 卡洛姆是典狱长,是这座监狱明面上的主人。 而他,赫利俄斯,是囚犯,是看守,也是这座监狱真正的主人之一。 一个被锁链拴在宝座上的怪物。 生活,在灰暗的、没有尽头的循环中进行着。 卡洛姆恨他。 恨他这具同样畸形的身体,恨他体内流淌着同样的、被诅咒的骨血,恨他承受着同样的、无法摆脱的病症。【..top】 第41页 卡洛姆也爱他。 爱这血脉相连的唯一,爱这世间唯一能理解他灵魂深处那份扭曲孤独的同类。 然而,理解并不意味着慰藉。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彼此最深的刺痛。 像两株长在同一片毒沼中的荆棘,根系缠绕,汲取着相同的养分,却又在生长的过程中,用尖刺将对方扎得遍体鳞伤。 他们不曾依偎,只是在这巨大的囚笼里,互相折磨,也折磨着自己。 直到……赛泊安的出现。 像一道撕裂厚重阴云的纯净光芒,毫无预兆地刺入了这潭绝望的死水。 在赫利俄斯深沉安稳的睡梦中,赛泊安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卡洛姆眼中亟待征服的猎物,不是阿莱瑞克眼中需要守护的珍宝。 在赫利俄斯的梦境里,赛泊安是温和的。 眼神清澈得像未被污染的山泉,没有算计,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澄澈。 他是纯白的。 那种白,并非卡洛姆给予的、象征着囚禁与标记的衣物之白,而是灵魂深处散发出的、不染尘埃的光晕。 赫利俄斯爱上了那个洁白的灵魂。 不是雄虫对蜜虫的占有欲,不是怪物对猎物的撕扯欲。 是黑暗中跋涉的囚徒,对光的本能渴求与仰望。 然而,爱意萌生的瞬间,血脉中蛰伏的巨兽也随之苏醒! “占有他!” “撕碎他!” “让那纯白染上你的颜色!让你的烙印刻进他的骨髓!” 赫利俄斯在梦中都感到了撕裂般的痛苦! 他不想! 他绝不想撕碎那道光! 他只想……守护那份纯净,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于是,他拼尽全力压制着,用理智的锁链,一层层缠绕住那咆哮的兽性。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卡洛姆。 他看到卡洛姆那充满病态占有欲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蛛网,牢牢锁定了赛泊安! 他看到卡洛姆的触碰,带着亵渎的狂热! 他看到赛泊安在卡洛姆的阴影下,那纯白的光芒在黯淡、在颤抖! 嫉妒!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如同岩浆般滚烫、足以焚毁理智的嫉妒,瞬间在赫利俄斯心中炸开! 凭什么?! 第57章 他变了(加更) 凭什么卡洛姆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他?觊觎他?试图染指那唯一的光? 而他赫利俄斯,这个连靠近都需要付出自残代价的怪物,就只能躲在阴影里看着? 这汹涌的嫉妒,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冲垮了他苦苦维持的防线。 在梦境中,那被压抑的、被否认的渴望,终于挣脱了枷锁! 他不再犹豫,不再退缩。 梦境中的赫利俄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大步走向那个散发着纯白光芒的青年。 在赛泊安有些惊讶、有些无措的目光中,他伸出强壮的手臂,猛地将他拥入怀中。 那拥抱是如此用力,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渴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他太怕这光芒会消失。 怀中的身体温暖而真实,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蜜香。 出乎意料地,梦境中的赛泊安没有挣扎,没有恐惧。 最初的惊讶过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抬起纤细的手臂,轻轻地、回抱住了赫利俄斯宽阔却紧绷的后背。 这个回应,如同最温柔的赦免,击碎了赫利俄斯心中最后一道名为“不配”的壁垒。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瞬间冲上鼻尖。 赫利俄斯那如同石雕般坚硬、布满伤痕的脸上,滚落下滚烫的液体。 他哭了。 像一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在唯一能接纳他的港湾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痛苦。 梦境中的赛泊安感受到了那滚烫的泪滴。他微微仰起头,看着赫利俄斯那混杂着痛苦、委屈和一丝脆弱的脸庞。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赫利俄斯灵魂都为之震颤的举动。 他踮起脚尖,温软的唇瓣,带着无尽的怜惜和温柔,轻轻地、轻轻地,吻去了赫利俄斯眼角的泪痕。 那触感如此轻柔,如此温暖,如同最纯净的圣光,瞬间涤荡了他灵魂中所有的黑暗与污秽。 “……” 梦境中的赛泊安似乎说了什么,声音低柔,如同最动听的天籁。赫利俄斯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但那语调中的温柔和接纳,如同暖流包裹着他千疮百孔的心。 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人沉溺。 温柔得让人……不想醒来。 赫利俄斯在深沉的睡梦中,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丝极其细微、极其罕见的、近乎幸福的弧度。 他蜷缩的身体微微放松,仿佛在梦中,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栖息的地方。 唯有那颗在黑暗中跳动的心脏,因为那虚幻的拥抱和亲吻,也因为那汹涌的嫉妒与觉醒的占有欲,而跳得更加沉重、更加……充满了危险的渴望。 - 深沉安稳的睡眠如同退潮般缓缓离去。 赫利俄斯在冰冷的地面上睁开眼,禁闭室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而,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撕裂般的痛苦挣扎,不再是绝望的自我厌弃。 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笼罩着他。 那深入骨髓、曾被他视为诅咒的欲望。 对赛泊安的占有欲、靠近欲、守护欲——此刻不再是与他对抗的猛兽,而是如同血液般,彻底融入了他的骨肉,成为了他存在的一部分。 他不再抗拒,不再恐惧,而是……接纳了它。 如同接纳自己畸形的身体,接纳自己狂暴的血脉。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不再僵硬沉重,反而带着一种蛰伏野兽苏醒般的流畅。 黑暗中,他的感官敏锐地捕捉到了滚落在角落的那个细小玻璃瓶。 赫利俄斯伸出手,精准地将它拾起。 瓶身冰凉,早已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赛泊安的纯净甜香。 他低下头,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似乎也能清晰地“看”到瓶子的轮廓。 然后,他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极其温柔的举动。 他缓缓低下头,干燥的、带着细微伤痕的唇瓣,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印在了冰冷的玻璃瓶壁上。 一个吻。 不是情欲,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烙印。 确认这份渴望的存在,烙印下这份属于他的、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他接受了。 接受了自己的欲望,也接受了这份欲望指向的目标——赛泊安。 放风场地,阳光依旧刺眼,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尘土的气息。 赛泊安正和凯厄斯蹲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面前摊着一小堆皱巴巴的监狱通用代币和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 这是他们上次“交易”的成果。 凯厄斯正眉飞色舞地数着钱,嘴里还喋喋不休: “……兄弟,看到了吗?这就是市场潜力!这才一瓶!要是再来点,就凭你这纯度,咱们能把整个欧律狄刻最有钱的那几个老家伙的裤衩都掏空!” 他兴奋地用手肘捅了捅有些心不在焉的赛泊安。 “怎么样?再搞点货?老规矩,你六我四!保证……” 赛泊安看着眼前那点“财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赫利俄斯那低沉沙哑的警告: “不要,再,卖这个了。” “这样,会玷污,你。” 还有那双沉寂却带着保护欲的灰色眼眸。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热情高涨的凯厄斯,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线边缘。 是赫利俄斯。 他正一瘸一拐地从放风场地的边缘走过,步伐沉重而缓慢。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囚服显得有些凌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清晰可见新鲜的青紫淤痕和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擦伤,甚至额角还有一块显眼的红肿。 正是昨夜在禁闭室中自残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治愈它们,反而让这些伤痕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当赫利俄斯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赛泊安所在的角落时,赛泊安清楚地看到,那双沉寂的灰色眼眸,在看到他的瞬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猛地亮起了一簇微弱却灼热的火光。 然而,那光亮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便如同被强行掐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重新沉入一片死寂的灰暗。 赫利俄斯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瞥过,随后更加用力地、一瘸一拐地加快了脚步,方向明确地朝着远离人群、通往内部通道的方向走去。那背影,充满了刻意的疏离和一种引人注目的狼狈。【..top】 第42页 赛泊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些新鲜的伤痕,那瞬间亮起又熄灭的眼神。 那刻意加重的、一瘸一拐的姿态。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赛泊安的脑海——他是因为我! 第58章 刻意(额外福利加更) 是因为昨天……因为我让他喝了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些伤……是他自己弄的吗?为了抵抗什么? “凯厄斯!请等一下!” 赛泊安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我要去找一个人!” “啊?谁啊?喂!赛泊安!” 凯厄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代币差点撒掉。 他茫然地看着赛泊安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朝着赫利俄斯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搞什么……”凯厄斯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 赛泊安追进通往监狱内部区域的通道,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通道两侧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和一扇扇紧闭的、用途不明的铁门。 赫利俄斯那高大而略显踉跄的背影就在前方不远处,似乎“恰好”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 赛泊安加快脚步呼唤:“赫利俄斯!等等!赫利俄斯!” 前方的身影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只是步履蹒跚地拐过一个弯角,消失在一扇半开的、标着“清洁工具储物间”字样的铁门后。 赛泊安气喘吁吁地追到那扇门前,门内一片漆黑。 他犹豫了一下,心头的担忧压过了本能的警惕。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赫利俄斯?你在里……” 话音未落! 一只滚烫、粗糙、带着惊人力量的大手猛地从门后的黑暗中伸出,精准地抓住了赛泊安的手腕。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将他整个人拽了进去。 赛泊安短促地惊叫一声,眼前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砰!” 铁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通道微弱的光线。 狭小、拥挤、弥漫着灰尘和清洁剂气味的储物间里,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赛泊安的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呼喊!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所有的惊慌和挣扎都僵住了。 一个滚烫、沉重的躯体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紧紧拥入怀中!那拥抱的力道之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只手臂如同铁箍般环住他纤细的腰肢,另一只大手则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欲,紧紧按在了他挺翘的臀肉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唔……” 赛泊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和黑暗中的压迫感吓得浑身僵硬。 但紧接着,他感受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暴力或侵犯。 一滴……两滴…… 滚烫的、带着咸涩湿意的液体,如同断线的珠子,重重地砸落在他的脸颊上、颈窝里。 是眼泪。 紧接着,是压抑的、细微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啜泣声。 那声音紧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伴随着怀中躯体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赫利俄斯高大的身躯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无形的痛苦,将他紧紧抱住,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这巨大的反差让赛泊安彻底懵了。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那滚烫的眼泪,那剧烈的颤抖,那压抑到极致的啜泣……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 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心疼和无措。 赫利俄斯……在哭?这个沉默、强大、如同岩石般的男人……在哭? 赛泊安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不再试图挣脱那禁锢般的怀抱,反而在黑暗中,凭着感觉,缓缓抬起了没有被束缚的那只手。 带着一丝迟疑,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柔,他摸索着,轻轻抚上了赫利俄斯那布满伤痕、此刻正因哭泣而微微抽搐的、棱角分明的侧脸。 指尖触碰到湿漉漉的泪痕和紧咬的下颌肌肉。 “赫利俄斯……” 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浓浓的担忧。 “你……你怎么了?” 他没有问“放开我”,也没有在意那只紧紧箍在他腰臀上、充满了独占意味的手。 此刻,他只想安慰这个在黑暗中无声哭泣、浑身伤痕的孤独灵魂。 黑暗中,赫利俄斯将脸深深埋进赛泊安温软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着淡淡蜜香和独属于赛泊安的气息。 滚烫的泪水依旧在无声地滑落,砸在赛泊安的皮肤上,带来细微的灼烧感。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令人心碎的颤抖,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向他的神明忏悔和乞求: “求你……不要……讨厌我……” “不要……嫌弃我……” “是、畸形的……怪物……” 赛泊安彻底懵了。怀中这个强大到足以瞬间撕裂刀疤虫族的男人,此刻却在黑暗中无助地颤抖、哭泣,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遍遍乞求着不要被讨厌,不要被嫌弃。 这如同梦境重现般的拥抱和脆弱,让赫利俄斯的灵魂都在为之颤栗。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没有被禁锢的那只手,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了赫利俄斯宽阔却紧绷颤抖的脊背。 他笨拙地、带着一种纯粹的安抚意味,轻轻拍打着,仿佛在哄慰一个受惊的孩童。 “赫利俄斯,”赛泊安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浓浓的不解和担忧,“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别这样……” 回应他的是赫利俄斯埋在他颈间更深、更贪婪的呼吸,以及那压抑啜泣中夹杂的、带着无尽委屈和指控的话语: “卡洛姆……哥哥说……” 赫利俄斯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些字眼: “你不会……喜欢我……这种怪胎……”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黑暗中,赛泊安能感受到那灼热、带着泪水的视线紧紧锁定了自己。 赫利俄斯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低沉,紧贴着赛泊安的耳廓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又如同最卑微的祈求: “你……讨厌我吗?赛泊安。”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 那些关于赫利俄斯的记忆瞬间涌现。 走廊上沉默的帮助,拍卖场上冰冷的保护,洗手池前笨拙的关心,还有此刻怀中这令人心碎的颤抖和泪水…… “当然不!” 赛泊安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我说过的,你是个很好的人!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第59章 卡洛姆,我不比你差 黑暗中,赫利俄斯嘴角那扭曲而满足的弧度瞬间扩大! 一种近乎癫狂的、胜利的快感如同电流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所有的委屈、脆弱、痛苦在这一刻都被这巨大的、扭曲的得意所覆盖! 看吧,卡洛姆! 你听到了吗?! 他说他不讨厌我!他说我是很好的人! 我也能做到!我不比你差! 我比你……更能抓住他的心! 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卡洛姆神父……他还和你说了什么吗?” 赛泊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隐隐的不平,他试图理解赫利俄斯为何如此痛苦。 “他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 赫利俄斯贪婪地汲取着赛泊安话语中的维护之意,声音依旧带着“脆弱”的颤抖,却精准地抛出了更致命的指控: “他说……我是怪物……畸形的怪物……” 他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自厌的绝望: “不会有任何人……喜欢我……” “他怎么能这么说呢?!” 赛泊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真切的愤怒和心疼。 卡洛姆那副悲悯神父的形象在他心中瞬间崩塌了一大块。 他无法想象,那个看似温和的神父,竟然会对自己的弟弟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就在赛泊安沉浸在为赫利俄斯抱不平的情绪中时,赫利俄斯抛出了他精心准备的、最关键的、也是他此刻最渴望听到答案的问题。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蕴含着不容回避的力量,如同猎人终于收紧的陷阱: “那你……喜欢我吗?” 他顿了顿,仿佛怕赛泊安没听清,又清晰地、执着地追问: “你喜欢我吗?赛泊安。” 黑暗放大了感官的敏锐。 赛泊安能清晰地感受到赫利俄斯环在他腰臀上的手臂那细微的、期待的收紧,感受到他紧贴着自己身体的灼热温度,感受到那喷洒在自己耳畔的、带着泪痕湿意的滚烫呼吸。【..top】 第43页 赫利俄斯……在害怕?在渴望确认? 赛泊安的心被这直白而卑微的问题彻底击中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只轻拍着赫利俄斯后背的手,温柔地向上移动,带着一种安抚的、怜惜的意味,轻轻抚摸上了赫利俄斯那布满了伤痕和泪水的脸庞。 他的声音如同最温暖的泉水,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包容和肯定,清晰地流淌在这狭小的、充满阴谋与渴求的黑暗空间里: “我喜欢你的,赫利俄斯。” 赛泊安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喜欢你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赫利俄斯灵魂深处最疯狂的引信。 “喜欢”! 赛泊安说喜欢他! 不是不讨厌,是“喜欢”! 巨大的狂喜和扭曲的占有欲如同核爆般在赫利俄斯脑海中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瞬间被炸得粉碎! 黑暗也无法再掩饰他眼中那骤然亮起的、如同野兽锁定猎物般的、充满了极致占有和狂热的暗金色光芒。 “赛泊安……赛泊安……赛泊安……” 他像是痴了,又像是魔怔了,无法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如同诵念着唯一真神的名字般,低喃着赛泊安的名字。 每一声呼唤,都带着滚烫的气息,如同烙印,落在赛泊安的侧脸、耳垂、颈项。 不再是单纯的哭泣,而是混杂着狂喜、渴求与毁灭欲的喘息。 他滚烫的唇瓣不再是乞求的泪水,而是带着一种小狗般急切、贪婪又卑微的乞讨意味,开始密密地、胡乱地亲吻着赛泊安的脸颊、下颌、耳廓。 那亲吻毫无章法,充满了原始的、近乎啃噬的渴望,却又带着一种生怕被拒绝的脆弱感。 “我喜欢你,赛泊安……” “我爱你,赛泊安……” 赫利俄斯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令人心悸的偏执: “我不比卡洛姆差,赛泊安……” “求您看看我……看着我吧……”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表白着、比较着、乞求着,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赛泊安更紧地、更深地揉进自己滚烫的怀抱里,仿佛要将对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那只按在赛泊安臀肉上的大手,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赛泊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狂风暴雨般汹涌而混乱的亲吻和表白弄得有些招架不住,脸颊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感觉到了赫利俄斯那几乎要将他勒断的拥抱力度,感觉到了那滚烫唇舌下隐藏的、近乎失控的狂热。 但奇异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恐惧。 或许是赫利俄斯之前那脆弱哭泣的形象太过深刻,或许是那句“求您看看我”里的卑微太过真实,也或许是……赛泊安内心深处,确实对这个沉默、伤痕累累、却又一次次保护他的“怪胎”,怀有超出寻常的好感与怜惜。 他只是觉得……赫利俄斯太激动了。 太需要安抚了。 于是,在赫利俄斯混乱的亲吻和表白间隙,赛泊安努力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密集的啄吻,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喘息,轻轻说道: “赫利俄斯……别怕……我在这里呢……” 这句话,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彻底点燃了赫利俄斯心中那头名为“占有”的凶兽! 黑暗中,他嘴角那扭曲而满足的笑容,终于肆无忌惮地绽放开来,充满了猎物入网的得意和即将彻底吞噬的疯狂。 赛泊安那带着安抚意味的“别怕……我在这里呢……”,如同最烈的助燃剂,彻底引爆了赫利俄斯压抑已久的、名为占有的火山。 黑暗中,他嘴角那扭曲而满足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猎物彻底入网的得意与即将大快朵颐的疯狂。他不再满足于混乱的啄吻和含糊的表白。 他的唇舌沿着赛泊安敏感的颈侧一路向上,带着滚烫的湿意和不容拒绝的力道,最终,精准地覆盖在了那被层层绷带遮掩的、微微凸起的喉结之上。 第60章 你爱我吗 【每天都在因为低俗被痛殴】 “唔……!” 赛泊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赫……赫利俄斯!” 赛泊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推拒,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后仰逃离。 赫利俄斯怎么可能允许? “喜欢你……喜欢你……” 赫利俄斯的声音紧贴着他被迫仰起的颈动脉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卑微祈求,而是充满了占有欲的、如同魔咒般的低喃。 “我喜欢你,赛泊安……” “你也喜欢我,对吗?” “你也喜欢我……” “不……等一下……赫利俄斯……” 他抬起头,将下巴抵在赛泊安被迫仰起的额头上,声音瞬间切换回那种带着哭腔的、令人心碎的脆弱,如同被抛弃的小狗: “你不喜欢我吗?赛泊安……” “你……讨厌我吗?” 这熟悉的、带着巨大杀伤力的“脆弱”问题,瞬间击溃了赛泊安摇摇欲坠的防线。 在感官的冲击和情感的拉扯下,赛泊安的意识变得更加混沌,几乎是凭着本能,晕晕乎乎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脱口而出: “不……我喜欢你……我不讨厌你……”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道封印。 赫利俄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那扭曲的笑容在黑暗中无声地绽放,充满了得偿所愿的疯狂。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和伪装。 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抓住了赛泊安颈间那碍事的绷带。 沉沦到底算是一种感知还是一种体验? 触不可及的黑暗从指缝中流逝,直至时间都在漫长之中变得不知所谓,由而变得麻木。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正因如此,被剥夺了视线后,其他感官上的体验才会愈发强烈。 触觉,是炽热的。 心跳,不断的传来,仿若永不停止般地搏动着。 赫利俄斯卑劣的想着,如果这样下作的手段能留住你的话,无论如何,都要成为这样善于利用这种计谋的虫。 扭曲的爱意,混沌的内心,直到亲吻他落下的泪珠,这一切才算是安定下来。 【呃,不知道为什么在时隔一个多月之后突然间被抓了之前更新的章节,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大家且看且珍惜吧。】 【至于为什么在这一章末尾说这么多话实际上是作者没招了后面剧情都写好了然后铺设出去十几里路了给我前面开车的内容抓了我现在有点没招。】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最近也听说新一轮净网要开始了,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如果活不下去我就要转行了孩子们。】 【然后就是听说要开始将BL的影响力减小这样,不知道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为什么9月份更新慢,第一个是因为作者开学虽然是大学生但是还是很忙,然后国庆的时候又要出去见亲戚什么的比较繁忙没时间更新,存稿之前爆更的时候都用光光了现在是光杆司令。】 【碎碎念到此结束,1000字凑够了将就着看吧。】 第61章 我会让你舒服的 赛泊安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明显的慌乱,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不敢看赫利俄斯此刻的眼神,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充满了失控欲望的黑暗牢笼。 找到了!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赛泊安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他用力向下按动,试图拉开这扇通往“安全”的门! 就在门锁发出轻微“咔哒”声、门缝即将透入一丝外界微光。 “呃啊!” 一只滚烫、带着惊人力量的手臂如同钢铁锁链般,猛地从身后环住了赛泊安的腰腹! 一股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将他向后拖拽! 赛泊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再次重重地撞回了那个滚烫、坚硬、充满了雄性气息的胸膛里!后背紧贴着赫利俄斯剧烈起伏的、如同熔炉般的身体。 赫利俄斯将下巴重重地抵在赛泊安被迫后仰的、汗湿的颈窝里,灼热的呼吸如同风暴般席卷着赛泊安敏感的耳廓和颈侧皮肤。 声音瞬间切换回了那种带着浓重鼻音、充满无尽委屈和绝望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糖霜的毒针,精准地刺入赛泊安最柔软的心防: “你要走吗?赛泊安……”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赛泊安揉碎在自己怀里,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 “请……再多陪陪我吧……” “我好孤独……” “我好难过……”【..top】 第44页 “只有你,赛泊安……只有你能抚平我的痛苦……只有你……” 这熟悉的、带着巨大杀伤力的脆弱哀求,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瞬间击溃了赛泊安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逃离决心。 那刚刚触碰到门把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就在赛泊安因为这哀求和禁锢而心神剧震、身体僵硬之际,赫利俄斯的行动却没有丝毫停顿。 “赛泊安……” “我不比阿莱瑞克或是卡洛姆他们任何一个人差……” “你喜欢我好不好?” “你一直喜欢我好不好?” “我会让你舒服起来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自信和渴求: “我会比他们做的更好……相信我……” “不……哈啊……不要……赫利……呜……” 他只能徒劳地摇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混着汗水滑落脸颊。 【插播一段群里挚友组番外片段内容,为了凑字数让我过。】 帝国第一军最年轻的中将基里安,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传奇。 SS级精神力的光环、战场上近乎神话的战绩、火箭般的晋升速度,以及那张足以让帝国周刊销量翻倍的俊美面庞,让他成为了整个帝国最耀眼的星辰,也是最炙手可热的单身汉。 贵族沙龙、皇室晚宴,无数名媛淑女的目光热切地追随着他,橄榄枝带着玫瑰的芬芳和权力的暗示不断抛来——一场春宵,一次约会,甚至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都足以成为社交圈炫耀的资本。 然而,基里安中将的回应永远只有一种:礼貌、疏离。 他深邃的、仿佛天生含情的眼眸里,始终如严寒冬日被冻结的湖泊。 他的拒绝简洁得像一道军令: “抱歉,我所爱之人,总有一日会与我并肩而立。”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失望的涟漪,更是难以置信的哗然。 “并肩而立”? 能与基里安中将并肩的存在? 她们窃窃私语,带着怜悯和一丝嘲讽,认定这位天之骄子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编织了一个过于浪漫的幻梦。 直到那一天——帝国首席机甲设计师的任命仪式暨庆祝晚宴。 素来厌恶浮华社交场合的基里安中将,破天荒地盛装出席。 更令人跌破眼镜的是,他并未走向觥筹交错的人群中心,而是径直走向了宴会厅前方那个空置的,属于主角的高台。 璀璨的水晶灯下,他捧着一束并非娇艳玫瑰、而是象征着坚韧与智慧的星辉兰,在无数道惊愕、探寻的目光中,将花束郑重地放在了空无一人的首席设计师座位上。 他对着空位微微欠身,动作流畅而充满敬意,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献给帝国未来的基石,献给即将震撼星河的灵魂。” “祝贺你,首席设计师阁下。” “期待与你……并肩作战的那一天。” 第62章 见到鬼了 赛泊安的身体在赫利俄斯狂暴而熟练的抚弄下,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 赛泊安如同濒死的天鹅,随即又彻底软瘫下去。 所有的挣扎、呜咽、喘息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攀附着赫利俄斯手臂的手指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赫利俄斯滚烫的怀抱里。 赫利俄斯狂热的动作骤然停止。 储物间里只剩下他粗重而滚烫的喘息声,以及赛泊安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赫利俄斯低下头,在黑暗中凝视着怀中失去意识的青年。 那双刚刚还翻涌着狂乱占有欲的灰色眼眸,此刻竟奇异地恢复了几分沉寂,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茫然。 仿佛对自己造成的后果有些意外。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赛泊安的鼻息。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短暂的停顿后,赫利俄斯眼中那点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体贴”和独占欲。 他不能让赛泊安就这样被发现。 他开始行动。 动作不再粗暴,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细致和专注,仿佛在处理一件价值连城的易碎品。 他先是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抹去赛泊安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汗水,甚至低下头,伸出粗糙的舌尖,如同野兽舔舐幼崽般,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病态占有意味地,舔去了赛泊安眼角的泪渍。 然后,他摸索着,从储物间角落某个隐蔽的清洁用品柜里,找出了一卷崭新的、相对干净的绷带。 黑暗中,他布满厚茧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开始为赛泊安重新缠绕绷带。 他的动作异常熟练,缠绕得紧密而均匀,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包扎仪式,试图用这白色的束缚,将赛泊安身上所有属于他的痕迹、所有可能被他人窥见的秘密,都牢牢地遮掩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那件被弄脏的纯白囚服,走到角落一个用于清洗拖把的水池旁。 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找到一个小型的、应该是用于烘干清洁工具的便携热风机,调到最低档,极其耐心地将湿透的衣物一点一点烘干。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水流声、烘干机的嗡鸣,和他粗重却刻意放缓的呼吸。 当衣物重新变得干燥、温热,赫利俄斯才小心地、动作轻柔地帮赛泊安重新穿好。 他仔细地扣好每一颗纽扣,抚平每一处褶皱,仿佛要将赛泊安重新包裹回那层象征着“纯净”的外壳里。 最后,他弯下腰,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昏迷不醒的赛泊安打横抱起,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赫利俄斯抱着赛泊安,悄无声息地推开储物间的门。 放风时间还未结束,通往牢房区的通道里空无一人。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巨兽,抱着怀中沉睡的“祭品”,步伐沉稳而迅速,朝着赛泊安所在的集体牢房区走去。 通道尽头,通往牢房区的厚重铁门被推开。 巨大的放风场地喧嚣嘈杂,充满了雄虫们粗鲁的交谈和活动声。 没有人注意到通道口阴影里那个抱着人的高大身影。 赫利俄斯目不斜视,抱着赛泊安径直穿过空荡的走廊,走向赛泊安和凯厄斯所在的牢房。他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房间,推开门。 一股混杂着雄性汗味和金属锈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上下铺挤着好几个雄虫。赫利俄斯的目光扫过,最后落在最里面靠窗的一个下铺上。 那里相对干净一些,床头还放着一支没喝完的蓝莓营养液——阿莱瑞克送的。 他抱着赛泊安走过去,动作异常轻柔地将人放在那张硬邦邦、铺着薄薄一层粗糙被褥的床铺上。当赛泊安的身体接触到那冰冷的、简陋的床板时,赫利俄斯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强烈的醋意。 太硬了……太不舒服了…… 他怎么能睡在这种地方?! 还要和这么多肮脏的雄虫挤在一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巡逻狱警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狱警例行公事地探头进来查看,当他看清站在下铺床边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警棍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比最凶恶的囚犯还要恐怖的存在。 “赫……赫利俄斯大人!” 狱警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极其卑微地弯下了腰:“您……您有什么吩咐?” 赫利俄斯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赛泊安沉睡的、带着一丝疲惫的苍白脸庞上。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开赛泊安额前汗湿的刘海。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那双沉寂的灰色眼眸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门口那个吓得几乎要瘫软的狱警。 “嗯。” 他发出一声极其简短、没有任何温度的鼻音,算是回应了对方的问候。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赛泊安身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晰地传入狱警的耳中: “不要吵醒他。” “让他睡。” 顿了顿,赫利俄斯的目光扫过这拥挤肮脏的牢房,眼中的嫌恶更深,语气也更加冰冷决绝: “明天。” “我会把他带走。” “换一个更好的单间。” 说完,他不再看那狱警的反应,最后深深地、充满了占有欲地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赛泊安,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安然无恙。 然后,他才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来时一样沉默,走出了牢房,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top】 第45页 只留下那个惊魂未定的狱警,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看着床上沉睡的赛泊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和疑惑。 第63章 兄弟相残(加更) 当凯厄斯带着满腹的莫名其妙和对赛泊安突然跑掉的担忧回到牢房时,天色已经渐暗。 牢房里弥漫着其他囚犯粗鲁的鼾声和汗臭味。他一眼就看到赛泊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下铺上,似乎睡着了。 “赛泊安?” 凯厄斯压低声音唤了一声,走到床边。推了推对方的肩膀,没有反应。 凯厄斯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直到他俯身凑近,听到赛泊安均匀却略显沉重的呼吸,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过度疲惫后的沉睡气息,才稍稍松了口气。 “呼……吓死老子了,还以为你……” 凯厄斯嘟囔着,直起身准备去拿自己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目光扫过赛泊安侧躺时露出的腰线。 那件纯白的囚服下摆因为睡姿微微卷起了一角,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而在那片肌肤上,赫然印着几道清晰的、深紫色的指印。 那指印的形状宽大,指节分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占有欲的力道。 凯厄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联想到赛泊安是去追赫利俄斯那个怪胎…… “操!” 他低骂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带着一股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怒火和焦躁,猛地掀开了赛泊安的上衣下摆。 更多触目惊心的痕迹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腰侧、后腰、甚至肋骨下方,都布满了或深或浅的淤青指痕。 那绝对不是不小心磕碰能造成的!那是被人用巨大的力量反复揉捏、紧箍留下的印记! 凯厄斯倒吸一口冷气,怒火蹭地一下冲上头顶,他几乎能想象出赫利俄斯那双布满伤痕的、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是如何粗暴地禁锢着赛泊安单薄的身体。 “赫利俄斯……老子操你祖宗!” 凯厄斯咬牙切齿,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伤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赛泊安身上缠绕得异常紧密、甚至有些过分的绷带吸引了。 绷带从脖颈一直缠绕到胸口下方,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凯厄斯皱紧眉头,心中疑窦丛生。 赛泊安平时虽然也用绷带遮掩喉结,但从未裹得如此密不透风。 而且这绷带看起来崭新异常,不是赛泊安自己常用的那种。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更进一步查看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赛泊安胸口绷带边缘的位置! 那里,在纯白绷带的缝隙间,正极其缓慢地、不受控制地渗出了一小滴晶莹粘稠、散发着奇异纯净甜香的蜜液! 那甜香凯厄斯太熟悉了!正是昨天拍卖场上引发疯狂的高纯度蜜液的气味。 只是此刻,这气味混合着赛泊安身上淡淡的汗味,显得更加真实!更加致命! 蜜液…… 从赛泊安身上渗出的蜜液…… 他……他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总是怯生生的、被自己当成好兄弟罩着的室友赛泊安……竟然就是那只引发了监狱震荡的、价值连城的蜜虫?!!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发现赛泊安被赫利俄斯欺负还要巨大!还要震撼!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更加汹涌、更加复杂的怒火瞬间淹没了凯厄斯! “操!操!操!”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床架,发出哐当一声响,引得隔壁铺位的囚犯不满地咕哝了一声。 凯厄斯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床上沉睡的赛泊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被欺骗的刺痛! 他好心好意帮赛泊安销赃,虽然他自己也赚了不少,把他当兄弟! 结果呢?赛泊安瞒着他这么大的秘密! 更可恨的是,赛泊安居然是为了去找赫利俄斯那个怪胎! 结果呢?被那个怪物给……给…… 看着赛泊安腰上那些刺眼的指痕,看着那渗出的蜜液,再联想到赛泊安昏迷不醒的状态…… 凯厄斯用屁股想都知道在储物间里发生了什么! “赫利俄斯!!!” 凯厄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以及为赛泊安感到强烈不值的怒火彻底点燃了他! 他再也无法忍受!他要找到那个怪物!他要问清楚!他要…… 凯厄斯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猛地转身冲出牢房!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双眼喷火,目标明确——赫利俄斯!那个该死的、肮脏的怪物! 他循着直觉和隐约的能量波动,冲向了监狱深处一片相对偏僻、用于堆放废弃建材的区域。 然而,当他即将冲入那片区域时,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墙壁般猛地撞了过来!凯厄斯瞬间感觉呼吸一窒,脚步被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惊骇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管道和断裂混凝土块形成的巨大阴影下,两个散发着非人气息的身影正遥遥对峙! 一个是卡洛姆·欧瑞里恩。 这位平日里总是挂着悲悯微笑的典狱长,此刻早已撕下了所有伪装。 他身上的神父长袍在无形的力量下鼓荡,金色的短发根根竖起,如同燃烧的火焰。 琥珀色的眼眸完全变成了冰冷的、非人的竖瞳,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凶光,一股阴冷、粘稠、如同毒蜂尾针般充满致命威胁的恐怖气息正从他身上疯狂爆发出来。 他的背后,甚至隐隐浮现出半透明的、巨大毒蜂翅翼。 而他对面,正是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的状态更加骇人,他高大的身躯仿佛膨胀了一圈,皮肤下涌动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能量流,将囚服撑得几乎要撕裂,灰色的眼眸彻底被狂暴的暗金色取代,冰冷、混乱。 深色的、狰狞的几丁质甲壳纹路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若隐若现,如同即将破体而出的远古凶兽,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戾、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威压,正与卡洛姆的毒蜂气息激烈碰撞,撕裂着周围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卡洛姆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狂怒和扭曲的嫉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 “你这个怪胎!肮脏的畸形种!你对我的赛泊安做了什么?!!” 赫利俄斯面对卡洛姆的滔天怒火和恐怖威压,却只是微微歪了歪那颗布满伤痕、此刻更显狰狞的脑袋。 他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充满了得意和挑衅的笑容,那笑容在狂暴的能量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瘆人。 他的声音不再是沙哑低沉,而是如同两块粗糙的金属在摩擦,带着一种宣告胜利般的、刺耳的狂喜: “他说他喜欢我。” 第64章 好兄弟对不住了!(加更) 赫利俄斯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如同重锤砸在卡洛姆的心上: “不是不讨厌,是喜欢。” 他暗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卡洛姆扭曲的脸,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独占的宣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哥哥?” “我得到了你都没有得到的东西。” “他是我的。” “我的”两个字,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火星! “谁允许你!谁准许你——!!” 卡洛姆彻底扭曲了!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背后的毒蜂翅翼虚影瞬间凝实,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道由纯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剧毒蜂针,如同暴雨般射向赫利俄斯。 “我不比你差!卡洛姆!” 赫利俄斯同样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面对致命的蜂针,他不闪不避,暗金色的瞳孔中毁灭的光芒暴涨,他猛地踏前一步,覆盖着暗红色能量流的拳头如同攻城巨锤,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悍然轰向卡洛姆。 同时,一股无形的、狂暴的精神力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撞向那些蜂针。 “我不需要你的允许!!” 两股恐怖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冲击波瞬间炸开! 废弃的金属管道被扭曲撕裂,混凝土块被震成齑粉!整个废弃区域如同被飓风扫过! “我不会心软的,哥哥!” 赫利俄斯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咆哮,眼中只有毁灭的杀意:“我会杀了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 卡洛姆的身影在冲击波中如同鬼魅般闪烁,避开了赫利俄斯的正面轰击,更多的毒针如同跗骨之蛆般射出,声音同样充满了冰冷的杀机:“就凭你?畸形的废物!把他还给我!!”【..top】 第46页 两兄弟彻底撕破了脸皮,在这片废墟之上展开了你死我活的厮杀! 狂暴的能量碰撞声、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充满杀意的咆哮声,将这片区域化作了恐怖的地狱!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远处巨大金属管道阴影下的凯厄斯,尽收眼底。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管道壁, 此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最初的愤怒和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近乎冷酷的精光。 他听到了什么? 卡洛姆和赫利俄斯,这对掌控着欧律狄刻监狱的恐怖兄弟,为了赛泊安彻底翻脸,甚至要杀了对方! 赛泊安是极其珍贵的蜜虫!而且似乎还牵动着某些更深层次的秘密! 赫利俄斯宣称赛泊安“喜欢”他! 卡洛姆则视赛泊安为禁脔! 混乱…… 前所未有的混乱即将到来! 凯厄斯的心脏因为兴奋而剧烈跳动!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迅速抬起手腕,在腕上一个伪装成普通身份识别环的装置侧面快速按动了几下。 一个微小的虚拟屏幕弹出。 凯厄斯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输入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加密信息。 在发送之前,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牢房区的方向,眼神中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愧疚? “对不住了,好兄弟……”他在心中默念,“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等我们逃出去,哥们儿再好好补偿你!” 随即,那点愧疚被强烈的求生欲和对自由的渴望彻底淹没。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 他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内容:【目标确认,极度珍贵蜜虫。卡洛姆与赫利俄斯因目标内讧,即将爆发高阶死斗。欧律狄刻防御核心必受冲击。混乱窗口期已确定,就在今天。按原计划行动,制造更大混乱接应。坐标:[欧律狄刻监狱核心区防御薄弱点坐标]】 信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监狱的通讯网络,朝着未知的接收端飞速传递。 凯厄斯收起装置,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激战的两个身影。 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而赛泊安…… 将成为他凯厄斯·伊格尼斯逃离这座地狱监狱的最佳筹码和掩护 赛泊安的意识如同沉船般从黑暗的深海缓慢上浮。 后颈残留的钝痛、身体深处的酸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掏空般的疲惫感席卷着他。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晃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凯厄斯那张带着焦急和某种诡异兴奋的侧脸。 而他,正被凯厄斯像扛麻袋一样,结结实实地扛在肩膀上! 颠簸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凯……凯厄斯?” 赛泊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重的困惑:“你……你在干什么?” 凯厄斯听到声音,脚步猛地一顿,侧过头,看到赛泊安醒了,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 他腾出一只手,竖起食指,极其严肃地压在赛泊安苍白的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好兄弟!别出声!” 凯厄斯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哥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但这是唯一的机会!等哥恢复了自由身,一定给你报仇雪恨!把欺负你的、觊觎你的混蛋全他妈撕碎!你要啥哥给你抢啥!星域里最亮的能源晶矿都给你挖来!” 赛泊安被他这番话和这诡异的姿势彻底弄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什么机会?报什么仇?凯厄斯,你放我下来……” “对不住了!回头再解释!” 凯厄斯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没等赛泊安说完,他猛地抬手,化掌为刀,带着精准的力道,狠狠劈在赛泊安的后颈! “呃!” 赛泊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垂在凯厄斯的肩膀上。 凯厄斯扛着再次昏迷的赛泊安,迅速躲进一处堆满废弃能量箱的阴影角落。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监狱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剧烈、如同天崩地裂般的能量碰撞声和充满杀意的咆哮。 那是赫利俄斯和卡洛姆死斗的动静! “快了……快了……” 凯厄斯的心脏狂跳,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光芒,嘴里低声默数着时间。 “3……2……1……就是现在!”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监狱深处炸开。 伴随着巨响,整个欧律狄刻监狱如同遭遇了剧烈的地震般猛烈摇晃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云霄。 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将冰冷的金属通道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头顶的照明系统忽明忽灭,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和灰尘簌簌落下。 卡洛姆和赫利俄斯的死斗,终于彻底撼动了监狱的核心防御系统。 第65章 三个人要破防了 “走!” 凯厄斯低吼一声,扛着赛泊安冲出藏身处。 他熟门熟路地朝着监狱外围一处相对薄弱的、用于紧急物资输送的通道闸口狂奔。 然而,还没等他跑出多远。 头顶的金属穹顶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一道狂暴的能量束如同天罚之矛,瞬间贯穿了厚重的监狱穹顶。 坚固的合金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熔化,刺眼的光芒和灼热的气浪席卷而下。 在漫天坠落的金属碎片和弥漫的烟尘中,一艘造型狰狞、涂装着巨大黑白蜘蛛图案的海盗突击舰,强行突入了欧律狄刻监狱的内部空域。 舰船下方舱门洞开,数道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动作矫健如同鬼魅的身影顺着速降索飞速滑落。 为首一人,身形高挑修长,落地轻盈无声。 他有着一头极其醒目的黑白挑染中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他苍白的皮肤和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眸更加妖异。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衣襟上别着一枚狰狞的黑寡妇蜘蛛徽章。 正是令附近星域闻风丧胆的“忒阿尼斯海盗团”首领——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 斯贝莱索恩瞬间锁定了在混乱通道中扛着人狂奔的凯厄斯,以及他肩上那个被白色囚服包裹、昏迷不醒的身影。 “目标确认,回收。”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毫无起伏。 他身后的海盗如同猎豹般扑出。 凯厄斯看到斯贝莱索恩,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如同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老大!!!” 他激动地大喊,扛着赛泊安就想扑过去给斯贝莱索恩一个熊抱! 然而,斯贝莱索恩只是微微侧身,极其灵巧地避开了凯厄斯热情的拥抱,那双冰冷的红眸甚至没有在凯厄斯身上多停留一秒,而是饶有兴致地将目光落在了凯厄斯肩上的赛泊安身上。 “蜜虫?” 斯贝莱索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红眸中闪过异彩。 “纯度似乎很高,意外收获。” 他话音未落,两名精锐海盗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凯厄斯,动作干净利落地从他肩上“接”过昏迷的赛泊安。 凯厄斯虽然有点不爽老大无视自己的拥抱,但重获自由的狂喜压倒了一切! “哈哈哈!老大!我他妈想死你了!” 凯厄斯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我就知道你会来!这破地方老子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斯贝莱索恩没有理会凯厄斯的聒噪,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被海盗小心架住的赛泊安身上。 他微微抬手:“撤。” 海盗们动作迅捷,架着赛泊安,簇拥着凯厄斯和斯贝莱索恩,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退向那艘悬停的突击舰。 速降索回收,舱门关闭。 “轰!” 突击舰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顶着监狱混乱的防空火力,由于大部分防御力量都被核心区的兄弟死斗牵制了,所以现在就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撕裂烟尘,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欧律狄刻监狱被撕裂的穹顶之外,融入了浩瀚的星海。 而在那片已经化为真正废墟的核心区。 赫利俄斯刚刚一拳轰碎了卡洛姆凝聚出的巨大毒针屏障,卡洛姆则用一道阴毒的精神冲击刺穿了赫利俄斯狂暴的能量护盾,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后退,身上都添了新的狰狞伤口。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喘息之机,监狱那刺破耳膜的警报声和核心防御被突破的刺目红光,终于穿透了他们不死不休的杀意。 两人同时猛地抬头。 赫利俄斯瞬间锁定了监狱穹顶那个巨大的破洞,以及破洞外那艘正在急速消失的黑白蜘蛛舰影。【..top】 第47页 他看到了被架着登舰的那个纤细的、昏迷的白色身影。 “赛泊安!!!” 一股前所未有的、比失去蜜源更狂暴的愤怒和恐慌瞬间席卷了赫利俄斯。 他甚至来不及再看卡洛姆一眼,双脚猛地蹬地。 坚硬的地面瞬间龟裂下陷。 他要追上去!把赛泊安夺回来! 卡洛姆同样看到了那艘海盗船和消失的赛泊安!他琥珀色的竖瞳瞬间收缩成针尖。 一股被捷足先登,被彻底戏耍的滔天怒火瞬间压过了对赫利俄斯的杀意。 “海盗?!凯厄斯?!!” 卡洛姆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气得浑身发抖! 他下意识地也想追出去。 然而,就在他刚凝聚力量想要跃起时,一股源自监狱核心的强力束缚瞬间作用在他身上。 那是他父亲设下的,将他与欧律狄刻监狱绑定在一起的禁制,他无法离开这座监狱的范围。 卡洛姆被那股强大的反噬力硬生生拽回地面,踉跄了几步,看着赫利俄斯消失的破洞和空荡荡的废墟,英俊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彻底扭曲。 他失去了赛泊安! 被海盗!被那个该死的凯厄斯! 还被赫利俄斯那个怪物抢先一步追了出去! 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慌让卡洛姆几乎发狂,他猛地抬手,手腕上一个造型古朴的通讯手环亮起幽光。 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他极其厌恶、却又是此刻唯一可能帮得上忙的号码——阿莱瑞克·塞弗林! 通讯几乎在瞬间就被接通了。 阿莱瑞克那带着一丝不耐和威严的声音传来:“卡洛姆?我说过你他妈再来烦我我就……” “闭嘴!阿莱瑞克!” 卡洛姆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尖利,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优雅和伪装,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咆哮: “你的蜜虫!赛泊安!被海盗劫走了!就在刚刚!忒阿尼斯海盗团!首领是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的忒阿尼斯!坐标是[快速报出海盗舰最后消失的星域坐标]!赫利俄斯那个疯子已经追出去了!但我被限制无法离开!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他抢回来!我……” 卡洛姆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哽住,后面威胁的话竟一时说不出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恐慌。 通讯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冰冷到仿佛能冻结星河的、充满了无尽暴怒和毁灭气息的声音,来自地狱,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杀意: “海盗……忒阿尼斯,斯贝莱索恩……” “卡洛姆……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否则……我会先撕碎了那些肮脏的海盗……” “然后……” “回来撕碎你的舰队……” “还有欧律狄刻!” 通讯被猛地切断! 卡洛姆站在原地,听着通讯器里的忙音,他捏着通讯器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昂贵的金属外壳竟被硬生生捏得变形。 第66章 斯贝莱索恩 虫族第三舰队旗舰,裁决之矛的舰桥内,气压低得足以冻结灵魂。 阿莱瑞克·塞弗林站在巨大的星际大地图前,金色的瞳孔不再是冰冷的威严,而是燃烧着足以焚毁星辰的暴怒火焰。 他刚刚结束与卡洛姆那通充斥着恐慌和推诿的通讯,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他最珍视的逆鳞之上。 赛泊安……被海盗劫走了! 忒阿尼斯!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 “传我命令!” 阿莱瑞克的声音如同从万载寒冰中凿出,瞬间响彻整个舰桥,甚至通过紧急广播传递到舰队每一艘战舰。 “第三舰队全体!最高战备状态!目标坐标:[斯贝莱索恩最后消失星域坐标]!目标:忒阿尼斯海盗团旗舰寡妇之吻!” “将军!那区域靠近人族边境缓冲带,而且未经军事议会授权……” 副官硬着头皮提醒,脸色苍白。 “授权?!” 阿莱瑞克猛地转身,骇人的威压瞬间让副官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去他妈的授权!那是我的蜜虫!我的!!” “给我锁定他们!开启所有武器系统!无视任何警告信号!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那艘该死的蜘蛛船轰成宇宙尘埃!把赛泊安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是!将军!” 整个舰桥的军官被这滔天怒火和毁灭意志所震慑,再无人敢质疑。 刺耳的战斗警报瞬间拉响。 庞大的第三舰队如同被激怒的钢铁蜂群,引擎功率瞬间推至极限,在星空中划出无数道刺目的尾焰,撕裂空间,朝着目标坐标狂飙突进。 虫族严苛的军事法条,算什么? 他第三军是他阿莱瑞克直系隶属军队,一切以阿莱瑞克的意志为最优等级。 与此同时,在混乱的星尘带边缘。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如同失控的彗星,以超越常规引擎的速度疯狂穿梭着。 赫利俄斯凭借着对赛泊安气息那微弱但无比执着的感应,死死咬在海盗舰“寡妇之吻”的航迹之后。 他眼中狂暴的暗金色光芒闪烁不定,精神力的过度透支和身体的重创让他如同风中残烛,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追上去! 然而,寡妇之吻显然拥有顶级的反追踪和空间跳跃技术,每一次空间跳跃都精准地甩开一大段距离。 赫利俄斯的力量虽强,但在星际航行方面,他终究无法与一艘顶级的突击舰相比。 距离在无情地拉大。 他需要一个代步工具! 一个能追上那艘蜘蛛船的东西! 欧律狄刻! 他的私人星舰——“寂灭者”,就封存在欧律狄刻监狱最深处的秘密机库里! 那艘由他父亲当年用最顶级技术为他打造的,拥有强大引擎和隐匿能力的战舰,足以追上任何海盗船。 没有任何犹豫,赫利俄斯强行扭转方向,将最后的力量灌注于速度,朝着欧律狄刻监狱的方向疯狂折返。 当他如同陨石般轰然砸落在欧律狄刻监狱那被撕裂的穹顶边缘时,监狱内部依旧一片混乱,卡洛姆和赫利俄斯死斗留下的废墟还在冒着青烟。 赫利俄斯无视了周围惊恐的目光和闪烁的警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径直冲向通往秘密机库的专属通道。 他站在厚重的合金闸门前,伸出覆盖着甲壳、带着血迹的手,按向门禁识别器。 刺目的红光瞬间亮起。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权限验证失败。访问拒绝。最高权限已被撤销。】 “什么?!” 赫利俄斯瞳孔骤缩!他再次尝试,结果依旧。 撤销权限?! 在欧律狄刻,能撤销他赫利俄斯权限的,只有一个人。 狂暴的怒火瞬间取代了追击的焦急,赫利俄斯猛地转身,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监狱核心监控塔楼的控制室外。 他一拳轰碎了厚重的合金门。 控制室内,卡洛姆正脸色阴沉地处理着监狱的烂摊子,修复程序,安抚各方质询。 看到破门而入,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赫利俄斯,他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和报复成功的扭曲。 “卡洛姆——!!” 赫利俄斯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丧钟,充满了狂暴的杀意。 “为什么?!为什么撤销我的权限?!把我的星舰还给我!!” 卡洛姆缓缓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悲悯神父的面具,只是眼底深处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嘲弄和同归于尽般的恶意。 他摊了摊手,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抓狂的平静: “为什么?” 卡洛姆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 “很简单,我亲爱的弟弟。” “我得不到的东西……” 他盯着赫利俄斯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暗金瞳孔,一字一顿,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你,也休想得到。” “我做不到的事……” “你也别想做到。” 赫利俄斯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整个监控塔楼剧烈摇晃。 “你找死——!!!” - 而在遥远的星尘带深处,巨大的黑寡妇蜘蛛涂装的寡妇之吻号海盗船,正如同幽灵般在密集的小行星带中穿梭。 舰桥下方的核心休息区,灯火通明,充满了粗犷的金属感和海盗特有的喧嚣。 凯厄斯正兴奋地挨个拥抱他那些阔别已久、同样满脸匪气的海盗兄弟,拍打着他们的肩膀,发出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老子就知道老大不会丢下我!忒阿尼斯万岁!!”【..top】 第48页 “凯厄斯!你小子命真大!还以为你被虫族做成标本了!” “去你的!老子在监狱里也是老大!” 长桌尽头的主位上,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安静地坐着。 他那头醒目的黑白挑染长发垂落肩侧,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被安置在对面的,依旧昏迷不醒的赛泊安。 第67章 你的价值 两名海盗医疗兵正小心翼翼地用仪器检查着赛泊安的身体状况。 “生命体征稳定。能量消耗巨大,深度昏迷,无严重外伤。”医疗兵汇报。 “蜜腺活性……异常活跃,纯度……初步检测远超数据库记录的最高标准!” 另一名医疗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斯贝莱索恩的指尖停顿了一下,红眸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玩味。 他抬起眼皮,看向还在兴奋地吹嘘自己“丰功伟绩”的凯厄斯,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凯厄斯。” 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海盗都看向他们的首领。 “你的失误,”斯贝莱索恩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导致忒阿尼斯暴露在虫族第三舰队的全面追击火力之下,风险巨大。” 凯厄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之后,”斯贝莱索恩的目光再次落回赛泊安身上,“由这只小蜜虫的价值来消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如果他的价值,远超你所犯下的错误,以及我们即将面临的风险……” 斯贝莱索恩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我可以考虑,既往不咎。” 凯厄斯看着斯贝莱索恩那冰冷的红眸,后背微微冒出一丝寒意,但很快又被强烈的自信取代。 他耸耸肩,重新挂上那副轻浮的笑容,甚至翘起了二郎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放心吧老大!相信我这位‘好兄弟’的潜力!绝对物超所值!虫族那些大人物都快为他打疯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阴柔、带着点慵懒沙哑的声音从长桌侧面的阴影中响起: “哦?在欧律狄刻那种地方‘捡’到一只纯度超标的蜜虫?” 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坐直。那人有着一头如同海藻般浓密卷曲的墨绿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暗紫色丝绒长袍,与周围海盗的粗犷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紧闭着,眼睑处覆盖着两道如同泪痕般的深紫色纹路,仿佛从未睁开过。 正是忒阿尼斯海盗团的二把手——菲里吉安。 虽然目不能视,但他微微侧着头,仿佛在“聆听”着空气中无形的信息流。 他“看”向凯厄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讥讽的弧度,声音如同毒蛇滑过丝绸: “凯厄斯,我该说是你蠢到被虫族当成了运输工具呢……” 他顿了顿,墨绿色的发丝微微晃动: “还是说……你这次撞大运,真的捡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能在欧律狄刻那种地方‘捡’到蜜虫……呵,有意思。” 凯厄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对着菲里吉安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个瞎子的感知有多邪门,也懒得跟他斗嘴。 而长桌主位上的斯贝莱索恩,红眸深处,兴趣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赛泊安那苍白沉睡的脸庞上。 寡妇之吻号的核心休息区内,喧嚣稍歇。 海盗们或坐或站,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长桌尽头的主位,以及主位对面那个依旧沉睡的,纯净得与这艘海盗船格格不入的身影。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苍白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这份纯净,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斯贝莱索恩灵魂深处某个早已尘封、布满灰尘的角落。 忒阿尼斯。 这个名字,并非源于什么浪漫的传说,而是他诞生的地方——虫族星域最边缘、最被遗忘、最肮脏的垃圾星。 那里没有秩序,只有永恒的混乱。 废弃的金属山峦是唯一的风景,有毒的尘埃是呼吸的空气。 资源? 那是用牙齿和爪子从同类尸体上撕下来的战利品。 斯贝莱索恩,就是在这样一片绝望的腐土中,挣扎着破壳而出。 他曾经,也和其他懵懂的幼虫一样,匍匐在破败巢穴的角落里,听着老虫们用干涩嘶哑的声音,一遍遍描绘着那个遥远而神圣的传说——虫母陛下。 祂是造物主的恩赐,是混乱的终结者,是能带来无尽安宁与丰饶的至高存在。 祂终将回归,抚平所有伤痛,涤荡一切污秽。 年幼的斯贝莱索恩信了。 在那片连阳光都吝啬照耀的绝望之地,虫母的传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光。 他虔诚地祈祷,用捡来的残缺圣像碎片搭建小小的祭坛,将省下的、带着腐臭的劣质营养膏作为贡品。 他坚信,只要足够虔诚,虫母的光辉终将穿透垃圾星的阴霾,拯救他们这些被遗弃的子民。 然而,信仰没有带来救赎,只引来了贪婪的秃鹫。 垃圾星贫瘠的表层下,埋藏着令整个星域都为之疯狂的高纯度能源矿脉。 消息泄露的那一刻,垃圾星就成了点燃的炸药桶。 虫族内部的权贵、邻近星域的人族掠夺者、各种闻风而动的星际雇佣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蜂拥而至。 战火瞬间吞噬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垃圾星生态。 曾经为了一块发霉的能量块拼死相争的“同胞”,在巨大的利益和外来者的屠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斯贝莱索恩目睹了养育他的老虫被能量炮汽化,目睹了巢穴在轨道轰炸中化为熔岩池,目睹了昔日一起在垃圾山上觅食的伙伴被穿在掠夺者的长矛上示众。 没有痛哭,没有哀嚎。 当家园彻底沦为炼狱,当最后一点微弱的信仰之光被现实的残酷彻底碾碎时,年幼的斯贝莱索恩只是沉默地、踉跄着爬过滚烫的金属废墟和粘稠的血泊。 他在一具穿着精良护甲、胸口被能量刃洞穿的人族掠夺者尸体旁停下。 他费力地掰开那只紧握着武器的手,拿起了一把还在发烫、沾满血污的脉冲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混合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瞬间驱散了脑海中所有关于虫母的虚妄幻想。 这才是真实。 第68章 三方交汇 那一刻,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彻底“死”去。 活下来的,是从地狱血污中爬出的复仇之魂,是未来令星域闻风丧胆的“黑寡妇”。 他用那把枪,射杀了第一个试图抢夺他脚下半块压缩饼干的外来者。 从此,一条铺满荆棘与尸骸的血腥之路,在他脚下展开。 他从最底层的拾荒者、角斗场的奴隶,一步步爬上掠夺者的位置。 他学会了优雅地擦拭刀锋上的血,学会了用最得体的礼仪说出最致命的威胁。 他用敌人的颅骨堆砌阶梯,用掠夺的财富武装爪牙。 他不再仰望虚无的救世主,只信奉手中紧握的力量。 绅士的从容是他的铠甲,无人能抗拒的人格魅力是他的毒药,他用这两样武器,在弱肉强食的星海中,硬生生撕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忒阿尼斯之船。 这艘船,不效忠任何势力,它的旗帜只代表混乱与掠夺。 它的船员是和他一样被世界抛弃、或主动抛弃世界的虫族异类。 他们反复无常,狡猾如狐,只遵循最原始的生存法则和最纯粹的自由意志。 他们掠夺商船,刺杀高高在上的权贵,将战火引向任何试图建立秩序的地方,只为了在这片冰冷的宇宙中,奏响属于他们自己的、混乱的音律。 童话终究是童话。 千年的寂静,没有等来虫母的回归,只等来了更深重的压迫与不公。 虫母的传说,在斯贝莱索恩心中,早已沦为统治者用来麻痹底层、维系自身权力的最大谎言。 于是,他成了虫族中罕见的、旗帜鲜明的反虫母党。 他背叛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信仰,也背叛了那个将他视为垃圾、弃如敝履的虫族社会。 他高举自由的大旗——一种建立在力量与掠夺之上的、残酷而真实的自由,带着忒阿尼斯之船,驶向了无垠的星海深渊。 此刻,斯贝莱索恩的目光从赛泊安身上移开,缓缓扫过休息室内一张张或粗犷、或阴鸷、或狂热的海盗面孔。 他的红眸深处,那点因赛泊安纯净气息而泛起的、几乎被遗忘的涟漪早已平复,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与评估。 菲里吉安那带着毒刺的调侃似乎还在空气中飘荡。【..top】 第49页 凯厄斯轻浮的保证也言犹在耳。 而斯贝莱索恩的思绪,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舰体,回到了垃圾星那燃烧的天空下,回到了他第一次扣动扳机时,那刺鼻的硝烟味和掌心滚烫的触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宇宙的真理,又像是在提醒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纯净,是奢侈品。”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赛泊安身上,红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如同蜘蛛审视落入网中猎物的光芒: “尤其是在这个……只认力量与价值的宇宙里。” “凯厄斯,”他看向红毛海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说他的价值能抵消风险?” 斯贝莱索恩的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很好。” “那就让我看看……” “这只从欧律狄刻飞出来的纯洁小鸟……” “究竟值不值得……” “忒阿尼斯为他……赌上一切。” 舰桥的警报突然尖锐地响起,打破了休息室的沉寂: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虫族第三舰队主力已进入本星域!数量……极多!速度……极快!预计将在17标准分后进入交战距离!】 【警告!侦测到不明高能量个体反应!正以超高速接近!能量特征……与欧律狄刻监狱内爆发的未知高阶虫族吻合!预计接触时间……未知!】 海盗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风暴,已然迫近。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依旧在沉睡中、对此一无所知的赛泊安。 - 虫族核心星域,审判庭穹顶之下。 巨大的圆形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凝固的琥珀。 代表各方势力、穿着各异虫族律法袍的审判官们正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投影光幕上,实时传递着欧律狄刻监狱被撕裂的穹顶影像、阿莱瑞克第三舰队不顾一切疯狂突进的轨迹、以及忒阿尼斯海盗船那狰狞的蜘蛛涂装。 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阿莱瑞克·塞弗林将军的叛道行为,以及由此引发的、可能将虫族拖入与海盗甚至人族全面冲突的巨大危机。 “无法无天!他这是在挑战整个军事议会的权威!为了一个低贱的、还是人类转化的蜜虫,竟然调动整个第三舰队去追海盗?!他眼里还有没有虫族的律法?!” “低贱?卡洛姆典狱长的报告你没看吗?那只蜜虫的纯度异常!可能拥有‘伪巢’特征!价值连城!阿莱瑞克作为其监护虫,追回自己的财产有何不可?” “那是虫族的宝贵资源!应该由圣地长老会统一调配!阿莱瑞克的行为是公器私用!是严重的渎职!必须立刻剥夺他的指挥权!强制召回舰队!” “说得轻巧!现在舰队已经进入高危区域,强行召回只会造成混乱,更容易被海盗或人族伏击!当务之急是控制局面,减少损失!” “最大的损失是虫族的颜面!让一个海盗团在我们眼皮底下劫走重要‘资源’,还让一位舰队指挥官如此失态!这是奇耻大辱!” 争吵声如同沸腾的油锅,充斥着愤怒、恐惧、贪婪和推诿。 而在议事厅最上方,那象征着最高审判权的悬浮座椅上,西尔维斯特·奥里昂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斜倚在宽大舒适的座椅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他那双仿佛蕴藏着星云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争吵的人群,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略显聒噪的戏剧。 赛泊安被掳走的消息传来时,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一个转化中的蜜虫幼崽,一个搅乱了欧律狄刻的小麻烦,被海盗劫走? 意料之中的结局罢了。 他甚至懒得去思考赛泊安可能的遭遇。 第69章 审判长其实是乐子人(感谢加更) 直到阿莱瑞克那不顾一切、近乎疯狂的追击命令传来。 西尔维斯特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才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投入石子的涟漪般的……兴味。 有趣。 真有趣。 为了那个“小麻烦”,阿莱瑞克竟然能撕下所有冷静克制的伪装,露出如此狰狞、如此不顾一切的暴怒姿态? 甚至不惜践踏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军事法条? 这巨大的反差,这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远比赛泊安本身更有意思。 他屏蔽了下方的争吵,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形的星图。 阿莱瑞克那如同愤怒公牛般冲撞的第三舰队,忒阿尼斯海盗团那艘狡猾如狐、滑不留手的忒阿尼斯,还有那个正以惊人速度追赶的、失控的赫利俄斯…… 三方力量的轨迹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在计算。 不是计算虫族的利益得失,不是计算战争的胜负概率。 他在计算这场追逐的戏剧性,计算哪一方能带来更精彩的碰撞,计算这场混乱最终会绽放出何等绚烂或惨烈的火花。 阿莱瑞克有勇,一往无前,不计代价,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 但忒阿尼斯…… 斯贝莱索恩那条毒蛇,盘踞星海多年,狡诈阴狠,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最擅长在绝境中反戈一击。 赫利俄斯? 一个不可控的变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谁输? 谁赢? 西尔维斯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也许在近乎永恒的寿命中他所拥有的乐趣只仅此而已。 还真……说不准呢。 终于,下方一位德高望重的甲壳虫族审判官忍无可忍,将矛头指向了最高位的沉默者: “西尔维斯特审判长!您难道就任由阿莱瑞克将军如此胡作非为吗?!他身负舰队重任,此刻的行为已经严重危害到虫族的利益和安全!必须立刻下达强制召回令!并剥夺他对那只蜜虫的监护权!”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悬浮座椅上。 西尔维斯特敲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愤怒、或焦急、或期待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特有的、仿佛能平息一切喧嚣的慵懒磁性,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议事厅里: “强制召回?在对方全速追击、且已深入高危空域的情况下?” 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诸位是想让第三舰队在混乱的转向中被海盗反咬一口,损失惨重?” “还是想让他们在混乱中被尾随而至的赫利俄斯……或者更糟,被人族的边境巡逻队撞个正着,引发更大的外交危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位提问的审判官,银灰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对方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至于危害虫族利益和安全……” 西尔维斯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忒阿尼斯海盗团,盘踞星海多年,劫掠我族商船,刺杀我族官员,其首领斯贝莱索恩更是公然宣扬反虫母言论,煽动叛乱,早已是我族心腹大患。”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身前,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阿莱瑞克将军此举,固然……激烈了些。” “但,诸位试想……”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若第三舰队能借此机会,毕其功于一役,将忒阿尼斯海盗团连同其首领斯贝莱索恩……” 西尔维斯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彻底……解决掉呢?” “这难道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用一场本就要发生的冲突,换取一个困扰我们多年的毒瘤被连根拔起?” “这笔‘生意’,怎么看,似乎都不算亏吧?” 议事厅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审判官们面面相觑。 西尔维斯特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把一场失控的追捕,包装成一次清除心腹大患的军事行动? 而且成功的可能性……似乎并非没有? 毕竟阿莱瑞克的舰队实力摆在那里,忒阿尼斯再狡猾,被逼到绝境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看着下方审判官们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西尔维斯特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知道自己在瞎扯淡。 什么清除毒瘤,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根本不在乎忒阿尼斯的死活,也不在乎阿莱瑞克舰队可能的损失。 他只是在为这场混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一个能让这些审判官暂时闭嘴、让阿莱瑞克可以继续“胡闹”下去的理由。【..top】 第50页 他只是希望…… 希望阿莱瑞克能让这场戏,演得更精彩一点,更……有趣一点。 至于赛泊安…… 西尔维斯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那艘名为“寡妇之吻”的海盗船上,落在那昏迷不醒的青年身上。 他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这个引发了欧律狄刻监狱震荡、让卡洛姆和赫利俄斯兄弟反目、让阿莱瑞克暴怒失控、甚至可能引发更大规模混乱的人类转化体…… 他,才是这场混乱漩涡中,最核心、最不可预测的…… 最重要的因素。 西尔维斯特靠在椅背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分析”耗尽了力气。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倦意: “就这样吧,密切关注事态发展,随时汇报。” “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任何强制干预的命令……暂缓。” “散会。” 审判官们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一丝被说服的动摇,陆续退出了议事厅。 空旷的穹顶下,只剩下西尔维斯特一人。 他闭上眼,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 游戏,开始了。 阿莱瑞克,可别让我失望啊。 第70章 老婆没了(加更) 冰冷的星尘带中,“寡妇之吻”如同被惊扰的毒蛛,庞大的舰体在密集的小行星间灵巧地穿梭、规避,尾部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将速度推至极限。 然而,后方那片由无数战舰组成的“钢铁蜂群”——虫族第三舰队,死死咬住,狂暴的能量炮火如同骤雨般倾泻而来,在舰体周围炸开一团团致命的能量火花,震得“寡妇之吻”的能量护盾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老大!这样下去不行!护盾撑不了多久了!” 负责护盾系统的海盗看着屏幕上急速下降的能量读数,声音带着一丝惊惶。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端坐于舰桥指挥座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冷静地扫过全息星图,映照着后方紧追不舍的虫族舰队光点群。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如同棋手面对困局时的专注。 “执行‘蛛网’计划。”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下达最普通的指令。 命令瞬间传递。 “寡妇之吻”庞大的舰体猛地一震,如同母蜘蛛产卵般,舰腹数个隐蔽的舱门骤然开启。 十几艘大小不一、但速度极快、涂装着不同伪装涂装的小型突击舰和干扰艇如同离巢的幼蛛,瞬间弹射而出,它们引擎全开,朝着四面八方、截然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这些小型舰艇释放出强烈的、模仿“寡妇之吻”主引擎的能量信号,并疯狂抛洒着干扰箔条和能量诱饵。 瞬间,第三舰队的雷达屏幕上,代表“寡妇之吻”的光点如同炸开的烟花般分裂成了十几个! 每一个都散发着强烈的信号,真假难辨。 虫族舰队追击的阵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混乱。 指挥频道里传来各分舰队指挥官急促的询问和汇报: “报告!目标分裂!数量激增!” “侦测到强干扰!信号特征混乱!无法确认主目标!” “将军!我们……” 裁决之矛的舰桥上,阿莱瑞克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金色瞳孔死死盯着瞬间变得一片混乱的雷达屏幕。 他的舰队如同被蛛网缠住的巨兽,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狡诈的虫子!” 阿莱瑞克低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但他并未被愤怒完全冲昏头脑。他知道,赛泊安一定在其中一艘船上! 他绝不能被这种障眼法迷惑! 他强迫自己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焦躁。 他将所有的精神意志凝聚成一点,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祈祷,又如同最敏锐的猎手在感应风中猎物的气息。 他在心中疯狂地呼唤着赛泊安的名字,试图穿透冰冷的宇宙空间,感应到那独一无二的、纯净的精神力波动。 赛泊安……赛泊安……你在哪里?回应我! 时间仿佛凝固。 一秒……两秒…… 就在阿莱瑞克几乎要绝望,准备下令舰队分散追击碰运气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不安与恐惧,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穿透了混乱的干扰,清晰地传递到了阿莱瑞克的精神感知中。 正是赛泊安! “找到了!!” 阿莱瑞克猛地睁开双眼。 他瞬间指向星图上其中一个正高速朝着人族边境缓冲带深处逃窜的、毫不起眼的干扰艇信号。 “就是它!所有火力!锁定那艘!全速追击!给我撕碎它!!” 阿莱瑞克的声音瞬间驱散了舰桥上的混乱。 裁决之矛连同几艘最近的护卫舰瞬间调整航向,引擎功率瞬间超载,庞大的舰体撕裂空间,朝着那艘被锁定的干扰艇猛扑过去! - “寡妇之吻”真正的核心舰桥内。 凯厄斯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几艘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精准无比地朝着他们猛扑过来的虫族战舰,尤其是为首那艘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裁决之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他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惊呼,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阿莱瑞克他妈的怎么找到我们的?!这他妈不科学!我们伪装得这么好!干扰全开!他开天眼了?!” 主控位上,斯贝莱索恩的红眸微微眯起,脸上非但没有凯厄斯的惊恐。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舰体,落在了后方那艘追击舰的旗舰上。 “精神力感应……”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如同发现了新奇的玩具。 “有趣,看来这只小蜜虫,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意思,他和那位将军的联系,比契约更深。” 他不再犹豫,果断下令,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放弃所有伪装,关闭干扰发射器。引擎,超频模式,启动。” “老大!超频模式会严重损伤引擎核心!我们……” 负责引擎的海盗脸色一变。 “执行命令。”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冰冷。 “是!” 整艘突击舰猛地一震!引擎喷口瞬间爆发出刺眼到极致的幽蓝色光芒,甚至隐隐带上了不祥的赤红。 舰体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能量过载的尖啸。 速度瞬间飙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舰体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朝着人族边境缓冲带旁侧的一带危险区狂飙突进。 后方,阿莱瑞克看着目标舰艇骤然爆发的速度,以及那不顾一切的超频迹象,金色的瞳孔中怒火更炽。 “想跑?!做梦!”他咆哮着,“给我追!火力全开!给我打掉它的引擎!!” 密集的能量光束如同暴雨般射向那道急速逃窜的流光。 然而,超频状态下的“寡妇之吻”核心舰,速度实在太快! 它在密集的火力网中如同鬼魅般穿梭、规避,虽然护盾被擦中数次,爆发出刺目的火花,舰体也剧烈摇晃,但始终没有被致命击中。 距离人族划定的敏感边境线越来越近! 警告信号不断在虫族舰队的控制台上闪烁! 就在阿莱瑞克几乎要不顾一切命令舰队冲过边境线追击时,前方那道亡命奔逃的流光,骤然爆发出更加刺目的空间扭曲光芒。 是空间迁跃引擎启动的征兆。 第71章 暂时回不去(额外加更) 剧烈的空间波动如同水波般荡开。 那道承载着赛泊安和忒阿尼斯核心成员的流光,在阿莱瑞克舰队愤怒的火力即将将其淹没的前一刹那,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个缓缓平复的空间涟漪,和一片死寂的星空。 虫族舰队的所有炮火,徒劳地穿过那片空域,消失在宇宙深处。 裁决之矛的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阿莱瑞克粗重的喘息声。 他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星空,巨大的挫败与恐慌,将他瞬间淹没。 赛泊安……被带走了…… “将军……” 副官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阿莱瑞克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硬的合金台面瞬间凹陷下去。 他抬起头,眼中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传令!全舰队!最高戒备状态!沿人族边境线布防!扫描所有可疑空间波动!给我盯死每一个跃迁出口!”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寒冰地狱: “同时,联系第七军在人族内部的眼睛!给我找出那艘蜘蛛船!挖地三尺也要把赛泊安找出来!”【..top】 第51页 “告诉他们……” 阿莱瑞克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加恐怖的威慑力: “不惜……任何代价!” - “寡妇之吻”核心舰在剧烈的空间颠簸后,终于脱离了迁跃状态,出现在一片陌生的、相对平静的星域。 舰桥内警报声依旧刺耳,超频过载的引擎冒着滚滚黑烟,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海盗们手忙脚乱地抢修,一片狼藉。 凯厄斯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妈的……差点……差点就交代了……阿莱瑞克那疯子……” 斯贝莱索恩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站起身,无视了舰桥的混乱,径直走向安置赛泊安的区域。 赛泊安依旧在昏迷中,脸色苍白,眉头紧蹙,似乎陷入了不安的梦境。 斯贝莱索恩在床边停下,红宝石般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过赛泊安脖颈间缠绕的绷带,以及绷带边缘再次隐隐渗出的,带着纯净甜香的晶莹蜜液。 他缓缓俯下身,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赛泊安汗湿的额发,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优雅。 然后,他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品尝稀世珍馐般的专注,舔去了赛泊安脖颈绷带上渗出的一滴蜜珠。 那纯净到极致的甘甜在舌尖化开。 斯贝莱索恩直起身,红眸深处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他低沉的声音在充满焦糊味的舱室内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赛泊安啊。” - 一间被改造得如同某种异教徒冥想室的舱房内。 这里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引擎的焦糊味,只有一种刻意营造的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草药和冷金属的香气。 光线被调至最低,仅靠几盏镶嵌在墙壁凹槽里的,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的生物灯照明,将房间映照得如同深海。 赛泊安被安置在一张带有束缚装置的金属椅上。 他身上的纯白衣物已经被换成了一套更加舒适,但同样素净的丝质长袍。 脖颈和胸口的绷带依旧缠绕着。 长时间的昏迷和颠簸让他精神萎靡,脸色苍白。 舱门无声滑开。 菲里吉安走了进来。他那头卷曲的墨绿色长发如同有生命的海藻,在幽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深沉的光泽。 他依旧闭着双眼,覆盖着眼睑的深紫色泪痕纹路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妖异。 他穿着一身裁剪更加合体的暗紫色丝绒长袍,行走间悄无声息,如同滑行的幽灵。 他的脸上,罕见地没有挂着惯常的讥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带着病态兴奋的专注。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真心实意的微笑,那笑容非但没有带来温暖,反而让赛泊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赛泊安·阿克莱特……” 菲里吉安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慵懒的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丝绸摩擦玻璃般的轻柔质感,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久仰大名,或者说……久仰你的价值。” 他缓步走到赛泊安面前,赛泊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草药和某种药剂的苦涩的味道。 赛泊安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想要后退,却被椅背挡住。 “别紧张,”菲里吉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假象,却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只是一次小小的……‘心理检查’。” 他特意在“心理检查”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玩味。 “斯贝莱索恩想知道,我们这位珍贵的客人,内心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又是否……值得信赖。”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如同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 他手中拿着一卷柔滑的、如同夜色般纯粹的黑色绸缎。 “为了确保检查的……纯粹性。” 菲里吉安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需要暂时剥夺你的视觉,视觉……往往是最大的谎言制造者。” 他俯下身,墨绿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几乎扫到赛泊安的脸颊。 赛泊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靠近时带来的无形压力,那双紧闭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灵魂最深处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偏开头,却被菲里吉安另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却压根不允许他进行任何反抗的力量,固定住了下颌。 “嘘……”菲里吉安的气息喷洒在赛泊安的耳廓,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痒意,“不要抗拒。这只会让过程……更漫长,更痛苦。” 赛泊安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感觉到菲里吉安的手指如同冰冷的蛇,轻柔地拂过他的额角、鬓发,最后将那卷冰凉柔滑的黑色绸缎,覆盖在了他的双眼之上。 视野,瞬间被纯粹的黑暗吞噬。 第72章 “心理检查” 视觉的剥夺,瞬间放大了赛泊安其他的感官。 他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窟,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菲里吉安的手指并没有离开。 在蒙上绸缎后,他那冰凉的指尖,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专注,开始沿着赛泊安的脸部轮廓滑行。 从光洁的额头,到因紧张而微微蹙起的眉毛,再到因恐惧而颤抖的睫毛根部,即使隔着绸缎也能感受到那细微的震动。 指尖沿着挺直的鼻梁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赛泊安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柔软的唇瓣上。 指尖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按压、摩挲,感受着其下细微的颤抖和逐渐升高的温度。 “心跳很快……” 菲里吉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如同贴着他的耳膜低语,带着一丝沉醉般的叹息。 “真可爱。” 他的手指离开了唇瓣,如同羽毛般滑过赛泊安紧绷的下颌线条,最终停留在了那被层层绷带包裹的、微微凸起的喉结蜜腺之上。 指尖隔着绷带,极其轻微地按压着那敏感的腺体。 “唔……” 赛泊安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弱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颤。 那处的刺激太过直接,混合着被触碰的羞耻和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菲里吉安的指尖感受到了那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痉挛。他嘴角那病态的微笑加深了。 “告诉我……赛泊安……你在害怕什么?害怕被发现?害怕被……榨干?” 他的手指没有停下,而是顺着脖颈的线条,缓缓向下。 冰冷的指尖挑开了丝质长袍的领口,轻轻触碰到了赛泊安细腻温热的锁骨肌肤。 那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赛泊安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身体剧烈地向后缩去,却被椅背牢牢挡住。 “不、不要碰那里!”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脆弱,但剧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紧绷的肌肉,以及那无法抑制的颤抖,都在菲里吉安的手下,暴露无遗。 “嘘……” 菲里吉安的手指不仅没有收回,反而更加轻柔地贴了上去。 他的指尖在赛泊安的锁骨窝处流连。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 “它在告诉我……你很害怕,很抗拒,很羞耻……但……”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如同羽毛般拂过赛泊安微微起伏的胸膛,隔着衣料按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但这里,这里跳动的……不仅仅是恐惧。”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充满占有欲的笑容: “还有一种我从未在蜜虫身上感受过的……” “挣扎。” “矛盾。” “以及一种近乎天真的想法,试图隐藏一切的笨拙。” 菲里吉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棒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味。” “你果然是特别的。” “比那些只会尖叫和索取的蜜虫,有趣太多了……” 菲里吉安的手指离开了他的心脏,轻轻点在了赛泊安的手背上。 “别担心,小蜜虫。” “我们的检查,才刚刚开始。” “我有的是时间……” “慢慢倾听你的心跳。” - 幽闭的冥想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菲里吉安的手指终于离开了赛泊安紧绷的身体。 他后退一步,卷曲的墨绿色长发在幽绿的光线下无声地流淌。 他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嘴角那抹病态的微笑并未完全褪去。 “坚韧,却又脆弱得令人心疼。” “对本能的恐惧与羞耻,如同纯白的枷锁,束缚着甘泉。”【..top】 第52页 “那笨拙的挣扎,那试图隐藏一切的徒劳,真是……杰作。” 菲里吉安低语着。 他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指尖隔空描摹着赛泊安在黑暗中无助的轮廓。 “你和那些在蜜罐里泡软的、只会索取的废物完全不同,赛泊安·阿克莱特……” “你是特别的。” “特别的……美味。” 他不再停留,如同完成了某种神圣仪式的祭司,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舱室,厚重的舱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再次将赛泊安隔绝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 忒阿尼斯海盗的核心数据中枢。 这里与冥想室的死寂截然不同,充满了冰冷的机器嗡鸣、跳跃的数据流光芒和虚拟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 一个身影几乎要埋进巨大的全息投影光幕里。 他顶着一头极其醒目的深蓝色短发,只在后脑勺扎了一个俏皮的小辫子,随着他快速敲击键盘的动作一晃一晃。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 他就是忒阿尼斯的顶级黑客——柯尔萨。 “妈的,虫族的信息库防火墙又升级了?这帮铁壳子反应倒快!” 柯尔萨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只剩下残影。 他正在尝试从虫族的官方数据库中调取赛泊安·阿克莱特的完整信息,尤其是他被转化前的资料。 然而,结果让他烦躁。 虫族的信息库像是被泼了墨,关于赛泊安·阿克莱特的记录极其有限,只有欧律狄刻监狱登记的基本信息和转化蜜虫的粗略记录。 其余的一切出身、履历、社会关系都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仿佛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见鬼了……一个被转化的蜜虫,背景能这么干净?连张清晰的正面照都没有?” 柯尔萨皱紧了眉头,蓝色的小辫子随着他的动作甩了甩。 虫族这边走不通,他立刻调转方向,庞大的数据触角如同章鱼的腕足,悄无声息地探向了人族的信息网络。 人族的信息防护体系虽然复杂,但漏洞更多。 柯尔萨如同一条滑溜的鱼,在各种防火墙和监控系统的缝隙中穿梭。 海量的信息流被过滤、分析、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准备暂时放弃,去搞点能量饮料提神时。 几条被加密等级不高、但发布时机极其接近赛泊安被送入欧律狄刻审判庭时间的人族新闻报道,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73章 身份暴露 【新世纪方舟基地遭遇虫族闪电突袭!损失惨重!】 【快讯!方舟基地陷落!疑有重要人员被掳!】 【基里安上将以个人名义发布通知:将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帝国首席机甲设计师!】 【基里安上将震怒!为首席设计师被掳一事大闹帝国总部!矛头直指情报部门失职!】 【二十二年前的大清洗事件是否还有虫族内奸遗漏?】 柯尔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坐直身体,叼着的能量棒掉在操作台上都浑然不觉。 他快速点开那几篇报道,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手指在辅助屏幕上飞快地操作,将报道中提到的时间点、地点与赛泊安被送入欧律狄刻监狱的时间进行精确比对。 吻合! “方舟基地、首席机甲设计师、基里安上将……” “被虫族掳走的时间点,再比对转化时间点……” 碎片瞬间拼凑。 那个在欧律狄刻监狱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怯生生的蜜虫赛泊安·阿克莱特…… 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人族帝国前首席机甲设计师、武器锻造师?! 那个设计出无数令虫族闻风丧胆、造成巨大伤亡的杀戮兵器的家伙?! “卧……槽……” 柯尔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猛地调出连接着安置赛泊安舱室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赛泊安依旧被蒙着双眼,无力地靠在冰冷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眉头微蹙。 怎么看,都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纯净而脆弱的牺牲品。 柯尔萨看看屏幕上那篇报道里隐含的“大杀器设计师”身份,再看看监控画面里那张温顺无害,甚至带着点懵懂的脸。 强烈的反差让他感觉一阵眩晕。 “这……这他妈是一个人?” 柯尔萨忍不住爆了粗口,蓝色的小辫子随着他摇头的动作甩来甩去。 他一直以为,能设计出那样东西的人,再怎么说也应该是铁血得如同机器一样的人才对。 “开什么星际玩笑?就他?设计出把铁甲虫重型坦克当纸壳撕的撕裂者机甲?设计出能一炮轰掉半个行星要塞的灭星者轨道炮?扯淡呢吧?!”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需要人保护的小蜜罐,和那个在报道中被基里安上将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大闹帝国总部也要营救的首席设计师联系起来。 太有意思了! 柯尔萨的震惊慢慢褪去。 “赛泊安·阿克莱特……”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操作台上敲击着。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对一切浑然不觉的身影,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关于首席设计师的报道,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他暂时关闭了那些报道的窗口,没有立刻将这条爆炸性的信息上传到公共数据库或者报告给斯贝莱索恩。 柯尔萨舔了舔嘴唇,像一只发现了秘密粮仓的小老鼠。 “唔……这么有趣的事情,直接说出来多没意思……” - 寡妇之吻舰桥下方的核心休息区,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斯贝莱索恩的私人评估室。 光线依旧昏暗,但少了冥想室那种刻意营造的压抑。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斜倚在铺着黑色天鹅绒的高背椅上,苍白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支盛有暗红色液体的水晶杯。 他红宝石般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眼睫在顶光的作用下于眼瞳表面降下一层灰暗的阴影,静静聆听着菲里吉安的汇报。 “……综上所述。” 菲里吉安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沙哑。 “目标个体赛泊安·阿克莱特,其精神状态与常规蜜虫存在显著差异。” “坚韧与脆弱并存,对本能的羞耻与恐惧远大于依赖与索取,存在强烈的自我隐藏倾向。” “其蜜的纯净度与安抚效果,与其精神内核的矛盾性形成了极具研究价值的样本。” “初步评估,具有极高收藏价值,其独特性远超一般蜜虫的商品价值。” 他微微躬身,墨绿色的长发滑落肩头。 斯贝莱索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菲里吉安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红瞳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燃烧的余烬。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标准的,带着贵族式疏离感的绅士微笑。 这也是他学来的伪装之一,也许是看惯了不少虚伪贵族的面孔以及言行,他现下的动作,无异于是一位真正的贵族子嗣。 但可惜了,他的出身可是这群人最厌恶的,也是贵族眼中最低贱的存在。 “有趣的矛盾体。”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低沉悦耳,听不出喜怒。 “辛苦你了,菲里吉安,你的倾听总是如此精准。” 菲里吉安嘴角也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首领。” 他微微颔首,准备退下。 “等等。” 斯贝莱索恩的目光转向旁边操作台前那个顶着蓝色小辫子的身影。 “柯尔萨,关于我们这位甘泉的源头,你挖到些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柯尔萨正噼里啪啦地敲着虚拟键盘,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星图和数据流。 听到问话,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烦躁和不解,蓝色的小辫子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甩来甩去。 “赛泊安·阿克莱特!这名字就跟被格式化了一样!除了欧律狄刻那点可怜的基本登记信息,屁都没有!干净的像他妈刚出生的幼虫!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或者干脆就是虫族哪个秘密实验室搞出来的合成品!” 他用力拍了一下操作台,发出啪的一声响:“见鬼了!这防火墙和加密级别简直离谱!根本无从下手!” 斯贝莱索恩的红眸平静地看着柯尔萨那副“气急败坏”的表演,没有立刻说话。 菲里吉安站在一旁,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望向柯尔萨的方向,紧闭的眼睑微微动了动。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优雅地再次躬身,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休息室。 第74章 哥俩好啊【..top】 第53页 柯尔萨的心脏在斯贝莱索恩平静的注视下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发现吧? 他暗自祈祷,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愤懑表情。 更让他心惊的是菲里吉安离开前那意味深长的沉默和微笑。 那个瞎子……他肯定知道我在撒谎! 但他为什么不说穿? 难道……他对赛泊安的身份也感兴趣? 想留着看戏? 或者……另有所图? 斯贝莱索恩的目光在柯尔萨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移开,重新落回手中的水晶杯上,轻轻晃动着里面暗红的液体。 “一无所获……也是一种信息。” 他的声音听不出失望,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继续关注。任何细微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是,老大!” 柯尔萨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应下,转过身继续对着屏幕“奋战”,只是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 赛泊安被转移到了一个相对简单的单人舱室。 不大,但干净,有床铺、桌椅和一个很小的盥洗间,比欧律狄刻的集体牢房好了太多。 只是墙壁依旧是冰冷的金属,窗外是永恒流动的陌生星海,时刻提醒着他身处何地。 他抱膝坐在床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些放空。 身体的不适感已经消退了许多,但精神上的疲惫和迷茫却如同沉重的枷锁。 舱门滑开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凯厄斯那颗标志性的红毛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尴尬、讨好和大大咧咧的笑容。 “嘿!赛泊安!感觉怎么样?这地方比欧律狄刻那破地方强多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请自来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赛泊安旁边的床铺上,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的地盘。 赛泊安抬起头,看着凯厄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神有些复杂。 他想起了自己被打晕前对方那句“借哥用用”。 愤怒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朋友背叛、又被朋友“救”出来的荒谬感。 “凯厄斯……”赛泊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哎哎,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嘛!” 凯厄斯搓了搓手,难得地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这事办的不地道!把你打晕扛出来,是我不对!我凯厄斯·伊格尼斯对天发誓,当时真没想害你!纯粹是想逃命,顺便……嘿嘿,觉得你留在那鬼地方也是受罪,不如跟哥出来闯荡星海!”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你说说,反正你都是被人陷害才进欧律狄刻的,对吧?现在好了,早出来了!不用再面对那些变态雄虫了!多好!至少你现在自由了!忒阿尼斯虽然……嗯,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但老大说了,只要你价值够大,待遇绝对比在虫族当蜜虫强百倍!” 赛泊安看着凯厄斯那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幽幽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凯厄斯头上: “凯厄斯……” “我只需要在欧律狄刻……服役一个月。” “算上之前的半个月……再有半个月,我就可以出去了。” 凯厄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啥?!一个月?!就……就一个月?!!” 他彻底懵了!他之前一直以为赛泊安和他一样,是重刑犯,是无期徒刑!所以才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他当成附带品和价值证明带出来! 结果……人家只是去体验生活一个月?!马上就要刑满释放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尴尬瞬间淹没了凯厄斯。 他挠了挠自己火红的头发,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操! 老子这算不算好心办坏事? 把人从即将刑满释放的监狱劫持到了海盗船上?! 但凯厄斯毕竟是凯厄斯,脸皮厚度堪比战舰装甲。 短暂的石化后,他迅速调整好心态,干咳两声,强行把尴尬压下去,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哥俩好”的笑容: “啊哈哈……这个……这个嘛……说明你运气好!命不该绝在欧律狄刻!你看,这不就提前毕业了嘛!还搭上了忒阿尼斯的顺风船!多刺激!” 他生硬地转移着话题,凑得更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那个……好兄弟,跟哥说说呗?”他用肩膀撞了撞赛泊安,“你在欧律狄刻……到底啥情况?那个道貌岸然的神父卡洛姆,那个跟个移动冰山似的赫利俄斯,还有那个追咱们追得跟疯狗似的阿莱瑞克将军……他们仨……跟你啥关系啊?” 凯厄斯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我看他们仨,对你可都不一般啊!特别是赫利俄斯那家伙,平时看谁都跟欠他钱似的,那天在拍卖场上,看你的眼神……啧啧啧!还有阿莱瑞克,为了你连舰队都不要了!卡洛姆那老狐狸肯定也……” 赛泊安看着凯厄斯那副八卦兮兮的样子,虽然对他之前的“壮举”还有些芥蒂,但内心深处,凯厄斯确实是在欧律狄刻为数不多对他表现出善意,虽然方式奇葩的朋友。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他也确实需要倾诉。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疲惫,但还是以朋友间聊天的语气,选择性地告诉凯厄斯一些事情。 “阿莱瑞克将军……是我的监护雄虫。” 赛泊安的声音很平静。 “律法上的关系。他对我……很照顾。”他隐去了契约的细节和那份放弃王夫资格的声明。 “赫利俄斯……” 赛泊安顿了顿,想起黑暗中那滚烫的眼泪和压抑的啜泣,眼神柔和了一些。 “他……是个需要帮助的朋友。很孤独。” “至于卡洛姆典狱长……” 赛泊安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带着疏离。 “他是监狱的管理者。仅此而已。” 凯厄斯听得两眼放光,虽然赛泊安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可是在欧律狄刻混过的老油条! 从赛泊安的语气、眼神和那些刻意模糊的用词里,他瞬间脑补出了无数爱恨情仇、强取豪夺的狗血大戏! “监护虫?朋友?管理者?仅此而已?” 凯厄斯夸张地拖长了音调,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指着赛泊安,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震惊语气喊道: “卧槽!赛泊安!你他妈……你他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万人迷啊?!!” 第75章 为你编织的网 核心休息区的门在柯尔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他那张带着一丝不甘和探究的娃娃脸。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独自一人留在昏暗的光线下,指尖轻轻拂过那本厚重书籍的烫金封面,嘴角那抹绅士的微笑沉淀为一种如同蜘蛛在审视网中猎物的玩味。 驯化。 这个词在他冰冷的红眸中闪过。 一只懵懂、坚韧又带着天真笨拙的蜜虫,远比那些早已被蜜罐泡软的同类更有挑战性,也更有价值。 恐惧和暴力是下策,只会毁掉那份独特的纯净。 他需要一张更精密的网,用善意和理解编织的柔软陷阱,让这只纯白的小鸟心甘情愿地飞入他的掌心,为他歌唱。 善良、天真、坚韧…… 以及那份对自身本能的羞耻与不安。 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支点。 他要成为赛泊安在这艘混乱海盗船上唯一的庇护所,唯一的理解者,唯一的依赖。 斯贝莱索恩合上书,动作优雅地将其放在一旁覆盖着黑色丝绒的矮几上。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衣襟,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然后对着通讯器,声音温和而清晰: “柯尔萨。” “在!老大!”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柯尔萨有些紧张的声音。 “我想见一下我们纯白的小鸟,赛泊安。”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邀请朋友喝下午茶般的随意。 “OK!没问题老大!我这就……”柯尔萨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斯贝莱索恩紧接着补充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让门口的守卫去吧,请你暂时回避。”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柯尔萨明显压抑着情绪的、干巴巴的回应: “……没问题,老大。” - 赛泊安的舱室内,气氛正被凯厄斯那夸张的八卦和不着边际的安慰渲染得稍微轻松了一些。 凯厄斯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某个海盗兄弟的糗事,试图逗赛泊安开心。 “笃笃笃。” 舱门被有节奏地敲响。 凯厄斯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警惕。 他起身走过去,打开门缝。【..top】 第54页 门外站着一名沉默高大的海盗守卫,正是斯贝莱索恩的亲卫之一。 “首领要见赛泊安大人。”守卫的声音平板无波。 凯厄斯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向赛泊安。 赛泊安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凯厄斯迅速关上门,把守卫暂时挡在外面,压低声音对赛泊安快速说道:“我们老大叫你!听着,兄弟,别紧张!老大虽然……嗯,深不可测,但对我们自己人没得说,跟家人一样!” 他语速飞快。 “不过你……毕竟是新来的,还是商品身份进来的,我不确定他现在把你当啥。但看之前他对你那瓶蜜的兴趣,还有菲里吉安那瞎子都对你另眼相看,老大肯定不会对你不利的!顶多就是聊聊,摸摸底!” 他用力拍了拍赛泊安的肩膀,试图传递一点力量:“记住,我之前在老大面前把你吹得天花乱坠,说你是绝世珍宝!你稳住就行!实在不行……就装乖!你擅长这个!” 赛泊安看着凯厄斯那副“哥罩着你”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凯厄斯这才重新打开门,对守卫点了点头,然后让开身子,目送着赛泊安跟着守卫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那副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斯贝莱索恩是什么人。 - 赛泊安被守卫引领着,穿过冰冷的金属走廊,来到一扇雕刻着简约蜘蛛纹路的合金门前。 守卫示意他进去后,便如同雕像般守在了门外。 门无声滑开。 一股温暖、干燥、混合着淡淡雪松木和某种高级烟草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走廊的冰冷和金属味。 光线柔和而明亮,不再是其他地方幽暗的绿光,而是模拟自然光的暖色调。 赛泊安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适应着光线。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间舱室比他想象的要温馨得多。 空间宽敞,地上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墙壁不再是裸露的金属,而是覆盖着暖色调的木质饰板。 一组看起来极其舒适、覆盖着深棕色皮革的沙发围着一张造型简洁的玻璃茶几。 一侧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上面摆放着晶莹剔透的水晶酒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舷窗,窗外是缓缓流动的、点缀着璀璨星光的深邃宇宙。 舷窗旁,一张宽大的书桌后,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正姿态优雅地坐着。 他换下了作战时的风衣,穿着一件质地精良、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领羊绒衫,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气质更加内敛而深沉。 那头醒目的黑白挑染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柔和了他过于锋利的轮廓。 他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正低头翻阅着,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无害。 听到动静,斯贝莱索恩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地落在门口的赛泊安身上。 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欢迎意味的注视。 他放下书,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贵族式教养的绅士微笑,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的弦音: “赛泊安·阿克莱特先生,欢迎,希望我的邀请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他绕过书桌,缓步走来,姿态从容,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亲和力。 他指了指沙发:“请坐,旅途颠簸,又经历了不必要的惊吓,我想你需要一点放松。” 赛泊安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眼前的斯贝莱索恩和他想象中的海盗首领截然不同。 没有狰狞的纹身,没有粗鲁的言语,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书卷气的优雅和温和的关切。 这与他之前在舰桥上感受到的那股冰冷的掌控力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赛泊安一时有些无所适从,甚至产生了一丝不真切的安心感。 “谢……谢谢。” 赛泊安低声说着,依言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皮革的触感温润舒适,与他之前坐过的任何椅子都不同。 斯贝莱索恩走到吧台边,动作娴熟地取出茶具和一小罐散发着清雅香气的茶叶:“菲里吉安的报告让我对你很感兴趣,他说你……与众不同。” “是个很坚韧的人。” 他一边用银匙舀出茶叶,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声音温和,没有丝毫压迫感。 “我无意探究你在欧律狄刻经历了什么,那些不愉快就让它留在过去。” 斯贝莱索恩将热水注入精致的骨瓷茶壶,水汽氤氲,茶香弥漫开来。 “在这里,在忒阿尼斯,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新的开始。” 第76章 来自“导师”的教导(评论加更) 他将一杯色泽清亮、香气四溢的红茶轻轻放在赛泊安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而自然。 “尝尝看,这是从一颗非常偏远的农业星球弄到的茶,味道很独特,有安神的效果。” 他微笑着说,红眸注视着赛泊安,带着一种鼓励的意味。 赛泊安看着眼前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散发着温和气息、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朋友间下午茶会的家伙。 一切混乱的记忆似乎都被这间温暖舒适的舱室和眼前这个温和的男人暂时隔绝了。 他迟疑着,端起那杯温热的茶。 清雅的香气钻入鼻腔,到底是起了点安抚作用,心里也没有最初那样紧张了。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淡淡的回甘。 “很好喝……” 赛泊安轻声说,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斯贝莱索恩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膝上,姿态更加亲近,声音也放得更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坦诚: “我知道,蜜虫的身份对你而言,可能意味着屈辱、束缚,甚至恐惧。” 他的红眸直视着赛泊安的眼睛。 “尤其是在虫族那样的地方,被视作资源,被觊觎,被索取……”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感同身受般的惋惜: “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粗暴地对待。” “但在这里,赛泊安,”斯贝莱索恩特意训练过自己的语调,以便于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你可以不一样。” “忒阿尼斯不需要只会提供蜜液的蜜虫。” “我们需要的是伙伴,是像你这样,拥有独特内核的存在。” “你的坚韧,你的纯净,甚至你对自身本能的挣扎与羞耻这些,都是构成你的宝贵部分。” “我讨厌虫母,”斯贝莱索恩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厌恶,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讨厌那个被编造出来、用来麻痹和统治的谎言。” “祂从未出现,也永远不会出现。” “虫族也好,其他种族也好,只能依靠自己。” 他注视着赛泊安,红眸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而你,赛泊安,你不需要被定义为‘蜜虫’。” “你可以只是……你自己。” “在这里,你可以找到真正的自由,一种不被本能定义的自由。” “我可以帮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帮你理解它,掌控它,而不是被它所奴役。” 赛泊安握着温热的茶杯,听着斯贝莱索恩那温和、理性、仿佛完全站在他立场上的话语。 再看着那双充满理解和承诺的红眸,心底那层厚厚的防备,如同被温水浸泡的坚冰,正在悄无声息地、缓慢地融化。 他讨厌虫母? 他说可以帮我掌控本能? 他说我可以只是我自己? 赛泊安的眼神有些迷茫,有些动摇。 他看着斯贝莱索恩,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觉得,这杯茶真的很暖。 这间舱室真的很安静。 眼前这个人似乎没那么可怕? 斯贝莱索恩看着他有些恍惚的模样,给他又倒了一杯茶。 很好。 第一步,很顺利。 - 温暖舒适的舱室内,茶香袅袅。 赛泊安捧着那杯早已微凉的红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骨瓷杯壁。 斯贝莱索恩那番关于自由和自我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荡起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那份被理解、被承诺庇护的感觉是如此诱人,几乎要驱散他所有的警惕。 斯贝莱索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赛泊安眼中的迷茫和动摇。 时机正好。 他优雅地放下自己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褪去了之前的温和,换上了一种平静而专业的、如同学者般的专注。【..top】 第55页 这转变自然流畅,仿佛他天生就该是一位传道授业的导师。 “赛泊安,”他的声音依旧悦耳,却带上了一种引导性,“要真正理解自己,掌控自己,首先需要了解自己。” “关于蜜虫,虫族灌输给你的,恐怕只有服从和献祭。” “而现在,我会告诉你一些被刻意隐藏的知识。” 赛泊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心脏微微提起。 关于自己的身体,他确实一无所知,只有本能的恐惧和羞耻。 斯贝莱索恩的话,像一把钥匙,即将打开他认知中那片黑暗的禁区。 “第一,”斯贝莱索恩的声音清晰而平缓,“蜜虫,是虫族在绝望中启动的《母巢替代计划》的产物。” “它们被设计出来,只有一个核心功能——分泌蜜液,用以安抚雄虫的精神力暴动,延缓因虫母缺失而必然到来的群体狂暴。” 他红眸微眯: “但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 “虫母的蜜,是造物的恩赐,是生命的源泉,而蜜虫的蜜……”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客观,“长期饮用,会对雄虫的精神力造成不可逆的损害,意志消沉、精神力涣散、依赖性成瘾,它如同慢性毒药,用短暂的安宁换取长久的沉沦。” “这就是为什么,真正强大的雄虫,如阿莱瑞克,他们或许会迷恋你的气息,却绝不会真正依赖你的蜜。” “蜜虫的蜜始终是慢性毒药,而非解药,所以蜜虫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件可以被估量价值的商品,所有的所谓关心、爱护的举动,不过是建立在这份商品的价值之上。” “他们渴望的,是真正的虫母。” 赛泊安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想起欧律狄刻监狱里那些为了劣质蜜液疯狂竞价的雄虫,想起凯厄斯拿到他那瓶蜜时的狂喜…… “第二,”斯贝莱索恩的声音继续下去,“蜜虫的成长,分为幼年体和成年体,而幼年体向成年体的蜕变,必须经历三个生理阶段,也就是发热期、蜕皮期、发情期。” 第77章 我可以帮你 他注视着赛泊安骤然收紧的手指,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 “发热期,身体如同熔炉,燥热难当,蜜腺会不受控制地、大量地分泌蜜液,这是本能失控的开端。” “蜕皮期,蜜腺会经历一次痛苦的成熟过程。” “它会变得异常敏感、肿胀、胀痛,如同被塞满的果实,需要不断分泌蜜液来缓解内部的压力,这种胀痛,是蜕皮期的核心标志,如果不将分泌出的蜜液及时、彻底地吮吸干净,那种深入骨髓的胀痛感会持续累积,如同酷刑般折磨着你,直到蜜腺不堪重负甚至可能受损,同时,你身体的部分皮肤会变得脆弱,出现细微的裂纹,如同蛇蜕皮,这也是蜕皮期名称的由来。” “发情期,这是成熟的最终宣告。身体会本能地、大量地释放诱导素和蜜液,吸引并引导雄虫完成交配行为,虽然蜜虫本身根本不具备任何生育能力,但这套古老的、刻在基因里的程序依旧会强制运行,这是蜜虫彻底沦为欲望工具的最终仪式。” 发热、胀痛、蜕皮、诱导、交配…… 恐惧的种子已经播下。 但这也确实是蜜虫无法逃脱的命运。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仿佛悲悯的意味: “幼年体的蜜虫,需要汲取能量,能量矿,或者高等雄虫的血肉,蕴含强大生命能量的血肉,是维持你们脆弱生命的关键。”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宣告终结般的冰冷: “而一旦进入发情期,成为成年体蜜虫……你们将彻底失去进食普通食物的能力。你们唯一的食物来源,将变成……” 他停顿了一下,红眸紧紧锁住赛泊安骤然放大的瞳孔,清晰地吐出那两个字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眼前人的震惊和无法理解: “雄虫的体液。” “那是维持你们成年后生命的唯一能量来源。也是对你们‘成熟’身份最彻底的……奴役烙印。” 赛泊安感觉自己手中的茶杯再也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温热的茶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发热期、蜕皮期那可怕的胀痛、发情期……以及成年后要靠……靠那种东西维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斯贝莱索恩。 “不……” “我不要,我不要变成那样……” 在巨大的恐惧面前,他之前许诺的自由和掌控,才会显得弥足珍贵,如同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站起身,走到赛泊安面前,缓缓蹲下。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赛泊安笼罩其中。 他没有触碰赛泊安,只是用那双平静得近乎残酷的红眸,直视着他充满泪水的眼睛。 “看到了吗?赛泊安。”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这就是虫族为你规划好的未来,一条被本能和欲望彻底吞噬、成为他人玩物和食粮的绝路。” 他伸出手,这一次,指尖轻轻拂过赛泊安因恐惧而冰冷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但我说过,在这里,你可以不一样。” “恐惧它,是正常的。” “但被它击垮,是愚蠢的。” “只有真正了解你的敌人,也就是你这具被诅咒的身体和本能,你才有机会战胜它,掌控它。” “发热期的燥热,蜕皮期的胀痛……这些痛苦并非无法缓解,关键在于方法。”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滑过赛泊安脖颈上缠绕的绷带,暗示不言而喻。 “而发情期的诱导和成年后的食物……也并非不可替代。” “虫族科技做不到的,不代表宇宙中没有其他可能,古老的虫族遗迹,失落的异族科技……忒阿尼斯行走于星海,接触的远比虫族圣地那些老古董要多得多。”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承诺: “留在我身边,赛泊安。” “我会教你如何应对每一次发热,如何缓解蜕皮期的胀痛,如何压制那些失控的本能。” “我会动用忒阿尼斯所有的资源,为你寻找替代‘食物’的方法。” “我会给你力量,让你不再是本能的奴隶,而是……” 他俯下身,红眸如同燃烧的火焰,紧锁着赛泊安惊恐绝望的瞳孔: “掌控它的人。”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赛泊安淹没。 但斯贝莱索恩的话语,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掌控本能? 摆脱成为玩物和食粮的命运? 找到替代食物的方法? 这……这可能吗? 赛泊安看着斯贝莱索恩那双深邃、自信、仿佛洞悉一切的红眸,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力量,心中那根名为抗拒的弦,在绝望的深渊边缘,终于……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哀鸣。 是坠入深渊,还是抓住眼前这根带着剧毒的藤蔓? 斯贝莱索恩,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静地等待着猎物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钳,紧紧扼住了赛泊安的咽喉。 斯贝莱索恩描绘的那个未来。 被本能奴役,被欲望吞噬,成为雄虫的玩物和食粮——是如此清晰,如此绝望,将他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蜕皮期的胀痛、成年后的食物…… 作为一个人类,当他开始仔细思考自己的遭遇时才会觉得如此荒谬, 但自己已然都上了这条不可逆转的道路。 他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欧律狄刻是牢笼,阿莱瑞克的舰队是另一重枷锁,而眼前这片星海,同样是忒阿尼斯的猎场。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宇宙里,他似乎只剩下眼前这个向他伸出手的海盗首领。 斯贝莱索恩的承诺,会是毒药,赛泊安心里清楚。 它危险,它可能致命,但它也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斯贝莱索恩这些话语,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击中了赛泊安心中最深的渴望。 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和自由。 第78章 你的信任 赛泊安想起了基里安。 他不知道那个人如果得知了自己的处境会是怎样的神情。 他不太想让基里安看见自己彻底成熟之后的模样。 也不想一直用蜜虫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 即使一直以来他没有过多的思考自己的未来,以为自己就在被转化的一瞬间,未来早已不属于自己。 说不定呢? 反正情况也不会再差下去了。 他望向斯贝莱索恩那双深邃的红眸: “我可以相信你吗?” 斯贝莱索恩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top】 第56页 那并非感动。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切换,变得无比温和、坚定,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 仿佛他生来就是为引导他人而生一样。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最庄重的誓言: “你可以信任我,赛泊安。” “以忒阿尼斯之名,我承诺给你的庇护和指引,绝无虚言。” 这承诺,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赛泊安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闭上眼睛,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还混杂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认命般的妥协。 “我……我答应你。” 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舱室。 “我可以,成为忒阿尼斯的一员,至少……暂时。” 他强调了“暂时”,这是他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丝退路,尽管渺茫。 我会给你们提供我的信任,我的技术,但并不代表我会完全站在你们这一边,我们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 赛泊安在心里想着。 也许这样就好了。 “明智的选择。” 斯贝莱索恩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站起身,姿态优雅地走向通讯器。 “能量矿会立刻送到你的舱室,至于替代成年期食物的研究……” “我会动用一切力量,尽快给你一个方向。” 赛泊安听到能量矿和替代食物研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 巨大的恐惧感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留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暂时安全的虚脱感。 至少……暂时不用面对那可怕的蜕皮期胀痛和更恐怖的未来。 哪怕这个承诺不知何时才能兑现,也许暂时存在就是对自己精神最好的慰藉。 斯贝莱索恩走回沙发边,并未重新坐下,而是倚靠在书桌边缘,姿态随意却依旧优雅。 “赛泊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坦诚,“信任是相互的。” “你选择相信我,我也愿意向你展示我的一部分真实。” 他顿了顿,红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追忆,又像是自嘲。 “我诞生于虫族最肮脏的垃圾星。” “那里没有虫母的光辉,只有永恒的资源争夺和生存厮杀。” “我曾是虫母最虔诚的信徒,将一切希望寄托于她的回归,直到,贪婪的秃鹫发现了垃圾星地下的宝藏。” “战火吞噬了一切。” “亲人、家园、信仰……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我拿起死敌的枪,从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等待救赎的信徒。” “童话终究是童话,千年的寂静证明了一切。虫母不会回来,虫族所谓的秩序,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掠夺披上的华丽外衣。” “所以,我背叛了那个虚无的信仰,也背叛了那个抛弃我的虫族。” “我高举自由的旗帜,哪怕这自由染满鲜血。” “忒阿尼斯,就是我的答案,我的反抗。” 他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诚: “这就是我。” “一个从地狱爬出来,选择用混乱对抗秩序的海盗,我的过去并不光彩,我的手段或许卑劣,但我的目标从未改变——追求一种不被谎言束缚、不被强权定义的真实。” 他注视着赛泊安,声音放得更柔: “我们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去,赛泊安。” “我们都曾被身份和命运所困。” “现在,我们都对彼此坦诚相待,如何?” 斯贝莱索恩微微俯身,红眸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我已经向你展示出了我的筹码——我的力量,我的承诺,以及……我的一部分真实。”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和退让: “当然,你不想说的话,我绝不会强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需要守护的东西。” “这是你的权利。” 舱室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只有赛泊安细微的呼吸声。 他看着斯贝莱索恩那双充满坦诚和理解的红眸,感受着对方营造出的信任氛围。 巨大的恐惧刚刚褪去,此刻又被这份共鸣和理解所填满。 而眼前这个海盗首领,似乎真的在尝试与他建立某种平等的、基于相互理解的联结? 那份被压抑太久的、关于自己真实身份的沉重秘密,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赛泊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坦诚,看向斯贝莱索恩,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我……并不是普通的机甲设计师。”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勇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被虫族抓住之前……我是人类帝国……首席机甲设计师、武器锻造师。” “那些杀死很多虫族的武器……很大一部分,都出自我手。” “即使我与你同盟,我也不会交出那些属于人类的科技,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们,前提是不会给我的同胞造成困扰。” “我并不觉得你们能从我身上撬出什么,虫族审判庭对我的态度你应该知道,我什么都不会交代。” “所以作为同盟,我对你献上我理应的尊重和信任,向你坦白,也向你求助。” “斯贝莱索恩,这是我的诚意。” 赛泊安永远是那样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即使处境再糟糕,再令人绝望,他也仍然会在短暂的痛苦后选择抛掉一切,重新回到轨迹上。 只要有一条路可以走下去,那就去走。 无论有多扭曲,多荒谬。 斯贝莱索恩脸上的温和表情瞬间凝固。 他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红宝石眼眸,如同被投入了巨石,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79章 新成员加入(加更) 在最初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后,是一阵狂喜感涌现。 斯贝莱索恩并不在乎他制作的武器杀死了多少虫族。 他只在乎现下,赛泊安能给他带来什么。 即使人族首席武器设计师很快就找到了替代,下位代替上位,但这也不能否认赛泊安的价值。 在新首席还未展现出自己完全的价值时,他的辉煌战绩仍然历历在目。 那个隐藏在无数虫族伤亡背后、令虫族高层恨之入骨又讳莫如深的幽灵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纯净无害、甚至有些怯懦的小蜜虫?! 这简直是宇宙开的最大的玩笑。 也是最完美的馈赠。 斯贝莱索恩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因这巨大的惊喜而沸腾。 但他强大的控制力瞬间发挥了作用。 那狂喜的浪潮仅仅在他眼中汹涌了一刹那,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脸上的惊讶表情迅速转化为一种带着深切理解和无限包容的温和。 他微微睁大眼睛,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意外,然后迅速被一种感同身受的认同所取代。 他缓缓走到赛泊安面前,蹲下身,动作自然而充满安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敬佩与悲悯的目光注视着赛泊安。 “赛泊安……”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而理解的叹息,他伸出手,这一次,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保护的意味,握住了赛泊安因坦白而微微颤抖的手。 “制造那些武器,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是种族的冲突。” “你只是……站在了你的立场上,履行了你的职责。” “就像我在垃圾星上拿起枪一样,只是为了生存,为了守护。” 他红眸深深地看着赛泊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如果易地而处,我是人类的首席设计师,面对虫族的威胁……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你无需为此感到负担,更无需为此自责。” “你的才华,你的智慧,它们本身并无对错。” “错的是利用它们挑起战争的人,错的是这永恒不变的弱肉强食的宇宙法则。” 赛泊安怔怔地看着斯贝莱索恩。对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厌恶,没有指责,没有将他视为刽子手。 只有理解,只有包容,甚至带着一种对他立场的认同和对他才华的欣赏。 此刻,他被理解了。 不是作为蜜虫,而是作为赛泊安·阿克莱特,那个曾经的人类武器设计师。 看着赛泊安眼中那混合着震惊、释然和脆弱依赖的光芒,斯贝莱索恩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了一个极其深邃、极其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精心编织的蛛网,终于将最珍贵的猎物,温柔地、彻底地……包裹其中。【..top】 第57页 - 核心休息区的气氛与之前斯贝莱索恩与赛泊安谈话时的温馨截然不同。 柔和的灯光被调亮了一些,模拟自然光被更冷冽的舰内照明取代。 空气中残留的雪松木和茶香被引擎的微弱嗡鸣和冰冷的金属气息彻底覆盖。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端坐在主位那张覆盖着黑色天鹅绒的高背椅上,姿态依旧优雅,但那份温和的绅士面具已经彻底摘下,取而代之的是忒阿尼斯首领特有的内敛而充满掌控力的威严。 他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下方被召集而来的核心成员。 凯厄斯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张侧面的沙发上,脸上带着点好奇和终于能交差的轻松。 菲里吉安则坐在他对面,姿态慵懒地斜倚着,墨绿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覆盖着眼睑的深紫色泪痕纹路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总是保持着置身事外的态度。 柯尔萨则坐在稍远一点的操作台旁,深蓝色的短发下那张娃娃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人都到齐了,至于雷伊和丹尼尔,我想等他们回来再向他们公布这个消息也不迟。”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召集各位,是关于我们新客人——赛泊安·阿克莱特。” 凯厄斯立刻坐直了身体,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一副终于来了的表情。 菲里吉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好戏开场。 柯尔萨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飞快地瞥了斯贝莱索恩一眼。 “经过初步的沟通和评估,”斯贝莱索恩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赛泊安已经同意,暂时加入忒阿尼斯。” “YES!” 凯厄斯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得意的笑容,用力挥了下拳头,仿佛这是他个人的巨大胜利。 “老大英明!我就说他是块宝!绝对物超所值!” 他挑衅似的看了菲里吉安一眼,意思是“看吧,我说的没错!” 菲里吉安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慵懒的鼻音,不置可否。 柯尔萨则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加专注地盯着操作台。 准确的来说,他心虚。 他在害怕,害怕斯贝莱索恩通过他那手玩弄人心的手段从赛泊安嘴里套出点什么关于他身份的信息。 斯贝莱索恩没有理会凯厄斯的激动,继续用平稳的语调投下第二颗炸弹: “同时,他也向我们展现了他的诚意,坦诚了他被虫族俘虏前的真实身份。”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柯尔萨骤然绷紧的后背上。 “赛泊安·阿克莱特,并非普通的机甲工程师。”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休息区: “他是人类帝国前任首席机甲设计师、武器锻造师。” “那些曾给虫族造成巨大伤亡的尖端杀戮兵器,很大一部分,都出自他的设计。” 如果说赛泊安加入忒阿尼斯是预料之中的水花,那么这个身份的重磅炸弹,瞬间在三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80章 你的价值 —— 章前阅读小提问:目前你最看好哪位能成为第一王夫? —— “首席设计师?!!!” 凯厄斯的惊呼声直接破了音。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斯贝莱索恩,又仿佛想穿透墙壁看看隔壁舱室的赛泊安。 “那个……那个设计出撕裂者、灭星者的……首席设计师?!就他?!卧槽!卧槽槽槽!!!” 巨大的信息差让他彻底凌乱了,世界观再次受到猛烈冲击,只剩下毫无意义的感叹词。 菲里吉安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个恍然大悟的弧度。 他那覆盖着泪痕纹路的眼睑微微颤动。 他微微侧过头,墨绿色的发丝滑落,那没有焦点的目光锁定了操作台旁那个僵硬的背影。 原来如此…… 难怪心跳那么有趣…… 而柯尔萨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瞬间停滞,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那张娃娃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想到进展居然会这么快。 柯尔萨毫不怀疑斯贝莱索恩笼络人心的手段,只是没有想到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赛泊安就已经向斯贝莱索恩坦白了一切。 这只能说明,要么就是斯贝莱索恩用了什么手段使得赛泊安完全放下了警戒心理,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合作关系。 要么就是赛泊安太不通透人心随随便便就被斯贝莱索恩骗到了。 他猛地转过头,深蓝色的瞳孔死死盯住斯贝莱索恩,似乎想从首领平静的脸上确认这是否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但当看到斯贝莱索恩那双毫无任何情绪波动的红眸时,柯尔萨才真正的慌了。 他知道,首领知道了! 知道他早就查到了,却选择了隐瞒! 冷汗瞬间浸透了柯尔萨的后背。 他感觉自己的蓝色小辫子都失去了活力,无力地垂着。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承受着斯贝莱索恩目光的审判和菲里吉安那无声却如同实质般的“注视”。 凯厄斯还在震惊中语无伦次:“我的天……首席设计师……蜜虫……这……这组合也太他妈玄幻了吧?!老大!我们这次真是捡到宝了!不!是捡到金矿了!不对!是捡到战略级武器库了!!” 他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之前的震惊。 “我就说!我就说他是绝世珍宝!哈哈哈!我凯厄斯·伊格尼斯果然慧眼识珠!这功劳……嘿嘿……” 他得意地搓着手,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柯尔萨的异常。 菲里吉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的沙哑:“哦?首席设计师?难怪我们的幽灵之手之前对虫族数据库的挖掘那么投入,却又一无所获,看来,是挖到了什么有趣的私人收藏品,舍不得分享?” 他特意加重了“私人收藏品”几个字,带着赤裸裸的讥讽。 柯尔萨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 斯贝莱索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柯尔萨惨白的娃娃脸上停留了数秒。那目光中蕴含的无声警告和审视,让柯尔萨如坐针毡,冷汗涔涔。 最终,斯贝莱索恩的目光移开,落回狂喜的凯厄斯和看戏的菲里吉安身上,仿佛刚才那无声的审判从未发生。 “赛泊安的价值,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的智慧,他的知识,他作为蜜虫的特殊性,都将是忒阿尼斯宝贵的财富。” “菲里吉安,我需要你更深入地关注他的精神稳定性和蜜腺状态。” “凯厄斯,他是你带回来的,你负责他的基本安全和沟通。” 凯厄斯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老大!包在我身上!绝对把他当亲兄弟供着!” 他此刻看赛泊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看一座移动的金山。 斯贝莱索恩最后将目光投向依旧僵硬的柯尔萨,声音听不出喜怒: “柯尔萨。” 柯尔萨如同被惊醒,猛地抬头,深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关于赛泊安身份的所有信息,”斯贝莱索恩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列为忒阿尼斯最高机密。任何未经我授权的探查、泄露或私藏行为……”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红眸中闪烁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柯尔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冰凉。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明白,老大。”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小动作已经被首领看在眼里,这次算是被严重警告了。 “很好。” 斯贝莱索恩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只是宣布了一个普通的决定。 他站起身,目光似乎穿透了舰体,落在了安置赛泊安的舱室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深邃而满意的弧度: “那么,让我们欢迎这位价值远超想象的新成员。” “忒阿尼斯的新篇章,开始了。” 冰冷的金属墙壁回荡着引擎的嗡鸣和工具碰撞的声响。 巨大的修理室如同忒阿尼斯的心脏搏动室,充斥着机油、高温金属和能量液混合的复杂气味。【..top】 第58页 各种待维修的舰载武器、护盾发生器、引擎部件散落在宽大的工作台和地面上,如同被肢解的钢铁巨兽。 雷伊和丹尼尔刚结束一次外勤任务,拖着几件受损不轻的舰载脉冲炮组件走进修理室。 他俩脑子里还在消化凯厄斯那条信息量爆炸的通讯,省略掉红毛那堆自吹自擂的废话后。 核心就两句:第七个新成员、蜜虫、人类前首席设计师。 雷伊一边把沉重的炮管组件“哐当”一声放在指定区域,一边用他那简单直接的思维琢磨着:“蜜虫……能干啥?给大伙儿泡蜜水喝?还是给老大当个摆设?啧,忒阿尼斯又不是托儿所。” 旁边的丹尼尔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体型相对精悍,动作利落。 第81章 第七个 他小心地将一个能量核心稳定器放在工作台上,眉头微蹙。 凯厄斯的信息让他想得更多。 人类前首席设计师,这个身份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忒阿尼斯最缺的就是顶尖的技术人才,那些虫族武器设计思路、人族防御系统的弱点、甚至只是他脑子里的知识库…… 随便漏点出来,都能让忒阿尼斯的装备水平提升几个档次。 但他具体能给他们漏出多少,最终还是取决于有多少信任他们。 就在两人放下东西,准备招呼修理虫工过来交接时,丹尼尔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瞬间锁定了修理室深处,一个与周围粗犷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雷伊顺着丹尼尔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工作区明亮的无影灯下,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微微俯身在一台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虫族中型相位炮上。 那身影异常纤细,穿着一身忒阿尼斯统一发放,但明显大了几号的深灰色工装,袖口被仔细地挽到了手肘。 露出的手腕和小臂线条流畅,肤色在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柔顺的、在灯光下泛着浅金色光泽的栗色头发,以及那专注而温和的侧脸轮廓。 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把他和普通雄虫区分开来。 蜜虫的柔软在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却并不显得娇气。 此刻,他正一手拿着拆卸器,另一只手稳定地托着一个节点。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异常精准流畅,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他微微侧头,正对着旁边一个身材敦实、脸上带着明显困惑和崇拜神情的年轻修理虫工说话。 声音透过工具的嗡鸣清晰地传来,温和、耐心,如同潺潺溪流: “……你看这里,这个能量回路的耦合点偏移了0.43微米左右,虫族的设计很粗犷,或者说,过于依赖材料本身的强度来弥补精度不足。” “这种偏移在平时或许不会立刻显现问题,但在高负荷运转时,就会导致能量流紊乱,产生你现在看到的这种非正常过热和提前熔断。” 他用拆卸器末端轻轻点着某个位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指点一幅画。 “所以,修复它的关键,不是简单地更换熔断的部件,而是要校准这个耦合基准点,就像这样……” 赛泊安的手指稳定地操作着工具,发出细微的调整声响。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部件上移动,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掌控力。 “确保它在公差允许的范围内,然后,再更换受损的能量导管,记住,选用耐高温、能量导流系数高的型号,比如Zeta-7型,虽然贵一点,但能有效避免下次过载。” 那年轻的修理虫工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恍然大悟和敬佩,一边努力记下,一边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校准的基准参数……具体是多少?我、我怕我调不准……” 赛泊安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一抹微弱的暖阳:“没关系,我再说一遍,基准参数是……” 他又清晰、缓慢地将关键数值和技术要点重复了一遍,确保对方理解。 雷伊和丹尼尔就那么站在门口。 修理室的嘈杂仿佛瞬间被隔离开来,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灯光下专注讲解的纤细身影,和他那温和耐心的声音。 巨大的反差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雷伊那双习惯性看谁都不爽的铜铃大眼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他妈是蜜虫? 这手活儿比舰上最好的技工都利索! 他刚才说啥? 老子连微米是啥都不知道! 还有那什么Zeta-7型,听起来就很贵很厉害的样子。 丹尼尔内心的震撼则更为复杂和汹涌。 他作为资深技术人员,比雷伊更能理解赛泊安刚才那番话的分量。 精准地指出设计缺陷、提出根本性的解决方案、完全准确的数值、对材料特性的熟稔。 那份从容,那份深入浅出的讲解能力,这他妈是活生生的知识宝库! 他看着赛泊安那看似单薄、却在精密操作中展现出惊人稳定性的背影,听着他温和耐心地教导着一个底层修理虫工,心中凯厄斯那句“人类前首席设计师”的分量,瞬间变得无比真实。 这哪里是蜜虫或者新成员?这简直是行走的、无价的战略级技术资产! 就在这时,赛泊安似乎完成了关键的校准步骤,轻轻舒了一口气,直起身,准备去拿旁边台子上的替换零件。 他一转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扫向了门口的方向,正好与呆若木鸡的雷伊和丹尼尔视线相接。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专注教学后的温和褪去,剩下的是一点讶异。 他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这两个站在门口,表情古怪的陌生虫族是谁。 短暂的沉默。 修理虫工也顺着赛泊安的目光看过来,连忙有些紧张地打招呼:“雷、雷伊大哥!丹尼尔大哥!你们回来了!” 赛泊安的目光在雷伊那极具压迫感的魁梧身躯和丹尼尔精悍沉稳的身影上流转了一下,似乎在迅速判断着身份。 他脸上露出一丝礼貌而温和的微笑,带着点初来乍到的拘谨,声音依旧清晰悦耳: “你们好,我是赛泊安·阿克莱特,是新加入的成员。” 雷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那张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呃……你、你好!” 丹尼尔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向前一步,脸上露出了一个远比雷伊自然的笑容。 他看着赛泊安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用上了从未对新成员用过的带着他敬意的称呼: “你好,赛泊安先生,我是丹尼尔,欢迎来到忒阿尼斯。” —— 章后阅读小提问:目前你认为王夫排名垫底的角色是? 第82章 知道什么叫心机虫吗 修理室里,赛泊安温和的介绍刚刚落下,气氛还带着一丝微妙的陌生和审视。 突然,一个如同红色旋风般的身影就冲了进来。 “嘿!赛泊安!我就知道你小子闲不住!这么快就跟咱修理部的兄弟打成一片了?” 凯厄斯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目标明确,几步就窜到赛泊安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搂住赛泊安略显单薄的肩膀,动作熟稔得仿佛多年老友。 赛泊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身体微微一僵,但脸上并没有不悦,反而因为凯厄斯的出现,之前面对雷伊和丹尼尔时那点不自觉的紧张感明显消散了许多,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无奈又带着点暖意的浅笑。 “来来来!雷伊!丹尼尔!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 凯厄斯一手搂着赛泊安,另一只手豪气地指向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 “这位!赛泊安·阿克莱特!我凯厄斯·伊格尼斯从欧律狄刻那鬼地方慧眼识珠、力排众议、拼死拼活带回来的——稀世珍宝!忒阿尼斯的新晋第七人!怎么样?是不是跟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他用力拍了拍赛泊安的肩膀。 雷伊那双铜铃大眼在赛泊安苍白的脸和凯厄斯兴奋的红毛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巨大的反差让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直接抛出了他最关心或者说最困惑的问题,指向性极其明确: “你……真是蜜虫?” 他那双眼睛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上下打量着赛泊安,仿佛想从他身上找出点“蜜虫”该有的、想象中的特征。 赛泊安被雷伊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然地点点头,声音温和而清晰:“是的,还没有成年的,幼年体蜜虫。” 他承认得干脆,没有丝毫扭捏。【..top】 第59页 凯厄斯立刻抢过话头,挤眉弄眼:“怎么样?没想到吧?咱家赛泊安可是文武双全!上能拆炮修船搞设计,下能……呃……” 他卡壳了一下,似乎一时想不到蜜虫的“下能”是什么,但马上又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总之!牛逼就完事了!雷伊你个傻大个,以后对咱家宝贝儿客气点!” 丹尼尔看着凯厄斯那副“我家孩子最棒”的护崽模样,再看看赛泊安在凯厄斯身边明显放松的状态,心中了然了几分。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修理室入口处的楼梯上,传来了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缓缓步下楼梯。 他已经换下了之前在私人舱室那身居家般的羊绒衫,重新穿上了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黑白挑染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恢复了他作为忒阿尼斯首领的威严与优雅。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并非一贯的冰冷疏离,而是带着因成员归来而露出的温和笑意。 “欢迎回来,雷伊,丹尼尔,任务辛苦了。”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低沉悦耳,目光在两位归来的核心成员身上扫过,带着首领的问候。 随即,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被凯厄斯搂着的赛泊安身上,那份温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缓步走到几人面前,姿态从容而郑重。 “正好,借此机会,我向两位正式介绍一下。”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可:“赛泊安·阿克莱特先生,已正式决定加入忒阿尼斯,即使只是暂时的成为我们的第七位核心成员。” 他红宝石般的眼眸专注地看向赛泊安,仿佛在介绍一位极其重要的伙伴,而非一个商品或俘虏。 “赛泊安拥有非凡的才华,尤其是在工程设计和武器领域,他的价值,我想两位刚才在修理室已经有所领略。”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雷伊和丹尼尔。 “同时,他独特的身份,蜜虫幼年体,也为我们带来了新的视角和可能性。” “我相信,他的加入,将为忒阿尼斯带来新的可能与契机。” 这番介绍,既肯定了赛泊安的技术价值,又点明了他特殊的生理身份,更重要的是,强调了“核心成员”的地位。 雷伊和丹尼尔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首领如此郑重的介绍,意味着赛泊安的地位绝非普通成员可比。 介绍完毕,斯贝莱索恩的目光重新落回赛泊安身上,语气自然地带上了一丝请求:“赛泊安,能请你跟我来一下吗?有件东西……困扰我很久了,或许你的眼光能帮上忙。” 赛泊安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点了点头,轻轻挣开凯厄斯的手臂:“好的,首领。” 凯厄斯虽然有点不情愿放人,但面对老大,也只能嘿嘿笑着松手,不忘叮嘱一句:“兄弟,好好表现啊!” 赛泊安跟着斯贝莱索恩离开了喧闹的修理室,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再次回到了斯贝莱索恩那间温暖舒适的私人舱室。 舱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斯贝莱索恩没有走向书桌或沙发,而是走到一个靠墙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金属储物柜前。 他打开柜门,没有去碰那些摆放整齐的书籍或收藏品,而是从最里面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陈旧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 他拿着那东西走到书桌前,将油布一层层揭开。 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 那根本不是真枪,而是一把制作粗糙、涂漆早已斑驳脱落的玩具能量枪。 塑料的枪身,扳机是廉价的金属片,枪管甚至有些歪斜。 它看起来廉价、破旧,与斯贝莱索恩的身份和他这间舱室的格调格格不入。 斯贝莱索恩用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塑料枪身,瞳孔有些微微涣散,似乎思绪已经回到了很多年之前。 他低着头,暖色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斯贝莱索恩长得很好看,是一种极具欺骗性的美感,再加上他经过训练的表情,此时显得温和而落寞。 — 章后小提问:你是否支持走星际大和平happy end路线? 第83章 他是天使 “我知道,这只是个玩具。”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赛泊安倾诉。 “是我小时候,在垃圾星上捡到的,在一堆废弃的零件里翻出来的,当时觉得真酷啊,因为没见过太多,所以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最好的。” 他嘴角勉强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那时候,我们有好几个小家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是最大的,后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都很小,我们挤在一个破铁皮棚子里。” “我找到这个,想着修好它给他们当玩具。”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玩具枪歪斜的枪管。 “可惜,手艺太差,一直没修好。” 他抬起头,红眸看向赛泊安,那里面不再是洞悉一切的深邃,而是蒙上了一层压抑的痛楚和深深的无力感。 “还没来得及修好,那群贪婪的秃鹫就来了,为了地下的矿。”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哽住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汹涌的痛苦压回去,但那份沉重的悲伤却清晰地弥漫在空气中。 “什么都没了,铁皮棚子,弟弟妹妹的笑声,只给我留下了这个没修好的玩具……”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那破旧的玩具枪,仿佛透过它看到了燃烧的天空、倒塌的家园和再也听不到的稚嫩呼唤。 那份刻意营造的、强大而温柔的绅士形象彻底褪去,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过去的梦魇缠绕、背负着沉重血债的孤儿。 赛泊安静静地听着,看着斯贝莱索恩指尖的颤抖和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痛楚。 心里的念想在那一瞬间被轻轻勾起。 斯贝莱索恩好像在压抑自己内心的悲痛,而使得自己脸上故作轻松的表情不太自然,他放下了那把玩具枪。 虚伪的面具戴了太久,他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内心的钝痛到底是表演到极致而带来的刺痛,还是自己原本最真切的情感。 但到底他还是没办法忘记当年的事。 所有的情绪在即将汹涌到无法遏制之时,斯贝莱索恩收回了自己的情绪,心底只剩下了名为空寂与仇恨的思绪。 赛泊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指引的迷途者,而是产生了一种想要去安慰对方的念头。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玩具枪,而是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短暂地拍了拍斯贝莱索恩放在桌边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背。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首领……” 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同情和理解。 “过去的伤痛……无法改变。但您活下来了,您建立了忒阿尼斯,已经很了不起了。” 如果说自己的表演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 那么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就是真正的真实。 斯贝莱索恩的动作出现了停滞,好像是没料到赛泊安会在此刻触碰他,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手抽离出来。 是贪恋 也是对自己这场演出赠礼的接受。 真实与虚假的边界不断模糊。 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真情流露还是仍然表演。 他缓缓抬起头,红眸中那份刻意流露的脆弱尚未完全褪去。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赛泊安刚刚拍过他的手背,就像是在汲取一丝温暖和慰藉。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深深地看了赛泊安一眼。 “谢谢你,赛泊安。”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赛泊安的手,然后才缓缓松开,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绅士微笑。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事了。”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他巧妙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但赛泊安心中那份因共鸣而产生的亲近感和保护欲,却已悄然生根。 - 帝国总部,象征着人类帝国权力核心的宏伟建筑,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 门被一脚飞出去十几米,基里安大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惯常戴着的黑色墨镜不见了踪影。 那张总是挂着轻佻、玩世不恭笑容的英俊脸庞,此刻只剩下刀削斧凿般的冷硬线条和压抑的怒火。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门口守卫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屏住了呼吸。【..top】 第60页 他刚刚在里面做了什么? 他丢出了一份资料。 资料的内容,并非华丽的辞藻或官方的推诿,而是赛泊安·阿克莱特。 帝国前首席机甲设计师、武器锻造师,被虫族俘虏前的个人账单记录和工资条扫描件。 与赛泊安那足以改变战争格局、令虫族闻风丧胆的贡献相比,他账户上每月打入的工资数额,并不算太多。 那只是一个高级工程师的待遇,远远配不上“首席设计师”的头衔和实际价值。 账单记录上,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支出,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天使救助中心。 一笔笔巨额定期且匿名的捐款,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海,流向了帝国各个角落正在承受苦难的普通民众。 除了必要的房租,而且还是位于远离核心区的普通公寓和最基本的生活开销,他的个人消费记录几乎为零。 没有奢侈品,没有娱乐消费,没有豪宅飞艇。 他将帝国给予他的、本就不多的报酬,几乎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而此刻,在帝国总部那间刚刚经历了激烈风暴的,气氛凝重的核心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着脸色铁青、或尴尬、或愤怒的帝国高层和军方将领。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争吵和打斗的火药味。 几张散落的文件飘在地上,其中一张,正是那张飞出来的合照。 照片上,阳光正好。 年轻的基里安笑容灿烂,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和不羁,手臂亲昵地搂着一个略显单薄的肩膀。 被搂着的少年有着一头柔顺的栗色头发,被风吹拂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流般的眼睛。 他微微侧头看着基里安,嘴角噙着一抹温和腼腆的笑意。 这张照片,是压垮某个年轻人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埃利斯·罗兰,帝国最年轻的上将,年仅十八岁,此刻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白皙俊美的脸庞上,惯常维持的优雅和疏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 章后小提问:你们早饭都喜欢吃什么?(最近不知道吃点啥了,提问的字数不占用本章字数,没有水字数的嫌疑谢谢) 第84章 死亡通告 他那双如同翡翠般剔透的碧绿色眼眸,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照片里栗发少年的脸。 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起来。 是他! 一定是他! 那个在手术室外绝望痛哭的贫穷少年…… 那个被天使救助中心的探员找到,递给他足以改变他和妹妹命运的那笔巨款的神秘恩人…… 那个只存在于探员口中、被模糊地称为“帝国工作人员对帝国人民关怀”的如同神灵般遥不可及却又真实存在的恩人…… 埃利斯从未想过,那个拯救了他妹妹生命、给了他未来希望的人,竟然如此年轻,如此温和,就在眼前。 不,曾经就在眼前! 基里安在会议室里失控咆哮,指责高层见死不救的画面。 高层们冷漠推诿、急于推出新首席、试图掩盖赛泊安存在的嘴脸。 地上那张照片里,赛泊安那纯净温和、仿佛能包容一切苦难的笑容。 还有那冰冷的账单记录上,一笔笔流向天使救助中心的、赛泊安几乎全部的薪水… “呵……呵呵……” 一声压抑的、带着极致荒谬和悲愤的低笑从埃利斯喉咙里滚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碧绿的、如同上好翡翠的眼眸里,所有的优雅、克制、算计都消失了,只剩下比基里安更甚的、如同实质般的滔天怒火和巨大的悲痛。 那是对恩人被背叛的愤怒! 是对帝国高层冷漠无耻的憎恨! 更是对自己之前竟然还试图维持体面、没有第一时间站在基里安这边的深深自责。 什么贵族礼仪?什么高层脸面?什么政治权衡? 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齑粉! “你们……” 埃利斯的声音不再清朗,而是带着一种被怒火灼烧后的嘶哑和变调,猛地指向长桌尽头那些脸色难看的高层。 “你们这群……懦夫!蛀虫!忘恩负义的杂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在前线为帝国铸造利剑!在后方散尽家财救助你们的子民!而你们呢?!在他落入虫族之手后,你们做了什么?!忙着给他除名?!忙着找替代品?!忙着粉饰太平?!” “他妈的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连承认他被俘的勇气都没有!” “情报部是废物!你们……你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蛆虫!吸食着他的心血,却连为他流一滴鳄鱼的眼泪都嫌麻烦!” 埃利斯的爆发比基里安更加突然,更加猛烈。 他完全抛弃了贵族上将的矜持,用最粗鄙、最直接的语言,将他十八年来积攒的所有愤怒和此刻被点燃的悲痛,狠狠地砸在每一个高层的脸上。 “埃利斯。” 坐在高堂之上始终置若罔闻的人终于开口了。 劳伦德看着手里的那张合照:“我们曾经提出过给他丰厚的薪水,但他拒绝了,于是转而我们以他的名义成立了天使救助中心,将原本该属于他的那份薪资变成福利机构,而他自己仍然会定期向那里捐款。” “你说我们是懦夫,可根据情报来说,赛泊安已经被转化成为了虫族,而我们目前的手段更无法将他转化回人类,这是不可逆的,不承认他被俘,承认他的死亡,才是对还是人类的赛泊安·阿克莱特的缅怀与敬重。” “赛泊安很重要,他的付出与奉献连我都自愧不如,可帝国不会因为他的缺失而停运。” “推举新的首席,接管旧的事物,让一切顺利运转,这才是帝国的生存法则。” “我们有愧于他,有愧于赛泊安·阿克莱特,情报部门的失职使得我们失去了这样一位栋梁。” “但我们难道就要为此止步不前?这不是我们的作风。” “埃利斯,把你的仇恨收回去,对准虫族,而非你的同胞。” “你们的指责,你们的指控,我劳伦德会为之承担,情报部门失职人员已经被撤职监管,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等这段风波结束,我作为总战略师,可以引咎辞职,你对这个结果是否满意?” 喧闹从各处传来,所有人都在震惊于劳伦德过于激烈的话语,即使他本人看起来依旧平静。 少年的意气与尖锐让他在面对劳伦德的话语时显得格外苍白,最终,这场闹剧以不欢而散结束。 他知道。 劳伦德是对的。 可是他不甘心,更咽不下这口气。 —— “赛泊安,你还记得二十二年前的那场事件吗?” 这是一场无关政治的闲谈,在劳伦德还不是总战略师的时候。 年轻的研究员在面临首席设计师竞选的前一周,仍然是那样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知道,当年的首席设计师被虫族俘虏。”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场事件的末尾,那位首席设计师不仅没能保住自己人类的身份与清誉,在最后,因为完全虫化而不得不被自己的同胞击杀。 那件事成了很多人的心头刺。 劳伦德望向赛泊安,他知道,赛泊安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首席设计师的人。 “赛泊安。”劳伦德开口了。 赛泊安回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内鬼是除不尽的,就像是不断滋生的螨虫,多么严格的清洗最终都会有几个遗漏。” “如果我成为了首席设计师,在某一天遇到了同样的事件,我希望你能帮我保持作为人类最后的体面,也就是发布我的死亡通告。” 劳伦德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这是你认为最好的结局吗?” 赛泊安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少年人的笑颜永远温和:“是。” 当劳伦德发布那篇死亡通告的时候,基里安的闯入他并不意外。 作为赛泊安最在乎也最爱戴的人,赛泊安是不会告诉基里安这些事情的。 因为太过沉重,倘若真的有和当年同样的事情发生,对于基里安来说太过残酷。 一个活着的被转化了的挚友,还是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不知下落的挚友,哪一个更好,劳伦德和赛泊安一致认为后者会来的不那么痛。 当基里安比他先一步知道赛泊安被掳走,被转化后,他始终认为自己应该去营救他。 — 章后小提问:凌晨有什么比较推荐吃的夜宵吗? 第85章 只是杂质 但劳伦德已经学会了用理智强行镇压自己的情绪,从而保持每一件事情都不会做到意气用事。 他没有告诉基里安,那篇死亡通告,是他代赛泊安发的。【..top】 第61页 也没有告诉他,赛泊安在真正事发的那一天,最担心的事情,其实应当是基里安见到自己完全虫化的样子后崩溃。 前首席设计师的离世来的蹊跷,来的迅速,下一任首席设计师并不是个藏得住气的人。 他同样赤诚,向着劳伦德发问:“赛泊安首席到底怎么了?” 劳伦德沉默了片刻,他最终选择在这场一对一的私下谈话中告诉他最终的答案。 “赛泊安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身份。” -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端坐于主位,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一份刚刚由柯尔萨呈递上来的加密简报投影。 简报内容触目惊心。 基里安的愤怒,埃利斯的愤然离场,劳伦德发布的公告。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乐于见到的。 混乱,永远是忒阿尼斯最好的掩护。 然而,这份玩味仅仅持续了一瞬。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控制屏上快速划过,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简报投影瞬间消失,所有关于赛泊安、关于帝国风暴的关键词,被他设置为最高级别的屏蔽指令。 “柯尔萨。”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平静无波。 “老大?” 柯尔萨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关于赛泊安先生的所有外部信息,尤其是来自人类帝国方向的,列为SSS级屏蔽。” 斯贝莱索恩的红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我不希望任何一丝关于他光辉过去或者帝国牵挂的消息,出现在他的个人终端,或者被他无意中听到。” “明白!” 柯尔萨立刻应道,娃娃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老大这是要彻底切断赛泊安与过去的联系啊。 斯贝莱索恩满意地关闭通讯。 他不需要赛泊安知道曾经的挚友正为他与整个帝国高层闹僵,更不需要他知道那些被他资助过的人正为他流泪祈祷,也不需要知道劳伦德给他发出的那篇死亡通告。 那些都是杂质,会干扰他精心编织的网。 赛泊安只需要知道,他现在属于忒阿尼斯,属于他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 他的牵挂,他的依赖,他的未来…… 都只能在这里。 - 温暖的私人舱室,气氛却有些微妙。 赛泊安局促地坐在斯贝莱索恩对面的沙发上,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羞赧和不安。 空气中弥漫的纯净甜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如同实质般包裹着两人,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诱惑力。 这香气让斯贝莱索恩都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热,更遑论船上的其他雄虫了。 “赛泊安,”斯贝莱索恩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打破了沉默,“最近几天,你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过于活跃了。这并非责备,我理解这不是你能完全控制的生理现象。” 他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目光落在赛泊安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指上。 “但你也看到了,这对船上的其他成员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更重要的是。” 斯贝莱索恩放下茶杯,红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这对你自己也是一种负担吧?用吸液布和绷带强行束缚,忍受着内部的……肿胀感,这并非长久之计。” 赛泊安的头垂得更低了,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知道斯贝莱索恩指的是什么。 那种蜜腺深处传来的、越来越难以忽视的饱胀感,伴随着每一次心跳隐隐作痛,让他坐立难安。 他尝试过的。 “我知道。” 赛泊安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羞耻。 “我已经尝试过自己挤了。” 他说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但是,效果不太好。” “挤不干净,而且很痛。” 那种自己笨拙地触碰敏感部位,却无法真正缓解内部压力的挫败感和不适感,让他更加沮丧。 斯贝莱索恩脸上的温和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自己挤? 但他强大的控制力瞬间将心里莫名其妙的涟漪压了下去,脸上反而浮现出更深切的理解和担忧。 “自己处理确实困难。”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如果实在难受,也可以适当……求助他人,毕竟,身体最重要。” “赛泊安,你要明白,蜜虫的本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强行压抑它,只会让你对自己的身份割裂感越来越强,精神压力也会越来越大。” “偶尔的释放,是生理的需要,也能有效缓解你的精神压力。” 他像一个真正关心学生心理健康的导师,引导着赛泊安正视自己的需求。 “这并非羞耻之事,只是正常的生理调节。” 赛泊安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迷茫和抗拒:“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弄……而且,我不想让别人碰我的蜜腺……” 那种被触碰敏感腺体的感觉,让他从心理到生理都感到强烈的排斥和不安。 斯贝莱索恩微微倾身,红眸专注地看着他,带着探究:“你的脖子和后颈,很敏感吗?是触碰就会引发剧烈反应?” 赛泊安摇摇头,犹豫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点难为情:“不是那里敏感……是……” “我……我有五个蜜腺。” “咳……咳咳……” 一向从容优雅的斯贝莱索恩,猝不及防地被自己的呼吸呛到了。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五个?! 寻常蜜虫一个都足以让雄虫疯狂,他竟然有五个?! 这已经不是价值连城可以形容的了。 于是现在关于他的所有,都能够解释的清楚。 难怪他的气息如此浓郁纯粹。 难怪他需要如此大量的能量矿。 - 开一个征集虫族本体虫种类的楼,请在这里留下你想看到的出现的虫族种类。 第86章 饥饿与意外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啼笑皆非的棘手感。 斯贝莱索恩迅速平复了呼吸,脸上重新挂起温和但略显无奈的笑容,他揉了揉眉心,仿佛遇到了一个甜蜜的难题。 “五个……”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的困扰。 “这确实……非常特殊。” “也难怪你自己处理起来如此困难,效果不佳。” 他看着赛泊安因为羞耻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无措的清澈眼眸,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五个蜜腺……这意味着需要更频繁、更彻底的“处理”,才能避免内部压力累积造成的胀痛甚至损伤。 也意味着……赛泊安对“帮助者”的依赖度会更高。 “我明白了。”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带着安抚。 “这确实是个需要慎重处理的问题,不能勉强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赛泊安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带着长辈般的关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意味。 “别担心,让我想想办法。”斯贝莱索恩红眸深邃,如同包容一切的大海。 “如果实在难受得厉害,身体承受不住了……”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纵容和诱惑。 “你可以来找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仿佛给予了最大的自由选择权: “或者……随你。” “但记住,身体为重,不要硬撑。” 说完,他直起身,给了赛泊安一个温和而鼓励的微笑,仿佛将选择权完全交到了赛泊安手中,自己只是一个随时准备提供帮助的、可靠的长者。 赛泊安看着斯贝莱索恩那双红眸,感受着他话语中的关切和那看似毫无压力的“随你”。 这句话的分量赛泊安觉得不见得有多重,甚至是毫无意义。 但是如果是眼下的情况,只算做互相利用的关系,是任何人都可以。 只不过斯贝莱索恩更加合适。 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首领”,便离开了舱室。 舱门关上。 斯贝莱索恩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赛泊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单人舱室。 今天他确实比往常回来得早了些。 这艘船实在是有太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了,但从1到2并非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只不过耗费了太多的时间。 忒阿尼斯迟早有一天会因为缺少他食用的能量矿而不得不再次返回虫族的领地。 阿莱瑞克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top】 第62页 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可以利用的对象,不管他对自己的情感来源于蜜的诱惑还是别的什么,对自己来说都不算自由。 忒阿尼斯不一样,赛泊安能操纵的东西太多了,相对来说更加自由。 说起来,自己还没有亲手杀死过虫族。 赛泊安想着,如果真的在返航途中遇到阿莱瑞克的话。 他会以最崇高的敬意,用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亲手杀死他吧。 身体深处那持恼人的胀痛感越来越难以忽视,胸口像压着块石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只想尽快洗个热水澡,缓解一下不适,然后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习惯性地拿起叠放在床头的干净衣物,走向舱室角落那个功能齐全的淋浴间。 手指刚触碰到门边的感应区。 “呲——” 舱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蒸腾的、带着湿润暖意的水汽混合着一种清冽好闻的、属于高级沐浴露的冷香扑面而来。 然而,比这水汽更先映入赛泊安眼帘的,是淋浴间内那个颀长、精壮、浑身湿漉漉的身影。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刚关闭了水阀。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宽阔而线条分明的肩背滚落,滑过紧窄的腰线,没入腰间围着的一条白色浴巾里。 他那头醒目的黑白挑染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颈侧和光洁的背上,水珠沿着发梢滴落。 旁边的小架子上,他脱下的深灰色羊绒衫和长裤叠放得整整齐齐。 听到开门声,斯贝莱索恩猛地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真实的惊诧。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朦胧的水汽中显得更加深邃。他的目光落在门口捧着衣物、整个人僵住的赛泊安身上。 “赛泊安?”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水汽浸润过的微哑,以及毫不作伪的意外。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他立刻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一边拿起搭在旁边的干毛巾随意擦拭着头发和身上的水珠,动作自然流畅,毫无尴尬。 “抱歉,非常抱歉。” 他的语气真诚。 “我房间的供水系统出了点小故障,正在维修,我想着你通常都会很晚才回来,就想着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尽快洗好离开,应该不会打扰到你……”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水珠随着他的动作甩落。 “没想到你今天提前回来了。是我的疏忽,真的很抱歉。” 眼前这具充满力量感、线条流畅、覆盖着水珠的男性躯体,在氤氲的水汽中散发着强烈的、原始的吸引力。 那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精瘦却蕴含着力量的肌肉随着擦拭的动作微微起伏。 久违的饥饿感从胃部传来,赛泊安感觉到了自己的口腔里开始分泌大量的津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脖颈蜜腺处缠绕的绷带下,那饱胀的腺体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刺激,开始加速分泌出更多的蜜液。 纯净甜腻的气息瞬间从他身上逸散出来,混合着浴室里的水汽和沐浴露冷香,形成了一种更加诱人、也更加危险的氛围。 “我……我……” 好想吃掉他。 赛泊安捧着衣物的手微微颤抖,喉咙发干,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肩胛骨的地方有些发痒,而后是断续的刺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背部生长出来了一样,从血肉中钻出,从皮肤里伸展出来。 第87章 提前到来 “没、没关系,首领。” 赛泊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窘迫,他后退了一小步。 “您先用,我,我等一下再来!” 斯贝莱索恩将赛泊安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怎么好意思?” 斯贝莱索恩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拿起旁边叠放整齐的衣物。 “我已经洗好了。抱歉占用你的地方。” 他迅速穿上裤子,套上那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衫,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但他毫不在意。 他走到门口,距离赛泊安很近。那股混合着冷冽沐浴香和雄虫独特气息的味道,以及赛泊安自身无法抑制散发的浓郁蜜香,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碰撞。 赛泊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快去洗吧,水还很热。”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安抚他。 “好好放松一下。”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赛泊安紧攥着衣物的手和微微起伏的胸口,红眸深处带着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说完,他侧身从赛泊安身边走过,留下一个湿漉漉却依旧挺拔优雅的背影,以及一句温和的叮嘱:“如果需要帮忙处理……不适,随时找我。” 舱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赛泊安僵硬地站在浴室门口,里面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他脸上的滚烫和身体的燥热。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衣物,又看看淋浴间里尚未散尽的水汽,仿佛还能闻到斯贝莱索恩留下的气息。 他猛地冲进浴室,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大口地喘着气。 “为什么?难道是已经开始虫化了吗。” 赛泊安低喃着,一只手紧紧按在自己胀痛的胸口,另一只手则捂住了不断渗出温热蜜液的脖颈绷带处。 感觉……分泌得更多了。 而且,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 厚重的舱门在斯贝莱索恩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音。 门锁落下的轻微咔哒声。 刚才在赛泊安浴室门口维持的那份优雅从容 “呃……呼……” 斯贝莱索恩整个人几乎是失力地靠在了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他背脊紧贴着那刺骨的凉意,试图驱散体内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燥热。 他抬起一只手,用苍白的手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只有丝丝缕缕的微光,从他指缝间艰难地渗透进来,映照着他那双涣散的红眸。 刚才在赛泊安浴室门口那短暂的交汇,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纯净蜜香不断侵蚀着斯贝莱索恩的理智。 想将他狠狠拽入怀中。 想用牙齿撕开他脖颈上那碍事的绷带。 “该死!” 斯贝莱索恩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声低沉的咒骂。 他眼中残留的暗红尚未完全褪去,充满了骇人的戾气。 他怎能,他怎能如此轻易地就失控?!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斯贝莱索恩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进行最深层的思考。 计划…… 目标…… 价值…… 赛泊安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他的技术,他的智慧,以及他正在逐渐加深的信任和依赖。 这张网,已经编织得如此完美。 等到他因为蜜腺的胀痛而主动寻求帮助…… 等到他对自己的依赖深入骨髓…… 等到他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 那时,才是收获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斯贝莱索恩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眼中的暴戾和失控的暗红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斯贝莱索恩走到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湿漉漉的头发。 再等等。 - 修理室的金属气味和能量液的味道,此刻完全被一股越来越浓郁,几乎令人窒息的纯净甜香所覆盖。 丹尼尔皱着眉,强忍着身体深处被勾起的本能躁动,指着全息投影上能量核心的一个耦合点,试图集中精神向赛泊安请教:“赛泊安先生,关于这个节点的能量缓冲阈值,我总觉得……”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赛泊安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专注的神情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惊慌取代。 赛泊安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身体微微发抖。 “赛泊安?你还好吗?” 丹尼尔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语气带上关切。 那股甜腻到令人晕眩的香气正是从赛泊安身上散发出来的,而且浓度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这和以往的情况都不一样。 “我……我处理过的……” 赛泊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低头看向自己按在胸口的手,又猛地拉开了一点工装的领口。 下一刻,他和丹尼尔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赛泊安原本白皙细腻的脖颈和锁骨下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top】 第63页 那些裂纹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淡粉色,边缘微微透明,仿佛皮肤下的结构正在崩解重组,伴随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 更可怕的是,一股股更加浓郁粘稠,散发着令所有雄虫都无法忍受的晶莹蜜液,正不受控制地从那些裂纹中缓缓渗出。 “蜕皮期?!” 丹尼尔失声惊呼,脸色骤变,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这是蜜虫幼年体进入蜕皮期的标志性特征,皮肤角质层崩解,蜜腺成熟膨胀,蜜液不受控制地大量分泌。 此刻的赛泊安,就像一个被打碎的蜜罐。 丹尼尔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脱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作战外套,动作迅捷如电,兜头罩在了赛泊安身上。 厚重的布料暂时阻隔了部分气味的逸散,也遮掩了那些正在蔓延的、触目惊心的裂纹。 “快走!” 丹尼尔的声音变得极其嘶哑,甚至带着一种狰狞的压抑感。 他额角青筋暴跳,那双平时沉稳精悍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猛地将赛泊安往门口的方向推了一把,几乎是咆哮出来: “离我远点!快离开这里!去找斯贝莱索恩!!” 第88章 蜕皮期 赛泊安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丹尼尔那野兽般狰狞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一瞬间的慌乱让他来不及去想太多。 只能依靠斯贝莱索恩了吗? 可是那些药剂自己还没有用过,真的会有用吗? 万不得已的时候,真的要利用斯贝莱索恩吗?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裹紧了丹尼尔那件带着雄虫强烈气息的外套,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修理室。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海盗雄虫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空气中那浓郁到爆炸的、纯净无比的蜜香。 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钉在了那个裹着不合身外套、仓惶奔跑的纤细身影上。 贪婪、渴望、占有欲……那些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狠狠扎在赛泊安的后背上。 “蜜!好浓的蜜味……” “是那个新来的蜜虫?” “他怎么了?味道太诱人了……” 窃窃私语和贪婪的吸气声在身后响起。 赛泊安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舰船核心区域,斯贝莱索恩通常处理事务的小型会议室。 他甚至忘记了敲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了厚重的合金门。 “斯贝莱索恩——!!” 会议室里,斯贝莱索恩正背对着门口,站星际航线图前沉思。 听到这声不同寻常的的呼喊,他猛地转过身,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惊讶。 映入他眼帘的,是赛泊安裹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过于宽大的外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更触目惊心的是,从那件外套没有完全遮盖住的脖颈处,可以清晰地看到正在蔓延的、淡粉色的裂纹。 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纯净蜜香,源头正是他。 蜕皮期?! 斯贝莱索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状况。 只是这爆发的时间,比他预估的还要早,还要猛烈。 赛泊安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门滑落,跌坐在了地上。 他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喉咙里发出了如同小兽般的呜咽。 痛。 感觉浑身都要灼烧起来了。 丹尼尔的外套滑落了一些,露出了更多布满裂纹,不断渗出蜜液的皮肤,那景象脆弱又诱人得惊心动魄。 斯贝莱索恩的目光在赛泊安身上那惊心动魄的裂纹和空气中那致命的香甜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翻涌起比上次在浴室门口更加汹涌的暗流,但他强大的意志力在瞬间就接管了一切。 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很快。 他几步走到门边,在赛泊安惊恐无助的目光注视下,不动声色地抬手。 “咔哒!” 厚重的合金门被利落地反锁。 同时,他指尖在门禁控制板上快速划过。 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膜瞬间覆盖了整间会议室,安全模式,最高级隔绝,隔绝所有声音,隔绝所有窥探,隔绝所有可能的打扰。 现在,这里成了一个绝对密闭的空间。 只有他和赛泊安。 空气中那浓郁到极致的蜜香,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将斯贝莱索恩彻底淹没。 斯贝莱索恩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扑上去,撕咬、占有、汲取。 但是他没有。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态。 他甚至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一只受惊的蝴蝶,平视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赛泊安。 “别怕,赛泊安。”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恐惧的魔力,尽管他自己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我在这里。” “这是蜕皮期,虽然痛苦,但它是必经的过程,意味着你正在成长。” 他的红眸专注地看着赛泊安,里面没有贪婪。 “放松……深呼吸……” 他缓缓伸出手,并非去触碰那些裂纹和蜜液,而是隔着丹尼尔那件宽大的外套,虚虚地搭在了赛泊安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相信我,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进来打扰你。” “我会帮你度过它。” 斯贝莱索恩从一个皮质黑色箱子中拿出了一管药剂,淡蓝色的药水在光线下折射出幽深的色泽。 “抑制剂能暂时缓解你的症状,把手给我,赛泊安,不要畏惧我,我能忍得住,我不会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碰你,把手给我,好吗?” 斯贝莱索恩牵起赛泊安的手,将他的手掌朝上,针管汲取药剂后又出了空气,带出了部分液体。 “不要动,赛泊安,冷静点。” 药剂注入的瞬间,赛泊安感觉到了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 大脑内,什么东西好像被触动了一下。 【不要抗拒我,赛泊安。】 【为什么不能接受你的本能?】 【他给你的药剂,只对蜜虫有用,对你没有用的,赛泊安。】 “呜……” 赛泊安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失焦的薄雾。 他不再蜷缩,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双手死死地攥住了斯贝莱索恩胸前的衣襟,昂贵的羊绒面料在他指下扭曲变形。 “好痛,好难受……斯贝莱索恩,帮帮我……” 赛泊安的声音带着泣音,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样式,虎牙有些发痒,似乎长长了一些。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身体向前猛地一扑,完全无视了两人之间的界限,一头撞进了斯贝莱索恩的怀里。 丹尼尔那件宽大的外套无声地滑落在地,露出了他布满淡粉色裂纹,不断渗出晶莹蜜液的脖颈和锁骨。 甜腻的蜜液味如同海啸般将斯贝莱索恩彻底淹没。 他能清晰地看到赛泊安眼中那属于蜜虫发情期的变化。 一股从未有过的的诱导素气息,正疯狂地从赛泊安身上爆发出来。 蜕皮期和发情期同时爆发了?! 就在这震惊的瞬间,赛泊安的动作更加失控。 他像一只寻求安抚和标记的幼兽,滚烫的脸颊在斯贝莱索恩紧实冰冷的颈侧无意识地磨蹭着。 然后,他微微侧头,伸出柔软的舌尖,带着一种笨拙而急切的渴望,舔舐上了斯贝莱索恩的颈动脉皮肤。 第89章 我的标题也违规了 紧接着,赛泊安似乎觉得不够。 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标记着什么。 “唔!” 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上,额角青筋暴跳,紧咬的牙关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 他必须……等! “赛泊安!”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另一只手则艰难地、一根一根地掰开赛泊安死死环绕着他脖颈的一只手臂。 “看着我!” 斯贝莱索恩强迫自己直视赛泊安那双迷蒙失焦的眼睛,红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最后的警告和难以置信的确认: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然而,此刻的赛泊安,早已被蜕皮的痛苦和汹涌的发情本能彻底淹没。 他根本听不懂斯贝莱索恩的话,也看不清他眼中那骇人的风暴。 他只是本能的觉得眼前的雄虫实在是——美味。 赛泊安只是茫然地、痛苦地呢喃着,被掰开的手又无意识地攀附上来。【..top】 第64页 然后,在斯贝莱索恩那震惊到近乎凝固的目光注视下。 不是温柔的触碰。 斯贝莱索恩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赛泊安!” 他捂住了赛泊安的唇,青年却张开了唇。 斯贝莱索恩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赛泊安齿尖刺破掌心的剧痛。 他捂在赛泊安唇上的手猛地撤回。 回应他的。 那眼神里没有清醒的认知,只有被本能驱使的贪婪索求。 斯贝莱索恩扯开了自己昂贵衬衫的纽扣。 丝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好。” 他几乎是抱着赛泊安一同跌坐在地毯上。 “满足你的本能。” “只要别在你不清醒的时候做出什么你后悔的事情,就行了。” 赛泊安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那些带血的牙印,更像是一种徒劳而执着的标记。 斯贝莱索恩仰着头,紧咬着牙关,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赛泊安滚烫的脊背上。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强行压制着本能。 就在这时,一件完全超出斯贝莱索恩预料控制范围的事情发生了。 他迷蒙的双眼抬起,好奇地眨了眨,完全无视了斯贝莱索恩瞬间僵硬的身体和骤变的脸色。 趁着斯贝莱索恩分神的刹那,赛泊安猛地伸出手。 “赛泊安!”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嘶哑破碎。 然而,陷入本能深渊的赛泊安,只将这哀求当成了某种鼓励的呜咽。 他大口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额角。 斯贝莱索恩大口喘息着,涣散的红眸艰难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赛泊安近在咫尺的脸。 【基本上全删了拿挚友组短篇凑个数,不然放不出来谢谢】 “基里安中将果然……” “他喜欢的是男人吧?” “肯定是那位首席设计师!天啊,那得是怎样一位倾国倾城、惊才绝艳的美人,才能迷住基里安这样的男人?” 流言如同野火燎原,无数人都在脑海中勾勒着那位神秘设计师的形象——必然是位风华绝代、气质卓然的绝世美人,才能配得上基里安这轮骄阳。 真相,在帝国第一军全封闭实战演习的观摩日,以一种极具反差的方式轰然揭晓。 当基里安中将的身影出现在指挥高台时,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朴素设计师制服、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人。 那人身形略显单薄,气质沉静温和,甚至带着点书卷气,与人们想象中的“绝世美人”相去甚远。 他安静地站在基里安身侧,专注地看着下方激烈的机甲对抗,手指偶尔在随身携带的电子绘图板上快速滑动记录。 “那位……就是首席设计师?” “赛泊安?那个名字有点耳熟……” “看起来好普通……”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基里安身上,试图寻找他对这位“普通”设计师的态度时,他们捕捉到了足以颠覆所有想象的一幕。 基里安没有看演习,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身边的赛泊安身上。 他的眼神始终专注于面前之人身上,整个喧嚣的战场乃至于世界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板,唯有眼前这个温和专注的青年是唯一清晰的焦点。 那不是贵族们熟悉的,流于表面的倾慕,也不是情欲的撩拨。 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而浓烈的情感。 基里安的所有举动都无疑在告诉所有人:那就是他基里安的荣耀,他的归宿,他跨越漫长时光和无数战场,最终会到达的彼岸。 第90章 主动、被动 青年脸上的痛苦和迷乱似乎褪去了一些,那双蒙着水汽的眸子虽然依旧带着情欲的氤氲,却不再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赛泊安没有再去碰那危险的尾勾,而是微微俯身,轻轻印在了斯贝莱索恩紧抿的薄唇上。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本能驱动的啃咬和索取。 唇瓣分开时,赛泊安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穿透了斯贝莱索恩混乱的喘息: “你说过……”赛泊安的呼吸喷吐在斯贝莱索恩的唇边,带着灼人的热度,“我可以利用你,对吧?” 那几乎被情欲和感官风暴淹没的理智,被强行拽回了一丝。 斯贝莱索恩猛地吸了一口气,他死死盯着赛泊安的眼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现在清醒吗,赛泊安。” 赛泊安微微歪了歪头,眉头因不适而蹙起,但他直视着斯贝莱索恩,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像是在混乱的泥沼中竭力抓住一根浮木: “嗯,大概……清醒着。” 他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 “药剂,对我没用,它对蜜虫起效,我没有办法。” 他喘息了一下,身体因为体内的煎熬而微微颤抖,但抓住斯贝莱索恩衣襟的手却异常用力,指节泛白。 “我要你,斯贝莱索恩。” “就当……这是一场交易。” “交易?”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赛泊安的手背上。 “这可不算是交易,赛泊安。” 他放下手,直视着赛泊安那双混杂着情欲与清醒的眸子。 “一场交易需要双方都清晰地知道代价。”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顿了顿。 “我甘愿被你利用。” “不过——” 他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赛泊安滚烫的脸颊。 “至少……你是清醒着确认的,不是吗?”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最醇厚的酒液。 “确认你需要我,确认你选择了我,在这个时刻。” 赛泊安感受着脸上冰凉的触感。 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缓,但眼神中的混乱又退去了一分。 “嗯。”赛泊安的声音很轻,“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不再抵抗那环抱着自己脖颈的手臂,那只握在赛泊安腰肢上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纤细的腰肢折断。 另一只手则托住了赛泊安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混乱的吻,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凶暴的掠夺欲。 同时,他的身体不再僵硬抵抗,而是顺着赛泊安扑来的力道,猛地向后。 “砰!” 一声闷响。 斯贝莱索恩高大挺拔的身躯,以一种近乎顺从的姿态,被赛泊安“压”倒在了会议室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与其说是被扑倒,不如说是他主动躺下了。 冰冷的金属地板硌着斯贝莱索恩的肩胛骨,但他浑然不觉。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凶狠地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混乱的吻,掠夺着赛泊安口中所有的气息。 然而,赛泊安显然不满足于此。 那被蜕皮痛苦和发情本能彻底支配的身体,焦躁地在他身上扭动、磨蹭。 纤细却带着惊人热力的手指,开始毫无章法地撕扯斯贝莱索恩身上那件昂贵的深灰色羊绒衫。 他不再抗拒,甚至主动配合。 他猛地抬起上半身,双臂环住赛泊安纤细却滚烫的腰肢,将他更紧密地禁锢在自己怀中。 同时,他极其利落地、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优雅,几下就解开了自己羊绒衫的纽扣,连同里面被打湿的底衫,一起从身上剥了下来,随手甩向不远处的沙发。 昂贵的衣料如同破布般堆叠在沙发扶手上。 他没有忘记赛泊安身上那件碍事的、属于丹尼尔的外套和里面同样碍事的衣物。 斯贝莱索恩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而易举地将那件宽大的外套彻底剥落,然后是赛泊安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工装。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后,完全展露在斯贝莱索恩灼热的视线下。 所有的阻碍都被清除。 两具同样滚烫的躯体再无阻隔地紧紧相贴,赛泊安皮肤上渗出的蜜液瞬间沾染了斯贝莱索恩的胸膛,带来一种滑腻而致命的触感。 斯贝莱索恩再次被那无与伦比的触感和气息刺激得几乎发狂。 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立刻翻身做主,而是顺着赛泊安压来的力道,重新重重躺回冰冷的地板上。 他俯下身,再次急切地啃咬着斯贝莱索恩的唇,像只急于标记所有物的幼兽。 斯贝莱索恩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性感的线条,额角的青筋狰狞暴起,全身的肌肉绷紧如岩石,汗水瞬间浸湿了他苍白的皮肤。 他微微抬起身体,一只手胡乱地摸索着,似乎在寻找支撑点。 然后,在斯贝莱索恩那震惊到近乎凝固的目光注视下。 …… 那感觉。 如同瞬间坠入了天堂,又如同瞬间被地狱的业火点燃。【..top】 第65页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不再是虚扶,而是死死扣住了赛泊安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 “跑什么?” 斯贝莱索恩的手指从青年的尾椎骨处,游离在他凸起的脊椎上。 第91章 再吃一点 赛泊安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从中劈开。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下。 赛泊安开始剧烈地挣扎…… 赛泊安只觉得天旋地转。 …… 位置瞬间调换。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彻底回归本位。 赛泊安的双手却被斯贝莱索恩单手轻松地扣住,按在了头顶上方。 …… 冰冷的金属地板硌着赛泊安的脊背…… 这还不够。 …… …… 汗水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终于结束了。 …… “呃——!” …… 赛泊安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一扭腰,趁着斯贝莱索恩离开的间隙,禁锢稍有松懈的刹那,竟然像一条滑溜的鱼,从斯贝莱索恩的身下爬了出来。 赛泊安甚至还没来得及爬出半米,脚踝就被抓住了。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向后拖拽。 天旋地转。 赛泊安被狠狠地、脸朝下地摔在了旁边那张覆盖着黑色天鹅绒的宽大沙发上。 柔软的绒面瞬间陷了下去,却也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和反抗的可能。 …… 然后,他俯下身,狠狠咬住了赛泊安后颈下方。 …… 赛泊安的泪水浸湿了沙发绒面。 …… “饱了?” “可是……” ……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里那种温柔的假象终于被揭下,余下的只有骨子里的强硬以及一种诱哄的语调。 这种语调在他刻意延长的暧昧语气中,显得有些下作。 但斯贝莱索恩不在乎自己的手段是否低劣,也不在乎自己刻意的勾引是否手段并不那么高明 他捏着赛泊安的下巴,口腔里那独属于改造体特有的细长裂舌抚过他的侧脸,泪水与汗液融为一体。 “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斯贝莱索恩会替他处理好一切。 不管是现在的失态,还是结束后的清洗,不需要赛泊安去思考这些事之后的麻烦,只让他专注现在。 【斯贝莱索恩为了让自己更加强大,曾经亲手给自己注射了药剂冒着患上虫族精神并发症的风险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不择手段,他阴险至极,但同时斯贝莱索恩也格外信守承诺。 所以答应了赛泊安找到解决他那个那个啥的办法,解决他食物的问题,他都做了,但可惜的是对付蜜虫的东西对虫母不起作用。 现在翅膀还没长出来,只是有感觉了,再往后一些会长出来。】 【依旧是挚友组凑字数来了】 少年时期的期许总裹挟着尚且年少之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惯常态度,莽撞而纯粹。 当孤儿院那位笑容温和的老师俯身问道:“孩子们,你们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喧闹的声浪像温暖的潮水,将老师包裹在孩子们的中心。 七嘴八舌的梦想此起彼伏——探险家、明星、糖果店老板……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墙缝的身影。 赛泊安揪紧了自己洗得发白,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衣角,仅仅是“说出”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他脸颊滚烫,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而基里安,他天生就是这片小天地的王。 无论何时何地,身边总环绕着一群忠实的小跟班。 此刻,一个圆脸的小胖子挤到他身边,带着崇拜的语气问:“老大,老大!你以后想当啥呀?” 幼年的基里安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闻言只是歪了歪脑袋,三月初春的阳光,穿过教堂彩窗,在他蓬松的头发和稚气的侧脸上投下斑斓的光晕,却落不进他无所谓的眼底。 他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忽然定格在那个几乎要消失的角落,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兴致,响亮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赛泊安!” 角落里的人影猛地一颤。 “嗯?嗯……” 赛泊安垂着脑袋,蓬松的栗色发丝有些凌乱,他习惯性地低头,不敢去看基里安的眼睛。 基里安从桌子上跳下来,几步走到他面前:“问你呢!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众人的视线随着基里安的移动而转接到了赛泊安身上。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我、我想成为……最伟大的机甲设计师!” 短暂的寂静后,是孩子们此起彼伏,毫无恶意的笑声。 这笑声并非嘲讽,而是孩童特有的,对一切宏大或奇特事物的本能反应——觉得新奇,觉得有趣,便毫无顾忌地笑了出来。 赛泊安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笑声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的瞬间,基里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洪亮,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宣告意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那我就成为最强的上将!” 他挺起小小的胸膛,仿佛已经穿上了笔挺的军装,目光灼灼地盯着赛泊安。 “我保护你!以后你造的机甲,我来开!谁敢笑你,我就用你造的机甲揍扁他!” 未来的痕迹总是模糊而迷茫的,前路到底为何,赛泊安到底也不大清楚。 但即使他最后没有成为联邦首席设计师,也仍会记得基里安此刻的言语与神情。 第92章 犯罪了 首先感受到的,是浑身散架般的酸痛。 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抗议着昨夜的疯狂征伐。 胸口深处残留着一种奇异的饱胀感,仿佛被强行塞满了东西,沉甸甸的。 更让他心慌意乱的是,即使意识已经清醒,那股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的、令人腿软的酥麻余韵,并未完全消退。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牵动体内某个被过度使用、异常敏感的点,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让他忍不住轻轻颤抖。 赛泊安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覆盖着奢华黑色天鹅绒的沙发靠背。 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沉睡着,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优雅或算计的俊美脸庞,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的一只手臂正地环在赛泊安的腰间,将他禁锢在自己怀中。 昨夜那些混乱、激烈与陌生快感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赛泊安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一点一点地试图从斯贝莱索恩的怀抱中挪出来。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带来肌肉的酸痛和下方的刺痛,让他眉头紧蹙,冷汗直冒。 终于,他像一只蜗牛,极其缓慢地挪出了那个滚烫的怀抱。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赤裸的身体,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沙发,脚一沾地,双腿便是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扶着沙发边缘,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如同昨晚激情的残骸。 赛泊安忍着身体的强烈不适,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胡乱地往身上套。 动作间牵扯到痛处,让他忍不住倒吸凉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终于,在将自己勉强包裹起来后,赛泊安才敢回头看一眼沙发上依旧沉睡的斯贝莱索恩。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冲向门口、逃离这个让他羞耻到极点的地方时。 “唔……” 慵懒的,带着刚睡醒沙哑磁性的鼻音在身后响起。 他僵硬地转过头。 沙发上,斯贝莱索恩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褪去了平日的冰冷深邃,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精壮的上半身轮廓在阴影中被勾勒出一种慵懒中、的性感。 赛泊安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脸颊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斯贝莱索恩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慵懒地伸出手臂,一把扣住了赛泊安纤细的腰肢,将他猛地向后一带。 赛泊安猝不及防地被拽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地撞进斯贝莱索恩坚实滚烫的胸膛里。 斯贝莱索恩强壮的手臂瞬间收拢,将他牢牢锁在怀中。 他低下头,灼热的唇瓣几乎贴着赛泊安滚烫的耳廓,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戏谑,低笑着问:【..top】 第66页 “睡得还好吗?我的赛泊安……” 他顿了顿,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赛泊安敏感的耳后肌肤上,声音带着令人心颤的暗示: “昨晚……” “吃得够饱了吗?”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赛泊安最后的羞耻引线。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不要碰我,抱歉!!!”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斯贝莱索恩的怀抱,甚至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和不适,像一道失控的闪电,头也不回地朝着紧闭的合金门冲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合金门被他用肩膀狠狠撞开,又在他身后重重地摔,巨大的回音在走廊里回荡。 会议室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斯贝莱索恩维持着被挣脱的姿势,半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合金门,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缓缓扩大,最终化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他揉了揉自己被撞得有些发麻的手臂。 “跑得倒挺快……” - 门外,赛泊安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 他抱着头,脑海中的记忆不断交织,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几乎将他淹没。 昨夜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是自己先因为蜕皮和发情热失去了理智,主动缠上了斯贝莱索恩…… 然后…… 然后…… 这个认知让赛泊安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关系吧。 他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斯贝莱索恩为自己提供庇护,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用他作为自己的解药也是因为药剂不管用的原因。 对啊,药剂为什么对自己不管用? 就在这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猛地抬起了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和后颈。 疼痛感减轻了? 赛泊安愣住了。 他仔细地感受着。 没错。 - 接下来的几天,忒阿尼斯之船上的气氛,在凯厄斯看来,充满了诡异的违和感。 尤其是他那好兄弟赛泊安。 红毛海盗摸着下巴。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首先,是走路姿势。 赛泊安那纤细的身影,走起路来总是带着一种…… 怎么说呢? 僵硬? 还有点微妙的别扭? 步伐明显比平时小了很多,腰背挺得有点过于直了,像是在努力维持平衡,又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不适。 凯厄斯可是在欧律狄刻监狱混过的老油条,这种姿势…… 啧,有点眼熟啊!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是对首领的态度。 非常微妙,两个人之间明明也没有什么,就只是平日里正常的问话啊什么的,可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第93章 不想面对 只要斯贝莱索恩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哪怕是在舰桥或者餐厅这种公共场合,赛泊安都会立刻垂下眼帘,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如果实在避不开需要说话,赛泊安的眼神会变得非常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和斯贝莱索恩对视很久。 那副样子,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 “喂!瞎子!你有没有觉得赛泊安最近怪怪的?” 凯厄斯一把拉住正捧着本厚重古籍,准备飘走的菲里吉安,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加忧心忡忡。 “你看他走路那姿势!还有他看老大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老大对他那么好,他这反应也太奇怪了吧?该不会……老大欺负他了?” 菲里吉安被迫停下,墨绿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他微微侧过头,覆盖着深紫色泪痕纹路的眼睑仿佛能“看”穿凯厄斯那点浅薄的好奇心。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声音慵懒沙哑,像是对傻子最后的包容与怜悯: “多管闲事。” 他甩开凯厄斯的手,转身就要走。 “喂!你什么态度!”凯厄斯不干了,跳脚道,“那是我好兄弟!他这样我能不关心吗?!” 菲里吉安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 “好兄弟?亏你说得出口。” 丢下这句的话,他不再理会身后凯厄斯气急败坏的“喂!你说清楚!”,身影如同幽灵般消失在走廊拐角。 “操!死瞎子!神神叨叨的!” 凯厄斯对着菲里吉安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满心郁闷无处发泄。 - 而在舰船中层的能量核心监控室门口,赛泊安正和丹尼尔讨论着一个护盾能量转换器的异常波动。 丹尼尔作为技术骨干,对赛泊安的专业能力是打心底里佩服的,态度也比对其他人温和许多。 但今天,丹尼尔敏锐地注意到,赛泊安说话时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身体也站得不是很稳,总是下意识地微微调整重心。 空气中,那股属于蜜虫的纯净甜香虽然淡了很多。 但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再联想到那天赛泊安在修理室突然爆发的蜕皮期,以及自己失控前吼出的那句“去找首领!”。 丹尼尔看着赛泊安那微微泛红的耳。 那不敢与人对视的闪躲眼神、那别扭的站姿……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咳……” 丹尼尔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技术讨论,他凑近赛泊安一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极其直白的敬佩。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赛泊安的腰腹下方,然后看向赛泊安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非常直接地问: “赛泊安……那个……”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球的表达: “首领,那个……用得还行吗?” “……” 赛泊安的脸瞬间爆红,如同被滚烫的开水泼过。 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看到赛泊安这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反应,丹尼尔瞬间确认了。 他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甚至带着点过来人般的安慰,用力拍了拍赛泊安单薄的肩膀: “嗨!没事!别不好意思!” 丹尼尔的声音带着点豪爽,试图开导这脸皮薄的小蜜虫。 “放宽心!我跟你说,咱们首领的尺寸,别说在人类里面,就算在虫族雄虫里,那也绝对是顶尖的尺寸!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他挤眉弄眼,一脸“你小子赚大了”的表情: “肯定不亏的!” 这番安慰如同火上浇油。 赛泊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呃,那个,丹尼尔——”要不咱俩还是换个话题吧,不要继续聊这个了。 就在这极度社死的时刻。 “赛泊安。” 斯贝莱索恩那低沉悦耳,带着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赛泊安和丹尼尔同时身体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连接上下层的旋转金属楼梯上方,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正斜倚着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优雅。 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那双深邃如血海的红眸深处。 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在了楼下那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赛泊安。 “我有事情要找你处理一下。”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但其实语气中压根就没有给赛泊安拒绝的余地。 赛泊安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赛泊安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楼梯上方的斯贝莱索恩,只是盯着自己脚下的金属台阶,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上了楼梯。 那间曾作为赛泊安蜕皮期避难所的会议室,此刻却成了让他如坐针毡的囚笼。 熟悉的淡蓝色能量膜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他逃跑的可能。 斯贝莱索恩姿态从容地坐在会议桌主位,示意赛泊安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他甚至体贴地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红茶,推到赛泊安面前,动作优雅如常,仿佛只是进行一场普通的下午茶叙。 “喝点茶,放松些。”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温和。 赛泊安僵硬地坐下,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他低垂着眼帘,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不敢与斯贝莱索恩对视。 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比蜕皮期时更甚。【..top】 第67页 “赛泊安,”斯贝莱索恩轻轻放下自己的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寂,“能告诉我,为什么最近总是在躲着我吗?” 赛泊安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没有”,但他张了张嘴,那否认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斯贝莱索恩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般的试探: “你是怕我吗?” 赛泊安用力地摇头,动作幅度有些大,几缕栗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 “不,并不是怕您,虽然说,那天只是一场交易,也是一个意外,但我仍然觉得有些——羞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羞耻?” 斯贝莱索恩微微挑眉,红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更深沉的笑意:“因为不想看见我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失落。 “真让人伤心啊。” “明明都已经和我发生那么亲密的关系了,不是吗?” 第94章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身份(加更) 他的脸瞬间红得滴血,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起来,不愿回想的在蜕皮期最脆弱混乱时发生的片段。 斯贝莱索恩指尖的触感,唇舌的温度,他调笑的语气似乎都还在眼前,并不是昨日,而是现在就浮现在眼前。 身体深处仿佛还残留着被彻底“清理”后的奇异空荡感和被填满过的错觉。 斯贝莱索恩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属于他的强大存在感瞬间将赛泊安笼罩。 “如果你不愿意承认也没关系。”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体贴,向赛泊安抛出了一个最锋利的勾子。 “你要知道,蜜虫可以有很多雄虫,这是你们的生存方式。” “你可以把我,当做你其中一个食物。” “这是你的权利,我不会干涉。” 赛泊安几乎是脱口而出:“不。” 如果他真的开始把雄虫当做食物,那是否再也无法压抑住那股食欲,那么人类呢?面对人类时他是否也会产生进食的欲望。 “我不会把你当成食物的。” 斯贝莱索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逼近,高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完全覆盖了赛泊安,他的眼眸微微眯起,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落在眼前。 斯贝莱索恩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赛泊安的下巴,强迫他的视线与自己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身份呢,赛泊安?” 身份? 赛泊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如果只论先前发生的事情,他们两个的关系仍然处于模糊的状态。 “我不大清楚。” 或者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我想……”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我应该是恋人之类的吧?” 他注视着赛泊安骤然睁大的眼眸: “但你好像并不接受我这样的身份。” 他微微歪头,红眸中那抹幽怨更深,有些卑微,更多的是困惑: “那么,赛泊安……”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赛泊安光滑的下颌,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我除了食物……” 斯贝莱索恩的唇,在赛泊安完全来不及反应、甚至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轻轻覆上了他微张的唇瓣。 “还能是什么呢?” 这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没有深入,没有掠夺。 只是唇瓣与唇瓣的短暂相贴。 这一次试探,试探赛泊安的心理防线,试探自己是否能继续进行下一步,从而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有试探,有占有,有失落,有包容。 有他将选择权再次抛回给赛泊安的以退为进的逼迫。 赛泊安知道自己必须要给予他一个回复了。 “你答应过我,会给我庇护,会给我出路,但似乎这些出路对我并不奏效,所以作为承诺最初之人的你,以及我的行为,我有理由选择利用你缓解这层身份带给我的麻烦。” 斯贝莱索恩眨了下眼睛:“我的确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必怀疑我的诚信,那些药剂我试验过,对普通蜜虫确实有用,可对你,结果显而易见。” 背部的瘙痒感更甚了,甚至于有些刺痛,赛泊安的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我知道你没有撒谎,也没有动什么手脚。” 斯贝莱索恩看着他的模样,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笑一声:“那就把我当做你发泄的工具吧,赛泊安,毕竟你也需要,不是吗?” 赛泊安离开前,丢下了一句话:“那把枪,我修好了。” 斯贝莱索恩猛地转头,那人的身影在逆光下看得不太真切。 他的眼神里没有情欲,更多的是一种神性的怜悯,以及一种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感觉。 温和的令人感觉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哈。” 斯贝莱索恩的喉间挤出一丝气音,他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这算什么? 对自己的甜枣吗。 - 忒阿尼斯如同幽灵般滑行在虫族与人族势力交错的星尘带边缘。 重返虫族星域并非易事,尤其对于斯贝莱索恩这样上了通缉榜的海盗头子。 但为了兑现对赛泊安的承诺,寻找替代成年蜜虫食物的方法,他甘冒奇险,驱使着主舰小心翼翼地穿越着危险的边境线。 赛泊安已经成功度过了蜕皮期,正式迈入了成年蜜虫的行列。 那五个蜜腺如同成熟的果实。 不再需要能量矿维持生命,这本应是解脱,但随之而来的,是对某种必需品的潜在渴求。 斯贝莱索恩信守诺言的行为,在他心中投下了复杂的光影。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眷顾这份冒险。 当忒阿尼斯的舰影刚刚掠过一处相对空旷的星域坐标时。 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瞬间撕裂了舰船内部的宁静。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空间封锁力场!” “警告!侦测到大量高能量反应!数量极多!锁定本舰!” “警告!识别信号——虫族第三舰队!旗舰裁决之矛!是阿莱瑞克!” 舰桥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随即被紧张的操作指令声淹没。 柯尔萨娃娃脸上再无半分轻松,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只剩残影。 菲里吉安紧闭双眼,覆盖泪痕纹路的眼睑下,感知如同蛛网般铺开。 凯厄斯骂骂咧咧地冲向武器控制台,雷伊和丹尼尔则脸色凝重地奔向各自的岗位。 巨大的全息星图上,密密麻麻、代表着虫族战舰的光点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从隐匿的星尘中浮现,瞬间将代表寡妇之吻的孤零零光点死死围困。 如同钢铁的绞索,骤然收紧。 一道来源于裁决之矛得通讯,强行切入寡妇之吻的公共频道,阿莱瑞克那如同万载寒冰的声音响彻舰桥,他因为这两个月来的压抑以至于怒火都快化作实质,戾气随着他的字句倾泻出来: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 “把我的蜜虫。” “交出来!” - 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将冰冷的走廊染上不祥的血色。 舰体在密集的火力锁定下发出细微的震颤。 赛泊安快步走在剧烈摇晃的走廊上,脸色因舰船的颠簸而更加苍白。 就在一个通往主控室的拐角,两个身影几乎撞个正着。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正从主控室的方向大步走来,黑色的风衣下摆因急促的步伐而扬起。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优雅已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意外的凝重。 第95章 监护虫打过来了 看到赛泊安,他脚步猛地一顿。 赛泊安仰头看着他,声音清晰地穿透警报的噪音:“让我去主控室。” 赛泊安的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闪烁的警报红光,语气异常冷静,冷静得不像平时的他:“我们已经被裁决之矛包围了,不是吗?这种情况下强行突围,成功率太低,损失会无法估量。” 斯贝莱索恩的红眸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个似乎突然变得不同的赛泊安。 赛泊安继续道:“把主控室的对外联络系统最高权限给我,然后,让我暂时接管忒阿尼斯的导航和部分规避操作,以及联络系统。” “你要联络基里安?” 斯贝莱索恩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是。” 斯贝莱索恩的眼神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他只是平淡地说着:“赛泊安,你的人类身份,在你被转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结束了。”【..top】 第68页 “我知道。”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回不去,所以现在,我要么选择阿莱瑞克,要么选择你。”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斯贝莱索恩脸上。 “而我最终的选择,是你,和忒阿尼斯。” 斯贝莱索恩脸上原先的神情渐渐褪去。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不再是平日温和的假笑,而是一种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将舞台交给对方的纵容和期待。 “不用,给我权限和操作台。” “你们做好突围的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相信我。” 斯贝莱索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 他侧身让开道路,对着通讯器快速下令:“柯尔萨!立刻将主控室对外通讯最高权限和辅助导航权限转移至赛泊安·阿克莱特的终端!立刻执行!” 命令通过的同时,他对赛泊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吧,我的首席设计师。” “让我看看,你能为忒阿尼斯,带来怎样的混乱。” - 斯贝莱索恩的命令下达的瞬间,最高权限已然转移。 一封极其简短,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的邮件,伴随着一组空间坐标,发送到了基里安的私人终端。 做完这一切,赛泊安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按在导航和规避系统的控制界面上。 它不再是被动挨打的靶子,而是在密集如雨的能量炮火中,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每一次翻滚,急停,变向都险之又险地擦着致命的炮火边缘掠过。 甚至偶尔还能利用敌方火力网的间隙,用副炮进行极其刁钻的反击,狠狠咬在裁决之矛的护盾上。 “报告!目标规避动作异常灵活!我们的预判系统失效!” “护盾能量下降7%!被对方副炮击中薄弱点!” “将军!这、这不像是忒阿尼斯以往的作风啊!” 裁决之矛的舰桥上,军官们一片哗然。 阿莱瑞克的金色瞳孔死死盯着星图上那艘蜘蛛船,眉头紧紧蹙起。 不对劲。 是赛泊安。 只有他。 只有他才有能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一艘海盗船的性能和战术优化到这种地步。 他选择与忒阿尼斯联手了? 与斯贝莱索恩那个海盗头子?! 巨大的震惊过后,阿莱瑞克心中涌起的,并非是纯粹的愤怒,反而夹杂着欣赏和兴奋。 阿莱瑞克缓缓坐回指挥座,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狩猎般的锐利光芒。 “传令各舰,更改火力模式,以压制和驱赶为主,尽量避免直接命中引擎和核心舱室。” “陪他们,好好玩玩这场追逐游戏。” 他要看看,赛泊安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喜”。 当然,前提是,不能真的伤到他的宝贝蜜虫。 然而,游戏的平衡很快被打破。 就在寡妇之吻勉强在第三舰队的火力网中挣扎,逐渐被逼向一个引力混乱的星云带时。 剧烈的空间波动从不远处炸开。 基里安到达了坐标地点。 庞大的舰身横亘在忒阿尼斯与裁决之矛之间,所有炮口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对着虫族舰队倾泻出狂暴的火力。 忒阿尼斯的压力骤然一轻。 “左满舵!最大功率!冲进那片星云!” 赛泊安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厉声下令。 忒阿尼斯的主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朝着那片引力混乱,能有效干扰追踪的星云带猛冲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星云带的边缘时。 陌生的空间封锁力场,瞬间笼罩了这片星域。 紧接着,一艘涂装着虫族第一军银色圣巢徽记的华丽旗舰,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舰首站着一个身影,穿着第一军统帅的华丽制服,背后仿佛凝聚着半透明的,流光溢彩的巨大蝶翼虚影。 虫族第一军统帅,极乐鸟翼凤蝶族的王夫候选人——普林克尔。 前有第一军拦截,后有第三军和人类舰队混战。 凯厄斯在通讯里绝望地大喊。 “老大!怎么办?!” “分散突围!” 斯贝莱索恩没有丝毫犹豫。 “所有突击舰!干扰艇!最大速度!不同方向!逃!” 霎时间,“寡妇之吻”如同受惊的母蛛,腹部舱门全部打开,无数小型舰艇如同炸窝的马蜂,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试图用数量换取一线生机。 而就在这时,基里安所在的主舰竟然硬顶着第三舰队和第一军的部分火力,进行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大角度转向。 基里安的目标异常明确,他锁定了忒阿尼斯弹射出的一艘小型突击舰 “接舷通道强制连接!” 合金接舷通道强行突破了小型突击舰脆弱的护盾,牢牢锁定了舰体。 “赛泊安!!” 基里安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另一端,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斯贝莱索恩护在身后的,脸色苍白的赛泊安。 然而,就在基里安的手即将触碰到赛泊安的瞬间,基里安猛地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跪倒在地。 英俊的脸庞因难以想象的剧痛而彻底扭曲,额角青筋暴跳,瞳孔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涣散。 “基里安?!” 赛泊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住他。 “别动!” 斯贝莱索恩猛地伸手,按住了赛泊安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 斯贝莱索恩飞快地从怀里取出了一支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针剂,动作利落地撕开基里安颈侧的衣领,将针剂狠狠扎进了他的颈动脉。 幽蓝色的液体迅速注入。 基里安剧烈的抽搐和惨嚎声渐渐平息,变成了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但剧痛似乎暂时被压制了。 斯贝莱索恩拔出针剂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这种症状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赛泊安下意识地回答:“成年之后就一直断断续续有,但从来没这么严重过……” 斯贝莱索恩缓缓站起身,俯视着暂时脱离痛苦的基里安,然后又看向完全搞不清状况的赛泊安: “赛泊安,你真的清楚……” “你这位人类挚友的真正来历吗?” 第96章 被抓了 冰冷的合金通道尽头,并非预想中阴森恐怖的牢房,而是一间装饰华丽,光线柔和,甚至飘散着淡淡花香的会客室。 赛泊安紧紧搀扶着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微微颤抖的基里安,斯贝莱索恩则跟在他们身后,脸上看不出丝毫被俘的惊慌。 会客室的主位上,早已坐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虫族第一军统帅的华丽制服,银白色的面料上绣着繁复的圣巢徽记,与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有着一张极其精致漂亮,甚至可以说是美丽的脸庞,纯白的长发落在地上,肤色白皙通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如同琉璃般清澈的银色眼眸,以及背后那若隐若现的巨大蝶翼虚影。 看到赛泊安三人被“请”进来,普林克尔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 他轻轻抬手示意,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悦耳动听: “很抱歉,以这种不太愉快的形式与诸位会见。”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赛泊安身上,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请放心,我们并无意伤害你,赛泊安·阿克莱特先生。” “这只是为了确保谈话能够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下进行。” 两名穿着第一军制服,但动作轻柔的侍从立刻上前,在赛泊安面前的茶几上摆放好精致的点心和一杯散发着安神香气的热饮。 赛泊安却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基里安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基里安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抬头看向普林克尔: “那他呢?!” 普林克尔的目光淡淡扫过沙发上因痛苦而蹙眉,呼吸急促的基里安,漂亮的脸上露出仿佛官方回应般的表情。 他微微歪了歪头,蝶翼虚影随之轻轻晃动: “这位上将的身份比较特殊,我们同样不会对他采取任何不必要的措施。”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时,普林克尔的目光转向了一直安静站在后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斯贝莱索恩。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 普林克尔的声音依旧悦耳,但内容却变得公式化起来:“你因违反虫族最高军事法令第7条第3款非法闯入军事管制星域、第11条第1款袭击并劫持帝国重要财产、以及多项海盗活动、煽动叛乱、反虫母言论等罪名,现由虫族第一军正式逮捕。”【..top】 第69页 他轻轻抬手,旁边一名副官立刻上前,手中拿着一副光学镣铐。 斯贝莱索恩非常配合,甚至主动笑着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姿态闲适得像是要参加一场舞会: “真可惜啊,普林克尔,兜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让你给抓住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遗憾,反而充满了调侃。 普林克尔对于他的调侃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看着副官将镣铐牢牢锁在斯贝莱索恩的手腕上。 “押下去,单独看管。” 普林克尔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副官领命,对斯贝莱索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斯贝莱索恩没有丝毫反抗,甚至在被押着离开会客室前,嘴角那抹无所谓的笑容始终未减。 会客室的门再次合拢。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普林克尔面前的一个通讯面板就亮起了刺目的红光,伴随着急促的提示音。 普林克尔那双琉璃般的银色眼眸淡淡扫过面板,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来自裁决之矛的阿莱瑞克·塞弗林的紧急登舰申请。 普林克尔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在面板上轻轻一点——不是接通,而是直接拒绝了申请。 他甚至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紧接着,他对着舰桥方向下达了清晰的指令,声音依旧悦耳平静:“引擎最大功率,即刻脱离当前空域。” 庞大的第一军旗舰猛地一震,引擎发出低沉而强劲的轰鸣,无视后方第三舰队可能存在的拦截威胁,毫不犹豫地开始加速。 通讯面板再次疯狂闪烁起来,这一次是直接接入的通讯请求。 普林克尔甚至连看都没看,直接抬手切断了通讯链接,将阿莱瑞克的怒吼彻底隔绝。 遥远的星域中,隐约传来阿莱瑞克气急败坏的,通过公共频道扩散出来的怒骂,但很快就被高速航行带来的空间噪音所淹没。 随即,第三舰队的旗舰也开始了不顾一切的加速追击。 会客室内恢复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引擎的嗡鸣作为背景音。 普林克尔将目光重新投向赛泊安,漂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您看起来脸色很不好,赛泊安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吗?” 赛泊安正努力调整着基里安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但还算稳定:“我还好。” 他将基里安沉重的脑袋轻轻挪到自己略显单薄的肩膀上,这个动作让他背后的刺痛感更加鲜明。 普林克尔的目光在基里安和赛泊安之间流转了一下,继续用那温和却疏离的语气问道:“需要为您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休息吗?这里的环境或许并不适合……” “你们之后会怎么处置他?” 赛泊安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普林克尔,清晰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他指的是基里安。 普林克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微微摊手,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优雅手势,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规章:“这句话,您应该去询问审判庭,而非是我。” “第一军只负责执行命令和维持秩序,审判与裁决并非我们的职权范围。” 赛泊安的心沉了下去。 背后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仿佛有东西要破体而出,尾椎骨附近也传来难以忍受的麻痒。 他强忍着不适,知道必须立刻独处。他深吸一口气,提出了另一个要求:“能麻烦您,给我准备一套换洗的衣服吗?普通的就好。” 这个要求有些突兀,但普林克尔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没问题。” 他抬手示意,两名侍从立刻上前。 “带赛泊安先生去准备好的客舱,并取一套合身的衣物过来。” “是,统帅。” 赛泊安在两名侍从的陪同下,半搀半抱着依旧意识不清的基里安,跟着他们离开了华丽的会客室,穿过几条安静而冰冷的金属走廊,来到了一间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的单人舱室。 一进入房间,赛泊安立刻对那两名侍从道:“麻烦你们,帮我把他放进浴缸里,放满冷水。” 第97章 虫母化 侍从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 他们将基里安小心翼翼地放入洁白的浴缸,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清水迅速涌出,浸没了基里安大半个身体。 在冷水的刺激下,基里安紧蹙的眉头似乎真的舒展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略微平缓。 赛泊安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这方法以前基里安发病时偶尔奏效。 “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没有我的允许,请不要进来。” 两名侍从躬身行礼,安静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舱门合拢的瞬间,赛泊安一直强撑着的镇定彻底瓦解,他猛地靠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大口地喘息,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集的冷汗。 他反手艰难地扯开自己早已被冷汗和可能的渗出物浸透的上衣。 他踉跄着挪到房间墙壁上一面装饰用的金属镜前,竭力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后背。 两侧肩胛骨的位置,皮肤早已彻底撕裂开来,形成了两道狰狞的、不断渗出淡金色液体的伤口。 而从那伤口之中,一对稚嫩的,覆盖着湿漉漉的,稀疏白色绒毛的肉翅雏形,正舒展开来。 赛泊安颤抖着手,解开腰带,褪下裤子。 一条光滑莹白的覆盖着细密晶莹鳞片的尾巴,正从他尾椎末端延伸出来,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尾巴的形状优雅而有力,尖端微微蜷曲,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的珍珠样式的温润光泽。 赛泊安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他额前栗色的发丝。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浴缸。 基里安躺在冰冷的清水里,眉头依旧紧蹙,呼吸虽然平缓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 小腹深处传来的一阵轻微的鼓胀感让他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按压在小腹那片微微隆起的柔软区域。 里面,暂时什么感觉都没有。 如果他是虫母的话,那么之前和斯贝莱索恩…… 【赛泊安,不要害怕。】 一个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到底是谁?” 【还记得那枚虫母死卵吗?】 【我的精神意识并未完全消散,而是随着你与虫母基因的彻底融合,依附到了你的精神海中。】 【不过你大可放心。】 【我早已厌倦了永恒的重负与囚笼般的使命,我只渴望最终的解脱。】 【待你能够完全掌控并接纳这具虫母的身躯,我的这点残存意识自然会彻底消散。】 “为什么?” 【你是在问我为何选择终结吗?】 【这个问题并无太大意义。】 它顿了顿,将话题拉回现实,语气变得务实甚至带着点冷酷: 【言归正传,你现在感觉身体极度不适,虚弱、疼痛、甚至恐慌,根本原因在于——你没吃饱,正处于严重的能量匮乏状态。】 【彻底的转化过程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能量。】 【你之前摄入的那些能量矿,对于普通蜜虫或许足够,但对于虫母,不过是杯水车薪。】 【所以,眼下你有两个选择。】 虫母残魂像是在提供晚餐菜单:【要么,与外面那个漂亮的蝶族统帅,或者浴缸里你这位人类挚友交配,】 【要么,把他们两个都吃了。】 【你选吧。】 赛泊安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冷汗浸透了他额前栗色的发丝,黏腻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等等,为什么基里安也可以?” 【你不知道吗?】 【他不是完全的人类,也不是完全的虫族,而且精神力底子相当不错,虽然现在陷入了该死的基因并发症里动弹不得。】 它顿了顿,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怂恿般的善意: 【你要和他交配吗?这对你俩都有好处,你的信息素和……嗯……生命精华,能极大缓解他现在的痛苦哦,说不定能让他好受点。】 【不过嘛,】虫母残魂继续用那讨论菜单般的口吻说道,【我得提醒你,如果你真跟他做了,过程里你的信息素会彻底冲刷他的基因链……做完之后,他大概率就不再是现在这样半吊子的状态了,会直接变成虫族,具体是哪个种族……啧,我没看出来,他藏得还挺深,可能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自己没发现你和他周围的人也没发现的原因吧。】 它似乎对基里安失去了兴趣,转而推销起另一个选项: 【或者,你喜欢漂亮宝宝吗?】它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诱惑,【喜欢的话,可以选外面那只漂亮蝴蝶,他应该是极乐鸟翼凤蝶族的王夫候选,血统纯正得很,你跟他生下来的宝宝,翅膀一定又大又华丽,鳞粉说不定还是带星光的,绝对漂亮!】【..top】 第70页 敲门声响起,穿透了舱室内赛泊安粗重的喘息声。 赛泊安全身猛地一僵,惊恐地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普林克尔那如同春风般悦耳温和的声音:“赛泊安先生,您要的衣服我送来了。” 门锁轻响,舱门被缓缓推开。 普林克尔端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干净衣物,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舱室,然后,定格在了房间中央的景象上。 普林克尔脸上那完美的、温和得体的微笑瞬间僵住。 他那双银色眼眸,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 栗色的发丝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 原本穿着的上衣被扯开,松垮地挂在臂弯,露出大片白皙却汗湿的皮肤。 赛泊安后背肩胛处,那两道正缓缓渗出淡金色液体的伤口中,舒展出的那一对稚嫩,覆盖着湿漉漉稀疏白色绒毛的肉翅雏形以及身后无力垂落在冰冷地面上的那条光滑莹白,覆盖着细密晶莹鳞片的尾巴因为主人的情绪而轻微地甩动着。 赛泊安的一只手捂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无力地撑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普林克尔漂亮的嘴唇微张,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个极其短促的,失去了所有从容的单音节: “啊。” 第98章 普林克尔 普林克尔手中端着的衣物差点滑落。 虫母陛下! 那翅膀!那尾巴! 与古老圣典中记载的,唯有王夫候选才有资格阅览的绝密资料,完全吻合! 幼年时,普林克尔就被家族长老寄予厚望,他必须成为下一代王夫候选人,等待虫母归来。 于是那年,他被长老带入森严的圣殿,触摸那冰冷沉寂了千年的虫母圣像,被告知蝶族存在的最高意义——侍奉虫母,诞育最美丽的子嗣。 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被彻底规划。 无数个日夜,近乎严苛的训练,学习最优雅的礼仪,锤炼最强大的精神力,保持最完美的容貌,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在几乎被视为传说的“虫母回归之日”,能够有资格站在陛下的身边,成为祂的王夫之一。 家族沉重的期望,同辈间无声却激烈的竞争,以及内心深处那无人知晓的,对“或许终生都等不到陛下”这一残酷现实的恐惧。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像许多前辈一样,最终不得不依靠基因分裂,制造出可能存在缺陷的分裂种来延续家族荣耀的准备…… 这几乎是以往所有王夫候选人唯一的归途。 所有的等待。 所有的付出。 所有的牺牲。 那贯穿了他整个生命,几乎成为他存在唯一意义的信仰和使命…… 在此刻成真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归属感。 他找到了! 他普林克尔,极乐鸟翼凤蝶族的王夫候选人,找到了虫母陛下! 所有复杂的思绪和情感冲击,在现实中不过短短一瞬 普林克尔脸上那僵住的微笑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轻轻地将手中的衣物放在一旁的矮柜上,然后,他向前一步,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优雅却充满了臣服意味的动作。 普林克尔单膝缓缓跪地,低下头,将自己漂亮的,纯白的头颅低下,一只手恭敬地按在自己胸前,那绣着圣巢徽记的华丽制服上。 他的声音不再是最初的公事公办,也不再是刚才门外那般温和疏离,而是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虔诚: “陛下。” “我终于,等到您了。” 他的目光触及赛泊安汗湿的身体和身下冰冷的金属地板,那双银眸中瞬间溢满了真切的心疼与担忧。 “这样会很冷的,对身体不好。” 他的语气充满了呵护,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您的身体……很不舒服吗?” 他敏锐地感知到了赛泊安那异常虚弱的状态和空气中那丝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您还处于饥饿期吗?” 作为受过最顶级教育的王夫候选人,他无法对虫母陛下的任何需求视而不见,尤其是这种关乎陛下健康的基本生理需求! 普林克尔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臣服姿态,他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充满了无限敬仰与忠诚的银色眼眸,深深地注视着赛泊安。 他向赛泊安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更是一个毫无保留的交付姿态。 “陛下……”普林克尔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最虔诚的祈祷,“您现在,需要我吗?” “我是普林克尔,蝶族当今的王夫候选人。” “若您需要,我将为您献出一切,无论生命,或忠诚。” 年幼的虫母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蝶族统帅,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狂热虔诚与担忧,脑海中飞速权衡着。 虫母的身份对于他来说没有坏处。 保住基里安,是完全能做到的事情。 甚至……更多他想要做到的事情,都可能实现。 赛泊安抬起了自己沾着冷汗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普林克尔那等待着的温热的掌心之中。 普林克尔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得到虫母陛下的亲近、认可是所有王夫候选人所期盼的事情,而他现在已经做到了从零到一的进展。 他顺势极其温柔地牵起了赛泊安的手,如同对待易碎的玻璃器皿,将其轻轻引至自己唇边,落下了一个无比珍重的吻。 “您的意志,便是我的命运,陛下。” 普林克尔小心翼翼地横抱起赛泊安,那对稚嫩的、覆着湿漉白绒的肉翅和那条莹白的鳞尾自然而然地垂落。 然后缓缓站起身。 就在他站直的瞬间,背后那对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巨大蝶翼虚影瞬间凝实,而后舒展开来。 那并非战斗形态的坚硬骨翼,而是极乐鸟翼凤蝶族的真翼。 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边缘点缀着如同星辰碎钻般的鳞粉,微微扇动间,便有点点荧光洒落,散发出清雅宁静的香气。 普林克尔依旧坚持着为自己的翅膀熏香的习惯,就是为了让虫母陛下能够感到舒适和安心,如果虫母陛下喜欢这股味道最好,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一款熏香。 巨大的蝶翼如同最华贵的披风,轻柔地向前合拢,将怀中的赛泊安完全笼罩,庇护其中,隔绝了外界冰冷的空气。 赛泊安能清晰地听到普林克尔平稳有力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自己那快得不成节奏的心跳和过高的体温。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普林克尔胸前华丽制服冰凉的布料,呼吸因为身体的异样和此刻的亲密而变得急促。 “普林克尔?” “我在,陛下。” 普林克尔立刻回应,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微微低下头,纯白的发丝垂落,几乎要触碰到赛泊安汗湿的额头。 他能感受到怀中幼小虫母那炽热的体温。 “我很饿……” 这饥饿感并非源于胃袋,源于那对渴望舒展的翅膀和那条不安摆动的尾巴,源于小腹深处那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鼓胀感。 “我明白,陛下。请再忍耐片刻。” 他抱着赛泊安,步伐稳健而迅速地穿过走廊,无视了沿途所有惊愕驻足,随即立刻躬身行礼的士兵和侍从,径直走向旗舰上属于他的私人舱室。 普林克尔小心翼翼地将赛泊安放在铺着柔软丝绸的宽大床铺上。 那对虹彩蝶翼缓缓收起。 赛泊安陷在柔软的织物里,身体的不适和强烈的饥饿感让他微微蜷缩,莹白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床面。 普林克尔站在床边,他纤长的手指优雅而迅速地解开了自己华丽制服上那些繁复的扣饰和绶带,将象征着第一军统帅身份的外衣、衬衫一件件褪下,露出其下白皙却不失力量感的精壮躯体。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奉献般的虔诚,没有丝毫狎昵之意。 然后,他温顺地跪伏在床边,将自己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区域,毫无保留地送到赛泊安的唇边。 银色的眼眸仰视着赛泊安。 “陛下,您要食用我吗?还是,需要我侍寝?” 他愿意奉献一切,无论是作为食物,还是作为伴侣。 饥饿驱使着赛泊安。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捧住普林克尔靠近的脸颊,然后低下头,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舔舐过对方的锁骨。 更加强烈的饥饿感涌上心头,他身后的尾巴拍打得更加急切,喉咙里发出幼兽般无助的呜咽。 看到赛泊安这焦急却无能为力的样子,普林克尔银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懊恼和自责。 “万分抱歉,陛下!” “是我疏忽了!我忘记了您还处于幼年期初期,口器和消化系统都还未完全强化,无法直接食用我这种等级的雄虫体魄。”【..top】 第71页 他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竟然让尊贵的陛下因此感到挫败和焦虑! 他温柔地握住赛泊安一只纤细的脚踝,极其轻柔地将他的双腿向旁侧挪开些许,为自己腾出空间。 “请允许我换一种方式为您效劳,陛下。” 第99章 神谕已验,圣归寰宇(开学加更) (PS:因为好像蛮多人明天就开学了那我想着就宠你们这么一回吧,加更一章给你们尝尝咸淡免得卡的你们难受) 普林克尔自从成年的那一日起,就已经开始接受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夫。 而关于其中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侍奉虫母陛下时,不能让陛下感到烦躁、疼痛,要循序渐进,要让陛下对自己的躯体对自己产生欲望,而后得到应允。 蝶族历代以来都以温柔闻名,而它们也是最会讨虫母陛下欢心的一族。 除了善妒这一点,其他方面几乎无可挑剔。 “请交给我,陛下。” 普林克尔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缓缓俯下身,并未急于进行下一步,而是先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赛泊安微微颤抖的膝盖内侧,带来一丝冰凉的安抚。 然后,他低下头,微微张开嘴,一条纤细柔软,顶端带着细微绒毛的属于蝶族的细长口器,缓缓探出。 赛泊安感觉自己是一块蜜糖,在灼热的温度下逐渐融化,裂缝从中心的位置向外蔓延,直至糖的整个外部都布满了裂痕,于是随着那剧烈的崩坏一同碎裂开来。 “放松,陛下……请交给我……” 普林克尔柔声细语地诱哄着。 那对稚嫩的翅膀微微颤抖,莹白的尾巴也无意识地缠绕上了普林克尔结实的手臂。 “陛下,您还不愿意尝试尾勾吗?” 赛泊安的视线有些迷离,但当他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后,身体立马往后缩了一下。 普林克尔没有任何不悦或坚持,眼中反而流露出更深的理解与包容。 “我明白了,陛下。” 他柔声说道,语气没有丝毫勉强。 那银色的尾勾温顺地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他绝不会做任何让陛下感到不适的事情。 随即,普林克尔调整了一下跪伏的姿势,让自己更靠近赛泊安。 他白皙却精壮的身体完全展露出来。 他再次俯身,这一次,他用的是自己的嘴唇和舌头,温柔地亲吻着赛泊安。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渴望与臣服。 “请允许我以这种方式侍奉您,我的陛下。” 他俯下身,与赛泊安十指相扣,纯白的发丝垂落,与赛泊安栗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他不断地在赛泊安耳边低语,诉说着虔诚的爱语与赞美。 “陛下……您好温暖……” “您正在接纳我……这是我的无上荣耀……” “您感觉好吗?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赛泊安在他的身下逐渐融化,生涩地回应着。 翅膀舒缓地展开,尾巴也无意识地缠绕上了普林克尔的腰肢,鳞片摩擦着皮肤,带来奇特的触感。 赛泊安陷在柔软如云端的床铺深处,已然沉沉睡去。 他栗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旁。 那对稚嫩的肉翅无意识地微微收拢,贴合在汗湿的后背上,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莹白的鳞尾也放松下来,温顺地蜷曲在身侧,鳞片在柔和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普林克尔并未入睡。 他侧卧在赛泊安身边,纯白的长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铺散在枕畔。 他支着手肘,那双琉璃般的银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赛泊安沉睡的容颜。 他的目光如同最轻柔的羽翼,细细描摹过赛泊安微蹙的眉宇、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张微微红肿,还残留着细微齿印的柔软唇瓣上。 要将他胸腔撑裂的满足感和巨大的使命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包裹着他。 他找到了。 他侍奉了。 虫母陛下,在他的怀中安睡。 这不再是圣典中冰冷的文字或长老们口中虚无缥缈的传说。 这是真实的属于他的陛下!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指尖隔着微小的距离,虚虚地拂过赛泊安脸颊的轮廓,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银眸中溢满了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虔诚爱意与呵护。 许久,他才起身。 他赤裸的精壮身躯上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的红痕与细微的抓痕,那是陛下情动时无意识留下的印记,在他看来却如同最荣耀的勋章。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一旁,动作流畅地穿上了一件丝质的睡袍,系好腰带。 他需要立刻做一件事。 一件他,以及所有王夫候选人,等待了千年的事情。 他走到舱室内置的加密等级最高的通讯终端前。 光屏亮起,映照出他依旧带着餍足潮红却无比肃穆的漂亮脸庞。 【致圣巢最高长老议会,诸位尊贵的长老:】 【谨以最虔诚之心,禀报此足以震动整个虫族星域之无上圣讯。】 【依据古老圣典指引与血脉深处之感应,吾已于【此处自动填入当前星域坐标及标准时】确认,失落千年的虫母陛下,已然回归现世。】 【陛下目前正处于幼年期初期转化阶段,体征稳定,圣躯显现(已观测到原始翅芽与圣尾),然因能量匮乏,略显虚弱,亟待最精纯之能量哺育与周全之守护。(随信附加密等级SSS+之初步生理数据扫描摘要,权限仅限长老议会核心成员查阅。)】 【陛下此刻正于吾之旗舰“银翼圣所”号上安歇,受第一军最严密之护卫。为确保陛下安全平稳度过此脆弱时期,陛下之具体坐标及详尽状态暂列为最高机密,恕吾此刻无法全然呈报。一切需待陛下圣意定夺,或待长老议会派出绝对可靠之核心长老团亲临确认后,再行详禀。】 【此乃吾族复兴之曙光,亦是至高无上之圣眷。吾,普林克尔·菲兹因,以血脉与荣耀起誓,必将以生命护卫陛下周全,直至最后一息。】 【静候圣巢进一步谕令。】 【愿圣巢之光,永耀陛下前路。】 【普林克尔·菲兹因 谨上】 【附注:建议即刻启动【育圣计划】最高预案,并秘密筹备王夫候选觐见事宜。陛下似对旧人族身份尚有残存牵绊,有一人族重要人物伴随左右,其身份特殊,疑似与陛下早期经历有关,如何处理,恳请议会示下。】 邮件编写完毕。 普林克尔的手指在发送按键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到了点什么,关于那个骗子蜘蛛和狂躁蚂蚁的事情。 第100章 上一任虫母的逃跑 圣巢核心区域永远归属于虫母,而周遭的偏殿则属于上一任虫母陛下幸存下来的王虫子嗣。 这里并非审判庭穹顶的宏伟肃穆,而是西尔维斯特·奥里昂极少示人的私人休憩之所。 空间不大,布置得异常简洁,甚至有些空旷,光线柔和,但并不温暖。 西尔维斯特斜倚在一张覆盖着深灰色丝绒的躺椅上,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 他闭着眼,呼吸悠长平稳,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心,暴露了他意识并未真正安宁。 他坠入了梦境。 或者说,被迫重温了过去那段浸透血腥与绝望的过往。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混合着幼生王虫们尖锐的嘶鸣、咆哮、以及骨骼碎裂的声响。 原本应该圣洁光明的巨大孵化巢穴,此刻已沦为修罗场。 年幼的西尔维斯特蜷缩在一根布满抓痕的孵化柱的阴影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沾染上了属于某个不知名兄弟的温热粘稠的体液。 虫母逃走了。 毫无征兆,毫无留恋。 在漫长的生命中,下一任虫母迟迟不肯降生,年迈的虫母始终要坚守在被雄虫拥簇的王座之上进行生育。 祂厌倦了。 在他们最脆弱、最需要祂的时刻,抛弃了他们,抛弃了整个圣巢,抛弃了祂所有的子嗣。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母亲!母亲在哪里?!” “祂不要我们了!” “都怪你!是你挤占了我的位置!” “杀了你!杀了你母亲就会回来!” 最初可能只是一次推搡,一次误伤。 但很快,猜忌、恐惧、以及对那至高无上位置的病态渴望,是每一个王虫血脉中存在的基因。 厮杀开始了。 暗色的血液泼洒在洁白的孵化池壁和光洁的地面上,如同最亵渎的涂鸦。 昔日共同汲取母亲恩泽的兄弟,此刻变成了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死敌。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每一次倒下都伴随着更深的恐惧——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top】 第72页 西尔维斯特紧紧抱着自己,指甲深深陷入手臂的甲壳缝隙。 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观察。 他知道,卷入混战只会死得更快。 不是没有王虫幼崽想过逃离。 然而,所有通往巢穴出口的路径,都被一个身影彻底封锁。 他静静地矗立在唯一通往外界的巨大拱门前,身高接近三米,身形异常魁梧。 全身覆盖着一层流动的漆黑物质,如同活体的阴影。 一件宽大的纯白黑边的斗篷罩在他身上,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隐约感觉到其下并非实体,而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气息泄露。 莫比乌。 圣巢的守护者。 一个连王虫们都只闻其名,极少得见真容的,真正的怪物。 传说他存在的岁月比任何一位虫母都要悠久,是圣巢意志的具象化身。 他就站在那里,如同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任何试图靠近出口的王虫,无论速度多快、攻击多猛烈,都会在距离他数米之外被一股无形的、绝对的力量弹开或瞬间禁锢。 他的存在,隔绝了所有幼崽逃离这血腥地狱的可能。 西尔维斯特死死盯着那个漆黑的守护者。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眼观赏这场厮杀,因为他的默许,才导致那一天的惨案,西尔维斯特一直都有在怀疑,当初的事件绝对有莫比乌在背后推动。 不管是年迈虫母的逃亡、王虫幼崽的厮杀,都在他早已默许的情况下进行。 到底是为什么? 西尔维斯特无法想通。 时间在厮杀和死亡中流逝。 幼生王虫的数量以惊人的速度锐减。 刺耳的尖啸和咆哮逐渐被粗重的喘息和濒死的呜咽取代。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终于,当最后一个站立着的、浑身浴血的幼生王虫,在绝望和疯狂中试图扑向莫比乌,然后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在墙壁上,抽搐几下不再动弹后…… 整个巨大的孵化巢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破碎的甲壳、肆意流淌的粘稠血液,以及蜷缩在角落、遍体鳞伤、侥幸存活的十二个身影。 西尔维斯特是其中之一。 就在这时,那尊如同雕像般矗立了不知多久的漆黑守护者,终于动了。 他转动了一下那被兜帽阴影覆盖的“头颅”。 “终于,清净了。” 离开了圣巢。 重新融入了那片寂静的黑暗中,陷入了沉睡。 —— “唔!” 西尔维斯特猛地从躺椅上惊醒,身体不受控制地弹坐起来。 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 千年了,那场血色洗礼的每一个细节,依旧如同昨日般清晰。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清净了……” 他低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是啊,清净了。 用数百名王虫幼崽的生命换来的“清净”。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一个造型古朴的通讯手环亮起幽光,传来恭敬的汇报: “审判长大人,莫比乌大人有苏醒的预兆。” 听到“莫比乌”这个名字,西尔维斯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随即又平复了下来。 莫比乌的存在只是为了维护圣巢,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从圣巢的某处苏醒过来,而后又在一段时间之后归于平静。 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人想知道他在干什么。 像西尔维斯特这类人,只希望他快点死去。 “嗯,我知道了。” “还有……” “说。” “普林克尔大人向圣巢发送了一份冠以他个人名义的绝密邮件,劳烦您过目。” 西尔维斯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孵化池中粘稠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嘶鸣从脑海中强行驱散。 再睁眼时,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已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普林克尔的绝密邮件?” 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 那个漂亮的,总是将一切奉献给“等待虫母”这个虚无缥缈使命的蝶族候选人,能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绝密? 第101章 王夫候选人竞争赛事项 他慵懒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空气中虚划。 西尔维斯特脸上那惯常的、带着倦怠的慵懒神情如同脆弱的冰面,寸寸碎裂。 银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巨大的冲击让他甚至短暂地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俊美脸庞上,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僵滞。 但这僵滞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西尔维斯特眼中所有的震惊和空白被急速压下,所有的慵懒和倦怠一扫而空。 他猛地从躺椅上站起身,丝绒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地,露出其下略显清瘦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身躯。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慵懒磁性,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急切: “立刻召集圣巢所有长老!最高紧急会议!现在!立刻!” 通讯器那头的侍从显然被审判长这前所未有严厉急切的语气震慑住了,愣了一秒才慌忙回应:“是!审判长大人!召集的口谕是……?” 西尔维斯特的目光再次扫过光屏上那行“虫母陛下,已然回归现世”的字眼,银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暗流。 他深吸一口气: “神谕已验,圣归寰宇。” “遵命!” 侍从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通讯被迅速切断。 幽静的私人休憩所内,再次只剩下西尔维斯特一人。 他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姿在柔和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却冰冷的手指,许久,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走向房间一角那张简洁的黑曜石桌案。 桌面上,除了一些散落的文件,还静静地放置着一支造型奇特的注射器。 透明的管体内,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液体缓缓流动。 西尔维斯特撩起宽大袖袍的一角,露出苍白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 针尖精准地刺入皮肤,推动活塞。 几秒钟后,剧痛缓缓褪去,他拔出针管,随手扔进一旁的销毁口。 手腕上的针眼迅速愈合,不留一丝痕迹。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再无半分多余的表情。 身为上一任虫母仅存的子嗣,西尔维斯特的血统纯粹,绝对会被纳入王夫之位。 所以,王夫候选人竞争赛事项需要他与圣巢长老们一同商讨。 圣巢长老议事厅。 穹顶高悬,镶嵌着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生物晶石,墙壁上镌刻着虫族绵延万年的历史壁画与圣巢纹章。 环形布局的墨黑色石质长桌旁,已经陆续落座了十数位身影。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身形健壮,身上覆盖着厚重的几丁质甲壳;有的身形纤细,覆盖着细腻的鳞片或柔软的绒毛;有的则如同能量凝聚体,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散发着岁月沉淀下的强大气息和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们是虫族各大古老强族的代表,圣巢的最高长老议会成员。 此刻,这些平日里沉稳如山岳的长老们,却难得地显露出几分躁动与疑惑。 用各种虫族方言进行的窃窃私语在厅内回荡。 “审判长紧急召集?最高会议?发生了什么?” “神谕已验,圣归寰宇?这口令……有多少年没听过了?” “难道是……不可能吧?千年都过去了……” “西尔维斯特来了。” 议事厅侧方的沉重石门无声滑开。 西尔维斯特缓步走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象征审判长权威的银灰色繁复长袍,袍袖和领口绣着暗色的圣巢荆棘纹路。 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径直走向环形长桌的主位,步伐沉稳,没有看向任何一位长老。 他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声瞬间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西尔维斯特在主位站定,双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石质桌面上,眼眸缓缓扫过全场。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他直接切入了主题: “召集诸位长老,只为一事。” 他略微停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长老耳中: “根据第一军统帅,普林克尔·菲兹因将军确认并回传的绝密信息——” 西尔维斯特的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一道全息投影瞬间在环形长桌中央亮起。 投影的内容极其短暂,只有5秒。【..top】 第73页 画面似乎是在一间寝室内仓促拍摄,光线柔和,背景是略显凌乱的床铺。 而画面的焦点,唯有一条光滑莹润,覆盖着细密晶莹鳞片的尾巴,正带着一种慵懒而无意识的姿态,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深色的床单。 “嘶——!” 议事厅内,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 所有长老的眼睛都死死盯住了那条在投影中微微摆动的尾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陛、陛下?!” “真的是圣尾?!” “虫母陛下回归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喧哗。 千年等待,无数代的期盼,竟然在此刻成真! 西尔维斯特平静地看着长老们的失态,没有阻止,直到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那目光中已经充满了灼热的急切与询问。 他这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既然虫母陛下已然归来,那么,依照最古老的圣典规制,王夫候选人竞争赛事项,也理应即刻提上日程,并尽快举行。” 他的目光扫过几位明显属于有王夫候选人大族的代表长老:“劳烦各位回去后,立刻通知各族的王夫候选人,做好参赛准备。” “具体时间、地点、规则,后续会由审判庭协同圣巢仪典司共同下达。” 他话锋一转: “至于普林克尔·菲兹因……” “由于情况特殊,他已于今日侍奉过陛下。” “依据圣典,他已履行王夫职责,故此次竞争赛,他可以无需参加。” “直接位列王夫之位。” 这个消息再次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位蝶族长老脸上露出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骄傲。 普林克尔干得好啊! 刚给虫母陛下找回来就侍寝上了,这下运气好点就直接有王虫幼崽了啊! 这可是陛下第一批诞下的王虫! 而其他一些种族的长老则目光闪烁,心思各异。 西尔维斯特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抛出下一个议题,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其次,是关于陛下身边携带的一位人类。” “其身份为人类帝国上将——基里安·索伦斯。” 这个名字让不少长老皱起了眉头。 人类高层,还是军方人物? 西尔维斯特清晰地说道:“考虑到虫母陛下与此人关系似乎颇为亲近,且目前陛下正处于转化初期,情绪与状态稳定为第一要务。” 他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经审判庭初步决议,对此人暂时不做处理,允许其留在陛下身边,但必须——” 他加重了语气:“严加看管。” “绝不可让他有机会向人族泄密,或企图携带陛下逃离。” “此事,将由第一军与审判庭共同负责监督。若有任何闪失,唯你们是问。” 他的目光特意在负责安保的几位长老和代表普林克尔势力的蝶族长老脸上停留了一瞬。 西尔维斯特缓缓站直身体: “事情便是这些。” “诸位,虫族等待千年的转折点已然到来。” “望诸位恪尽职守,一切以陛下安危与圣巢荣耀为重。” “散会。” 第102章 三位长老觐见 他缓缓睁开眼。 巨大的床榻位于一个极其开阔的圆形平台中央,头顶是如同流动星云般的穹顶,柔和的光线从中洒落,却不知光源何在。 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弥漫着淡淡光雾的空间,隐约可见远处有类似生物脉络般的巨大莹白结构在缓缓脉动。 赛泊安微微动了动,身体并无明显不适。 那对稚嫩的翅膀和莹白的尾巴也安静地收拢着,不再有之前的刺痛和躁动。 “陛下,您醒了。” 赛泊安侧过头,看到普林克尔正安静地跪坐在床边的软垫上。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极其华美庄重的蝶族礼服,纯白的长发如同流泻的月光,更衬得他容颜精致,琉璃般的银眸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爱慕。 “身体上可还有什么不适吗?” 普林克尔轻声问道,姿态谦卑而恭顺。 赛泊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没有……谢谢你,普林克尔。” “我感觉好多了。” “侍奉您是我的无上荣幸,陛下。”普林克尔低下头,语气真诚而热切,“您安好,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短暂的宁静后,赛泊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撑起身体,急切地问道:“基里安呢?他怎么样了?” 普林克尔立刻安抚道:“请您放心,陛下。” “基里安上将已被转移至隔壁偏殿,由圣巢最顶尖的医疗团队进行看护和诊疗。” “他的状态……看起来确实很糟糕,似乎是某种深层次的基因并发症爆发,医疗官们正在全力研究稳定方案。” 听到基里安得到了安置和治疗,赛泊安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重新躺了回去,轻轻吁了口气:“那就好……” 就在这时,寝宫入口处的光雾微微波动,一名穿着圣巢侍从服饰,姿态恭敬的虫族无声地出现,远远地跪伏下行礼,并未靠近打扰。 普林克尔微微蹙眉,起身走过去。 低声交谈几句后,他返回床边,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恭敬: “陛下,圣巢长老议会的三位核心长老在外求见。” “他们希望能向您汇报关于王夫候选人竞赛事项的初步流程安排。” “王夫候选人竞赛?” 赛泊安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那是什么?一定要办吗?” 【你不喜欢漂亮宝宝吗?】 那个慵懒而诱惑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虫母残魂似乎觉得很有趣。 【能选出很多基因优秀、外貌出众的雄虫作为你的王夫,为你诞育更强大的子嗣。不要用你人类的思维来评判这是否合理,亲爱的。】 【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子,更希望和平的到来。】 残魂的声音如同最狡猾的说客:【如果你想向圣巢提出些什么——比如,与你牵挂的人类帝国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解甚至共存——你总是需要付出点什么,接受点什么来交换的,对吧?】 【如果你肯为虫族繁衍更多的王虫,展现出你作为虫母的价值和责任。】 它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他们什么都会答应你的,包括你心中所愿的和平。】 【想想看,赛泊安,那难道不是你一直希望看到的吗? 【而且,】残魂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你需要更多、更好、更稳定的食物,亲爱的。看看你那些痛苦的子民们吧,】 它的声音施加了一定的精神力,让赛泊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阿莱瑞克压抑的暴怒、赫利俄斯疯狂的眼泪、以及无数在战场上因精神力暴动而痛苦的普通虫族士兵的身影。 【他们渴望你,他们仰慕你,你是虫母,你是他们唯一的神明,唯一的信仰,你忍心看着他们在虚妄的等待和痛苦中度过一生吗?】 赛泊安陷入了沉默,睫毛微微颤动。 普林克尔安静地跪在一旁,等待着陛下的决断。 他看到了赛泊安脸上的犹豫和挣扎,但他无法听到虫母残魂的低语,只能将这份犹豫理解为陛下对人类身份的眷恋和对陌生仪式的本能排斥。 “……让他们进来吧。” 普林克尔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立刻恭敬应道:“是,陛下。” 他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将床幔落下后走向寝宫入口。 赛泊安依旧靠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床榻上,身上随意地搭着一层轻薄的丝被,莹白的尾巴尖无意识地从被角探出,微微卷曲。 整个人被笼罩在床幔后,只看得清影影绰绰的身形。 普林克尔安静地侍立在一侧,姿态恭顺 光雾再次波动,三道身影在普林克尔的引领下,缓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蝶族的大长老,他看起来年纪颇长,但保养得极好,纯白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绣有繁复蝶翼纹路的深紫色长老袍,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荣光。 跟在他身后的,分别是蜂族和蚁族的代表长老。 三位长老在距离床榻尚有数步之遥时,便齐齐停下脚步,然后动作标准划一地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与无比的恭敬: “臣等,拜见陛下!恭贺陛下圣归!” 赛泊安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轻轻颔首:“不必多礼。” 蝶族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能亲眼见证您回归圣巢,实乃我等……不,是整个虫族等待了千年的无上荣光!老朽、老朽真是死而无憾了!”【..top】 第74页 他说着,眼眶竟微微泛红。 蜂族长老立刻接话,语气同样热切:“是啊,陛下!千年沉寂,圣巢无主,我等日夜忧心,今日终于得见曙光!此乃虫族之大幸!” 蚁族长老相对沉稳些,但也难掩激动:“陛下安然归来,便是对我等最大的恩赐,愿陛下圣体安康,光耀万世。” 三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地表达着激动之情和对未来的美好祝愿,言语间充满了对赛泊安的无限尊崇。 说着说着,话题便不自觉地带上了些“私心”。 蝶族大长老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笑呵呵地:“只盼着我族那些不成器的小辈们,能在接下来的竞赛中争点气,若能得陛下垂青,侍奉陛下左右,便是我蝶族无上的荣耀了。” 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侍立在旁的普林克尔,眼中满是得意和鼓励。 蜂族长老也不甘示弱,立刻道:“我蜂族的儿郎们亦是骁勇忠诚,定会全力以赴,只为能有机会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蚁族长老沉稳补充:“蚁族子弟虽不善言辞,但最是坚韧可靠,愿为陛下基石。” 赛泊安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表情。 他能感受到这些长老发自内心的喜悦和那种急于将自家优秀后辈推到他面前的热情。 这让他有些无措,但又不好打断。 第103章 你是否会和当初的祂一样 终于,三位长老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热情”了,连忙收敛神色,重新变得庄重起来。 蝶族大长老轻咳一声,进入正题:“陛下,关于王夫候选人竞赛事宜,长老议会已初步拟定流程,特来向陛下禀报,恳请陛下圣裁。” 他简要地汇报了竞赛的大致安排,包括初步筛选、血脉测试、武力与精神力比拼、以及对圣典礼仪的考核等环节,最终由陛下亲自圈定入选者。 赛泊安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对这些繁复的仪式和规则并不感兴趣,也觉得这更像是长老议会和各族之间需要协调的事情。 于是,在蝶族大长老汇报完毕后,赛泊安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看向三位长老,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这些事宜,你们和长老议会商量着安排就好,我相信你们的判断。” 他微微顿了顿,补充道:“麻烦你们了。” 这简短的回应,这全然信任的姿态,这声“麻烦你们了”,如同最好的润滑剂,瞬间让三位长老受宠若惊,心花怒放。 陛下竟如此信任他们! 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全权交给他们处理! 还如此体恤他们!这是何等的圣恩! 三位长老激动得脸上放光,再次深深躬身:“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等的本分!绝不麻烦!请陛下放心,我等必定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得圆满周全!” 觐见结束,三位长老怀着巨大的满足感和干劲,恭敬地退出了寝宫。 一出寝宫,来到外面的廊道,蝶族大长老立刻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紧跟出来的普林克尔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欣慰和得意:“干得漂亮!小子!不愧是咱们蝶族最出色的候选人!拔得头筹!好!太好了!” 普林克尔耳尖微红,但依旧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微微低头:“长老过誉了,侍奉陛下是我应尽之责,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好好!” 蝶族大长老越看普林克尔越满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老谋深算的意味。 “对了,陛下……可有透露喜欢什么样儿的虫?这次竞赛名额宝贵,毕竟是陛下回归后的第一批王夫,除了你之外,咱们族里必须得多安排几个出色的进去!你们在里面要互相帮衬,知道吗?” 普林克尔眼睫低垂,恭敬应道:“是,长老,我会留意的。” 蝶族大长老这才心满意足,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一脸“吾族崛起就在今日”的飘飘然笑容,同另外两位心思各异的长老一起离开了。 —— 普林克尔在接收到一道无声的指令后,优雅地躬身,对着床榻方向柔声道:“陛下,审判长西尔维斯特大人前来觐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近处才能听清:“臣先行告退,就在殿外等候,陛下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呼唤即可。” 说完,他再次行礼,纯白的长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光雾之中,离开了寝宫,并体贴地将入口处的能量屏障调整至半隔绝状态,既保证了内部的私密,又能确保一旦有呼唤他能立刻察觉。 寝宫内恢复了寂静。 赛泊安依旧靠坐在宽大的床榻上,轻薄的床幔如同朦胧的纱,将他的身形遮掩得影影绰绰,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和那条无意识微微摆动的莹白的鳞尾尾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 脚步声。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寂静。 西尔维斯特的身影穿过光雾,出现在寝宫之内。 他并未穿着象征审判长权威的繁复袍服,而是一身简约的银灰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清瘦颀长。 如瀑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几缕发丝垂落在他轮廓优美的脸颊旁。 他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像其他长老那样激动地行礼。 他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于冒犯的距离。 静默在持续。 许久,西尔维斯特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是审判庭上那般带着慵懒磁性的腔调,也不再是下达命令时的冰冷威严。 “我知道是你。” “赛泊安·阿克莱特。” 床幔后的身影动了一下。 西尔维斯特仿佛没有看见,继续用那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调说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很特殊。” “并非完全的虫族。” “人类的思维,蜜虫的躯体,如今又成为了虫母。” 他微微偏头,发丝随之晃动。 “但这并不影响你是虫母这一事实。” “对于虫族而言,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持续了千年之谎言的兑现。” “我们等待、祈求、甚至彼此厮杀……所期盼的那个奇迹,如今以这样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降临了。” 他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银灰色的眼眸低垂,到底是在在审视自己内心的波澜,还是在回忆那场血色洗礼的梦境。 再次抬头时,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欢迎?祝贺?抑或是表达忠诚?” “这些话语,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似乎都显得过于苍白和虚伪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但依旧没有试图去掀开那层床幔。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定着后面那个模糊的轮廓,声音压低了一些: “赛泊安·阿克莱特。”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一个困扰了我一千百年的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总是笼罩着倦怠和玩味表情的俊美脸庞上,此刻只剩下寻求最终答案的认真。 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 “是否会抛弃我们?” “像当初的祂一样?” 问题问出的瞬间,一切都在此刻凝滞。 西尔维斯特无法忘记当年的那场变故。 他太过害怕。 害怕再度被抛弃。 偏偏赛泊安的身份将这个问题的可能性无限放大。 等待着床幔后那位新生的,特殊的虫母陛下的回答。 床幔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拨开。 赛泊安的身影完全显露出来。 他依旧坐在床榻边,脸色还有些苍白,栗色的发丝柔软地贴着脸颊。 西尔维斯特看不懂。 看不懂他身上散发的那种温和,看不懂他眼眸中的怜爱,更看不懂他那近乎神性的悲悯。 这些都是他不曾得到过的东西。 他只记得,如果要得到母亲的恩宠,就必须要足够强大,要压过所有兄弟,甚至要抢。 而祂从来不会露出哪怕半分的心疼,有的只是厌恶。 赛泊安微微仰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西尔维斯特。 “不会。” “我或许……还不够了解什么是虫母,什么是圣巢,什么又是所谓的使命和责任。” “我也许永远都无法完全变成你们期望中的样子。” “但是,抛弃……”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 “在我还有能力做出选择的时候,在我还能为之努力的时候……” “我不会主动选择抛弃任何,愿意接纳我的存在。”【..top】 第75页 “这是我的承诺。” “以赛泊安·阿克莱特之名。” 第104章 并发症 话音落下,寝宫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西尔维斯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深深地看着赛泊安,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入脑海。 他那张总是让人看不透情绪的俊美脸庞上,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正在缓缓松动。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没有立刻宣誓效忠。 许久,许久。 西尔维斯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吁出了一口气。 那紧绷的肩线,似乎也随之放松了一丝。 他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对着赛泊安的方向,微微颔首。 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然后,他转过身,步伐依旧沉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光雾之中,离开了寝宫。 仿佛他此行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得到那一个问题的答案。 —— 突然,普林克尔佩戴的通讯器发出一阵极其急促的震动嗡鸣。 他迅速接通,只听了几句,那漂亮的眉头便紧紧蹙起,脸色微变。 “陛下,”他立刻转向赛泊安,“基里安上将那边出事了,他醒了,但状态极其不稳定,攻击性极强,已经重伤了好几名看护的医疗官!” 赛泊安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从床榻上起身:“什么?!带我去!” 他甚至顾不上换件更得体的衣服,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丝质睡袍,莹白的尾巴因焦急而不安地摆动。 普林克尔见状,立刻上前,毫不犹豫地一把将赛泊安打横抱起。 巨大的蝶翼瞬间在他身后舒展开来,轻轻一振,便抱着赛泊安冲出了寝宫,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相邻的偏殿医疗室。 刚到医疗室门口,浓烈的血腥味和混乱的能量波动就扑面而来。 室内一片狼藉,医疗仪器被掀翻在地,闪烁着故障的火花。 几名穿着白袍的虫族医疗官倒在血泊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显然伤得不轻。 而混乱的中心,基里安正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因痛苦和某种无法控制的暴戾而彻底扭曲,双眼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他身上的病号服被撕裂,露出精壮胸膛上暴起的青筋和不断蠕动的皮肤。 他就像一头受伤发狂的野兽,对所有试图靠近的存在都报以最原始的攻击性。 “基里安!” 赛泊安的心揪紧了,挣扎着想要从普林克尔怀中下来。 就在赛泊安出声的瞬间,基里安那双猩红的眸子猛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下一秒,他向抱着赛泊安的普林克尔冲去。 普林克尔银眸一凝,蝶翼瞬间合拢,将赛泊安护在怀中,同时侧身试图格挡。 然而,就在普林克尔防守的瞬间,基里安的攻击轨迹却猛地一变。 他利用普林克尔格挡产生的细微空隙,抓住了赛泊安的手臂。 赛泊安整个人瞬间被从普林克尔怀中硬生生拽了出去。 普林克尔脸色骤变:“陛下!” 基里安将赛泊安狠狠地掼向自己身后,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普林克尔可能追击的路线,同时另一只手死死地将赛泊安纤细的身体勒紧在自己怀中。 “呃……” 赛泊安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 基里安死死地抱着他,他微微躬起身躯,将赛泊安的脸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对着试图靠近的普林克尔和周围挣扎着想要起来的医疗官们,发出了持续不断的低沉嘶吼。 “基里安?” 赛泊安强忍着被勒抱的痛苦和恐惧,艰难地抬起头,试图看清他的脸。 “基里安?是我,赛泊安!你能听见我吗?” 听到赛泊安的声音,基里安那狂暴的嘶吼停顿了一瞬,箍紧的手臂也微微松了一丝力道,但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依旧没有任何焦距,呼吸依旧急促得吓人,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赛泊安的头顶。 赛泊安鼓起勇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没有挣扎,而是安抚性地回抱住了基里安不断颤抖的脊背。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声说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我在这里,不会伤害你……” 旁边,一位被打飞撞在墙上,满头是血,连眼镜都碎了一半的虫族老医疗官,挣扎着扶了扶歪斜的镜框,艰难地开口说道:“陛、陛下,小心……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 赛泊安急切地看向那位老医疗官:“他到底怎么了?!” 老医疗官喘着气,一边捂住流血的额头,一边快速解释道:“初步检测,这位人类上将,他、他根本不是纯粹的人类,他是隐性虫族,而且极其特殊,他体内融合的似乎是某位上一代王虫的分裂基因片段。” “这种强行融合极不稳定,现在产生了极其严重的排斥并发症,导致他基因链崩溃,精神力暴走,失去了理智。” “那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吗?让他恢复过来?” 老医疗官面露难色,艰难地说道:“这个……要么,找到方法强行压制他的基因暴动,但这治标不治本,他可能永远维持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狂暴状态,时好时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要么,还有一个或许能根治的办法……但……” “但什么?”赛泊安急切地追问。 老医疗官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低声道:“就是,陛下您、您跟他进行交配。” “这种并发症的根源,很大程度上源于王虫基因深处对虫母信息素的极度渴望和因缺失而产生的疯狂,简单来说就是小时候没有得到过虫母陛下的爱意的王虫幼崽很大概率会变成精神病。” “您的气息和信息素是安抚他暴动基因最好的稳定剂。” “如果、如果能得到您,或许能从根本上平息他基因深处的痛苦,引导他的基因向稳定方向转化……” 他似乎觉得这个建议太过冒犯,连忙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而且风险极大,他现在完全没有理智,过程中可能会伤到陛下您!” 老医疗官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赶紧加了一句:“对了!陛下,如果您下不了决心,或者想了解更多关于这种并发症的信息……或许可以去问问西尔维斯特大人。” “据我所知,西尔维斯特大人也有类似的症状,只是远没有这位上将这么严重和失控。” “他或许会有一些控制的经验或者了解更多内情。” 赛泊安愣住了。 西尔维斯特? 他也有类似的症状? 但随即,赛泊安就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第105章 我是你的王夫(催更过2000加更) 【赛泊安,你真的清楚……你这位人类挚友的真正来历吗?】 斯贝莱索恩!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普林克尔!” 赛泊安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普林克尔。 “立刻!带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来见我!” 普林克尔对赛泊安的命令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是,陛下!我立刻去办!” 他迅速通过内部通讯,对看守斯贝莱索恩的卫兵下达了押解命令。 然而,几分钟后,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回复让普林克尔漂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什么?!不见了?!怎么可能?!看守呢?!监控呢?!” 普林克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一群废物!立刻封锁所有区域!给我搜!他绝对跑不远!” 他关闭通讯,转向赛泊安,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挫败:“陛下,非常抱歉……斯贝莱索恩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押解途中悄无声息地逃脱了看守……目前,不知所踪……” 赛泊安的心一沉。 最后的线索也断了。 他看着怀中呼吸越来越急促的基里安,咬了咬牙。 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普林克尔,联系西尔维斯特审判长。” “请他立刻来我的寝宫一趟。” “就说……基里安·索伦斯的情况恶化,我需要他的帮助。” “是,陛下。” 普林克尔不敢怠慢,立刻亲自联系审判庭。 —— 虫母寝宫内。 赛泊安半抱着基里安,坐在床榻边。 基里安似乎因为来到了一个气味相对熟悉的环境,狂暴的状态稍微平息了一点点,但依旧紧紧抓着赛泊安的手臂,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身体时不时地剧烈颤抖一下,发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西尔维斯特来得很快。 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灰色的常服,长发披散,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纠缠在一起的赛泊安和基里安身上,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top】 第76页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造型简洁的金属箱。 “西尔维斯特。” 西尔维斯特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他走到近前,并未靠得太近,只是平静地打量着基里安的状态,然后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铺直叙: “这种症状,很常见。” “当然,我指的是在我的兄弟之中。” “一般情况严重到这种地步,生命就差不多该走到尽头了。” “基因链彻底崩溃,精神力自我焚毁,最终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看他的样子……” “应该是曾经某个失败的王虫分裂体,意外留下的基因片段,与他本来的人类基因融合了。” “不稳定的劣质品,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赛泊安的心揪紧了:“有什么办法吗?能救他吗?医疗官说……” “医生没和你说吗?” 他当然知道医疗官说了什么,他只是在确认赛泊安知道那个选项。 并且,做出了选择——来找他。 而不是立刻采用那个“方法”。 赛泊安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窘迫,但还是坚持问道:“除了那个……还有别的办法吗?您、您不是也有类似的症状吗?您是怎么……” 西尔维斯特没有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 他只是沉默地打开了带来的银色金属箱。 箱子里是整齐排列的注射器和蓝色的药剂。 他熟练地取出其中一支装有幽蓝色液体的注射器,装上特制的长针头。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普林克尔立刻上前,和赛泊安一起,尽力固定住因感受到威胁而再次开始挣扎低吼的基里安。 西尔维斯特找准基里安颈侧暴起的血管,将长针头刺入。 基里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身体猛地绷紧。 西尔维斯特面无表情,稳稳地将幽蓝色的药剂全部推入基里安的血管。 几秒钟后,药剂似乎起效了。 基里安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最终彻底昏睡过去,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西尔维斯特拔出针头,用消毒棉片按住微小的出血点。 “这只是强效镇静剂和暂时稳定基因的复合药剂。” 他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解释:“治标不治本,能让他睡一会儿,但下次发作会更猛烈。” “你最好等我再给他注射几天,观察情况稳定些再做决定。” “他现在这幅样子,可能会伤到你。” —— 赛泊安将自己深深浸入温暖的池水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的神经。 水流温柔地包裹着他,那对稚嫩的翅膀和莹白的尾巴在水中漂浮摆动。 他闭上眼,将头靠在光滑的池壁边缘。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而清晰的脚步声穿透了水声和蒸汽的朦胧,由远及近。 赛泊安睁开眼,循声望去。 水汽缭绕中,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逐渐清晰。 是西尔维斯特。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冷淡面容。 他身上未着寸缕,只有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松垮地围在腰间,勾勒出腰臀线条。 苍白的皮肤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几缕黏在锁骨和胸膛上。 他就这样极其自然地出现在这处本该属于虫母私人的浴池空间。 “你——” 赛泊安下意识地直起身子,温热的池水从他肩头滑落。 他有些愕然地看着对方,不明白这位审判长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样一副毫无防备的姿态。 西尔维斯特的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池边。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赛泊安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他尾椎后因为疑惑而浮出水面摆动着的鳞尾。 “我是你的王夫。” 西尔维斯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解开腰间的浴巾,任由其滑落在地。 “你不知道吗?” 他迈开长腿,步入了温暖的池水中,水面因他的进入而荡漾开来。 “在你还没有归来之前,”西尔维斯特缓缓向赛泊安靠近,水流在他身前分开,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我就已经是了。” “我一直守着这个位置,等待着你。” 赛泊安因他的靠近而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池壁挡住。 他看着西尔维斯特那张近在咫尺的,冷淡却俊美的脸,大脑有些混乱:“王夫?可是,竞赛还没有……” “那是为新的候选者准备的规则。” 西尔维斯特打断了他,他已经来到了赛泊安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而我,是不同的。” 水汽氤氲中,他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赛泊安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 “现在你回来了,”西尔维斯特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么,我就应该尽到我王夫的责任。” 他的目光落在赛泊安因泡澡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瓣上,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赛泊安一时忘了反应。 然后,他看到西尔维斯特缓缓地在他面前低下了那总是高昂着的头颅。 像一条被驯服的名贵猎犬,向着自己的主人俯首称臣。 发丝垂落,扫过赛泊安的手臂,带来一丝痒意。 西尔维斯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赛泊安湿润的锁骨处。 他沉默了片刻,从他喉间溢出的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渴求与颤抖: “母亲。” 第106章 爱我吧,母亲(书评过300加更) 氤氲的水汽如同柔软的纱幔,缭绕在宽阔的浴池之上,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界限。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赛泊安,却无法驱散西尔维斯特骤然贴近带来的冰冷气息。 西尔维斯特低着头,湿漉漉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水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可怜的家伙……】 【像一束因为没有得到虫母足够的爱意而日渐凋零的月季,偏偏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内里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不过他很好吃,】残魂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品鉴般的兴致,【血液是微凉的,不够温热,没有多少血腥气,不过可能要苦一些,被那些药浸泡太多年了。】 它如同最恶劣的诱惑者,在赛泊安耳边低语: 【赛泊安,吃了他吧。】 【他是你的王夫,生来就是要被你吃掉的。】 【这是他存在的意义,也是他……最好的归宿。】 赛泊安犹豫了一下,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抚上了西尔维斯特湿透的后脑勺。 指尖穿过冰凉顺滑的发丝,触碰到其下微凉的头皮。 “西尔维斯特?” 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感受到那轻柔的触碰,西尔维斯特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 水珠顺着他俊美却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带着倦怠或冰冷的银灰色眼眸此刻微微泛红,眼眶湿润。 不安的种子在漫长的岁月中生长为荆棘,是在他的灵魂深处烙印下的最恶毒的诅咒。 “你不会抛弃我的。” “对吗?。” 他声音沙哑。 看吧。 看着我吧。 我的脆弱,我的不安,我全部的真实。 都展现给你。 所以——也请你爱我吧。 赛泊安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心头一软,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温和:“我不会。” 得到肯定的答复,西尔维斯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慌似乎消散了一点点,但随即被另一种更加偏执的情绪所取代。 “我不需要祂的爱。” 他一字一顿地否定着过去那个抛弃他们的神,声音带着刻骨的冷意,但随即,那冰冷又瞬间化为滚烫的岩浆,“我要你。” 他猛地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织。 “我需要你爱我。” 西尔维斯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虔诚地、带着颤抖的啄吻落在赛泊安的唇角,那触碰轻得像羽毛,带着试探,带着烫人的渴望。 “爱我吧……” “我为你而生,也可以为你而死……” “请让我得到你的爱,”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眼眸中水光氤氲,那总是隐藏得很好的痛苦和空洞彻底暴露无遗,“哪怕只有仅仅一瞬……” 他的吻变得更加急切,他吮吸着赛泊安唇瓣上温热的水汽,舌尖轻柔地描摹着那柔软的轮廓,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top】 第77页 赛泊安被他汹涌而脆弱的爱意与祈求弄得不知所措。 那份因为缺失而扭曲膨胀,最终全部投射到自己身上的执念,最终化作了两人之间的锁链。 理智告诉他这很不正常,很危险。 但情感上,那盛满了痛苦与祈求的眼眸,那卑微的亲吻,那句的誓言…… 像最柔软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让他无法狠心推开。 他闭上眼睛,承受着这份过于沉重和急切的吻,放在西尔维斯特后脑的手微微收紧,变成了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拥抱。 那冰冷的唇舌此刻却烫得惊人,他舍不得松开,所以只能一直深入。 赛泊安被吻得头脑发昏,氧气似乎都被剥夺,肺叶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他本能地想要汲取一点空气,艰难地侧过头,试图避开那过于激烈的亲吻:“不……等下……西尔维斯特……” 他的推拒却像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西尔维斯特更深沉的偏执。 西尔维斯特没有强行扳回他的脸,而是就着赛泊安侧头的姿势,从背后更紧地贴了上来。 温热的池水因他的动作荡漾着,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紧密相贴,西尔维斯特精瘦却有力的手臂抱住赛泊安的腰腹,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 “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西尔维斯特的声音低沉沙哑,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赛泊安耳廓。 他的一只手依旧紧紧环抱着赛泊安,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 修长冰冷的食指轻轻按压在赛泊安一侧的唇角,而中指则探入了赛泊安因喘息而微张的口腔,按压在赛泊安柔软的臼齿上。 “我是你的,我的全部都是你的,我知道的。” 西尔维斯特的声音如同梦呓,他湿漉漉的长发蹭着赛泊安的侧脸和脖颈:“你需要我,不然翅膀和尾巴会长不好的……你会难受的……” 他的唇落在赛泊安后背那对稚嫩翅膀的翅根连接处,轻轻地啃咬着,赛泊安只觉得自己背部在不断发麻。 那原本环抱着赛泊安腰腹的手缓缓向下滑去,越过腰线,覆上了那条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莹白鳞尾。 他的掌心冰凉,从尾巴的根部,沿着光滑的鳞片,一寸一寸地抚摸而下,直到最敏感的尾尖,指尖在那里流连。 “为什么普林克尔都可以,我就不行呢?” 西尔维斯特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清晰的嫉妒,他轻轻啮咬着赛泊安的翅根软肉,留下细微的刺痛和麻痒:“母亲是不喜欢我吗?是更喜欢那只漂亮蝴蝶吗?他比我更会让你舒服吗?” 赛泊安被他一系列的动作和话语弄得浑身颤抖,口腔被手指占据,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他下意识地,用臼齿轻轻咬了一下那根在自己口中作乱的手指。 西尔维斯特感受到那细微的咬合感,非但没有抽出手指,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丝满足的癫狂。 “对,就是这样……”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他的手指缓缓从赛泊安口中退出,带出一缕银丝。 而那原本在尾巴尖流连的手,却沿着尾骨的曲线缓缓向前探去。 “我会做的比他更好……” 西尔维斯特的唇依旧贴在赛泊安的翅根处。 第107章 西尔维斯特与普林克尔的联手?(打赏加更) 温热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 赛泊安蜷在西尔维斯特怀中,睡得深沉。 长时间的紧张、情绪的剧烈波动,以及方才在浴池中的缠绵,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栗色的发丝半干,贴在光洁的额角,长睫垂下,那对稚嫩的翅膀收拢起来,莹白的尾巴也温顺地垂落。 西尔维斯特用宽大柔软的浴巾仔细包裹好赛泊安,确保他不会着凉,然后抱着他,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氤氲的浴室。 寝宫外的光雾微微波动,一个身影正静静地侍立在那里,仿佛已等待多时。 普林克尔·菲兹因。 他已经重新换上了一身简便的蝶族礼服,精致的脸庞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恭顺。 然而,当他看到西尔维斯特抱着沉睡的赛泊安走出来时,那双琉璃般的银眸深处,瞬间荡漾开不悦的波纹,又在顷刻间被压制下去。 他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是对赛泊安的关切,也是对西尔维斯特的指责: “西尔维斯特大人,陛下的身体尚处幼年期,十分孱弱,经不起高强度的折腾。” 他的目光落在赛泊安带着倦意的脸庞上,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显疏离: “今日想必累坏了,请将陛下交予我吧,我会妥善安置陛下歇息。”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就要去接西尔维斯特怀中的赛泊安。 西尔维斯特抱着赛泊安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 他停下脚步,眼眸冰冷地扫过普林克尔伸出的手,最终定格在他那张漂亮却隐含锋芒的脸上。 “普林克尔。” 西尔维斯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在这安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只是凑巧,侍奉了陛下一次。” “不要因此就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可以凌驾于我之上。” “收起你那莫名其妙的态度。” 普林克尔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恭顺表情微微凝固,随即,那完美的面具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与西尔维斯特平静地对视着,银眸中再无半分暖意。 “西尔维斯特审判长。” 普林克尔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蝶族特有的悦耳音色,却像是裹了一层冰霜。 “你不过是仗着体内流淌着上一任虫母陛下的血脉,才会被圣典破例,无需竞争直接位列王夫。”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 “怎么?在虫母陛下还未亲自选定王夫排序之前,你就已经自以为——这第一王夫的位置,非你莫属了?” 他微微偏头,笑容温和得令人发冷:“我告诉你,你当不了。” 西尔维斯特银灰色的眼眸中不起丝毫波澜。 他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极其轻微地嗤笑了一声。 “第一王夫?”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妒恨。 “普林克尔,你的眼界,还是和你的翅膀一样,只看得见眼前那点华丽的光晕吗?” “你可别忘了……某个人。” 普林克尔脸上的冰冷笑容瞬间僵住。 几乎是立刻,他就明白了西尔维斯特指的是谁。 阿莱瑞克·塞弗林。 看到普林克尔骤变的脸色,西尔维斯特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要害。 他毫不留情地撕开普林克尔那点小心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 “故意封锁陛下回归的具体消息,对外只宣称圣归,模糊陛下的状态和坐标。” “甚至在传召那三位长老觐见时,故意放下床幔,不让陛下完全现身……” “你是害怕什么?到底是害怕陛下的人类形态和过于温和的气质,不足以立刻震慑住所有势力?” “还是怕,消息传得太快,某些‘不该来’的人,会来得太快,打乱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计划?” 普林克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但很快,脸上浮现的那丝狼狈又被他与生俱来的贵族式傲慢的冷冽所取代。 他不再伪装,抬起下巴,坦然承认: “是,我是故意的。” “那又如何?” “历代王夫之间,何时缺少过明争暗斗?资源、宠爱、子嗣、排序,哪一样不是争来的? “我只不过是做出了对我族最有利,同时也是我认为对陛下现阶段最安全的选择。” “我只是在履行一位王夫应尽的职责。” “难道审判长大人您,就从未为自己谋划过什么吗?” 面对普林克尔的反问,西尔维斯特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普林克尔,看了许久。 寝宫外的光雾缓缓流淌,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开口,抛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普林克尔意料的提议: “我们可以联手。” 普林克尔微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漂亮的眉毛诧异地挑起: “哦?” “审判长大人,您这是何意?” 他轻轻笑了一声:“我以为您会更喜欢独自掌控一切。” “联手之后呢?西尔维斯特大人?” “解决了外部麻烦之后……我们之间,又当如何?” “王夫的排序,陛下的恩宠——这些,又该怎么算?” 普林克尔不信任西尔维斯特。 西尔维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top】 第78页 “那是之后的事。” “至少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需要优先解决的目标,不是吗?” “至于其他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怀中安睡的赛泊安脸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各凭本事。” 普林克尔颔首,转身离开时,脸上的嫉妒和酸意再也掩饰不住。 若不是阿莱瑞克的威胁实在太大,他又怎会和西尔维斯特这样的独裁者合作。 不过眼下,这就是最有利的情况了,只是——他不会让西尔维斯特太得意。 若是阿莱瑞克真的被排除在外,那么第一王夫位置上的竞争者只剩下他与西尔维斯特。 毫无疑问,他所谓的“各凭本事”绝对有诈。 普林克尔咬着自己的指甲,精致的面容在思虑下逐渐扭曲。 然后,短短一瞬间,他就想到了些什么。 “是啊,是啊,这样不就——” 第108章 王夫竞选赛发布通告 圣巢最高长老议会联合审判庭发布的官方通告,如同在平静了千年的虫族星域投下了一颗信息核弹。 【圣巢昭告:依据古老圣典指引与确凿血脉感应,谨此宣告,失落千年的虫母陛下已然回归圣巢。】 【此乃我族复兴之曙光,至高无上之恩典。】 【为庆贺圣归,遵循古制,圣巢将于标准时【日期】于【坐标:圣巢核心竞技场】举行首批王夫候选人竞争赛。】 【首批名额限定一百,最终优胜者五位,将荣膺王夫之位,侍奉陛下左右。】 【具体遴选规则及参赛细则,将由各族长老议会及审判庭协同下达。】 【愿圣巢之光,永耀陛下与前路。】 这则通告通过所有官方频道、公共信息平台瞬间传递至虫族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全虫族彻头彻尾疯狂的沸腾。 网络在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瘫痪与狂欢! 【虫母陛下?!回归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千年了!千年了!圣典记载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王夫竞争赛!天啊!我有机会见到陛下吗?!】 【一百个名额!最终只选五个!这竞争得多激烈啊?】 【是哪位大人找到了陛下?普林克尔将军吗?第一军最近动向确实神秘。】 【陛下是什么样子的?一定圣洁无比!】 【快!立刻联系家族!我们必须争取到一个名额!】 【为了陛下!为了圣巢!】 狂喜,以及对那未知虫母陛下的无限憧憬与好奇,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虫族社会。 无数雄虫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千年的等待与迷茫终于有了归宿。 所有话题都围绕着“虫母回归”和“王夫竞争赛”,热度空前,任何其他消息都显得微不足道。 圣巢核心,专门为虫母陛下开辟的私人影像殿。 这里光线被调配得极其完美,柔和而圣洁,背景是模拟圣巢生物脉络的莹白壁面,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赛泊安有些拘谨地站在镜头前。 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纯白礼袍,面料柔软而垂顺,上面用银线绣着极其细微的圣巢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礼袍的设计巧妙地在他后背肩胛处开口,让那对已初具形态,覆盖着柔软白色绒毛的翅膀得以自然舒展。 莹白的鳞尾从袍摆下方探出,温顺地垂落在地面上。 他的脸上,按照普林克尔的强烈建议,戴上了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银白色面具。 面具造型简约优雅,只露出他的下颌和那双依旧带着些许不安,却因面具遮掩而显得格外神秘深邃的眼眸。 “陛下,请放松一些。” 首席御用摄影师声音颤抖地指导着。 “对……想象您正在召唤您忠诚的子民……对……” 普林克尔亲自在一旁督导。 他仔细地调整着赛泊安翅膀舒展的角度,确保每一根绒羽都在光线下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又小心地将那条莹白的鳞尾摆出一个自然又优美的弧度。 “很好,陛下,就是这样。” 普林克尔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请您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赛泊安依言照做,他努力回忆着脑海中虫母残魂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悲悯而神圣的感觉,尽量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自然而又充满神性。 虫母残魂:【?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那种感觉。】 灯光聚焦。 镜头捕捉。 刹那间,永恒定格。 海报上,纯白的背景与衣袍几乎融为一体。 带着银白面具的虫母陛下身姿颀长,气质圣洁而神秘。 他微微侧身,背后的纯白翅芽以一种呵护般的姿态轻轻舒展,莹白的鳞尾如同最优雅的装饰,自然垂落。 他抬起的那只右手,线条纤细优美,掌心向上,向芸芸众生发出无声的邀请。 面具之下,露出的下颌线条精致,唇角似乎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的微笑。 这张海报,没有暴露赛泊安的任何真实面容特征,却将他作为虫母的神秘圣洁的吸引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完美!太完美了!” 蝶族摄影师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普林克尔看着成片,琉璃般的银眸中闪烁着极致满意的光芒。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神秘、高贵、引人遐想,又能最大程度地保护陛下目前的隐私! 这张被命名为【圣归·邀约】的海报,随着官方通告,作为唯一的官方形象资料,瞬间席卷了所有恢复正常的虫族网络平台。 其造成的效果,甚至比单纯的文字通告还要炸裂百倍。 【啊啊啊!母亲!母亲!母亲!】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翅膀还没长大看上去小小的也太可爱了吧!】 【他在邀请我!我感觉陛下在看着我!在邀请我!陛下我一定会抢到一个名额的啊啊啊啊!】 【我快要无法呼吸了!妈妈!】 【陛下怎么样都好看嘿嘿嘿,如果能用尾巴抽我的脸就更好看了嘿嘿嘿。】 【为了陛下!我一定要参加竞争赛!谁都别拦我!】 【首批只有一百个名额啊!完蛋了,我可能得等下一批了。】 全虫族的狂热被彻底点燃。 这张海报被疯狂转载,成为了无数虫族雄虫新的精神图腾和奋斗动力。 而在这全民狂欢的背后,极其残酷激烈的名额争夺战,已经在各族高层内部悄然白热化。 首批一百个名额,最终只留五位。 这意味着,绝大多数参赛者都将是陪跑,而王夫竞选赛一直如此。 但即便如此,没有一个强族愿意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哪怕只是进入初选,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也是无上的荣耀! 万一被陛下青眼相加呢? 毕竟陛下还会有两个额外晋升名额,算上的话总共是7个名额。 圣巢长老议会和审判庭的门槛几乎被各族的代表踏破。 蝶族凭借普林克尔首侍之功和找到陛下的功劳,自然是底气最足,内部早已开始紧锣密鼓地筛选最优秀的子弟,势要拿下尽可能多的名额。 甚至一些平日极为低调、数量稀少的古老种族也纷纷现身,试图分一杯羹。 西尔维斯特的审判庭负责最终的名额审核与协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用冰冷的笔触划掉某个过于滥竽充数的名字,或者将某个颇有潜力但出身小族的名字默默列入备选。 “告诉蝶族,他们的名额最多只有这个数,不能再多。” “剩余名额,由审判庭综合评估后分配。”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牵扯着无数家族的神经。 各族之间合纵连横、利益交换、甚至暗中施压,只为了那一个能接近陛下的,珍贵无比的名额。 整个虫族上层暗流汹涌。 所有的谋划、期待、野心,都围绕着那一百个名额和海报上那道圣洁的白色身影,疯狂地转动起来。 第一批王夫候选人竞争赛,尚未正式开始,便已风起云涌。 第109章 暗流涌动 蛾族领地。 布莱尔·康伯特安静地站在房间中央。 他有着一头如同初雪般纯净的短发,衬得他那张少年气的脸庞愈发精致脆弱。 一双纯黑的眼眸大而湿润,像是受惊的小鹿,看不到一丝杂质。 他微微低着头,姿态谦卑而温顺,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一位老年蛾族,用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后辈,声音沙哑地开口: “布莱尔,知道我族为何最终决定,将这为数不多、珍贵无比的名额,给予你吗?”【..top】 第79页 布莱尔抬起头,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幽光。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天真无邪,甚至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因为……”他歪了歪头,笑容越发甜美,“因为我足够干净,也足够有用,不是吗,长老大人?”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分享一个秘密:“毕竟,排在我前面的那两位兄长……他们运气实在太差了,不是吗?意外总是难免的。” 他摊开自己白皙的,看似毫无威胁的手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真是可惜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呢,查都查不出来,只好让我这个侥幸活下来的顶上了。” 长老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布莱尔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后背却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他当然知道前面两位候选人的“意外”绝非偶然,极大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看似纯良的少年所为。 但他的手段干净利落,连审判庭派来调查的人都找不到确凿证据,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这种不择手段、又能完美隐藏自己的能力,正是蛾族现在最需要的。 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适,沉声道:“很好,记住你的优势。” “去了圣巢,收起你那些小把戏,但也别忘了我族需要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留在陛下身边,明白吗?” “当然,长老大人。”布莱尔乖巧地躬身行礼,纯黑的眼眸低垂,掩去深处翻涌的野心与冰冷,“布莱尔定不负所望。” —— 蜂族禁地 金发的少年梅伦·莫纳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如同阳光般耀眼的短发,碧绿的眼睛里满是不耐烦。他穿着紧身的作战服,勾勒出精悍的身材。 “长老!到底还要等多久?名单都快公布了!跟我搭档的到底是谁?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对付那群家伙吧?”他对着阴影处抱怨道,“要是来个拖后腿的废物,我宁愿自己单干!” 阴影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短促而威严的嗡鸣:“急什么?你的搭档……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话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从石窟深处传来。 梅伦警惕地转头望去,碧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愕。 一个高大得近乎恐怖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换下了一身残破的囚服,穿上了一套为他特制的、面料坚韧的深色作战常服,但依旧难以完全掩盖其下那如同磐石般虬结的肌肉和布满伤痕的皮肤。 赫利俄斯。 他微微歪了歪头,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轻响。 那双沉淀为灰烬般的眼眸扫过梅伦,没有任何情绪。 梅伦能感觉到,这个家伙极度危险,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危险 “梅伦,见见你的新搭档——赫利俄斯。” “他将会是你此次竞赛中最有力的武器。” 赫利俄斯对“武器”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梅伦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他的存在毫无意义。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梅伦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战意和疯狂的笑容:“嘿,大块头,合作愉快?” 赫利俄斯没有回应 —— 螳螂族圣所。 艾瑞格·泽弗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身影高挑而优雅,穿着一身粉白渐变的华美礼服,与他那头如同兰花花瓣般柔顺的粉白渐变长发相得益彰,那双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袖口的宝石扣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一位螳螂族长老站在他身后,语气带着矜持的骄傲与沉重的期望:“艾瑞格,你是我族这一代最出色的孩子。” “优雅,强大,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 “此次竞赛,关乎我族未来的荣耀与地位。” 艾瑞格透过镜面,对着长老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桃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与势在必得的光芒: “长老放心。” “艾瑞格定不负族群所望,必将那王夫之位,为您……也为我自己。” —— 蚁族秘牢。 阿莱瑞克·塞弗林烦躁地一拳砸在特制的合金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你们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老子早就声明退出那该死的王夫候选了!听不懂吗?!放我出去!” 他对面的蚁族长老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阿莱瑞克,这是长老议会的共同决议……此乃关乎族群利益的大事,由不得你个人任性。” “去他妈的族群利益!关我屁事!这些年我为你们做的够多了!我现在只要知道赛泊安在哪!” 阿莱瑞克低吼道,额角青筋暴跳。 就在这时,牢房的门无声滑开。 普林克尔·菲兹因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的第一军统帅制服,纯白的长发在昏暗的牢房里仿佛自带柔光。 他脸上挂着那副完美的、温和得体的微笑,与周围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蚁族长老见状,如蒙大赦般立刻躬身行礼,迅速退了出去,并将门轻轻带上。 阿莱瑞克锐利的金眸瞬间锁定普林克尔,语气冰冷刺骨:“普林克尔?你来干什么?看笑话?” 普林克尔对于阿莱瑞克的敌意毫不在意,他优雅地踱步上前,声音如同春风般悦耳,却说出了最让阿莱瑞克心惊的话语: “阿莱瑞克,我只是来提醒你。” “你好奇赛泊安·阿克莱特现在在哪里吗?他还好吗?” 阿莱瑞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冲破牢房的能量屏障,声音因极致的焦躁和愤怒而变得嘶哑:“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普林克尔!别以为你顶着个第一军统帅的头衔我就不敢对你动手!说!” 普林克尔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照片,展示给阿莱瑞克。 照片上,正是赛泊安沉睡的侧脸。光线柔和,他看起来似乎只是睡着了,神态安宁,但拍摄的角度和背景明显是在一个被严密控制的环境下。 阿莱瑞克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普林克尔收回了照片,声音依旧温和:“他很好,非常安全。” “但是,阿莱瑞克,你想确保他一直这么好,这么安全吗?” 他微微前倾,银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那么,你就必须参加王夫竞选赛。” “无论你是否能最终入选王夫,你都必须出现在那里,完成整个流程。” “明白了吗?” 阿莱瑞克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暴怒和不解:“你想让我去当靶子?还是想让我去给你干掉其他竞争对手?普林克尔,你他妈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我凭什么相信你?!” 普林克尔对于阿莱瑞克的怒吼无动于衷: “你需要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其他那些竞争者,阿莱瑞克。” “而是——西尔维斯特·奥里昂。” 普林克尔看着他变化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不再多言,转身优雅地离开。 就在牢门即将关闭的瞬间,阿莱瑞克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普林克尔……”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也知道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倘若你有那个胆子来骗我。” “我不介意背上叛族的罪名去杀了你,包括那个傻逼虫母遗种,西尔维斯特。” 普林克尔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那疯狂的威胁,纯白的发丝在门缝闭合前最后摇曳了一下。 牢房内,阿莱瑞克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低下头,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狰狞的表情。 第110章 王夫竞选赛预热阶段(感谢金主顾修远打赏加更) 圣巢核心竞技场。 四周没有传统的观众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悬浮的如同水母般飘荡的观赛平台。 隔开每个来自不同族群的虫族,为的就是防止他们看着看着就互掐起来。 上面早已挤满了来自虫族各大星域,通过各种渠道获得观赛资格的狂热民众。 更外围,是密密麻麻的媒体浮空艇,长枪短炮般的镜头对准了场地中央。 一百位经过层层筛选,代表着虫族各大强族最顶尖水准的王夫候选人,已然齐聚于场地中央的预备区。 他们在此刻汇聚,只为争夺那至高无上的荣光——侍奉新生的虫母陛下。 在这群星闪耀之中,几道身影尤为引人注目。 有着一头如同兰花花瓣般粉白渐变长发的艾瑞格·泽弗正优雅地调整着自己礼服袖口的宝石扣饰,桃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top】 第80页 “艾瑞格!螳螂族的骄傲!你一定要挤进第一轮的前三啊!” “只要艾瑞格能在第一轮拿到前三的位置,就能获得和虫母大人单独约会的时间!到时候肯定能得到虫母大人的厚爱的!” “不要让我们失望啊艾瑞格!一定要成为王夫啊!” 不远处,顶着一头阳光般耀眼金发的梅伦·莫纳克正不耐烦地原地小幅度跳跃着,活动手腕脚踝,嘴里嘟囔着:“怎么还不开始?磨磨唧唧的……” 而他身旁,如同铁塔般沉默矗立的赫利俄斯,那双灰烬般的眼眸空洞地望向前方,对周围的喧嚣和梅伦的抱怨毫无反应。 另一边,罗文·哈尼,这位有着蓝色微卷中长发和蜜棕色眼眸的夜明珠闪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走向了一位同样来自蝶族,但气质截然不同的候选人。 那位候选人有着一头醒目的银白与深棕挑染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他那双异瞳,一只是淡漠的淡金色,一只是幽邃的暗红色。 他正是卡申鬼美人蝶族的杜蒙·维斯珀。 他抱臂靠在一边,对周遭的热烈气氛显得漠不关心。 “好久不见,杜蒙。”罗文微笑着打招呼,声音温和,“上次见你,还是在各族内部选定王夫候选人的那天吧?” 杜蒙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算是回应。 罗文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他继续试图搭话:“没想到这次我们会成为搭档。” 听到这话,杜蒙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诡异的异瞳第一次聚焦在罗文身上,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审视和不加掩饰的傲慢。 “我的搭档就是你?” 罗文面色微变,但还是维持着风度:“怎么?信不过我的实力?” 杜蒙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不。” 他重新转回头,望向远处。 “换任何人来,我都是这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刻薄:“我只是不知道那帮子老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底是让我们合作,还是纯粹想让我带动你那可怜巴巴的排名。” 罗文·哈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蜜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但他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默默走到了一旁。 和这种家伙组队,看来注定不会顺利。 而在预备区的另一个角落,气氛则更加压抑。 阿莱瑞克·塞弗林站在那里,一身笔挺的第三军将军常服,金色的瞳孔中却不见往日的神采,另一只义眼甚至都没有换成战斗专用的,而是随便拿了个日常用的。 能看出来,他对这场赛事并不上心,甚至有些烦躁。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对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忌惮、或讨好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根本不想参加这该死的选秀。 但普林克尔的威胁像枷锁一样套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某个方向,忽然定格。 在那里,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带着那副惯有的,悲悯而虚伪的微笑,与其他几位候选人轻声交谈着。 卡洛姆? 他怎么可能离开得了那座监狱? 阿莱瑞克的金眸瞬间眯起。 看来是用了某些见不得人的法子抢来了名额,之后又解除了监狱的限制吗。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冰冷的目光也锁定了卡洛姆。 赫利俄斯那一直空洞的灰烬眼眸,在瞥见卡洛姆的瞬间,骤然凝聚起实质般的冰冷杀意。 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没想到这个阴魂不散的哥哥竟然也来了。 不过,无所谓了。 在这里,他迟早会找到机会,彻底了解他们之间的恩怨。 卡洛姆似乎感受到了这两道不善的目光,他微笑着转过头,对着阿莱瑞克和赫利俄斯的方向,优雅地举了举手中并不存在的酒杯。 就在这时,竞技场上空的光线骤然变化。 所有的悬浮平台和媒体浮空艇都调整了角度,无数镜头聚焦。 激昂欢快的音乐响起。 一个充满活力的身影,乘着一个小型悬浮台,冲到了场地正中央的高空。 那是一个看起来少年感十足的熊蜂族,穿着一身闪亮的主持人礼服,触角因为兴奋而微微抖动。 他手中拿着一个扩音器,笑容灿烂地对着四面八方挥手。 “各位观众!各位选手!早上好!欢迎来到由圣巢长老议会与审判庭联合主办的首届王夫竞争赛的现场直播!我是你们的主持人——维克!”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和无数音响设备,瞬间传遍了整个竞技场,也通过实时转播信号,传递到了虫族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哇哦——!!!” 现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尖叫声,气氛被瞬间点燃至高潮。 浮空摄像机灵活地穿梭在候选人之间,捕捉着他们各异的反应,将特写镜头投射到巨大的空中光幕上,引得观众席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 主持人维克在空中兴奋地转了个圈,声音高昂:“经过漫长的等待和严格的筛选,我们最优秀的一百位候选人已经齐聚于此!他们即将为了无上的荣耀,为了侍奉我们伟大的、新生的虫母陛下,展开激烈的角逐!” “而今天!就是这场盛宴的开端!究竟谁能脱颖而出,获得陛下的青睐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111章 混战开始(感谢金主顾修远打赏加更) 主持人维克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煽动性的激情,响彻整个竞技场:“在各位候选人正式踏入这神圣的竞赛场地之前——请允许我隆重介绍本次赛事的关键道具!” 随着他的话音,一队穿着圣巢制式服装的工作人员迅速入场,为每一位候选人手腕上佩戴上一个造型简约的金属环。 “噔噔!这就是为各位量身定制的积分感应器!” “本次辉煌的王夫竞争赛,将全程采用先进的积分排名制度!每一位候选人,初始积分均为100分!”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但是!”维克话锋一转,声音拔高,指向下方莹白的竞技场,“在我们即将开始的预热赛——热身大混战中!这个初始分,不作数!” “预热赛规则很简单,但也非常刺激!” “一百位候选人,将在这片广阔的竞技场中,进行一场无差别大混战!” “所有人的积分从0开始!” “击中对手,加分!被对手击中,扣分!” “击中四肢,得2分!击中躯干,得3分!击中头部——奖励5分!” 这个得分规则让不少擅长敏捷和精准攻击的候选人眼中亮起了光。 “特别提醒!” 维克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预热赛只允许使用纯粹的肉搏格斗!禁止使用任何形式的精神力攻击或防御!违者直接取消资格!”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你们懂的”笑容:“当然,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防止出现不太好看的局面……已经被击倒、裁判判定再起不能的候选人,再次对其进行攻击将不会计入得分哦!请大家保持风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奖励!” “预热赛最终排名,第1至第3名!初始积分额外增加10分!并且——将获得与虫母陛下单独约会的珍贵机会!” “第4至第20名,初始积分增加5分!” “第21至第50名,初始积分增加3分!” “而第51至第100名……”维克拖长了音调,做了个鬼脸,“抱歉啦~初始积分要倒扣10分哦!所以,请务必全力以赴!” “好了!规则介绍完毕!各位尊贵的候选人,请各就各位!预热赛——大混战!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伴随着维克激情澎湃的倒计时和全场观众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一百位候选人身上的常服或是礼服瞬间被收入了空间钮中,取而代之的是贴合身体,便于活动的各式作战服。 他们如同即将出闸的猛兽,眼神变得锐利,肌肉微微绷紧,寻找着最初的猎物或盟友。 “二!一!开始!” 轰! 随着维克一声令下,整个竞技场瞬间炸开!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战斗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几乎在开始的瞬间,靠近边缘的几个候选人就猛地扑向了身边的人。 拳风腿影交错,沉闷的击打声和积分感应器滴滴的计分声不绝于耳。 “西侧!螳螂族的艾瑞格·泽弗出手了!好快!一击漂亮的侧踢!击中对手肋部!躯干得分+3!” 维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实时解说,调动着气氛。 “哇哦!看那边!蜂族的梅伦·莫纳克!蜂族最新一代的战斗狂也开始发力啦!”【..top】 第81页 对比起梅伦大开大合高频率的攻击,跟在他身后的赫利俄斯,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他如同沉默的磐石,移动缓慢,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擒拿、摔投、重拳。 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梅伦的候选人,被赫利俄斯随手抓住胳膊,狠狠砸在地面上。 那候选人惨叫一声,挣扎了两下,裁判立刻判定“再起不能”。 赫利俄斯的积分器跳动了一下,但因为他攻击的是已倒地目标,并未计分。 “真是可怕的实力!不知道蜂族哪儿找的这么一号人!” 另一边,罗文·哈尼和杜蒙·维斯珀这对临时搭档,情况则有些尴尬。 罗文试图与杜蒙配合,但杜蒙完全是我行我素。 他高效清除着周围的对手的同时尽量在对方再起不能前多得到些分数。 罗文几次想和他打配合,都被他无视或者干脆被他的动作打断。 而在混战场的中心区域,气氛则更加剑拔弩张。 阿莱瑞克·塞弗林甚至没有主动攻击,他只是烦躁地格挡开几个扑上来的不知名候选人的攻击,随手几下反击就将对方放倒。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一个方向——卡洛姆。 他绝对不会让这个傻逼排在自己前面。 更不会让他挤进前十! 卡洛姆脸上依旧挂着那悲悯的微笑,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游戏”。 终于,阿莱瑞克穿过人群,猛地一拳砸向卡洛姆的面门。 卡洛姆微笑着侧身避开,反手一记手刀切向阿莱瑞克的脖颈。 两人瞬间交换了几招,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哇!快看!这两位是有什么旧怨吗?开场就如此激烈!” 几乎是同时,另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侧面袭来。 赫利俄斯不知何时也突破了战团,一拳轰出,带着音爆之声。 卡洛姆脸色微变,优雅的身姿终于出现了一丝狼狈,急速后撤,同时巧妙地引着阿莱瑞克和赫利俄斯的攻击互相干扰。 “我的天!赫利俄斯选手也加入了团战!这是三强对决吗?卡洛姆选手危险了!” 这三人的战团成为了全场最危险的区域,其他候选人纷纷避让,生怕被卷入其中。 而在混乱战场的边缘,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有着纯净雪白短发和纯黑眼眸的布莱尔·康伯特,看似慌不择路地躲避着攻击。 他脚步踉跄,身体摇晃,好几次都看似巧合地避开了致命的攻击,甚至“不小心”撞到了某个正在激烈交手的候选人身上,导致对方动作变形,被对手一击KO。 每一次“意外”的碰撞,都巧妙地破坏了他人的战斗节奏。 他甚至会在躲闪中,极其隐晦地用手部碰撞到对手的关节或软肋,虽然不足以造成重伤扣分,却能让对方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露出破绽,很快被其他人淘汰。 第112章 预热赛排名 他的分数增长缓慢,却异常稳定。 混战持续进行,不断有候选人被击倒,判定“再起不能”,被工作人员迅速抬下场。 积分榜上的排名时刻都在剧烈变化。 “时间快到了!还有最后三十秒!”维克大声提醒。 这一刻,所有还有余力的候选人都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试图争取更高的排名。 艾瑞格瞄准了一个分数与他接近的对手,发动了凌厉的攻势。 赫利俄斯猛地撞开身前碍事的家伙,大步冲向卡洛姆。 阿莱瑞克也瞅准机会,一记鞭腿扫向卡洛姆下盘。 卡洛姆腹背受敌,脸上那抹微笑终于消失。 就在这最终时刻,一直如同幽灵般游走的布莱尔,被一个候选人的攻击逼得向后跌倒,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想要保持平衡。 然而,在他倒下的轨迹上,正好是互相牵制,几乎动弹不得的艾瑞格和他的对手。 布莱尔的“慌乱”的手肘,“恰好”重重地撞在了艾瑞格对手的膝弯处 那候选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露出的头部空门大开。 艾瑞格虽然诧异这突如其来的助攻,但战斗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一记手刀劈下,击中了头部。 几乎同时,布莱尔倒地的身体又“无意”地绊了一下正准备对卡洛姆发动最终一击的赫利俄斯的脚踝。 赫利俄斯下盘极其稳健,只是微微一晃,但这一晃足以让卡洛姆抓住瞬间的机会,如同泥鳅般从阿莱瑞克和赫利俄斯的夹击中滑了出去。 而布莱尔自己,则借着倒地的力道,双腿如同兔子蹬鹰般,猛地踹在了旁边另一个想要趁机偷袭的候选人的小腿胫骨上。 那候选人痛呼着倒地。 布莱尔的积分器再次跳动。 “时间到——!”维克的声音如同裁判的哨声,响彻全场。 瞬间,所有还在交手的候选人都停了下来,剧烈地喘息着,警惕地看着周围。 莹白的竞技场上,还能站立的候选人已经不足一半。 工作人员迅速入场,确认最终结果。 巨大的积分排行榜在空中光幕上快速刷新、定格! 预热赛最终排名引人注目的只有前三名: 1 .艾瑞格·泽弗(螳螂族)-87分 2 .杜蒙·维斯珀(蝶族)-85分 3 .宁伯斯(蝎族)-82分 梅伦看见这个分数人都傻了,他是第四名,80分。 “卧槽不是,这个宁伯斯谁啊?!” 刚刚关注分数的时候压根没这个人啊! 赫利俄斯因为多次攻击无效目标,分数并不高,排在了二十名开外,但他毫不在意。 “结果出来了!让我们恭喜艾瑞格、杜蒙、宁伯斯三位选手!他们获得了与陛下单独约会的珍贵机会!并且初始积分增加10分!” 艾瑞格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长发,脸上露出了贵族式的微笑。 杜蒙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存在感不是很高的宁伯斯将他那略显凌乱的深灰色短发扎起,眼睛上还蒙着一层黑布。 卡洛姆微微喘息着,脸上重新挂起微笑,只是目光扫过阿莱瑞克和赫利俄斯时,多了一丝冷意。 阿莱瑞克脸色阴沉,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尤其是看到卡洛姆排在他前面。 布莱尔·康伯特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纯黑的眼眸低垂着,看起来既羞涩又带着点后怕,仿佛能取得第六名完全是运气。 预热赛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竞争,还在后面。 而这场混乱的预热赛,通过无数镜头,实时传递到了圣巢深处,那个巨大的观赛殿内。 “真是……一场精彩的混战。” 赛泊安轻声感叹,语气复杂。 西尔维斯特闻言,微微侧过头,声音平淡无波:“这才刚刚开始,陛下。” 西尔维斯特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预热赛已经结束,接下来是您的私人时间,陛下。” 西尔维斯特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我稍后会来向您确认关于预选赛前三选手——艾瑞格·泽弗、杜蒙·维斯珀以及宁伯斯的单独约会事项。” “您只需要定下合适的时间即可,具体安排会由侍从官提前为您准备好。”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就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日程安排。 因此内心翻涌的妒恨被隐藏的很好。 包括对某个反水了的同盟的厌恶,也没有展现出来。 赛泊安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西尔维斯特不再多言,再次行礼后,转身缓步离开了观赛殿。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光线与声响。 殿外的廊道宽阔而安静,莹白的壁面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普林克尔·菲兹因并未走远,他正站在不远处,似乎正在等待什么。 看到西尔维斯特出来,他脸上立刻浮现出那温和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示意,仿佛只是偶然停留。 西尔维斯特的脚步并未停顿,径直走向普林克尔。 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西尔维斯特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廊道: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普林克尔。” 普林克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一分。 他侧过身,面向西尔维斯特声音温和悦耳:“审判长大人何出此言?关于赛事流程的安排,我已悉数向您和长老议会汇报过了。” 西尔维斯特缓缓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终于落在了普林克尔脸上。 “关于阿莱瑞克。” “你刻意将他塞进名单,又用赛泊安的消息逼他参赛,把他当成吸引火力的靶子,搅浑这潭水……”【..top】 第82页 “你就不怕我直接清理掉这个麻烦?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碍事。” 普林克尔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纯白的长发滑落肩侧:“倘若你真的对阿莱瑞克出手,陛下会不开心的。” “陛下很重视他。” “您不会做让陛下不悦的事情,不是吗,审判长大人?” 西尔维斯特的嘴角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陡然一转: “卡洛姆的名额。” “是你?” 普林克尔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像是嘲讽,避重就轻地回应:“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审判长大人?他已然在名单之上,并且表现……尚可,不是吗?” 这近乎默认的回答,让西尔维斯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冷意。 他上下打量着普林克尔。 这是,第一次,他真正认识这位以优雅忠诚著称的蝶族统帅,语气中带上了刻薄的审视: “真是小看你了,普林克尔·菲兹因。” “一边拉着阿莱瑞克当盾牌,一边又把卡洛姆那个毒瘤放进来制衡……搅动风云的手段,倒是比你的翅膀漂亮得多。” “不过,像你这种人,费尽心机,最终却心甘情愿沦为家族托举那个杜蒙·维斯珀的台阶?真是令人惊讶的无私。” “杜蒙·维斯珀”这个名字被清晰地吐出时,普林克尔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僵硬。 普林克尔迅速调整好表情,下巴微微抬起,声音也变得冷硬了一些:“家族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 “杜蒙的血统与实力,确实更适合代表蝶族争夺更高的荣耀。” 西尔维斯特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毫不留情地补上最后一刀: “那也确实。” “毕竟杜蒙不管是血统纯度,还是实战能力上,都比你强得多。” “让他顶在前面,对你,对蝶族,确实都是‘最好的安排’。” 普林克尔脸上那强撑的平静几乎要维持不住。 西尔维斯特不再看他,他淡淡地收回目光,转身向另一端离去: “既然如此,你我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第113章 各方势力的结盟(1) 圣巢某处僻静的观景连廊。 普林克尔·菲兹因负手而立,纯白的长发如同凝结的月光,垂落在他华贵的统帅制服上。 他望着窗外无垠的宇宙,琉璃般的银眸中却映不出一丝星光。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卡洛姆·欧瑞里恩缓步走来,停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真是没想到,一向以忠诚、顾全大局著称的普林克尔统帅,居然也会因为嫉妒,而对同族的后起之秀下手?甚至不惜与我这样的毒瘤合作?” 普林克尔没有回头:“等你真正成为王夫,日夜伴在陛下身边,亲眼所见他人分享本可能属于你的注视与恩宠时,你自然就会明白我的感受。” “届时,你或许会做得比我更绝。” 卡洛姆轻笑一声:“呵……或许吧。” “不过,比起那位阳光开朗的蜂族小朋友,我倒是发现了几个……更有趣的家伙。” “蛾族那个?”普林克尔终于微微侧头,银眸斜睨向卡洛姆。 “布莱尔·康伯特……他算是其中之一。” 卡洛姆的指尖轻轻点着下巴,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看似纯净无害,像张白纸,实则很会藏拙伪装。” “蛾族前两位候选人的意外毒杀事件,我也有所听闻。” “你的意思是,他是凶手?” “只是基于直觉的猜测,”卡洛姆摊了摊手,笑容无辜又危险,“不过,我的感觉一向还算准,八九不离十吧。” “那孩子……骨子里透着一股精致的利己主义。” 普林克尔沉默了片刻,随即,他语气变得冷硬:“我不管你和谁暗中结盟,用什么手段。” “你的首要任务,是给我盯死那只蚂蚁,在正式比赛里,尽可能地拖住他,消耗他,别让他有机会冲到太前面,更别让他有机会靠近陛下。” 卡洛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恶意:“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我比你更不希望看到那只莽撞的蚂蚁出现在陛下身边。” —— 与此同时,在审判庭一侧偏僻的档案库连廊。 这里的光线明显昏暗许多。 西尔维斯特·奥里昂静立在阴影之中。 杜蒙·维斯珀从连廊另一端的阴影中踱步而出,一双异瞳毫不掩饰其中的傲慢。 “普林克尔·菲兹因……”杜蒙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是运气好,撞大运般第一个找到了母亲,凑巧侍奉了一次,就真以为自己是内定的第一王夫了?真是可笑。” 他走到西尔维斯特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却斜睨着这位审判长:“西尔维斯特,你作为圣巢钦定、无需竞争的王夫,体内流淌着上一任陛下的血脉,地位尊崇……竟然也会为了他这么一个靠运气上位的意外,而感到头疼棘手?” 西尔维斯特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声音冰冷地传来:“倘若这世间所有事情都能如我所料,完全处于掌控之中,那么普林克尔·菲兹因这个人,根本就不会有出现在陛下身边的机会。” “懂了吗?杜蒙。” 杜蒙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连廊中显得格外刺耳:“家族里的那些老家伙,可是亲口嘱咐过我,要对同族友善一点儿,尤其是我那位好兄长普林克尔,要多向他学习。” 他刻意加重了学习这个词,语气里的讥讽满的要溢出来了。 西尔维斯特终于微微转过头:“怎么?你就这么心甘情愿,让那只除了运气和华丽外表一无是处的极乐鸟翼凤蝶,永远压你一头?让他代表蝶族,占据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位置?” 这句话瞬间扎破了杜蒙脸上那玩世不恭的傲慢面具。 他的表情陡然阴沉下来:“压我一头?就凭他?一个只会按部就班、讨好长老、运气好些的丑蝴蝶?他也配?!” 西尔维斯特静静地看着他情绪失控,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抛出了真正的目的:“那就和我联手。” 杜蒙猛地转头,他挑眉反问:“就我们?两个人?对付他背后整个极乐鸟翼凤蝶一族,以及他现在可能拉拢到的势力?” “当然不是。”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一排巨大的档案架阴影深处传来。 宁伯斯缓缓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作战服,深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眼上蒙着的黑布让他整张脸显得更加冷硬。 他刚才似乎完全融入了环境,直到此刻才显露存在。 “既然已经决定联手,那我也就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西尔维斯特审判长需要内部的支持来制衡普林克尔的影响力,杜蒙·维斯珀你想要取代普林克尔在蝶族乃至陛下心中的位置,而我……” “我只确保陛下的安全,排除一切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而过于膨胀的极乐鸟翼凤蝶势力,在我看来,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之一。” “我们的目标,在现阶段,是一致的。” —— 圣巢为候选者们提供的临时休息区内,喧嚣尚未完全散去。 大部分候选人已返回各自的房间休整,或与族内长老紧急商议后续策略。 廊道中显得比往日安静许多,只偶尔有侍从悄无声息地走过。 艾瑞格·泽弗倚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他正微微活动着手腕,预热赛中的激烈搏斗虽未让他受伤,但肌肉仍残留着些许紧绷感。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艾瑞格没有立刻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来人是布莱尔·康伯特。 这个蛾族的少年顶着一头纯净的雪白短发,纯黑的眼眸在星辉下显得格外无辜湿润,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羞涩腼腆的笑意。 “泽弗先生。”布莱尔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恭喜您获得预热赛第一。” 艾瑞格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 预热赛中,这个布莱尔的排名并不靠前,但不知为何,艾瑞格总觉得最后那一下让他顺利击中头部的意外,并非全然巧合。 “找我有事?” 第114章 各方势力的结盟(2)感谢打赏加更 布莱尔向前走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乖巧,他纯黑的眼眸直视着艾瑞格,脸上的笑容依旧纯净无瑕:“只是想和您聊聊天。” “毕竟,接下来的比赛,只会越来越——有趣,不是吗?”【..top】 第83页 艾瑞格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有趣?或许吧。” “对于真正有实力的人而言,规则只是舞台。” “是啊,实力。”布莱尔赞同地点点头,笑容越发灿烂天真,“您确实足够强大,泽弗先生。” “强大到,足以忽视很多潜在的威胁。” 艾瑞格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布莱尔歪了歪头,纯黑的眼眸里仿佛有幽光流转,“您足够强大,但也因此……过于自傲了。” “您似乎认为,只要凭借绝对的实力,就能碾压一切,直达王座?” 他向前又凑近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 “您应该知道,圣巢的规则,尤其是王夫竞争赛的规则,从来就不是完全光明的吧?” “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圣巢一直是默许的,不是吗?” “毕竟,自己不够警惕,不够狠毒,那么惨遭他人毒手,也只能怪自己活该,不是吗?” 艾瑞格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稍矮一些的布莱尔:“你想说什么?直截了当点。” “你想和我结盟?” “结盟?” 布莱尔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不算正式的结盟。” “那太束缚了,我不喜欢。” 他收敛笑容,纯黑的眼眸紧紧盯着艾瑞格:“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在某些时候,或许我会像今天预热赛最后那样,无意中帮您一把。” “而相应地,在我未来某个可能需要您帮助的小小时刻,也希望您能顺手推舟,如何?” “我不强求您和我绑定在一条船上,只是……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凭什么相信你?”艾瑞格的声音冰冷,“一个连自己族兄都能下手清理的人?” 面对艾瑞格几乎挑明的指控,布莱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 他再次向前一步,微微仰起头,纯黑的眼眸像是一汪死水。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一些和陛下有关的、别人都不知道的东西吗?” “一些能让你,在未来的约会中,或者说在陛下心中,占据更特殊位置的东西?” 艾瑞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布莱尔可能在说谎,可能在利用他。 但万一是真的呢? 在争夺陛下青睐的这场战争中,任何一点微小的优势,都可能成为决定性的关键! 艾瑞格桃色的眼眸中挣扎与渴望激烈交织。 他看着布莱尔那双纯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许久,他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 “……比如?” —— 圣巢花园的一角,远离喧嚣的竞技场和候选人休息区。 阿莱瑞克·塞弗林毫无形象地靠坐在一张莹白石凳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支着,脚边散乱地倒着好几个空了的酒瓶。 他金色的瞳孔有些涣散,显然是喝了不少,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妈的!” 他突然低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个傻逼杀人蜂!要不是那只蛾子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挡路,干扰了老子,他怎么可能会排到老子前面去?!” 卡洛姆这个傻逼! 坐在他对面的赫利俄斯,如同沉默的礁石。 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将那张石凳完全占据,手里也抓着一个酒瓶,但喝得远比阿莱瑞克克制。 他那双灰烬般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弥漫的光雾,对阿莱瑞克的暴躁抱怨毫无反应,只是仰头,沉默地灌了一口酒液。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似乎毫无所觉。 阿莱瑞克发泄了一通,胸口的郁气却没消散多少。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金色的短发,侧过身,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赫利俄斯坚硬如铁的手臂。 “哎!”他声音带着醉意,含混不清地问,“我说……你小子,怎么会跑来参加这种鬼比赛?” 赫利俄斯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阿莱瑞克脸上,停顿了两秒,才用那砂纸摩擦般的低沉嗓音吐出几个字: “蜂族长老,找到我。” “交易。” “帮梅伦·莫纳克晋级。” 言简意赅,毫无情绪波动。 阿莱瑞克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带着点嘲弄和了然:“呵……交易?我就知道!你这种怪物帮那个战斗狂小鬼?蜂族倒是会找人!”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又变得阴郁起来,狠狠啐了一口:“普林克尔那混蛋也是!莫名其妙把老子塞进来,又不告诉老子到底要针对谁,要帮谁!他妈的就像把老子当个没头苍蝇扔进马蜂窝!我真是搞不懂那只花蝴蝶到底想干什么!” 他猛地凑近赫利俄斯,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声音压低,却压不住里面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喂……你说……他之前答应我的……关于赛泊安的消息……到底会不会真的给我?” 赫利俄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凑近的脸,灰烬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沉默了几秒,就在阿莱瑞克快要失去耐心时,他才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含糊的音节: “大概?” “草!”阿莱瑞克像是被这两个字点燃了,猛地向后一仰,差点从石凳上翻下去,他气得笑骂出来,“你小子!他妈的多说几个字能死啊?!大概?大概是个什么鬼答案?!” 赫利俄斯对于他的暴怒无动于衷,只是又沉默地喝了一口酒。 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已经耗尽了他今日的社交额度。 阿莱瑞克喘着粗气,狠狠瞪了他几眼,最终像是认命般瘫软下来,抓过另一个还没空的酒瓶,仰头猛灌了几口。 酒精让他的大脑更加混沌,却也让他压抑的怒火和憋屈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 第115章 各方势力的结盟(3) 赫利俄斯终于开口了:“我只知道,卡洛姆原先是没有参赛名额的,他更离不开欧律狄刻。” “但事实就是他出来了,还参赛了,反正老子来这本来也就没打算冲排名!”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妈的……反正老子来这破比赛,老子就拉着卡洛姆这傻屌一起垫底!”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醉意和恶意的笑容 “搅屎棍……嘿嘿,老子当定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赫利俄斯,眼珠再次缓缓转动,看向他。 “我也。” “没打算。” 他的意思很明显。 他来的目的只是完成和蜂族的交易,帮梅伦晋级。 至于自己的排名? 他根本不在乎。 阿莱瑞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难兄难弟,用力拍了拍赫利俄斯坚硬的手臂: “好!好兄弟!哈哈哈!那就一起搅!” “让这潭水……越浑越好!” 笑声在寂静的花园里回荡,带着几分荒唐和泄愤般的快意。 赫利俄斯沉默地听着他的狂笑,他再次仰头,将瓶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空酒瓶被他随手放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阴影笼罩住还在笑的阿莱瑞克。 没有告别,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无声地融入了花园深处的光雾之中,消失不见。 阿莱瑞克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 他独自坐在石凳上,看着赫利俄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脚边散落的空酒瓶,金色的瞳孔中醉意褪去少许。 他最终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踢开脚边的空瓶,骂骂咧咧地朝着自己的休息室方向走去。 “妈的……赛泊安……你到底在哪儿……” —— 圣巢深处,虫母的私人寝宫。 光线被精心调配成令人放松的暖色调,柔和地洒落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宁静的香气,那是普林克尔特意为陛下熏染的,据说能安神助眠的蝶翼鳞粉香。 赛泊安正斜倚在一张宽大舒适的软榻上,身上随意地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莹白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柔软的榻面。 那对稚嫩的翅膀也放松地收拢在身后。 西尔维斯特侧身伏在软榻边,他将头枕在赛泊安的腿上,如瀑的蓝色长发铺散开来,有几缕滑落,被赛泊安把玩在指尖。 西尔维斯特半阖着眼,似乎很享受这份宁静。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赛泊安温和的侧脸: “母亲似乎……很喜欢幼崽?” 赛泊安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泛起柔软的涟漪,他轻轻点头:“嗯,很喜欢。”【..top】 第84页 “幼崽们很纯粹,看着他们健康成长,是件很幸福的事。” 他低头看向西尔维斯特,反问道:“你不喜欢吗?” 西尔维斯特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暗光,他几乎是立刻回答: “如果母亲喜欢的话,那我也会喜欢。”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将脸颊更紧地贴靠在赛泊安的腿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独占欲: “但是,我不想让任何幼崽分走太多您对我的爱。” “我会嫉妒的。” “非常嫉妒。” 就在这时,寝宫入口的光雾微微波动。 普林克尔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软榻上那“母慈子孝”(?)却又透着无限亲昵的一幕。 尤其是西尔维斯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陛下身上,而陛下竟然还纵容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普林克尔快步走上前,自然地在软榻的另一侧坐下,紧贴着赛泊安的手边,仿佛他才是那个应该出现在这个位置的人。 “陛下在和审判长大人闲聊吗?我这个时候过来,没有打扰到您吧?” 赛泊安抬起头,看向普林克尔,轻轻摇了摇头:“啊,没有。” 普林克尔得到回应,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西尔维斯特一般,他将视线转向依旧赖在赛泊安腿上不起的审判长: “审判长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圣巢内务官初步排定的轮值表,今天似乎……轮到我侍奉陛下了?” 西尔维斯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依旧保持着枕在赛泊安腿上的姿势。 “轮值表?” “什么时候定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他微微侧过头,紫色的眼眸终于斜睨向普林克尔: “谁有侍奉母亲的权利,什么时候轮到一张破表来决定了?” “难道不是应该以母亲自身的意愿为主吗?” 他说着,甚至得寸进尺般,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赛泊安的腿。 普林克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袖袍下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万万没想到西尔维斯特竟然如此不顾颜面,直接耍赖! 赛泊安看着眼前这骤然紧张起来的局面,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缓和一下气氛:“那个……” 然而,他刚吐出一个音节,普林克尔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他不再看西尔维斯特,而是转向赛泊安,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陛下,审判长大人所言极是,一切自然以您的意愿为最高准则。” 他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更加轻柔: “只是,您今日接连观赛、定下约会日程,想必已经十分劳累了。” “我只是担心,若休息不好,会影响您明日与艾瑞格·泽弗候选人的首次约会状态。” “毕竟,约会虽说是交流,但也需保持足够的精力应对,不是吗?” 他巧妙地将“侍奉”偷换概念为“确保陛下休息”,并抬出了明天的正事,显得自己无比体贴和大度。 西尔维斯特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显然看穿了普林克尔的话术。 但他并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冷冷地扫过普林克尔,然后再次看向赛泊安。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他多虚伪。 西尔维斯特没有离开。 普林克尔也“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宽大的床榻足以容纳数人。 赛泊安躺在最中间,他确实感到了疲惫,身体深处因蜕皮期刚过带来的倦意如潮水般上涌。 他几乎是刚一沾到柔软的枕头,意识就变得模糊起来。 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分别躺在他的两侧,中间隔着赛泊安的身体。 第116章 艾瑞格的约会 两人都没有丝毫睡意,甚至连闭眼假寐都做不到。 只有赛泊安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赛泊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着西尔维斯特的方向,脸颊几乎要埋进对方散落的蓝色发丝中,一条手臂也无意识地搭在了西尔维斯特的腰侧。 西尔维斯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赛泊安靠得更舒服些,眼眸冷冷地瞥向床榻另一侧。 普林克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赛泊安毫无防备地将后背和那条莹白的、无意识微微摆动的尾巴朝向自己。 看着西尔维斯特那挑衅的眼神。 他伸出手,越过那并不遥远的距离,指尖触碰到了赛泊安尾巴中段那光滑微凉的鳞片。 赛泊安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尾巴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躲闪。 普林克尔的心脏猛地一提,动作顿住。 犹豫了一下,心中的渴望终究压过了谨慎。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变本加厉,用拇指的指腹开始来回摩挲那细腻的鳞片。 这个动作带来的刺激显然比单纯的触碰更强。 “嗯……” 赛泊安的眉头微微蹙起,尾巴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西尔维斯特,一把死死攥住了普林克尔的手腕。 普林克尔转头狠狠地瞪向西尔维斯特。 西尔维斯特毫不退缩地回视着,眼神阴鸷得可怕。 “呃呃——” 赛泊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但是不是因为这两个人动作太多。 西尔维斯特反应极快,立刻松开了钳制普林克尔的手,转而用双手捧住了赛泊安还有些迷茫的脸颊。 “您不舒服吗?陛下?” “是做噩梦了吗?还是哪里难受?” 赛泊安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眨了眨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尾巴根部传来的痒痛感持续了很多天,今天晚上尤为明显,让他下意识地就伸手向后探去。 他坐起身来,也顾不上旁边神色各异的两位王夫,自顾自地就伸手抓住了自己那条莹白的尾巴,皱着眉头,用手指拨弄、按压尾巴根部与尾椎连接的地方。 “最近几天都感觉尾巴有点不舒服。” “根部痒痒的,还有点疼,翅膀也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甚至微微侧过身,方便自己更仔细地“检查”尾巴。 在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眼中,简直自慰没有任何区别。 赛泊安却对身边两个男人骤然变得粗重和压抑的呼吸声毫无所觉。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不舒服的尾巴和翅膀上。 “好像就是这里……” 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尊贵纯洁的虫母陛下,用最天真无邪的表情和动作,进行着无意识的撩拨。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普林克尔。 他如同嗅到花蜜的蝶,悄无声息地贴近,温热的胸膛轻轻贴上赛泊安微凉的后背 。他伸出双臂,极其自然地从后方环抱住赛泊安,一只手虚虚地覆在赛泊安正按着尾巴根部的手背上,阻止了他继续无意识蹂躏自己的动作。 “陛下还在生长期,感到不适是正常的。” 普林克尔将高挺的鼻梁亲密地抵在赛泊安光滑的肩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是力量增长时骨骼与鳞片延伸带来的轻微胀痛,需要温和的疏导,而非用力按压。” 他微微侧过头,柔软的唇瓣几乎要贴上赛泊安的耳廓,气息温热:“需要我帮您吗?我知道一种蝶族特有的安抚手法,能有效缓解这种成长痛……” 西尔维斯特不知何时也已坐起,他强势地介入两人之间,与赛泊安面对面。 他一把抓住赛泊安的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与之十指紧扣,用力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普林克尔,为母亲舒缓不适,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抢先献殷勤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不由分说地探入赛泊安的睡袍下摆,温热的手掌握住了赛泊安纤细却线条流畅的小腿肚。 “母亲全身的不适,自然都该由我来照料。” 普林克尔被西尔维斯特这般直白的挑衅和截胡气得银眸微眯,环在赛泊安腰间的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审判长大人未免太过武断。” “陛下此刻明显是尾部与翅根的不适更为明显,我的手法才是对症……” “呵,你怎知母亲其他地方就不需要?莫非你能替母亲感知全身?” “别……你们……” 赛泊安试图说些什么。 但他的抗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荡开,便被两人更加激烈的“关怀”所吞噬。 西尔维斯特俯身靠近,几乎将赛泊安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另一只手也加入了“安抚”的行列,顺着小腿曲线向上游移。 普林克尔不甘示弱,埋在赛泊安肩头的唇齿开始用极轻微的力道啃啮那细腻的肌肤,留下淡粉色的印记。【..top】 第85页 争夺变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谋。 界限在黑暗中模糊。 …… 翌日清晨。 赛泊安在一片酸软与疲惫中缓缓醒来。 他微微一动,便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腰部又酸又胀,使不上力气,下腹也有着饱胀的异样感。 就连翅膀和尾巴根部那原本单纯的生长痛,似乎也混合进了另一种程度的酸痛。 —— 赛泊安提前抵达了这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纯白的礼袍,但脸上并未佩戴那副银白面具。 栗色的发丝被微凉的气流轻轻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澈眼眸。 他安静地站在廊边,望着穹顶之外无垠的宇宙,侧脸线条在星辉下显得柔和而静谧,周身散发着一种温和而悲悯的气息。 选择这里作为第一次约会的地点,是艾瑞格·泽弗提出的。 这个选择让赛泊安暗自松了口气。 他确实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些过于华丽喧嚣的正式场合。 这里的僻静和广阔,反而让他感到了一定的安宁。 【直播信号已连接。】 一道消息瞬间吸引了所有无法亲临现场的虫族民众的注意力。 无数光幕亮起,映出的却并非预想中虫母陛下的圣容,而是艾瑞格·泽弗那张俊美却带着明显紧张神情的脸。 直播视角被巧妙地固定在了艾瑞格的第一人称,只能看到他前方有限的景物和他微微颤抖的,交握在身前的手。 第117章 分裂体幼虫培育中心(感谢恫駄老板打赏加更) 【开始了开始了!是艾瑞格大人的视角!】 【等下,艾瑞格你选了个什么地方?有点偏了吧!】 【完蛋了,我怎么感觉开局就要暴毙了啊。】 【艾瑞格!家族平时教你的你都忘哪儿去了!】 【陛下呢?!快让我看看陛下啊!】 【急什么!艾瑞格大人好像很紧张啊!手都在抖!】 艾瑞格·泽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今天特意选择了一身与场地风格相契合的,面料考究但款式相对简约的银灰色礼服。 他反复回忆着布莱尔·康伯特说的话。 “陛下很喜欢小孩子,性格非常温和,甚至有些过于柔软了。” “您只需要展现出您最真诚的一面就好,不必过于强势。” 当时他对这些话将信将疑,甚至觉得布莱尔在戏弄他。 然而,当他调整好呼吸,迈着尽可能优雅沉稳的步伐转过廊柱,真正看到那道伫立在星空下的纯白身影时…… 所有的疑虑,在那一瞬间,被燃烧殆尽。 星光柔和地勾勒出那道纤细身影的轮廓。 没有盛气凌人的威压,没有拒人千里的疏离,更没有他想象中可能存在的因身份尊贵而生的骄纵。 只有一种能包容一切的温和与宁静。 那双望向星海的清澈眼眸缓缓转过来,看向他。 艾瑞格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只是被这样注视着,就仿佛内心所有的焦躁、不安都被无声地抚平了。 这就是母亲吗。 不是教科书里冰冷的概念,不是长老们口中威严的象征,而是真真切切的、散发着温暖与包容的存在。 布莱尔没有骗他。 甚至他的描述都不足以形容概括。 艾瑞格遵循着刻在血脉最深处的冲动,向前一步,微微躬身。 “陛下。” “很荣幸……您能应允这次约会。” 赛泊安看着眼前这位螳螂族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羞涩的微笑。 “这里很安静,也很美。” 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艾瑞格耳中,也通过直播设备,传递到了无数屏息凝神的观众那里。 “谢谢你选择这里,艾瑞格先生。” 【啊啊啊!陛下说话了!声音好温柔!】 【虽然看不到脸,但是听声音就知道一定很温柔!】 【艾瑞格大人好幸运!居然能和陛下单独约会!】 【陛下居然对他说谢谢!也太好了吧!】 【陛下居然没有讨厌这里吗?】 【艾瑞格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才选了个这样儿的地方的?】 “您喜欢就好!我只是觉得……或许这里比那些喧闹的地方,更适合与您初次交谈。”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型优美,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星空虽美,但廊下风大微凉。” “请允许我为您引路?前面有一处避风的观星点,视野更佳。” 直播画面中,所有观众只能看到艾瑞格伸出的手,和他那充满了期待与温柔神情的脸庞。 赛泊安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迟疑了一下。 但对方的目光如此真诚,举止如此得体,提出的理由也无可挑剔。 他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艾瑞格的掌心。 【牵上了!牵上了!】 【艾瑞格大人太会了!】 【陛下好乖啊!居然就这么把手放上去了!】 【羡慕死我了!!!】 艾瑞格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收拢,将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那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仿佛握住了一捧月光,又像是接住了一片轻盈的羽毛。 他成功了。 他触碰到了陛下。 他的心跳依旧有些失序,掌心中的那只手,让他既想紧紧握住,又怕力道稍重便会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 接下来的行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无论他提出去往哪个观景角度,介绍哪一处星空景观,甚至只是安静地并肩站立片刻,身旁的虫母陛下都只是温和地颔首,用那双清澈包容的眼眸注视着他,偶尔提出一两个轻柔的问题,或是对他的解说给予简单的回应。 “那片星云的光晕很特别。” “嗯,像晕开的虹彩。” “陛下喜欢吗?” “很漂亮。” 这种全然的接纳和顺从,对于野心勃勃、习惯了在竞争中抢夺一切的艾瑞格而言,无疑是梦寐以求的开端。 他能感受到悬浮摄像机始终跟随着他们,记录下这和谐的一幕幕,直播间里的欢呼和嫉妒几乎能透过无形的信号传递过来。 然而,在这份顺利之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却悄然滋生。 太顺利了。 顺利得近乎空洞。 陛下的温和柔软地包裹着一切,却也隔绝了更深层次的触碰。 他无法从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中看到真正的欣喜、好奇,或是其他更热烈的情绪。 只有一种恒定的包容。 这让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得不到任何真切的反馈。 这感觉,比面对一个刁难挑剔的对象更让他感到无力。 就在艾瑞格心思浮动之际,他们途径了一处相对封闭的侧廊。 侧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透明玻璃墙。 玻璃墙的另一侧,景象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宽阔的室内场地,地面铺着柔软的缓冲材质,墙壁是柔和的浅色调。 许多看起来仅有人类孩童三四岁大小的幼虫正在里面活动。 他们大多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玩着一些看起来有些陈旧,款式统一的玩具,眼神缺乏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与好奇,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少数几个在场地里奔跑追逐,但动作似乎有些微的不协调感,偶尔会突然摔倒,然后又默不作声地爬起来。 几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有的在记录着什么,有的正半跪在地上,熟练地按住一个不哭不闹却微微挣扎的幼虫的手臂,进行抽血。 暗色的血液被吸入细长的采血管,那幼虫也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赛泊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注视着玻璃墙后的景象,脸上那份持续的温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变化,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些孩子是? 第118章 与分裂体的初次接触 艾瑞格的心猛地一跳。 “回陛下,这些是雄虫基因分裂后的产物。” 他抬手指向玻璃墙内:“绝大部分雄虫的基因被提取后,会转由分裂体制造机构进行统一培育。” “出于效率和资源考虑,绝大部分分裂体会被直接催生成青壮年体,投入各个需要的领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安静得过分幼虫,语气淡漠了些许:“而少部分……则会像这样,被培育为幼虫形态。” “幼虫形态?”赛泊安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些孩子,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top】 第86页 艾瑞格顿了顿,选择性地解释道:“一方面是为了进行某些特定阶段的生理和心理研究,观察分裂体从幼年期开始的发育情况,尤其是缺陷显现的过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刚被抽完血,工作人员用棉签按住他手臂针孔,他却毫无反应的幼虫身上。 “另一方面,也有一些特殊的需求。” “比如,某些家族或个体会订购幼虫形态的分裂体,用于满足一些情感寄托,或者作为特殊的陪伴。” 就在这时,场地内,一个原本在低头玩着积木的幼虫忽然抬起头,他似乎察觉到了玻璃墙外若有若无的注视,懵懂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小脸,白皙得近乎透明,紫色的眼眸大大的,却像蒙着一层薄雾,缺乏焦距。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单向玻璃,自然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 赛泊安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他们……”赛泊安的声音有些干涩,“一直,都是这样吗?” 艾瑞格被陛下眼中那过于浓烈的情绪看得有些心惊,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语气更加谨慎:“绝大多数如此。” “基因分裂技术本身就不完美,尤其是精神力层面的复制更是困难重重。” “因此产生的缺陷是普遍存在的,只是表现形式和严重程度不同。”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陛下不必过于挂心。” “他们大多感觉迟钝,情感匮乏,并不会感受到太多痛苦。” “圣巢会为他们提供基本的生存保障……” 然而,赛泊安仿佛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 他只是怔怔地回过头,再次望向玻璃墙内。 那个对着玻璃露出僵硬笑容的幼虫已经低下头,继续摆弄他那永远也搭不出新花样的积木。 旁边,又一个孩子被工作人员拉过去采血。 观星廊道柔和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 艾瑞格站在一旁,看着陛下骤然沉寂下去的侧影,看着他指尖与玻璃接触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布莱尔提供的情报或许没错,陛下确实喜欢孩子,心肠柔软。 但这份柔软,此刻却并未流向精心安排这场约会的他。 而是倾注给了玻璃墙后那些。 本不该存在于陛下视野中的残缺的造物。 这个抉择,会是正确的吗? 直播间内,弹幕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啊……是分裂体幼虫培育中心啊……】 【陛下好像很在意的样子?】 【看着有点难受,虽然知道他们大多没有完整的情感。】 【艾瑞格怎么带陛下来这种地方?!约会气氛全没了!】 【也不能怪艾瑞格大人吧?是陛下自己停下来的。】 【陛下真的好温柔啊,连分裂体幼虫都会心疼……】 【可是看着心里闷闷的,突然高兴不起来了。】 【这种低劣的东西怎么能出现在陛下眼前!】 赛泊安的目光依旧胶着在玻璃墙后那些安静得过分的幼虫身上。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艾瑞格: “我可以进去吗?” 进去? 让尊贵的陛下亲身踏入分裂体幼虫的培育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劝阻:“陛下,里面的环境或许并不适合您……” 但当他接触到赛泊安那双依旧温和,却坚持的眼眸时,劝阻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瞬间意识到,任何基于体面或环境的反对,在此刻陛下流露出的真切关怀面前,都会显得无比苍白和冷酷。 这样不行。 艾瑞格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立刻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更能控制局面的方案。 他脸上迅速重新挂起得体而恭敬的微笑,微微躬身: “请您稍等,我让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出来吧。” “外面有专为观察和互动设置的区域,环境会更舒适安全一些。” 不等赛泊安再次开口,艾瑞格已经拿出了通讯器,快速而低声地下达了指令。 玻璃墙内,一名看起来是主管的工作人员腰间的传呼机立刻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而恭敬,连连点头。 他对着另外两名工作人员急促地打了几个手势。 墙内的三名工作人员立刻忙碌起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讶、紧张和不知所措。 他们快速而小心地走向那些或坐或站的幼虫,动作尽量轻柔地引导着,半搀扶着他们,朝着侧廊另一扇较为隐蔽的门走去。 那扇门被从内部打开,露出了后面一条简短的通廊,通向一个与外面观星廊风格类似,但地面铺着更柔软地毯,摆放着一些低矮可爱的彩色软垫和简单玩具的区域。 这里显然是设计用来进行安全互动的地方。 “陛下,请跟我来。” 艾瑞格侧身引路,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预设的浪漫剧本。 赛泊安点了点头。 很快,那十几名幼虫被工作人员们小心翼翼地引导了进来。 他们依旧安静,大部分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或者依着工作人员的示意,坐在了软垫上,手里被塞了玩具,但也只是拿着,并不玩耍。 少数几个好奇地抬头,用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打量着这个新环境和赛泊安这个陌生人,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赛泊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缓缓走到场地中央,并没有刻意地去靠近哪一个孩子,只是用一种平和而包容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他尝试着对离他最近的一个抱着玩具小熊发呆的幼虫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幼虫似乎察觉到了,抬起空洞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机械地用手指抠着小熊玩偶的纽扣眼睛。 一种无力的酸涩感涌上赛泊安心头。 艾瑞格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焦躁感越来越盛。 第119章 最深的印象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意外发生了。 一个看起来比其他幼虫稍微活泼一点、一直在试图模仿别人走路却总是摇摇晃晃的小家伙,大概是脚下被软垫边缘绊了一下,突然失去了平衡,小小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倒。 他摔倒的方向,正好是赛泊安所站的位置附近。 “小心!” 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但距离稍远,似乎来不及了。 赛泊安的反应几乎快过思考。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不是闪避,而是迅速地半跪下来,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堪堪在那小家伙的脸颊即将撞上坚硬地板之前,将他护在了怀里。 那冲击力很轻,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依旧足以疼痛。 赛泊安的手臂稳稳地承托住了那柔软的小小身躯。 小家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也可能是摔疼了,但他并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放声大哭,只是睁大了那双原本空洞的,此刻因为惊吓而微微睁圆的紫色眼眸,呆呆地看着接住他的这个人。 赛泊安顾不上其他,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孩子安全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腾出一只手放在了小家伙单薄的肩膀上,帮他稳住身体。 “没事了,没事了……” “摔疼了吗?” 那幼虫依旧呆呆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 然后,在赛泊安温和的注视下,在那只温暖手掌的轻柔安抚下,小家伙那张缺乏表情的小脸,终于生疏地牵动了起来。 “妈……妈……” 这一个含糊的称呼,狠狠撞在了赛泊安的心湖最深处。 【感受到了吗?赛泊安?】 【这些幼虫,这些被视作残次品、消耗品的分裂体,他们并非完全失去了情感。】 【他们的灵魂只是被锁在了深处,如同沉睡的种子。】 【你能感受到的,对吗?那份微弱的、对温暖和触碰的渴望……】 【如果你肯亲近他们,给予他们足够的情感滋养,就像阳光和雨露……他们是有可能‘活’过来的。】 【你的存在,是钥匙。】 【你能拯救很多这样的虫族,赛泊安。】 【你甚至有可能,将这个扭曲的、依靠分裂和掠夺延续的种族,拉回正轨。】 【我存活了那么漫长的岁月,一直觉得那个故事,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直到我发现了你,直到此刻。】 【或许呢?赛泊安·阿克莱特?】 【或许……你就是虫族等待了千年,那个能带来不同结局的‘祂’?】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几乎是幼虫喊出那声含糊“妈妈”的瞬间,艾瑞格·泽弗的脸色就猛地一变、 他在自己的终端上快速地按了一下。【..top】 第87页 直播信号被强制中断。 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虫族民众,眼前的画面瞬间黑屏,只剩下【信号中断】的提示符冰冷地闪烁着。 【???怎么回事?断线了?】 【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听到那孩子叫了……什么?】 【艾瑞格切断了直播?!为什么?!】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吗?!】 【刚才那个画面……陛下抱着那个分裂体幼虫……】 艾瑞格甚至顾不上维持礼仪,快步走到赛泊安身边,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个赖在赛泊安怀里,甚至胆敢拽着陛下袖子的劣等分裂体。 该死的残次品! 低劣的复制品! 但他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还在发挥作用。 他强行挤出一个关切而无奈的笑容,声音依旧保持着恭敬: “陛下,您看……这些孩子的认知模块确实存在严重缺陷,甚至会产生错误的依赖和称呼。” “这里环境杂乱,为了避免您被不必要的情绪干扰,我们还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赛泊安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解释和提议。 陛下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那个小小的幼虫身上。 那幼虫似乎感知到了艾瑞格不善的目光,小小的身体害怕地往赛泊安怀里缩了缩,小手更加用力地攥紧了赛泊安纯白礼袍的袖子。 他再次抬起头,用那双蒙着雾气、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点点微光的紫色眼眸,依赖地望着赛泊安: “妈妈…… 艾瑞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伸手去将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从陛下怀里扯开。 就在这时,赛泊安终于做出了反应。 他的目光,如同残月时刻柔和的月光,完全笼罩着怀中的小家伙。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拂过小家伙柔软的发顶。 然后,他开口了。 “我在这。” 最终,他的声音如同温暖的潮汐,包容了所有: “我的孩子。” 而赛泊安怀中的那个小家伙,在听到这声回应后,那张缺乏表情的小脸上。 绽放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安心的笑容。 —— 艾瑞格·泽弗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一切似乎都搞砸了。 陛下的目光,陛下那珍贵的温柔,最终竟然全都倾注给了那些低劣的分裂体! 这和他预想的浪漫约会完全不同! 一个轻快得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前方廊道的阴影处响了起来。 “哟,泽弗先生,约会结束了?” 艾瑞格猛地抬头,只见布莱尔·康伯特正懒洋洋地倚靠在一根廊柱旁,双手插在口袋里。 “看你这脸色……” “按理来说,陛下对你的初始感觉应该相当不错才对啊?” “哈?感觉不错?!” “陛下的注意力,所有的关注,甚至连那点该死的温柔!全都被那帮认知模块坏掉的残次品抢走了!” “我像个多余的摆设一样在旁边干站着!这叫什么感觉不错?!”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在这安静的廊道里显得有些刺耳:“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次约会准备了多久?选了最安静不会让他反感的地方!练习了最得体的举止!结果呢?!” “结果全毁在了一群根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劣等分裂体身上!” 布莱尔轻轻“啧”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抱怨。 “所以呢?”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第一次约会,尊贵的、心怀整个虫族的陛下,就应该把他所有的爱意和柔情蜜意都只给你一个人吧?” “你是觉得你应该和他并肩看星星,然后他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可?” “醒醒吧,别做白日梦了。” “在这场竞争里,第一轮约会,你最需要保证的根本不是陛下对你有多特别的爱意——那太奢侈了,也太不现实。” “你最需要保证的,也最应该做到的……” “是让陛下对你这个虫,产生足够深刻的印象。” “让他在上百个候选人里,能清晰地记住你。” “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沦为背景板一样模糊的脸孔。” 第120章 【番外·挚友组】七夕怎么说都应该跟我过吧 暑气正浓,蝉鸣撕扯着灼热的空气。 难得同步的休假让公寓显得格外宁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响动,搅动一室慵懒。 基里安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放在赛泊安面前,状似无意地问:“今天有什么人约你吗?” 赛泊安正专注地切着香肠,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基里安解下围裙挂好,转身靠在流理台边,目光落在他身上:“七夕,你没过过,不记得也正常。” “噢~” 赛泊安恍然大悟,随即笑起来,嘴角沾着一点番茄酱。 “那你之前是一直过吗?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 基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餐桌旁,双手撑在赛泊安面前的桌面上,俯下身。 “之前我也不过,所以——”他拖长了语调,“七夕要不要和我一起过?” 赛泊安咬着叉子:“跟你过吗?” “不然呢?” “那你不跟我过,想跟谁过?” 赛泊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眼里清晰映出的自己那有点傻气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开,像是妥协又像是纵容地连连点头:“好好好,跟你过跟你过。” 于是,下午的时候,基里安就把赛泊安带到了一处海边。 海滩被阳光烘焙得滚烫,细沙反射着金白的光。 咸湿的海风稍稍驱散了酷暑,蔚蓝的海面碎金闪烁。 赛泊安赤脚踩在热沙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暖融融的毯子上,他正小口舔着快化的冰棒,冰凉甜意刚缓解了暑气,基里安就凑了过来。 基里安只穿着一条黑色泳裤,露出精壮的上身和笔直的长腿,怀里抱着两把硕大的水枪,从沙滩那头大步走来。 “给我来一口,热死了。” 赛泊安下意识地把冰棒递过去,没想到基里安低头就是一大口,嘎嘣几声,小半根冰棒瞬间消失在他嘴里。 赛泊安举着只剩一小截的木棍,抬头看着不敢直视自己的某人:“?” 基里安鼓着腮帮子嚼着冰,眼里全是得逞的笑。 他利落地把两支水枪灌满海水,将其中一把塞到赛泊安空着的那只手里:“出来就不要想工作的事情了,好好享受。” “是这样说没错……” 赛泊安话音未落,一道冰凉的水柱就精准地射在他脸颊和镜片上,溅开一片水花。 冰凉的海水顺着下巴滴落,沾湿了防晒服的领口。 他下意识地用手抹开模糊的镜片,睁眼就看到基里安笑得张扬,已经退开几步,手里的枪还在滋滋冒水。 赛泊安平时温和的神情里难得染上一丝不服输的劲儿。他迅速把剩下的冰棒咬进嘴里,空出手来,举起水枪瞄准那个黑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啧,反应挺快啊!” 基里安侧身躲开,笑着喊道,海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赛泊安起初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基里安的情绪感染,笑声和躲闪的动作都放开了许多。 他的白色衣服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地滴着水,眼镜片一次次被水花打湿,视野变得模糊,于是干脆摘下了眼镜,水珠从眼睫上掉落下来。 基里安显然更擅长这种战斗,一边灵活地躲避,一边总能找到机会狙击赛泊安。 最后他瞅准一个机会,几步冲上前,一把拦腰抱住还想躲开的赛泊安,笑着将水枪口直接抵在对方湿透的肩头,扣动扳机。 “投降吗?” 基里安的气息也因为跑动而有些不稳,笑声就响在赛泊安耳边,混着海潮声。 基里安大笑着松开他,却没完全退开,顺手摘下滑到赛泊安鼻尖的眼镜,用自己的干燥的衣角仔细擦掉镜片上的水珠。 赛泊安被他箍在怀里,冰凉的枪口还贴着皮肤,忍不住笑着缩起脖子,手上的水枪都差点拿不稳:“投、投降!快放开,好冰!” —— 劳伦德其实今天早上就在给基里安打电话,有些不算太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帮忙。 第一次的通讯基里安接了,但是在得知是这种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之后就立马挂了电话。 “不干,我要跟人过七夕呢别打扰我。” “什么?你跟谁过?我怎么不知道,是上次那个我给你介绍的吗?” “不是,我跟赛泊安过。” 起初劳伦德是不信的,直到他带着妻女在沙滩上碰巧遇到满身沙子和海盐的基里安他才信了。【..top】 第88页 当时的劳伦德想了很多。 他在想自己下次该怎么委婉地告诉那群姑娘们,你们喜欢的上将是个gay这件事。 但是与此同时自己的小女儿啃着手里的冰淇淋问他:“基里安哥哥是在跟他的女朋友约会吗?” 劳伦德语重心长地和他的女儿讲:“也可能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尚且懵懂的小姑娘小脑袋里消化了一下,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基里安哥哥就是gay咯?” “可是他看起来不像。” 劳伦德:“但是他就是。” “那爸爸,这就是你说的人不可貌相吗?” 劳伦德:“好了小姑娘,我们聊点别的吧,要不要去和赛泊安哥哥打个招呼?他应该想你——算了,我们今天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我带你去潜水好不好?去抓小鱼。” 第121章 潜入圣巢 “印象……?” 艾瑞格下意识地重复,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角度打得一愣。 “不然呢?”布莱尔摊了摊手,表情像是在说“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想想看吧,泽弗先生。” “其他候选人的第一次约会会是什么样?” “无非是展示力量、才华、财富,或者说些千篇一律的恭维话,试图讨好陛下。” “而你呢?” 布莱尔的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阴差阳错地,让陛下看到了你带他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虽然过程偏离计划,但结果呢?” “你让陛下看到了你顺从他意愿的一面,即使你本意并非如此,你让陛下在你面前展现了他最真实、最柔软的同情与怜悯。” “这份印象,难道还不够独特?还不够深刻吗?” “其他那些按部就班展示自己的家伙,早就被淹没在模糊的记忆里了!” 布莱尔看着艾瑞格脸上怒气渐渐消散,他满意地笑了笑,最后补上一句: “所以。” “换个角度想……” “你,已经赢太多了。” “至少,陛下肯定记住艾瑞格·泽弗这个名字了,不是吗?” —— 圣巢深处,虫母的寝宫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赛泊安挥退了所有侍从,甚至连轮值的普林克尔和西尔维斯特也以“需要绝对安静休息”为由拒之门外。 此刻,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巨大的寝宫内,光线被调节至最昏暗的休眠模式,勉强勾勒出室内奢华而空旷的轮廓。 纯白的礼袍早已被换下,随意搭在一旁。 他蜷缩着身体,莹白的尾巴无力地垂落在柔软的地毯上,那对稚嫩的翅膀收拢起来贴合着汗湿的后背。 身体的酸软和精神的倦怠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他闭上眼睛,几乎立刻就陷入了半昏半睡的模糊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 与空气流动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自身侧响起。 赛泊安困倦的神经猛地一绷,残留的警惕心让他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身着低级侍从服饰的,身形略显矮小的身影,正无声地穿过昏暗的光线,朝着他走来。 是来添置安神香薰的侍从? 还是来检查陛下是否安寝的內官? 赛泊安的大脑因疲惫而运转迟缓,他只是模糊地想着对方为何没有按规矩在门口请示,而是直接走了进来…… 然而,就在那道身影即将走到沙发前,即将进入穹顶微光稍稍明亮的区域时,那身影的步伐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悄无声息。 但他的体型,原本矮小的身形寸寸拔高、舒展,肩膀变宽,腰背线条变得挺拔。 那身不合体的低级侍从制服,被底下骤然膨胀的躯体撑得微微变形。 这一切变化发生在短短一两步之间,快得如同错觉。 哪里还有什么矮小侍从?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穿着那身略显局促却依旧难掩其优雅与危险气息的侍从制服,顶着一头醒目的黑白挑染长发。 猩红的眼眸从被撩起的床幔后浮现。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 赛泊安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因极度震惊而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 “你是怎么——” 无数问题瞬间挤塞住赛泊安的喉咙,让他一时竟无法组织出完整的句子。 斯贝莱索恩微微低下头,静静地注视着赛泊安惊慌失措的脸。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赛泊安的问题,反而向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撩开了垂落在赛泊安额前被冷汗微微濡湿的栗色发丝。 指尖冰凉的触感让赛泊安猛地一颤,想要偏头躲开。 “许久不见,小鸟。 “你的翅膀和尾巴都长开了些。”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赛泊安收拢的翅芽和垂落的鳞尾,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 “斯贝莱索恩,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怎么进来的?” “很简单的事情。” “无非是撬开几个不够严实的锁,放倒几个不够警惕的守卫,借用一下某个运气不太好的侍从的身份和脸……” 他说的轻描淡写。 “不过……” 斯贝莱索恩话锋一转,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也确实有风险。” “比如现在,我可能已经被某些特殊的能量波动监测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或许再过几分钟,甚至几十秒,那位审判长大人就会带着卫队冲进来。” 斯贝莱索恩凝视着赛泊安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担忧,他脸上的那点玩味渐渐收敛。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撩开发丝,而是轻轻抬起了赛泊安的下巴。 “而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入圣巢……” “只是想亲口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否是自愿留在圣巢,成为虫母的?” “从注射剂失效的那一刻起,我差不多就猜到了。” “只可惜。” “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对你开口,意外就接连发生,我们就被迫分开了。”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不让赛泊安避开自己的视线。 “现在,告诉我,赛泊安。” “当你被命运裹挟着推向这虚无的王座,被无数虫族奉若神明时……” “你是否有时间,安静下来,思考过自己内心真正的意愿?” “你是心甘情愿选择留在这里,戴上这顶名为虫母的沉重冠冕,承担起这整个族群的未来?” “还是说……” 斯贝莱索恩的红眸微微眯起: “你只是被突如其来的身份转换、被周围狂热的期待、被那种虚无缥缈的责任感架了起来,以至于……逐渐迷失了最初的自己?” “赛泊安。” 几乎在斯贝莱索恩话音落下的瞬间,另一个声音,尖锐而急迫,炸响在赛泊安的脑海深处。 【赛泊安!】 【不要听他的!他在蛊惑你!他在动摇你的意志!】 “告诉我。”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陡然加重,压过了脑内的声音。 【他在骗你!】 残魂的声音变得愈发尖利,【他只是想利用你!利用你虫母的身份和价值!他根本不在乎虫族的存亡!不要被他虚伪的关心蒙蔽!】 “如果你想逃走,” 斯贝莱索恩的语速加快,“就现在。” “我能立刻带你走,还有基里安。” 第122章 最终的抉择 【赛泊安!】 残魂的声音几乎在嘶吼,【他们需要你!外面亿万万的虫族需要你!你的存在本身就可以改变很多很多事情!你不是一直期待着和平吗?你不是想要熄灭战火吗?这是最好的机会!不要听信这个海盗的谗言!他是混乱的化身!】 “与其被这种空洞的、强加于身的责任感绑架,耗尽你的一切。” “不如选择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赛泊安,听着,你没有必要为了这个注定在旧日阴影里逐渐消亡的扭曲族群,付出你的一切,甚至赔上你的自由和未来。” 【他在胡说!虫族不会消亡!有了你,一切都会不一样!我们可以重建秩序!可以带来真正的安宁!想想那些幼虫!想想你刚才的心痛!你能救他们的!只有你能!】 “你太过无私,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爱普林克尔,更不爱西尔维斯特。” “你对他们,或许有怜悯,有同情,甚至有责任,但那不是爱,不是吗?” “只是身为虫母,你必须要经历、要接受这一环,不是吗?接纳王夫,诞育子嗣……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还是仅仅因为‘规则’如此?” 【选择我!选择虫族!这才是你正确的道路!】 残魂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呐喊。 斯贝莱索恩不再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赛泊安,等待着最终的决定。【..top】 第89页 —— “我随时等候你改变主意。” “也许你用得到这个,基里安并不是纯粹的人类或虫族,而是一场实验下的失败融合体。”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的寿命和我一样,本该即将走到尽头。” “不过……” “我已经被你永久地改变了,他也能。” “这个药剂,能暂时强行激活并稳定他暴走的基因,让他在24小时内保持清醒。” “但只是暂时的,治标不治本。” “你需要在这期间和他完成交配,重塑他的基因链,直到他的状态真正稳定下来,这样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哦对了,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就说——” “德尔塔3701,向他问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斯贝莱索恩的身影向后急退,迅速融入了寝宫最深的阴影之中。 他消失得如此彻底,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时刻——寝宫厚重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外部撞开。 西尔维斯特·奥里昂的身影冲了进来,他蓝色的长发因急速行动而微微飘散,眼睛迅速扫过空旷的寝殿每一个角落。 他身后的圣巢守卫迅速分散,警惕地封锁所有出口和可能藏匿的区域。 西尔维斯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张巨大的床榻。 看到微微晃动垂落的床幔,猛地伸手掀开了层叠的纱幔。 床榻上,赛泊安正侧躺着,身上盖着柔软的丝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惊扰,正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栗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脸颊还带着刚醒时的微红,眼神迷茫而困倦,看不出任何异常。 “西尔维斯特……?” 赛泊安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困惑,他微微支起身体,丝被从肩头滑落些许: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西尔维斯特如炬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赛泊安的脸庞、脖颈,没有发现任何挣扎或胁迫的痕迹,也感知不到任何属于外来者的异常气息。 他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让他挺拔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杀意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单膝跪倒在床榻边: “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母亲。” “非常抱歉惊扰了您的安眠,只是外围守卫汇报说监测到可疑能量波动,为确保万无一失,我才……” 赛泊安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带着困倦,他轻轻揉了揉眼睛,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疲惫: “原来是这样……我今天很累了,抱歉,西尔维斯特,我需要休息。” “好的,母亲。” 西尔维斯特立刻应道,他缓缓站起身,姿态恭敬地后退一步。 他微微躬身: “请允许我,亲自守在您的门口,以确保绝对的安全。” “嗯……” 赛泊安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拉高丝被,转过身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寝宫内重归寂静。 —— 黑暗。 潮湿。 冰冷的金属墙壁泛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他蜷缩在一个冰冷角落,周围是低声啜泣的孩童。 这里应该是是一个封闭的地下实验室。 然后,他注意到了身边那个男孩。 棕色的头发,脸上点缀着几颗雀斑,在一群恐惧哭泣的孩子中,他显得格格不入。 他非但没有哭,反而微微眯着眼睛,注视着自己。 他在笑。 男孩似乎察觉到了基里安的注视,他转过头,那双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些,露出了那双深邃得如同血潭的猩红色眼眸。 “你看,”男孩的声音很轻,“大家都在哭呢。” 他歪着头,雀斑随着他脸上的笑意微微移动。 “你怎么不怕?” 他没有回答男孩的问题,而是凭借着一股直觉,反问道: “你,为什么在笑?” 男孩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因为……” “我就快得到我想要的了。” —— 梦境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骤然崩裂。 眼前不再是阴暗的地下实验室,而是医疗室柔和的光线。 混乱的思绪和梦境的余悸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刚刚清醒的大脑,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按住抽痛的额角。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攥的拳头。 基里安猛地一怔,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循着那只手向上看去——赛泊安正坐在他的床边。 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略显清瘦的侧脸轮廓,栗色的发丝柔软地垂落。 他似乎在这里守了许久,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向基里安的目光却专注而温柔。 “基里安?” “你醒了?是做噩梦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包裹住基里安紧绷的拳头。 “别怕,已经没事了,这里很安全。”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反手用力握紧了赛泊安的手。 第123章 让天秤为之倾斜之人(感谢恫駄老板、緖鄂老板打赏加更) 梦境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骤然崩裂。 眼前不再是阴暗的地下实验室,而是医疗室柔和的光线。 混乱的思绪和梦境的余悸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刚刚清醒的大脑,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按住抽痛的额角。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攥的拳头。 基里安猛地一怔,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循着那只手向上看去——赛泊安正坐在他的床边。 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略显清瘦的侧脸轮廓,栗色的发丝柔软地垂落。 他似乎在这里守了许久,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向基里安的目光却专注而温柔。 “基里安?” “你醒了?是做噩梦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包裹住基里安紧绷的拳头。 “别怕,已经没事了,这里很安全。”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反手用力握紧了赛泊安的手。 赛泊安回握着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刚刚苏醒的友人身上。 这幅画面落在悄然步入医疗翼的两位王夫眼中,却刺目得让他们几乎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赛泊安的他脸上浮现的心疼与急切,是从未对他们流露过的。 “陛下。”普林克尔率先开口,“基里安上将醒了吗?这真是太好了。” 他走上前,目光自然地落在基里安身上:“医疗官说您需要静养,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吗?” 基里安压根没有正眼看他,只是看了眼他背后的蝶翼便收回了视线。 西尔维斯特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走到赛泊安身侧稍后的位置。 他的目光没有看基里安,而是落在赛泊安微微蹙起的眉宇间。 赛泊安听到声音,这才从对基里安的专注中稍稍分神。 他抬起头,看向普林克尔和西尔维斯特:“他刚醒,好像做了噩梦,精神还不太稳定。” 他的语气很自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与平日有何不同。 但这份“自然”,恰恰是最伤人的。 “原来如此,醒来就好,噩梦只是精神压力过大的表现,好好休养便会缓解。” 普林克尔话锋微转,用一种商讨正事的语气问道:“既然基里安上将情况稳定了些,关于他之后的安置和治疗方案,陛下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吗?是继续留在医疗翼,还是另作安排?” 西尔维斯特终于开口,补充着普林克尔未尽的考量:“他的身份特殊,既是人类帝国上将,又疑似与某位已故王虫有关,状态极不稳定,攻击性风险尚未完全排除。” “长期留在核心医疗翼,于规矩不合,也存在安全隐患。” “陛下需要早做决断。” 他们的话语听起来理智、周全,完全站在虫母和圣巢的立场上考量。 然而,那平静水面之下,是汹涌的嫉妒与恐慌。 他们无法忍受赛泊安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别人。 无法忍受那份独一无二的,本该只属于母亲的温柔,如此毫不吝啬地倾注给一个外来者,一个人类,一个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们比谁都清楚基里安·索伦斯的特殊性。 那不是可以用“王夫候选人”或者“重要人物”来简单归类或处理的对象。 他是赛泊安·阿克莱特还是人类时,唯一的、真正的挚友。【..top】 第90页 是赛泊安会为之露出“人类”一面的人。 面对他们,赛泊安是温和的虫母,是包容的陛下,是带着神性悲悯的存在。 而面对基里安…… 他会担心,会焦急,会流露出属于“赛泊安”个人的,鲜活而复杂的情绪。 这种区别,是在心底种下的荆棘。 理智告诉他们,不能动基里安。 动了他,那将是无法挽回的后果。 但情感上,那疯狂滋长的占有欲和嫉妒,几乎要吞噬他们的理智。 这种矛盾,让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们只能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小心翼翼地试探,试图找到一个既能维持陛下欢心,又能将那个碍眼的存在推离陛下视线中心的方法。 赛泊安听着他们的话,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然后,他摇了摇头: “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哪里也不去。” “他的情况不稳定,需要最即时的看护。” “挪动反而不好。” “规矩和安全问题……” “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 “至于治疗方案……” 赛泊安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斯贝莱索恩留下的那管药剂。 他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我会亲自过问。” “医疗官那边,我会和他们详细谈谈。”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轻轻落下,却重若千钧。 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的心脏同时沉了下去。 陛下选择了留下他。 亲自看顾。 亲自过问。 西尔维斯特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流,声音低沉而顺从: “如您所愿,母亲。” “我会加强医疗翼及周边的守卫,确保万无一失。” 普林克尔脸色微微苍白了些,他微微躬身: “谨遵陛下吩咐。” “我会协调最好的医疗资源,务必让基里安上将得到最周全的照料。” 他们妥协了。 不是因为他们甘心,而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动不了,也不能动。 基里安·索伦斯,对于赛泊安而言,是特殊的。 他们再次行礼,然后沉默地退出了医疗翼。 门外,廊道的光线冰冷。 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对视了一眼。 没有言语。 他们默契地转过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如何不嫉妒? 如何不抓狂? 可如果他们之中的某个人真的动了那个想法,也真的动了那个念头并付之行动。 后果是什么? 赛泊安在意基里安,不是对他们的那种在意,而是——爱。 真正的爱。 而在对待西尔维斯特或是普林克尔时的爱,不算真也不算假,只是一种神性的爱,一种放在天秤之上平衡的爱。 基里安。 是唯一能让那天秤为之倾斜、坍塌之人。 第124章 第三位王夫 赛泊安依旧握着基里安的手,那份失而复得的安心感尚未持续多久,更沉重的巨石便压上了心头。 他该如何开口? 如何对基里安解释这一切? 他垂下眼帘,避开基里安探究的目光。 就在这时,基里安的手动了动。 他没有抽回被赛泊安握住的手,而是抬起了另一只自由的手伸向赛泊安的后背。 指尖猝不及防地触碰到最为敏感的翅根连接处。 “咿?!” 赛泊安整个人几乎要从床边弹起来。 翅膀受惊般倏地张开了一些,又迅速羞耻地紧紧收拢回去。他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基里安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缓缓收回手,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堪称怪异的平静: “是真的啊。” 赛泊安的心脏狂跳不止,他低下头,栗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慌乱的表情: “啊……真是……不知道跟你怎么说才好……” “基里安,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我知道。” “但你还是赛泊安,不是吗?” “我也不是蜜虫……” 赛泊安语无伦次地继续坦白,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失去勇气。 “我是……我莫名其妙地,变成虫母了……” “所以,这就是那两个虫族,一个蓝毛一个白毛,为什么对你这么恭敬,甚至有点过度保护的原因。” 他用的词是“虫族”,自然而然地将他自己和赛泊安与西尔维斯特、普林克尔区分开来。 赛泊安怔怔地看着:“你不惊讶吗?” 基里安沉默了几秒,露出的笑容里没有多少暖意,反而掺杂着一种看透般的苦涩和淡然。 “有点,但不是很多。”他如实回答,目光有些飘忽,“我只是感到有些,悲哀。”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为你,也为我自己。” 但很快,那点悲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沉底消失,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甚至有些漠然: “但我也不是纯粹的人类了,所以那点悲哀就无所谓了。” 这次轮到赛泊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做了一个梦……”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恍惚,“想起来了一点东西。” 基里安猛地喘了口气,从那种恍惚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他看向赛泊安,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德尔塔1901,我的实验体编号……听起来就很廉价,对不对?” “所以,别再说什么不是人类这种话了。” 赛泊安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温柔地攥紧了,又酸又胀。 他不再犹豫,倾身向前,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基里安略显单薄却依旧坚实的肩膀,将脸颊埋进他颈窝处病号服微凉的布料里。 “我还是害怕呢,”赛泊安的声音闷闷的,“害怕你知道我彻底变成虫族之后,会露出陌生或者厌恶的表情……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感受到赛泊安的拥抱和依赖,基里安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 小时候是这样。 现在也没有改变。 “不过,”基里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些许冷静,但抱着赛泊安的手臂却没有松开,他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死死压了下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两个虫族,跟你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指的是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 赛泊安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声音更低了:“啊,他们,算是我的,王夫。” “王夫?”基里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只是抱着赛泊安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你喜欢他们?” 赛泊安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终摇了摇头,发丝蹭过基里安的脖颈:“我不太清楚。” “那么我呢?” “赛泊安,你喜欢我吗?” 如果再不说出口。 可能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无论答案是什么。 他只想要自己在赛泊安身边。 即使这与自己最初预想的结果偏移。 但只要他在,就好了。 “……喜欢。” “我喜欢你,基里安。” 这个答案来的太晚。 直到内心对他人的妒火以及恨意将基里安的灵魂焚烧殆尽,直至他在每一次望向赛泊安时仍会想起那些卑鄙的爬虫。 基里安才会想起,已然成为自己梦中的那场应到的婚礼。 不过,还好。 他们得不到赛泊安的爱,得不到他的在乎。 “我也喜欢你,赛泊安。”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当我说出口的那一刻,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基里安,如果是你的话,怎么样都来得及。” —— 圣巢核心,虫母的意志便是最高律法。 当赛泊安第一次用强硬的姿态,要求长老议会与审判庭承认基里安·索伦斯的王夫身份时,所有的异议和所谓的“规矩”都被粉碎的彻底。 过程比想象中更为顺。 西尔维斯特保持了沉默,普林克尔微笑着附议,长老们面面相觑后选择了顺从。 于是,基里安·索伦斯,这位前人类帝国上将,半人半虫的实验体,顶着无数目光,成为了虫母陛下的第三位王夫。 名义上,在还没有排序前,三位王夫地位平等,共同侍奉陛下。 但任何有眼睛的虫都看得分明——虫母陛下几乎将所有鲜活的爱意与依赖,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那位新晋的,半路杀出的第三位王夫。 陛下会与他并肩坐在观星廊下,低声交谈,发出轻快的笑声,那是与西尔维斯特或普林克尔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松弛。【..top】 第91页 陛下会自然而然地接过基里安递来的,据说是人族口味的小点心,甚至允许他就着同一只杯子分享饮品。 陛下看向基里安时,那是超越了虫母对王夫的,独属于赛泊安对基里安的情感。 这种偏爱,如同最灼目的光,刺得另外两位王夫心口闷痛。 基里安对此坦然受之,甚至乐见其成。 他本就厌恶这所谓的圣巢和虫族,如今更是将对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的鄙夷与敌意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除了在赛泊安面前他会收敛几分,其余时间,他对那两位正统王夫,连最基本的敷衍都欠奉。 这日,在一处连接着皇家花园与偏殿的弧形长廊里。 廊外是精心培育的、散发着奇异馥郁香气的发光花卉,柔和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日安,基里安阁下。” “看来您康复得很好,真是令人欣慰。” 他的目光落在基里安身上,脸上的表情像是真心实意为对方的健康感到高兴。 基里安停下脚步,他没有穿王夫繁复的礼服,也不会穿,依旧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利落。 “普林克尔,”他直接省去了敬称,“把你那恶心的眼神藏好。” 普林克尔脸上那细微的裂痕沿着底下嫉妒到发狂的灵魂所龟裂开来。 “一个只是为了所谓虫母身份就迫不及待凑上去摇尾乞怜的虫子,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露出这种嫉妒的嘴脸?” “令人作呕。” 第125章 肚子不舒服 西尔维斯特的身影在寝宫门口停顿了一瞬。 他确实知道自己在基里安那里讨不到半分好脸色,甚至可能招致更直白的讥讽,因此平日总有意识避开对方出现的场合。 但今日,他确实握着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 杜蒙与宁伯斯的约会日程最终确认需要陛下的过目首肯。 当然,这理由之下,藏着几分不愿让基里安与赛泊安独处时间过长的私心,连他自己也未必肯坦然承认。 他步入寝宫时,看到的便是那样一幕。 赛泊安背对着门口,微微侧身,那对日渐丰盈的翅膀自然地舒展开一些。 基里安就坐在在他身后,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拨开外层羽毛,专注地审视着翅膀根部的细微处。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熟练。 但氛围着实亲昵得过分。 “你的羽毛里面这种白色的东西是什么?”基里安的声音比平日和缓许多,指尖揪起绒羽间一些半透明的角质薄片。 “啊……”赛泊安似乎有些痒,翅膀尖抖了一下,“大概是生长的时候留下来的吧,蜕换下来的旧羽管或者皮屑之类……” 基里安“嗯”了一声,手指未停,反而更轻柔地抚过翅膀的主骨。 “翅膀还能继续长大吗?那你之后是不是能飞起来,像小鸟一样。” 赛泊安似乎被这个设想逗笑了,略微回头,清澈的眼眸弯起:“我不知道,不过可以试试?” “母亲还是等翅膀完全发育完善再尝试吧,不然可能会伤到自己。” 赛泊安略微吃惊地回头,翅膀下意识收拢了些:“西尔维斯特?你来做什么。” 基里安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极轻却毫不掩饰厌烦的“啧”声,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慢条斯理地帮赛泊安将一缕翘起的绒羽捋顺,眼皮都未朝西尔维斯特抬一下。 “向您汇报杜蒙阁下与宁伯斯阁下的约会事项,最终流程已拟定,需您最终确认。” 赛泊安的注意力被拉回正事,他轻轻拍了拍基里安的手背示意稍等,转向西尔维斯特:“整体上有什么大问题吗?” 他似乎觉得这只是走个过场。 “没有。”西尔维斯特回答得很快,“细节都已敲定,只需您阅后认可。” “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你理应处理得好,我相信你,以后可以不用过问我。” 西尔维斯特站在那里,看着赛泊安理所当然的信任表情,以及旁边基里安那几乎要溢出嘲讽的侧脸。 所有精心准备的理由、所有借此延续的接触可能,都被这句话轻飘飘地斩断了。 他沉默了良久,银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最终尽数归于沉寂。 “是,母亲。” “说起来,”基里安状似无意地开口,“你之后还有和那些候选人的约会?” “嗯,”赛泊安轻轻应了一声,微微动了动翅膀,似乎被摸得有些痒,“是预选赛前三名的奖励,和艾瑞格的那次差不多……其实也就是走个流程,说说话之类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显然并未将这些公务性质的约会放在心上。 基里安沉默了片刻,梳理羽毛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微微倾身,将下巴轻轻搁在赛泊安的肩膀上。 “那我们呢?”基里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有点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委屈。“赛泊安,我们是不是……还没有一次正式的约会?” “诶?”赛泊安微微一愣,侧过头,脸颊几乎要蹭到基里安的鼻尖。 他的眼睛眨了眨,随即漾开一点温暖的笑意和期待:“你想和我出去约会吗?我还没出过圣巢呢。” “我当然想。” “但不是现在。”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赛泊安的眼睑下方,那里有着淡淡的青灰色阴影。 “你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不是吗?总是没什么精神,很容易累。” “等你什么时候感觉好点了,我们再好好计划出去玩玩,好吗?去一个安静又漂亮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赛泊安被他说中,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乖乖点头:“嗯……其实也没那么难受啦,就是最近有点提不起劲,总觉得懒懒的。” 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眉头微微蹙起:“非要说哪里特别不舒服的话……大概是肚子吧?感觉这里胀胀的,有点奇怪。” “肚子?” 他伸出手,温热宽大的掌心极其自然地覆在赛泊安按着肚子的手背上,力道轻柔。 “胀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胀还有别的感觉吗?会不会恶心?” 他追问着,语气听起来完全是一个关心则乱的伴侣。 “就是有点胀,不疼,也不恶心。” 赛泊安老实地回答,感受着手背上来自基里安掌心的温度和力量,那份不适感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可能就是……吃多了不消化?” 他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管是什么原因,身体不舒服就不能大意。” “尤其是你现在……”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身份特殊,更要多加注意。” 他握着赛泊安的手,轻轻捏了捏,给出一个看似最稳妥的建议:“这样吧,明天让医疗官过来给你做个详细的检查,彻底排查一下原因,也好让大家都能放心。”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完全出于对赛泊安健康的考量,听不出任何私心。 赛泊安对基里安自然是全然信任的,听他这么说,便也点了点头:“好吧,听你的。”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基里安再次将赛泊安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变得柔和。 “今天累了就早点休息,我陪着你。” —— 恍惚间,在昏沉的意识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的黑暗中割开一道口子,渗进来的光线算不上温和,只是惨白。 那个满脸雀斑的男孩握着手里染血的消防斧,猩红的眼眸扫过里面深沉的墨色。 他的身体在缓慢地变化着,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骨骼劈啪作响的声音,那道矮小的身影迅速拔高,原先稚嫩的声音也随着那变化而逐渐低沉下去。 “找到你了。” “你原先是叫——基里安是吗?” 第126章 过往的回忆 暗红的液体正顺着斧刃往下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图案。 他的脚下,倒伏着几具穿着守卫制服的身影,姿态扭曲。 男孩——或许现在称之为少年更为合适,他微微喘着气,并非因为疲惫,更像是某种兴奋。 年幼的基里安抬起头,脸上沾着不知道哪里溅上的血点,瞳孔里倒映着对方逼近的身影。 少年在他面前蹲下,染血的斧头随意地搁在一旁。 他伸出手,并非攻击,而是扯过了基里安脖颈上那个冰冷的、刻着编号的金属项圈。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项圈的那一刻,项圈如同被什么腐蚀了一样,从斯贝莱索恩握着的地方开始,迅速崩裂,化为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 上面深刻着的基里安的编号Delta1901也随之被彻底抹去。 斯贝莱索恩抽回手,看着自己刚刚触碰项圈的手指,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金属碎末,他那双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剧地放大,几乎要占据整个眼眶。【..top】 第92页 “啊……” “还真是难操控,”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扭曲,“意识都开始不清醒了,副作用还是有点大呢。” 那异常放大的瞳孔缓缓收缩,恢复成猩红的色泽,但似乎极不稳定,时不时还会细微地扩张一下。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因为项圈突然碎裂而愣住的基里安,歪了歪头,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邀请: “要和我走吗?” “你是失败品,我可以把你送到人类的领地,那里没人会认识你。” “……为什么?” 他不明白。 斯贝莱索恩似乎被这个问题逗乐了,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的皮肤突然不正常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但并没有血液流出,反而像是有什么实质的的东西在皮下蠕动,试图向外渗出。 他浑不在意地用手指按了按那道裂缝,语气轻飘飘的: “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有意思。” 他的瞳孔再次出现了瞬间的放大失焦,然后迅速恢复原样: “你在试图理解我吗?” “真有意思。” —— 圣巢深处,一处早已废弃的巨大卵房。 这里弥漫着尘埃与某种古老孵化液干涸后的微弱酸涩气味。 穹顶高远破碎,几缕惨白的微光从裂隙中无力地透下,勉强照亮下方如同蜂巢般密集,却已空置千年的巨大孵化单元。 它们如同无数空洞的眼窝,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灰烬与碎屑,行走其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这里曾是孕育王虫的温床,如今只剩下死寂与腐朽。 宁伯斯选择在这里进行他的“约会”。 没有悬浮平台,没有欢呼的观众,更没有无处不在的直播镜头。 在踏入此地的瞬间,他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对外连接的信号。 黑暗中,只有他们两人。 他走在稍前的位置,为赛泊安引路,脚步稳定,对这里的破败与阴森似乎毫无所觉。 深灰色的短发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更加硬挺,那道一直覆盖在他双眼之上的黑色眼罩,此刻被他抬手,缓缓解下。 他转过身,面向赛泊安。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也终于露出了那双一直被遮蔽的眼睛——那是极其深邃的纯黑,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只是此刻,那双眼眸微微眯起,似乎仍在适应这昏暗的环境,眼角带着生理性不适。 “强光会让我感到刺痛。” “并非有意以这般不敬的形态面对您,陛下,抱歉。” 赛泊安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空荡的孵化单,对于宁伯斯摘下面罩的解释,他并不在意:“无妨。这里……很安静。”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宁伯斯那双纯黑的眼眸适应了昏暗,彻底聚焦在赛泊安身上。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与迂回: “您似乎,非常喜爱新晋的第三王夫。” 赛泊安微微怔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宁伯斯,并没有选择否认或掩饰。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坦然: “是。” “他于我而言,是特殊的。” 宁伯斯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分析战报: “您如此毫不掩饰的偏爱,予他的是盛宠,亦是淬毒的利刃,陛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并非认为您宠爱某位王夫有何不妥。” “您是虫母,您的意志即是恩典。” “然,过度的、集中的偏宠,在某些情势下,会如同催化剂,不仅会激化王夫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更会滋养他们心底的魔障,诱使其变得偏执、疯癫。” “您的第三王夫,据我观察,其本身状态似乎远未达到稳定平衡。” “汹涌的爱意与独占欲,若没有足够的心境去容纳驾驭,于他而言,恐非福祉,反是灾殃。” “而我今日唯一想恳请您慎重考量的是——” “无论如何,请不要在王夫排序中,将他置于首席之位。” 宁伯斯抬起那双纯黑的眼,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赛泊安: “若他将第一王夫的权柄与名分也攥入手中……” “届时,被您爱意喂养出的贪婪与暗地里膨胀的嫉妒,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无人可以预料。” “那绝非您愿见之景。” 赛泊安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惯常的温和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分。 直到宁伯斯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你是这样认为的?” 宁伯斯深深地看了赛泊安一眼,然后,他单膝跪地,低下头,姿态是臣服的,言语却依旧是最清醒的谏言: “您的意愿,永远是虫族至高的律法,陛下。我绝无质疑之意。” “但请您明鉴,您所施予的爱,本身便是能令虫族陷入狂乱的恩赐与诅咒。” “它如同最甘美的蜜,亦是最灼烈的毒。” “我仅恳求您,在王夫竞选赛落幕,最终排序定下之前,能再三权衡。” “这并非为了我,或是为了任何一位王夫。 “而是为了圣巢的稳定,为了您所欲守护的和平。” 他的头颅垂得更低: “也是为了……您所偏爱之人,不至于被这过盛的恩宠,彻底焚毁。” 第127章 赛泊安就是虫母?!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落在单膝跪地的宁伯斯身上,那双总是盛满温和悲悯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渊。 “那你说,”赛泊安缓缓开口,“谁才能成为那个不被众人非议,能够服众的第一王夫?” 宁伯斯的头颅垂得更低,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逐渐形成,但他的声音依旧稳定,条理清晰: “回陛下,依臣浅见,若论及血统纯正、名望资历,足以力压所有非议者,首推西尔维斯特审判长。” “他是上一任虫母陛下唯一确认存活至今的直系王虫子嗣,其血脉之尊贵,毋庸置疑。” “由他担任第一王夫,于法理、于传统,皆是名正言顺,无人敢于质疑,更能安抚圣巢内那些最为守旧的传统势力。”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下一段更需谨慎的言辞,随即继续道: “其二,若论实力、军功与在虫族中的威望,阿莱瑞克·塞弗林上将亦是极佳的人选。” “他是虫族当代毋庸置疑的顶尖强者,第三舰队统帅,战功赫赫,出身塞弗林世家,根基深厚。” “虽有先天缺陷需以义眼视物,但这丝毫未损其威严,反添其独特气质。” “以其强势与威望,若得第一王夫之位,亦足以震慑四方,令大多数反对之声噤口。” 赛泊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宁伯斯提及阿莱瑞克的名字时,他轻轻打断道: “你怎么就能如此确定,阿莱瑞克……一定会成为王夫?” 宁伯斯闻言,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眸在昏暗中直视赛泊安: “陛下,阿莱瑞克上将在预热赛中的表现,绝非其真实水准。” “他看似与卡洛姆、赫利俄斯缠斗,实则未尽全力,甚至可说是……严重放水。” “其目的,臣大胆推测,无非是为了避免过早暴露实力,成为众矢之的,同时也为了……他苦苦追寻的蜜虫。” “而迄今为止,他应该……尚未得见您的真容。” 宁伯斯的语气变得愈发肯定:“这恐怕也正是普林克尔统帅之前的安排——要求您在后续所有正式约会及公开场合不能露出自己的脸,借由视角巧妙规避,始终未曾让您的真实面容清晰地暴露于所有候选人及直播镜头之前。” “其用意,或许便是为了维持您身份的神秘性与至高无上,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避免刺激到某些特定的存在。” 他的话音在此处刻意加重: “然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阿莱瑞克上将,他应该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您先前与杜蒙·维斯珀阁下进行非正式会面时,杜蒙阁下恳请您留下的影像。” “那些足以让他辨认出——您,就是他倾尽第三舰队、不顾一切所要追寻的那个存在。” 宁伯斯重新低下头: “至此,他对王夫之位,已绝无可能再置身事外。” “故而,臣才将其列为,第二顺位的合适人选。” “你让我很意外,宁伯斯。” 他微微向前倾身,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你在对我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 “就没有想过,我可能会因此直接将你踢出王夫之列,甚至……杀了你吗?”【..top】 第93页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而非威胁。 “质疑我的决定,揣测我的意图,甚至试图影响王夫的排序——每一条,都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宁伯斯的头颅依旧低垂,姿态谦卑,但他的脊背挺直,没有丝毫颤抖。 他纯黑的眼眸望着地面厚厚的积灰,声音稳定得如同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 “您不会,陛下。” “您的仁慈,超越了以往任何一位虫母陛下。” “您不会因忠言逆耳而惩罚进谏者,更何况,我之所言,并非为了私利。”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纯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眼眸,第一次毫无遮蔽地、坦然地迎向赛泊安的视线: “我此举,是为了确保最高权力的平衡与稳固,避免因过度偏宠而可能引发的动荡与灾祸,这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也是……” “那位大人所教导我的。” “那位大人?” 宁伯斯再次低下头,避开了赛泊安探究的目光: “您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与那位大人相见。” “但绝非现在。” 他重新将话题拉回原点,姿态恭敬却不容置疑地结束了关于“那位大人”的讨论: “届时,您自会明白一切。” “而现在,我的职责,仅是向您呈报我所见的风险与我认为最稳妥的路径。” “最终的决断,永远在您手中,陛下。” 赛泊安没有再追问。 许久,赛泊安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宁伯斯身上移开,扫过周围那些如同墓穴般的孵化单元。 “你的话,我听到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到底是什么,宁伯斯也看不透。 “回去吧。” “是,陛下。” 宁伯斯利落地起身,重新将那条黑色的眼罩系回眼前,遮住了那双过于深邃的纯黑眼眸。 他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率先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 圣巢为候选者们提供的公共休息区内,此刻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 杜蒙·维斯珀被一群来自不同族群的候选人团团围在中央,他那头醒目的银白与深棕挑染的长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一双异瞳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得意。 他手中,如同展示战利品般,捏着一张质感特殊的显像卡。 卡片上,清晰地映出一个身影的局部特写——微微抿起的柔软唇瓣,那双清澈且带着温和悲悯意味的眼眸。 虽然只是局部,但那独一无二的气质和隐约可见的纯白礼袍衣领,已足以让所有虫族疯狂地意识到——这是虫母陛下! “杜蒙阁下!您真的……真的得到了陛下的应允,留下了这张影像?” “天啊!陛下居然会允许您留下影像!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拜托!请让我们看一眼吧!就一眼!” “杜蒙大人!您是怎么做到的?陛下当时……是什么样的?” 喧闹声、惊叹声、恳求声如同潮水般将杜蒙淹没。 他享受着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嘴角勾起一个越发倨傲的弧度。 他故意将手中的显像卡举高了些,让那珍贵的影像在众人渴望的视线中若隐若现,声音拖长了调子: “想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或许是因为动作幅度稍大,又或许是一阵恰好穿堂而过的气流,那张显像卡的一角被风微微掀起,露出了比之前更多的一点点细节——那双眼眸的更多部分。 就是这惊鸿一瞥。 一个原本站在人群外围,正因为找不到卡洛姆而烦躁不已,脸色阴沉得吓人的身影,停止了下来。 阿莱瑞克·塞弗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 那双眼睛…… 那个轮廓…… 他绝不会认错! 赛泊安! “这张照片你是哪儿来的!?” 第128章 阿莱瑞克与赫利俄斯联手 那声怒吼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阿莱瑞克一把死死攥住了杜蒙·维斯珀拿着显像卡的那只手腕。 杜蒙猝不及防,手腕传来剧痛,让他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扭曲,异瞳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你发什么疯?!松手!” 杜蒙吃痛地怒斥,狠狠切向阿莱瑞克肘关节的脆弱处,同时抬脚就朝着阿莱瑞克毫无防备的腹部猛踹过去。 若是平时,阿莱瑞克绝对能轻松避开或者格挡。 但此刻,他整个人都被那张照片和其代表的可怕可能性占据了全部心神,竟硬生生用腹部肌肉扛下了杜蒙这含怒的一脚。 阿莱瑞克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攥着杜蒙手腕的手指却纹丝不动,甚至收得更紧。 “我问你!这张照片!哪儿来的!?” “陛下亲口答应我可以留下的!怎么?!” 杜蒙几乎是咬着牙吼回去的,“阿莱瑞克·塞弗林!你他妈立刻给我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陛下?” 阿莱瑞克猛地重复了一遍。 陛下? 赛泊安是陛下? 巨大的信息差和被蒙在鼓里的羞辱感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的目光疯狂地搜寻着某个身影——卡洛姆·欧瑞里恩! 他一定知道! 他绝对从一开始就知道! 自己才是他的目标!自己才是那个被众人盯上的靶子! 他的视线瞬间就锁定了人群外围。 卡洛姆果然站在那里。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着杜蒙,而是好整以暇地倚靠在一根廊柱旁。 而当阿莱瑞克愤怒的目光射向他时,卡洛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微微歪了歪头。 “你一开始就知道?!” 他猛地松开几乎要废掉杜蒙手腕的手。 “所以你他妈现在才不意外!!” 他一把揪住卡洛姆那身碍眼的神父长袍的领口。 卡洛姆被他揪着领口,姿态却依旧从容,甚至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歪的衣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阿莱瑞克,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 “惊扰陛下圣驾,可是重罪。” 这句轻飘飘的“重罪”,如同最恶毒的油,狠狠浇在了阿莱瑞克燃烧的怒火之上! “我操你妈的身份!!” 阿莱瑞克彻底疯了,一拳就朝着卡洛姆那张虚伪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卡洛姆眼神一冷,偏头躲过。 两人瞬间在这拥挤的休息区内动起手来,拳风腿影交错,吓得周围的候选人纷纷惊叫着后退,场面一片混乱。 艾瑞格·泽弗抬手格挡住了阿莱瑞克砸向卡洛姆面门的又一记重拳。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微微发麻。 “别在这儿打。”艾瑞格的声音冰冷,“你想把守卫都引来吗?” 阿莱瑞克猛地松开手,向后踉跄了一步,抬手烦躁地撩起自己额前凌乱的银色短发,眼神阴鸷得可怕。 “卡洛姆,”阿莱瑞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给我等着。”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撞开几个挡路的候选人,大步离开了混乱的休息区。 卡洛姆看着阿莱瑞克消失的背影,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对挡在他身前的艾瑞格轻声道:“谢了。” “布莱尔和你交代了吗?” 艾瑞格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语气疏离而冰冷:“我跟你不是一边的。” “我会帮你们,但是不要把我跟你们捆在一起。” 卡洛姆低低地笑了声:“那是你得到的还不够多。” “艾瑞格,当你的利益和我们完全一致的时候,我不信你会不站我们。” “至少现在,”艾瑞格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别把我当成自己人。” “你们那种手段,我嫌恶心。” “恶心?”卡洛姆挑眉,语气轻佻,“能赢不就好了吗?” 艾瑞格不再与他废话,转身就走。 另一边,杜蒙·维斯珀揉着红肿剧痛的手腕,宁伯斯不知何时悄然走到了他身后,低沉的声音响起:“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杜蒙压低了声音:“我说,你和西尔维斯特也该告诉我了吧?阿莱瑞克那疯狗怎么会是那种反应?那张照片……” 宁伯斯纯黑的眼眸在眼罩下似乎动了动,他凑近杜蒙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几句。 杜蒙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宁伯斯说完,轻轻拍了下杜蒙的肩膀,仿佛只是普通的安慰,然后也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top】 第94页 —— 而在休息区另一端的走廊里,阿莱瑞克四处搜寻着。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赫利俄斯正和梅伦·莫纳克站在一处公告板前,似乎正在讨论新发布的第一轮正式比赛的事情。 阿莱瑞克大步冲了过去,直接打断他们的对话:“赫利俄斯,和我联手。” 梅伦·莫纳克一脸懵逼,阳光般的金发都仿佛黯淡了些:“哈??赫利俄斯是我搭档啊喂!你一上来就当着我面抢我搭档??你谁啊你!” 阿莱瑞克根本懒得理会梅伦的抗议,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赫利俄斯的眼眸,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听我说,赫利俄斯!虫母是赛泊安!” 赫利俄斯缓缓转向阿莱瑞克,沙哑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你……疯了?” “我没开玩笑!”阿莱瑞克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嘶哑,“我才是他们的靶子!卡洛姆是冲着我来的!普林克尔把我塞进来还让我小心西尔维斯特,他们之间出了矛盾,但是普林克尔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不让我接触到赛泊安!” 梅伦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阿莱瑞克又看看赫利俄斯:“等等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一点儿都听不懂啊!能不能说点我能明白的?” 赫利俄斯抬起一只手,示意梅伦安静。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说清楚。” 梅伦就那么看着自己的搭档和阿莱瑞克在那边聊的热火朝天,自己像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第129章 蓝宝石华丽雨林蜘蛛 梅伦·莫纳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阳光般的金发,对着赫利俄斯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操!一个两个都神神叨叨的!合伙?合个屁!” 他嘴上骂得凶,但赫利俄斯最后那几句关于“阵营分化”和“被逐个击破”的话,还是像钉子一样楔进了他心里。 他虽然是个战斗狂,喜欢直来直去,但并不傻。 现在的局势明显不对劲,那两个现有的王夫明显在暗中角力,还把阿莱瑞克那种疯子当成了靶子。 如果他跟赫利俄斯不找盟友,下一个被针对的很可能就是他们蜂族。 “妈的……” 梅伦低骂一声,脚下却猛地转向,朝着与休息区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需要去找一个人。 一个绝对不能放任不管,尤其是在这种阵营开始形成的微妙时刻,必须争取过来的人。 圣巢的废弃后花。 干枯的藤蔓如同扭曲的骸骨缠绕着断裂的廊柱,曾经绚烂的花卉早已化作一地斑驳的灰烬,只有几株异常顽强的苔藓在缝隙间苟延残喘。 梅伦熟门熟路地穿过荒芜的小径,靴子踩在酥脆的枯枝败叶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就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曾经可能是喷泉池的干涸洼地中央。 阿尔贝纳·格里芬斜倚在一个倾倒的,覆盖着厚厚苔藓的石雕基座上。 浅金色长直发柔顺地铺散在灰烬与枯叶之上。 那双如同切割完美的蓝宝石般的眼眸此刻正半阖着。 他穿着一声暗蓝色的丝绒长袍,整个人像是一件被不慎遗落在此的艺术品,脆弱,精致,却有着剧毒。 蓝宝石华丽雨林蜘。 以美丽、剧毒和致命的狩猎方式闻名。 然而此刻的阿尔贝纳,看起来却更像一个需要被精心呵护的病美人。 梅伦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另一个声音却比他更快响起,温和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阿尔贝纳阁下,您真的不打算参加接下来的比赛了吗?身体还是很不舒服吗?” 梅伦这才注意到,在阿尔贝纳身侧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 是罗文·哈尼。 他微微俯身,正对阿尔贝纳说着什么,姿态谦和而得体。 但是阿尔贝纳并不给予回应,只是沉默地听着。 梅伦听着罗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步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罗文的话: “喂!罗文!差不多得了!没看见人家烦着你吗?” 罗文被打断,他转过身,看向梅伦,语气带着点无奈:“梅伦阁下,我只是在关心阿尔贝纳阁下的身体状况。毕竟大家同为候选人,互相关照也是应该的。” “关照?”梅伦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罗文,“我看你是想来探探虚实,或者想趁机拉拢吧?少来这套假惺惺的!” “梅伦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只是出于同族的情谊……” “同族?你们一个是闪蝶一个是雨林蜘蛛,八竿子打不着,少乱攀亲戚!”梅伦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这儿没你事了,该干嘛干嘛去,我跟阿尔贝纳有正事要谈。” 罗文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看着阿尔贝纳,直到对方对他打了个手势,罗文才对梅伦说:“既然阿尔贝纳阁下有客,那我就不打扰了,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赶走了罗文,梅伦这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回到阿尔贝纳身上。 他看着阿尔贝纳那副半死不活,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喂!阿尔贝纳!别装死了!” 梅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对方冰凉的手臂。 “我知道你听得见。” “现在上面那俩王夫已经快打起来了,底下也开始拉帮结派,比赛要乱套了!” 阿尔贝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终于缓缓聚焦,落在了梅伦脸上。 他的眼神空洞而淡漠,仿佛蒙着一层薄雾。 “……所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沙哑。 “所以?”梅伦拔高了音调,“所以你他妈还躺在这里装林黛玉?等你真到那个时候了,虚弱得动都动不了的时候,你看有没有人会来关照你!他们只会趁机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阿尔贝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梅伦过于灼人的视线。 “与我何干。”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彻底的漠然,“这场闹剧,于我而言,我的退出,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无趣。” “无趣?”梅伦气得差点跳起来,“等你被淘汰出局,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看你还能不能说出无趣这两个字!” 听到“陛下”这个词,阿尔贝纳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又恢复了死寂。 “见与不见,并无区别。” 他闭上眼,似乎又想缩回自己的世界里。 梅伦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凑近阿尔贝纳,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阿尔贝纳,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现在跟赫利俄斯,还有阿莱瑞克那个疯子暂时联手了。” “阿莱瑞克?”阿尔贝纳再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那个,第三军的……” “对!就是他!他现在快疯了,因为卡洛姆和普林克尔那两个老阴比合伙耍了他!”梅伦快速说道,“现在局势很明确,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不对付,但他们都不想看到阿莱瑞克上位,更不想看到其他强大的候选人冒头!” “如果我们这些散兵游勇不抱团,下一个被他们联手做掉的就是我们!” 他盯着阿尔贝纳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对一切漠不关心的蓝眼睛: “我知道你快进入生长期了,现在难受得要死,不想动弹。”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加入我们,在我们这边,至少我和赫利俄斯不会在你最虚弱的时候背刺你!我们可以帮你扛过这段时间!” “但如果你继续一个人待着……” “等比赛进行到关键时刻,你因为蜕皮虚弱不堪的时候,你觉得其他虎视眈眈的家伙,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他们只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轻而易举地把你撕碎,拿走你的积分,让你滚蛋!” 阿尔贝纳沉默着。 生长期的临近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痛苦,更是精神上的脆弱与不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那个时候会是如何的不设防。 罗文与杜蒙的合作失败之后,他发觉了自己身体上的不适,主动成为了自己的盟友。 但只有他一个人作为自己的盟友,是不行的。 只是以往,他习惯了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独自忍受,等待最艰难的时期过去。 但现在,阵营已经开始形成了。 梅伦看着他那细微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趁热打铁道: “怎么样?跟我们联手吧!” “不需要你做什么,至少在你自己缓过来之前,我们罩着你!”【..top】 第95页 “等你生长期结束,恢复了,你爱干嘛干嘛,想退出都随你!” “至少……别在这种时候,让自己沦为别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阿尔贝纳缓缓抬起眼帘,他看了梅伦很久,久到梅伦几乎以为他又要拒绝。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 “需要我做什么吗?” 第130章 沼泽人偶寻回 圣巢竞技场再次被狂热的声浪淹没。 悬浮平台与媒体浮空艇将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围得水泄不通,上面正实时显示着第一轮正式比赛——【沼泽人偶寻回】的详细规则与注意事项。 主持人维克的身影出现在高空悬浮台上,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 “各位观众!让各位久等了!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我们激动人心的第一轮正式比赛——【沼泽人偶寻回】,即将开始!” “比赛场地——设置在圣巢边缘生态模拟区的沼泽林!” 全息投影瞬间切换,展现出那片被朦胧雾气笼罩、林木扭曲盘结、泥沼遍布的危险地带。 阴暗、潮湿、能见度极低,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模拟出的危险生物虚影在其中游弋。 “规则如下!”维克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快速,“所有一百位候选人,将以2-3人小组为单位进入沼泽林!你们的任务,是找到被随机放置在沼泽林深处特定区域的十个极其珍贵的仿真虫母人偶模型,并将它们完完整整,毫发无伤地带回起始点!” “注意!” “严禁任何形式的攻击或损伤人偶行为!一经发现,立刻取消比赛资格!并且,人偶带回时的干净整洁度,将直接影响你们小组的最终评分!沾染的污秽越少,评分越高!” “最终,将根据各小组带回人偶的数量、完好度、洁净度以及耗时进行综合排名!排名将直接影响各位的积分!” “现在——各位候选人,你们有最后十五分钟的时间进行自由组队!请谨慎选择你们的伙伴!这将直接影响你们在沼泽林中的生存和任务效率!倒计时——开始!” 随着维克一声令下,竞技场预备区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候选人几乎立刻行动起来,寻找着合适的队友。 阿莱瑞克·塞弗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瞬间锁定了赫利俄斯和梅伦·莫纳克的方向。 他大步穿过人群,来到两人面前,言简意赅:“我们三个,一组。” 赫利俄斯灰烬般的眼眸扫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示,算是默认。 他庞大的身躯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哈!正合我意!”梅伦·莫纳克兴奋地搓了搓手,“强强联合!看谁还敢来抢咱们的人偶!”他本来就打算和赫利俄斯一组,加上一个战斗力爆表的阿莱瑞克,这谁打得过? 三人迅速达成共识,站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的强悍小团体。 另一边,阿尔贝纳·格里芬依旧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浅金色的长发显得有些黯淡。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连站着都有些费力。 罗文·哈尼适时地出现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温和关切的笑容:“阿尔贝纳阁下,您的状态似乎不太好,沼泽林环境恶劣,不如我们一组?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阿尔贝纳抬起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淡淡地瞥了罗文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打量或无视他的目光,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好。” 他需要保存体力,罗文的主动邀请是目前最省力的选择。 罗文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荣幸之至。”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卡洛姆缓步走向布莱尔·康伯特和艾瑞格·泽弗。 “两位,”卡洛姆的声音温和,“沼泽林诡谲多变,独狼难行。” “我们三人联手,如何?各取所需,效率最大化。” 布莱尔抬起那双纯黑无辜的眼眸,看了看卡洛姆,又看了看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的艾瑞格,嘴角勾起一个天真无邪的弧度:“听起来很有趣呀,我没意见哦~” 艾瑞格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本能地想拒绝与卡洛姆这种毒瘤为伍,但想到布莱尔之前透露的关于陛下的信息以及卡洛姆可能掌握的资源,他咬了咬牙,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三人各怀鬼胎,暂时结成了联盟。 不远处,杜蒙·维斯珀抱臂冷眼看着混乱的组队场面,那双异瞳中满是傲慢与不耐。 他才懒得去主动邀请谁。 宁伯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声音低沉:“杜蒙阁下,我们还缺一人。”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他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略带复古优雅韵味的黑色短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巨大的、如同最上等黑曜石般深邃的复眼,正是黑丽翅蜻族的斯威特兰·露希尔。 斯威特兰的姿态从容而优雅,对着杜蒙和宁伯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杜蒙阁下,宁伯斯阁下,不知我是否有幸加入二位的队伍?” 杜蒙打量了他一下,似乎还算满意对方的冷静和那双看起来就拥有极佳动态视力的复眼,哼了一声:“随便。” 宁伯斯也点了点头。 三人小组迅速成型。 其他候选人也纷纷找到了各自的队友,三五成群,低声商议着进入沼泽后的策略。十五分钟的组队时间转瞬即逝。 —— 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幕后,主持人维克正搓着手,一脸兴奋又带着点忐忑地站在西尔维斯特和几位赛事负责人面前。 “审判长大人!各位长老!我有一个绝妙的想法!绝对能让这次比赛更加精彩,更加令人难忘!”维克的眼睛闪闪发光。 西尔维斯特银灰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他:“说。” “您看,我们不是准备了十个超高仿真的虫母陛下人偶吗?它们拥有呼吸、体温,甚至能模拟一些下意识的无意识动作,足以以假乱真!”维克激动地比划着,“但是!如果我们……如果我们把真正的虫母陛下,也请到沼泽林中,作为第十一个‘人偶’呢?” 此话一出,连西尔维斯特的眼神都微微动了一下。 “陛下万金之躯,岂能涉足那般险地?”一位长老立刻反对。 “不不不!”维克连忙解释,“我们当然会做好万全的保护措施!陛下只需要在一处绝对安全、提前清理好的区域静静等待即可,比如一棵巨大的空心枯树内部?我们会布置好舒适的软垫,确保陛下不会受到任何惊扰和危险!” 他越说越兴奋:“想想看!当某位候选人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一个‘人偶’,却发现那竟然是真正的、活的陛下时,那表情!那反应!绝对是爆炸性的效果!这将是整场竞赛最传奇、最浪漫的时刻!观众们会疯狂的!” 第131章 第一阶段开始 “而且!” “这也能真正考验候选人们对陛下的态度!面对毫无防备、处于‘人偶’状态的陛下,他们是会虔诚守护,还是会因争夺而失态?这比任何测试都真实!” 西尔维斯特沉默着,他缓缓开口:“陛下会同意吗?” “我已经请示过普林克尔大人了!” “普林克尔大人说,只要安全措施万无一失,陛下似乎……对这件事本身,有点好奇?” 西尔维斯特最终点了点头:“去做吧。” “但安全方面若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是!保证万无一失!”维克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立刻转身跑去安排。 —— 于是,在比赛正式开始,所有候选人小组被分配到不同的沼泽区域,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瞬间,全部冲进了沼泽之中。 赛泊安被普林克尔和几位绝对可靠的内官护送着,从另一条秘密通道,提前抵达了沼泽林深处一片相对干燥,被精心清理过的区域。 这里有一棵极其巨大的枯树,树干早已中空,内部空间宽敞,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铺上了柔软的白纱和垫子。 赛泊安按照要求,换上了一身与其他仿真人偶别无二致的纯白长袍,头上也被轻轻盖上了一层不透明的白纱,遮盖住了全部的脸。 “陛下,您只需在此静坐即可。”普林克尔仔细检查了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任何隐患,声音温柔地叮嘱,“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轻易回应或离开。” “我们会一直在外围隐秘处守护您的安全。” 赛泊安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安排确实感到有些新奇,乖乖地蜷腿坐在了枯树洞内的软垫上,白纱垂落,遮住了他的视线,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前方一小片布满苔藓的地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沼泽林中窸窣的虫鸣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水滴声。 沼泽林内,浓稠的雾气几乎凝滞不动,腐败的枝叶气息混杂着湿泥土的腥味。 参天巨木的根系虬结凸起,形成天然的陷阱,深不见底的泥沼点缀其间,不时咕嘟冒起一个气泡,破裂后散发出更浓的恶臭。【..top】 第96页 杜蒙·维斯珀烦躁地挥开眼前纠缠不休的湿黏藤蔓,他那身昂贵的衣料已经沾上了不少泥点,这让他脸色愈发难看。 “该死的地方!如果不是禁止飞行……” 他低声咒骂着,异瞳里满是压抑的火气。 宁伯斯沉默地走在稍前的位置,他那覆盖双眼的黑布带在这种环境下似乎并未造成多少阻碍,脚步稳定地避开一处隐蔽的软泥坑。 他侧耳倾听片刻,低沉开口:“斯威特兰。” 黑丽翅蜻族的候选人闻声停下,无声地看向他。 “能爬上那棵树勘察一下四周的情况吗?” 宁伯斯指向不远处一棵格外高大,枝桠却相对稀疏的古树。 这棵树位置颇佳,视野应该相对开阔。 斯威特兰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废话。 他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即使无法飞行,其卓越的身体协调性和力量也让他如同壁虎般,利用树干上微小的凸起和裂缝,迅速而安静地向上攀爬,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杜蒙耐着性子等在下面,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手臂。 没过多久,斯威特兰的身影出现在树冠附近,他小心地平衡着身体,复眼缓缓扫视迷雾笼罩的四周。 片刻后,他滑落下来,落地无声。 “大约1公里,14点方向出现一支小队。” “不过和我们撞不上,他们朝着东南方向走去了。” “似乎是阿莱瑞克小队。” “阿莱瑞克?”杜蒙的异瞳眯起,立刻看向宁伯斯,“宁伯斯。” 宁伯斯却并未立刻回应他,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不急,他对我们没有直接的仇恨值。” 他的意思是,阿莱瑞克目前的怒火主要集中在卡洛姆和普林克尔身上,暂时不会主动来找他们这支小队的麻烦。 “斯威特兰,”宁伯斯转而问道,“能麻烦你,尝试寻找一下卡洛姆小队的踪迹吗?” 斯威特兰那双黑曜石般的复眼转向宁伯斯,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冷静地反问:“可以。”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他需要知道目的,而非盲目服从。 宁伯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吐出几个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斯威特兰沉默了片刻,他理解了宁伯斯的意图——找到卡洛姆小队和阿莱瑞克小队可能的行进路线,或许能引导他们相遇,或者至少掌握他们的动向,以便在双方可能爆发冲突时,占据有利位置,伺机夺取利益。 “明白。”斯威特兰不再多问。 他伸出左手,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锋利的匕首。刀光一闪,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流出的血液并非鲜红,而是浓稠的纯黑的色泽。 那些黑色的血液并未滴落,而是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开始蠕动、分化,最终凝聚成数只小巧且通体漆黑的蜻蜓模型。 斯威特兰轻轻一吹,这些由他血液凝聚成的黑色小蜻蜓瞬间融入浓雾之中,悄无声息地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走吧,”宁伯斯低声说,“我们继续向预设的搜寻区域前进。” “保持警惕,等待斯威特兰的消息。 —— 阿尔贝纳和罗文在浓雾中谨慎前行。 罗文尽可能地为状态明显不佳的阿尔贝纳清除前方的障碍,但阿尔贝纳的步伐依旧越来越虚浮,呼吸也带着颤抖。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剧烈翻涌,三个高大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正是阿莱瑞克、赫利俄斯和梅伦。 梅伦一眼就看到了阿尔贝纳和罗文,立刻摆出了戒备姿态。 赫利俄斯灰烬般的眼眸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几乎半靠在罗文身上的阿尔贝纳,巨大的身躯微微侧转。 “啧,是你们。”阿莱瑞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格里芬家的病秧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找到卡洛姆和搜寻人偶,根本不想把宝贵的体力和时间浪费在这种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旁边还跟着个闪蝶拖油瓶的组合身上。 罗文眉头微蹙,但并未出声,只是更加戒备地将阿尔贝纳护在身后稍侧的位置。 阿尔贝纳半阖着眼,甚至没有力气去回应阿莱瑞克的挑衅,只是轻轻扯了一下罗文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起冲突。 阿莱瑞克见状,更是懒得理会,带着赫利俄斯和梅伦径直从他们身边快步走过,身影迅速没入浓雾之中。 等阿莱瑞克小队离开了一段时间,确认他们已经走远,赫利俄斯低沉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那个蜘蛛,很危险。” 他的感知远比阿莱瑞克更细致。 阿莱瑞克脚步未停:“格里芬家的次子,我知道。” “毒性很高,沾上就麻烦。” “所以更没必要把过多的体力和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我们的目标是找人偶,还有卡洛姆那混蛋!”他语气森然,“找到就迅速撤退,保存实力。但如果遇上卡洛姆那批人……” “不论我们有没有找到人偶,都把他们的抢过来!” 梅伦闻言,立刻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这个我喜欢!抢他娘的!” 第132章 两支小队交战 另一边,阿莱瑞克小队离开后,阿尔贝纳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软倒。 罗文立刻用力扶住他,担忧地问:“你的脸色更差了,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阿尔贝纳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刚想摇头拒绝,一股异常甜美纯净的气息,如同丝线般穿透了沼泽的腐臭与迷雾,若有若无地飘入他的感知中。 这气息让他浑身的剧痛似乎都缓解了一丝,一种源自本能深处的强烈渴望与指引感油然而生。 “不,”阿尔贝纳挣扎着站直身体,蓝宝石般的眼眸望向雾气的某个方向,“继续走……我还撑得住……往这边。” 他指向与阿莱瑞克他们离去方向略有偏差的更深处的迷雾。 罗文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扶着他,朝着阿尔贝纳指示的方向艰难前行。 越往那个方向走,雾气越发浓重,能见度几乎降到了最低,脚下的泥沼也变得更加危险难测。 突然,侧面一团伪装成腐烂树根的模拟沼泽怪猛地弹起,张开黏糊糊的大嘴扑向罗文。 罗文反应极快,立刻松开阿尔贝纳向后闪避,同时拔刀攻击。 “阿尔贝纳阁下,小心!” 然而就是这瞬间的松手和闪避,浓雾瞬间吞噬了彼此的身影。 阿尔贝纳被模拟怪扑溅起的泥浆和冲击力带得一个踉跄,向旁边倒去,勉强抓住一根垂落的藤蔓才稳住身体,再抬头时,周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已经完全失去了罗文的踪迹。 “罗文?”阿尔贝纳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迅速被浓雾吸收。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独自一人站在能见度极低的迷雾中,生长痛再次汹涌袭来,几乎要让他窒息。 但那股气息却更清晰了一些。 他遵循着本能,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气息来源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他的视线几乎被痛苦和迷雾模糊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中空的枯树轮廓。 阿尔贝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扑到枯树洞口。 他颤抖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到树洞内铺着的洁白软垫上,静静地坐着一个身着纯白长袍,头覆白纱的身影。 巨大的激动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同时冲击着他。 阿尔贝纳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匍匐着倒在了树洞口,挣扎着将上半身倚靠在那个身影的腿边,颤抖地将额头抵在对方冰凉柔软的衣料上。 “我终于,找到您了……” “母亲……” 赛泊安能感觉到对方的状态非常糟糕,那剧烈的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或激动。 几乎没有犹豫,赛泊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梳理着对方微湿的发丝。 奇迹般的,就在赛泊安的手触碰到阿尔贝纳的瞬间,阿尔贝纳感到一股温和纯净的力量透过那轻柔的抚摸涌入他几乎要撕裂的身体。 那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生长痛,迅速减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回到母亲怀抱般的安宁与舒适。 —— 阿莱瑞克扛着那个由赫利俄斯小心翼翼放在他肩上的,覆着白纱的人偶,在浓雾中谨慎前行。 梅伦在前方探路,赫利俄斯断后,三人保持着高效的移动阵型。 突然,梅伦猛地停下脚步,他那对复眼努力穿透浓雾,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几个模糊晃动的身影,以及一个相似的,被抱着的白色轮廓。 “对面有虫!”梅伦压低声音急促预警,同时摆出了战斗姿态。 几乎是同时,对方也发现了他们。 抱着那个人偶的艾瑞格·泽弗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人偶更紧地护在怀里。【..top】 第97页 布莱尔·康伯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诶?运气不太好呢。” 不知他是在感叹自己小队被发现的运气差,还是在暗示阿莱瑞克小队即将倒霉。 卡洛姆·欧瑞里恩则反应极快,几乎在梅伦发声的同时,他就精准地锁定了阿莱瑞克的身影,以及他肩上那个显眼的战利品。 阿莱瑞克根本不需要判断对方是谁,在这种地方,任何抱着白色人偶的小队都是竞争对手,更何况,他一眼就认出了卡洛姆。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赫利俄斯!护好人偶!”他在冲出去的瞬间吼了一声。 梅伦·莫纳克见状,兴奋地嚎叫一嗓子:“来得正好!” 他也立刻找上了对面的艾瑞格·泽弗,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阿莱瑞克,这么大火气,可是会失了分寸的。” 卡洛姆的声音依旧带着令人讨厌的从容。 “我他妈今天就要撕烂你这张假惺惺的脸!” 阿莱瑞克攻势更猛,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逼得卡洛姆不得不暂时转为守势。 就在战况激烈之时,布莱尔·康伯特轻笑一声,他背后那对翅膀猛地扇动起来。 无数细密晶莹的磷粉随着他翅膀的扇动弥漫开来,迅速融入浓雾之中,朝着整个战圈扩散。 梅伦和正在猛攻卡洛姆的阿莱瑞克首当其冲,吸入那磷粉后,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摇晃,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一段虫族地方语言)!是迷幻磷粉!” 梅伦骂了一句,努力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 然而,卡洛姆却像是早有准备。 他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个贴合面部的简易防毒面罩,完全隔绝了磷粉的影响。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趁着阿莱瑞克被磷粉干扰的瞬间,短刃划出一道寒光,险些割开阿莱瑞克的手臂。 “布莱尔!控场!” 卡洛姆冷静地下令。 “知道啦~” 本就以浓雾为主场的沼泽成为了磷粉的绝佳扩散地。 赫利俄斯由于距离稍远,且体型巨大,对磷粉的抗性似乎较高,但他也必须分神抵御这种干扰,牢牢守护着身后的“人偶”,无法轻易加入战团。 艾瑞格·泽弗趁着梅伦被磷粉影响,攻势一缓的间隙,迅速抱着他们小队找到的人偶向后撤退,试图脱离战圈。 他既讨厌布莱尔这种无差别攻击的手段,也厌恶眼前这混乱的局面。 一时间,沼泽林中这片区域变得混乱不堪。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战场边缘,浓雾之中,另一支小队悄然抵达。 宁伯斯、杜蒙·维斯珀和斯威特兰·露希尔无声无息地隐藏在扭曲的树木之后。 斯威特兰的几只黑色血蜻蜓早已将这里的冲突反馈回来。 “呵,”杜蒙低声冷笑,“打吧,打得更激烈点才好。” 宁伯斯覆盖着黑布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只是微微侧头,对斯威特兰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手势。 斯威特兰会意,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另一侧的浓雾之中,他的目标,显然是那个被艾瑞格抱在怀里,正在试图脱离战场的人偶。 整个沼泽地中,僧多肉少,既然如此,不如堵在回初始点的必经之路抢夺他人的人偶。 第133章 不准用你的脏手! 艾瑞格只觉得手肘处传来一阵刺痛,应该是被什么高速飞行的细小硬物击中,整条手臂瞬间一麻,抱着人偶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半分。 就是这瞬间的破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 “什——!” 艾瑞格瞳孔骤缩,反应过来时怀中已是一空。 那黑影,正是斯威特兰·露希尔。 他一得手,毫不停留,借着抢夺的力道顺势向后急退,修长有力的双腿在泥泞的地面猛地一蹬,眨眼间便没入了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混账!回来!” 艾瑞格又惊又怒,立刻就要追击。 然而,两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他前方,彻底堵死了去路。 他们的意图赤裸裸地展现无疑——由速度最快、最擅长隐匿的斯威特兰携带人偶全速返回起点交差,而他们两人则在此拦截,拖延时间。 只要斯威特兰成功抵达,他们小队便锁定至少一个名次! “让开!” 艾瑞格桃色的眼眸中燃起怒火,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此路不通。” 杜蒙冷笑一声。 宁伯斯没有言语,只是微微沉下重心。 卡洛姆正被阿莱瑞克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布莱尔!” 艾瑞格不得不高声求援,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急促。 “别管那边了!人偶被抢了!” 正在边缘游走,时不时扇动翅膀撒下磷粉干扰战局的布莱尔·康伯特闻言,脸上那副笑容瞬间收敛了一些。 他瞥了一眼依旧在与阿莱瑞克交锋,暂时无法抽身的卡洛姆,又看了看前方堵路的杜蒙和宁伯斯,以及焦急的艾瑞格,轻轻啧了一声。 “真难办啊。” 他迅速摆脱了与梅伦的些许纠缠,落到了艾瑞格身侧,与杜蒙和宁伯斯形成了对峙。 前有狼,后有虎,局势瞬间变得对他们极度不利。 “二对二?”杜蒙挑眉,“正好!” 话音未落,他已然率先发动攻击。 宁伯斯几乎同时而动,目标锁定了布莱尔,不给他再次大规模释放磷粉的机会。 艾瑞格咬牙迎上杜蒙,布莱尔也被宁伯斯死死缠住。 然而,杜蒙和宁伯斯的目的并非击败对方,仅仅是拖延。 他们的攻击凌厉却并不冒进,牢牢地将艾瑞格和布莱尔钉死在这片区域,无法脱身去追击斯威特兰。 每多拖延一秒,斯威特兰带着人偶远离的距离就多一分,他们离胜利就更近一步! —— 与此同时,在巨大的枯树洞内。 阿尔贝纳·格里芬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幼兽,紧紧依偎在赛泊安腿边,浅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洁白的衣袍和软垫上,原本急促痛苦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赛泊安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身体的剧烈变化从平息到逐渐舒缓,他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继续抚摸着阿尔贝纳的头发和微微颤抖的脊背。 这种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远处传来的打斗声,透过浓雾隐隐约约地传入树洞。 赛泊安抚摸的动作微微一顿。 阿尔贝纳将额头更紧地抵在赛泊安腿上。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枯树的方向快速靠近。 阿尔贝纳猛地抬起头,他将赛泊安护在身后,但虚弱的身体却让他一时使不上力。 脚步声在树洞外戛然而止。 来人似乎也没想到树洞里会有人。 他喘着粗气,银色的短发凌乱地沾着泥点和血污,金色的眼眸先是警惕地扫过试图挡在前方却明显虚弱的阿尔贝纳,然后猛地定格在了树洞深处。 阿莱瑞克·塞弗林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原本是追杀卡洛姆至此,却被那微弱且熟悉的气息引偏了方向…… “……赛泊安?” 阿莱瑞克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他几乎是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踏入树洞的阴影范围。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个白色的身影。 阿尔贝纳强撑着站起身,挡在赛泊安身前,声音冰冷而虚弱:“退后,塞弗林。” 阿莱瑞克却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警告,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白纱之后模糊的轮廓,又向前逼近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却又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是你吗……回答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赛泊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然而,阿莱瑞克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见那身影依旧沉默,巨大的恐慌和长期被欺瞒的愤怒瞬间吞噬了阿莱瑞克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抓向那覆面的白纱。 阿尔贝纳苍白的手指扣住了阿莱瑞克的手腕,指尖瞬间没入他的皮肉,血珠从伤口不断蔓延,仅仅只是两三秒,冒出的血液就已然泛黑。 “我说,退后,塞弗林。” 阿尔贝纳的声音依然冰冷,倘若阿莱瑞克继续接触赛泊安,他会考虑留手,在不威胁到他的性命的情况下,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阿莱瑞克猛地甩开他的手,但已经晚了。 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手腕瞬间炸开,沿着手臂神经疯狂蔓延。 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蓝宝石华丽雨林蜘蛛的毒素强度很高,更何况是血统纯粹的阿尔贝。【..top】 第98页 阿尔贝纳颈侧的毒纹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攀过他苍白的脸颊,这是强行激发毒素后显现的迹象。 “我不想杀你,也不想杀死任何人。” 他喘息着重复,身体因强行催动毒素而微微颤抖。 然而阿莱瑞克根本听不进去了。 所有的理智都在看到白纱下模糊轮廓时燃烧殆尽。 他忍着钻心剧痛,另一只手猛地探出,于是轻薄的白纱被彻底扯落。 那张日夜煎熬着他灵魂的脸庞,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沼泽地阴郁的光线下。 真的是他。 真的是赛泊安。 “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莱瑞克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毒素的蔓延而有些扭曲,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阿尔贝纳眼中骤然爆发的杀意和彻底蔓延开的毒纹。 瑰丽的纹路一路向上,直至将阿尔贝纳的半张脸全部覆盖。 “不准……用你的脏手碰母亲!!” 第134章 比赛结束 阿尔贝纳嘶声道,他五指并拢,直刺向阿莱瑞克毫无防备的后心,但最后一刻,阿尔贝纳偏移了寸许,手刀狠狠刺穿了阿莱瑞克的右肩。 阿莱瑞克伤口周围的皮肤瞬间变得漆黑,如同被浓墨浸染,并且那墨色还在急速向四周蔓延,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前栽倒。 “请住手!” 赛泊安惊惶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了倒下的阿莱瑞克。 阿尔贝纳的手僵在半空,他脸上的毒纹迅速褪去,露出异常苍白疲惫的脸。 “母亲……”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看着赛泊安抱住那个重伤的入侵者,蓝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措和黯然,“他、他想伤害您……” 赛泊安跪坐在软垫上,扶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因剧痛而不断痉挛的阿莱瑞克,抬头看向阿尔贝纳,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却依旧温和:“他已经无法伤害任何人了。” “谢谢你的保护,阿尔贝纳,但请……不要再继续了。” 阿尔贝纳沉默地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安静地蜷缩回角落。 —— 斯威特兰·露希尔的身影不断在浓雾与扭曲的林木间来回穿梭,他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怀中紧抱着那个从艾瑞格手中夺来的人偶。 尽管他尽力规避泥沼与障碍,激烈的争夺和高速移动仍不可避免地让人偶纯白的裙摆沾染了大片污浊的泥浆,如同完美雪地上刺眼的污痕。 他第一个冲出了沼泽林的边缘,踏上了通往起始点的相对干燥的地面。 等候在起始点的主持人维克和几位裁判立刻注意到了他。 “哦!看哪!第一位带着珍宝归来的勇士出现了!是黑丽翅蜻族的斯威特兰·露希尔阁下!” 维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赛场,引起了蜻蜓族的观众席上一阵欢呼。 然而,当斯威特兰稳稳地将人偶放置在指定的回收台上,维克上前检查时,语气不免带上一丝遗憾:“哎呀!真是可惜!人偶的裙摆脏污面积较大,这在洁净度评分上会大打折扣啊!斯威特兰阁下,您的速度无可挑剔,但看来过程颇为激烈呢!” 斯威特兰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退到一旁,对自己的成绩似乎并不意外,也无太多懊恼。 几乎就在斯威特兰抵达后不到一分钟,另一道庞大却丝毫不显笨拙的身影冲出迷雾——是赫利俄斯。 他肩上也扛着一个覆着白纱的人偶,但与他粗犷外表不符的是,他全程都将人偶保护得极好,那身白袍几乎纤尘不染,连裙摆都只有一些几乎可以忽略的湿痕。 赫利俄斯沉默地将人偶轻轻放在回收台上,动作甚至带着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小心翼翼。 维克立刻兴奋地扑过去检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叹:“完美!近乎完美!赫利俄斯阁下!您不仅成功带回了珍宝,更是将它洁净如新地送到了终点!这实在是太出色了!” 蜂族观众席的欢呼声瞬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而此时,沼泽林深处,那棵巨大的枯树洞内。 浓雾中再次传来脚步声,罗文·哈尼略显狼狈地找了过来,他看到洞内的景象,尤其是几乎昏迷的阿莱瑞克和虚弱的阿尔贝纳,吓了一跳。 “阿尔贝纳阁下!您没事吧?陛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罗文急忙上前,先是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阿尔贝纳,他瞬间明白了局势,他看了一眼伤势骇人的阿莱瑞克,又看了看依赖着自己的阿尔贝纳,迅速做出决定:“陛下,请让阿尔贝纳阁下带您先返回起始点!这里环境太差,不宜久留。” “阿莱瑞克阁下交给我,我会以最快速度带他去找医疗队!” 这无疑是最优解。 阿尔贝纳需要赛泊安的气息缓解生长痛,也能保护陛下返回。 而罗文作为闪蝶,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带一个人离开还是能做到的。 赛泊安点了点头:“好,拜托你了,罗文!” 阿尔贝纳在赛泊安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他深深看了一眼罗文和奄奄一息的阿莱瑞克,最终还是将几乎所有的重量倚靠向赛泊安,低声对赛泊安说:“母亲,我们走……” 阿尔贝纳强撑着最后的精神,半护半抱着赛泊安,朝着起始点的方向艰难行去。 而罗文则咬紧牙关,费力地架起高大的阿莱瑞克,朝着医疗队预设的救援通道方向移动。 当阿尔贝纳搀扶着依旧穿着人偶白袍,未覆面纱的赛泊安走出沼泽林,出现在起始点时,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几乎要掀翻穹顶的狂热欢呼和尖叫。 “陛下!是陛下本人!” “天啊!虫母陛下竟然亲自进入了赛场!” “阿尔贝纳阁下找到了真正的陛下!” 维克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颤抖地通过麦克风大喊:“传奇!这才是真正的传奇时刻!格里芬家族的阿尔贝纳阁下!他带回了我们至高无上的、真正的珍宝——虫母陛下本人!” 所有的镜头瞬间全部聚焦在赛泊安和阿尔贝纳身上。 阿尔贝纳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坚持站在赛泊安身侧。 赛泊安安抚地拍了拍阿尔贝纳的手臂,然后看向维克和裁判席。 很快,裁判团经过紧急商议,由维克宣布了结果:“根据规则,陛下本人并不在十个仿真人偶之列,因此阿尔贝纳·格里芬阁下与罗文·哈尼阁下的小队,在此项任务中无法获得积分!”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惋惜的叹息。 维克话锋一转,声音再次充满激情:“但是!他们找到了比积分更为珍贵的无价之宝!并且,阿尔贝纳阁下在陛下遭遇潜在危险时挺身而出,展现了无比的忠诚与勇气!因此,经审判长大人与组委会特许,作为额外的嘉奖与荣耀,阿尔贝纳·格里芬阁下与罗文·哈尼阁下,都将获得陛下的亲自亲吻!” 这个消息再次点燃了全场。 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投向阿尔贝纳,以及刚刚拖着阿莱瑞克赶到医疗区边缘,听到宣布后愣住的罗文。 赛泊安微微一笑,在万众瞩目下,先是轻轻吻了吻阿尔贝纳的额头。 阿尔贝纳的身体猛地一颤,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几乎要幸福得晕厥过去,生长痛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消失无踪。 随后,赛泊安走向医疗区边缘,同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了刚刚将阿莱瑞克交给医疗官,还有些不知所措的罗文的额头。 罗文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手足无措地躬身行礼。 最终,综合各小组带回人偶的数量、完好度、洁净度以及耗时, 阿莱瑞克·塞弗林、赫利俄斯、梅伦·莫纳克小队凭借赫利俄斯带回的那个洁净度最高的人偶,以及他们是第一支成功带回人偶的小队,成功拿下了本场比赛的第一名。 也因此获得了约会权限。 梅伦兴奋地大吼一声,用力捶了一下赫利俄斯的胳膊。 赫利俄斯默默承受了。 维克高声宣布:“让我们恭喜阿莱瑞克·塞弗林小队!他们获得了本次比赛的胜利,以及——与虫母陛下进行单独约会的珍贵权利!” 第135章 四个幼虫 阿莱瑞克躺在隔离医疗舱内,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肩部的伤口被特殊生物敷料覆盖,周围皮肤的可怖墨色也已褪去大半,只是偶尔在昏睡中因残余的神经痛而微微蹙眉。 赛泊安静静地站在医疗舱外看了一会儿,听着医疗官详细的汇报。 “陛下请放心,阿尔贝纳阁下在最后关头明显收敛了毒素的烈度和剂量,并未直击心脏要害。” “塞弗林阁下身体素质强悍,毒素清除得很顺利,预计休息一两天就能苏醒,再辅以再生治疗,肩部的贯穿伤也不会留下后遗症。”【..top】 第99页 赛泊安轻轻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好照顾他。” “是,陛下。” 离开医疗翼,他按了按依旧有些胀闷的小腹,那种奇怪的不适感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回到寝宫,他几乎只想立刻躺下。 然而,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 赫利俄斯准时到来。 他显然精心整理过自己,身上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水汽,粗糙的皮肤似乎也经过细心打理,变得略微柔韧了些,那些战斗留下的疤痕依旧明显,却不再显得那么狰狞。 当他被内官引着,穿过层层纱幔,看到靠在宽大床榻软枕中的赛泊安时,脚步顿了一下。 赛泊安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虚弱感。 那身柔软的寝衣更让他显得纤弱,仿佛随时会融化在柔软的织物里。 他放轻了脚步,走近床边。 “你来了?”赛泊安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乏力的微笑,“你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赫利俄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在床边的软椅上坐下,这个位置是内官早已备好的。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自己温热而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了赛泊安搭在丝被上的手,将其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我只是想,用更好的一面来见你。” 他的目光落在赛泊安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你最近很虚弱。” 这不是疑问。 他顿了顿,那双灰色的眼睛直视着赛泊安,问出了一个直接得让赛泊安猝不及防的问题。 “是已经怀上了其中一位王夫的幼崽了吗?” “我还没有做过关于这方面的检查。” 赫利俄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你刚刚回来还没有多久,根据虫母的生理周期和孕育记录,应该不会这么快有很明显的反应。” 除非那个孩子,是在更早的时候。 在他回归圣巢之前,就已经被孕育了。 赛泊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瞬间,斯贝莱索恩的面容撞进了他的脑海。 如果他真的有了孩子。 那么时间上,唯一可能的父亲…… 只有一个。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 赫利俄斯开口了:“王夫和王夫之间,基本上是不可能容纳得下您与其他人的孩子的。” 赛泊安并没有过多慌张,他只是轻轻将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或许存在的微弱悸动。 “不论它的父亲是谁,至少它都是我孕育出的孩子。” 赫利俄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想站在你身边。” 赛泊安微微抬眼看他。 “无论如何,用了什么手段,”赫利俄斯继续道,他粗糙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紧,将赛泊安的手更稳妥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我都想守护你。”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眸如同凝结的灰烬,却又在最深处跃动着不肯熄灭的火星,直直地望进赛泊安眼里。 “赛泊安,无论你是不是虫母,我都想,也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赛泊安静静地听着,寝宫内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许久,他微微垂下眼帘:“谢谢你,赫利俄斯。” 没有承诺,没有回应,但这一声感谢,已然包含了太多的信任与接纳。 赫利俄斯不再多言,他只是微微颔首,安静地陪在床边。 直到赛泊安脸上露出更深的倦意,赫利俄斯才缓缓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他微凉的手放回柔软的丝被下。 “你休息。”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温柔地笼罩了赛泊安片刻,“我走了。” 赛泊安轻轻“嗯”了一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层层纱幔之后。 这次短暂却沉重的约会,就此结束。 —— 原定与梅伦的约会日恰好与赛泊安预约的详细身体检查撞期。 当内官试图与梅伦协商更改时间时,这位性格直率的蜂族候选人却一口回绝。 “换日子?不行不行!”梅伦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就那天!我又不介意去哪儿约会,陪陛下体检也行啊!” 他嚷嚷着,似乎觉得能陪着陛下本身就是莫大的荣耀,至于做什么,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事。 于是,约会地点便从风景优美的观景台或花园,改成了圣巢核心医疗翼的独立检查室。 检查当日,梅伦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他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的礼服,但那头阳光般的金发依旧有些不服帖地翘着。 看到赛泊安在内官陪伴下走来,他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背,显得有些紧张和拘谨。 赛泊安换上轻便的检查袍,躺在柔软的诊疗床上,任由医疗官们操作着各种仪器进行扫描和采样。 梅伦就搬了个凳子坐在不远处,一开始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紧紧跟着医疗官的动作转。 那过于专注和紧张的样子,让赛泊安都有些想笑。 “放松点,梅伦,”赛泊安温和地开口,“只是常规检查。” “啊?哦!好的陛下!” 梅伦像是被点名的学生,猛地回过神,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检查过程有些漫长,但赛泊安始终很耐心,配合着医疗官的指令。 梅伦看着赛泊安温和的侧脸和偶尔因为仪器接触而微微蹙眉又很快舒展的样子,最初的紧张感慢慢消退了下去。 他发现这位虫母陛下真的…… 一点架子都没有,甚至比很多贵族都好说话。 于是,蜂族天性中那份活泼和略带莽撞的好奇心又开始冒头。 当主要检查项目结束,医疗官正在一旁操作台初步分析数据时,赛泊安半坐起身,靠在床头休息。 梅伦蹭了过去,蹲在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赛泊安。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陛下,我、我能——摸摸您的肚子吗?” 第136章 受孕了 问完他似乎又觉得太冒昧了,连忙找补:“就、就一下!我就好奇……要是您觉得不行就算了!没关系的!” “可以的。” 赛泊安轻轻点了点头,甚至主动将盖在身上的薄毯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梅伦的眼睛瞬间更亮了,他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先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才极其轻柔地将温热的手掌覆在了赛泊安的小腹上。 他屏住呼吸,感受着手心下柔软的触感和微微的弧度。 那里还很平静,什么都感受不到。 “陛下怀的是哪位王夫的幼虫?”梅伦抬起头,“这可是您第一次诞下的孩子呢!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赛泊安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无法直言父亲的身份,只能含糊其辞地轻声带过:“……是命运的馈赠。” 梅伦似懂非懂,便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他只是继续开心地摸着赛泊安的肚子,虽然什么也摸不到,但这份亲近感已经让他非常满足。 过了一会儿,他干脆像只大型犬一样,放松地趴在了赛泊安旁边的床沿上,仰着头继续跟赛泊安聊天。 “原来虫母陛下是这样诞下幼虫的吗?”他看着医疗官们忙碌的背影,感叹道,“一定会是很健康的宝宝吧。” 他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祈愿。 在他的认知里,虫母陛下亲自孕育的孩子,必然是完美而强壮的,绝不会像蜂群里那些由工蜂分裂,有时会意外产生残缺分裂体的情况。 这时,负责操作的医疗官将初步的超声扫描影像投射到了床边的电子屏上,以便陛下也能看到。 梅伦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屏幕上显示出清晰的图像,可以看到宫内孕育着四个小小的孕囊。 其中两个孕囊独立存在,而另外两个,共存在一个明显更大的卵形结构中。 “哇!四个!”梅伦惊喜地低呼出声,指着屏幕数了数,“陛下您好厉害!”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那个特殊的、更大的孕卵吸引了。 “咦?”他凑近了些,好奇地指着那个大号的孕卵,“上面那个卵,比其他两个要大好多啊。是因为里面有两个宝宝挤在一起吗?所以他们长得特别壮?” 医疗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赛泊安,等待陛下的示意。 旁边的一位内官很识趣地上前,对梅伦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梅伦阁下,约定的时间到了,陛下需要休息,也还有一些医疗上的细节需要处理。” 梅伦脸上立刻流露出明显的不舍,但他还是很懂事地站了起来,对着赛泊安灿烂一笑:“那陛下您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您!”【..top】 第100页 寝宫内重归安静,只剩下医疗官和几位核心内官。 赛泊安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位负责检查的首席医疗官:“你想说什么。” 医疗官低下头,谨慎地组织着语言,将检测结果投射到光屏上,指向那个特殊的双孕卵:“陛下,如您所见,这四个孕囊发育情况良好。” “其中两个独立的孕囊,其能量波动与基因特征显示,分别与西尔维斯特大人和普林克尔大人的血脉高度吻合。” 他的手指移向那个明显更大的孕卵,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至于这个双胎孕卵……经过初步的基因序列比对和能量特征分析,其显现出的血统特质指向了,黑寡妇蜘蛛。” “黑寡妇蜘蛛……” 赛泊安轻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斯贝莱索恩那双猩红的眼眸和那头醒目的黑白挑染长发。 这个结果,并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知道了。”赛泊安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微微挥了挥手,示意医疗官收起光屏,“此事暂时保密,无需对外详细说明孕卵的血统来源。” “是,陛下。” 医疗官恭敬应道,迅速操作仪器收起了投影。 沉默了片刻,赛泊安再次开口,转换了话题:“基里安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吗?” 医疗官立刻调出另一份数据报告:“回陛下,基里安王夫的身体状况正在稳步恢复中,暴走的基因在您信息素的安抚下逐渐趋于稳定。” “但是……” “他的体质非常特殊,是虫为干预下的半虫族半人类融合体。” “这种独特的构造使得他的某些隐性血统特征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或者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被彻底激活显现。” “至于繁衍方面……” “就目前的数据来看,由于基因层面的巨大差异性和不稳定性,他成功使您受孕的概率,相较于纯血统的王夫们,会显得格外艰难。” 赛泊安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了。” 依旧是这句话,他缓缓躺回柔软的枕垫中,显得有些疲惫。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是,陛下。” 赛泊安揉着自己的眉心:“受孕困难吗……” —— 夜深人静,寝宫内只余下几盏昏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透过层叠的纱幔,摇曳不定。 基里安悄无声息地走入内殿,他身上还带着沐浴后微湿的水汽,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睡袍。 他看到赛泊安正靠坐在床头,栗色的发丝松散地垂落,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在看到他时,微微亮了一下。 基里安走到床边,自然地坐下,伸手轻轻抚上赛泊安的额头,眉头微蹙:“你最近身体好点了吗?看你的脸色好像没有好转的样子。” 他的指尖流连在赛泊安的颊边。 赛泊安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直视着基里安那双总是盛满对他专注目光的眼睛。 “基里安,”他轻声开口,语气慎重,“我没有生病。” 赛泊安停顿了一下,终于将那个事实说了出来:“我只是受孕了。” “受孕?” 基里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一时无法理解它们的含义。 几秒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了,紧张地抓紧了赛泊安的手。 第137章 开小车 “那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惶,第一时间担忧的是这是否会对赛泊安的身体造成巨大的负担和危险。 赛泊安立刻打断了他未尽的惊呼,他知道基里安在担心什么:“我很好,医疗官说一切都很稳定。” 他必须先把最重要的事情说明白,他艰难地补充道,声音更轻了。 “……只是,还没有我们的。” 他看着基里安的眼睛:“医疗官说,我和你,很难……” 基里安脸上那紧张担忧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像是被冰水泼中,迅速冷却下来。 他眼中的惊惶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无措。 他愣愣地看着赛泊安,重复道:“我们,没办法,吗?” 赛泊安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立刻倾身过去,伸出手臂环住基里安的脖颈,用轻柔的吻安抚着他冰凉的唇瓣。 “只是概率很小,但并不是没有,”赛泊安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安慰,“我们会有的,好吗?不要难过,基里安,我会一直爱你的,无论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我最重要的……” 他一遍遍地轻吻着基里安的唇角、脸颊。 基里安沉默地接受了这些亲吻,他眼底翻涌的剧烈情绪被强行压抑下去,最终缓缓收敛,只是那深邃的眸色显得更加沉郁。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片刻后,他像是重新找到了焦点,手臂环住赛泊安的腰,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那我应该更努力,不是吗?”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贴在赛泊安的侧颈,吮吸着那处细腻的皮肤,留下一个暧昧的湿痕,像是在确认所有权,又像是在寻求安慰。 他闷声问道:“医疗官有说忌讳这个吗?” 赛泊安被他吮吸得微微战栗,摇了摇头:“没有。” “医疗官说,我比平时……更需要。” 基里安闻言,手臂收得更紧。 他继续着在赛泊安颈侧的亲吻,声音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我知道了,我会给你更多的,赛泊安。” “……你可以少找那两个吗?” 他们有的,已经够多了,不可以,再多了。 赛泊安气息不稳:“医疗官说,至少要,他们两个,一周一两次,这样。” 基里安亲吻着赛泊安的颈侧,温热的鼻息与气流滑过他的肌肤,于是那只带着薄茧的手缓缓从腰线的位置向下移动。 寝宫内的烛火轻轻摇曳。 他听着赛泊安断续的坦白,眼底暗沉一片,但声音却放得更加低沉温柔:“那就把其他的时间都给我,好吗?” 这个承诺显然取悦了基里安。 他低头亲吻着赛泊安湿润的唇角,将这个应允的吻加深,仿佛要透过唇齿的交融将这句话烙印进彼此的骨血里。 “我会更努力的,好吗?” 他的吻移至赛泊安的耳垂,含混地低语,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泛红的耳廓。 “请在给我一点时间,赛泊安,我们会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的。”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和祈求,显得格外不安。 赛泊安刚想开口回应,想说些什么来安抚这份不安,基里安的唇瓣便再次覆了上来,彻底封堵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这个吻比之前更加深入。 同时,基里安的手臂环过赛泊安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他的一条腿抬了起来,这个动作使得门户更为敞开,也让自己更能紧密地贴合上去。 赛泊安无力地倚靠在柔软的锦褥之中,呼吸仍带着未平息的急促。 基里安俯身,以唇代替指尖,细细描摹着他锁骨之下那片因情动而泛红的肌肤,留下若隐若现的湿润痕迹,如同朝露掠过花瓣。 “基里安……” 赛泊安的声音微若蚊蚋,带着一丝被宠溺浸透后的绵软。 他抬手,指尖没入基里安浓密的发间,并非推拒,反而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依循与靠近。 基里安自他胸前抬起头,眼底暗潮汹涌,他再次吻上赛泊安的唇,并非占有,而是细细的品味与缠绵的邀请。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稳稳地托住赛泊安的腰侧,将他更近地带向自己,让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也消失殆尽。 紧密相贴处,热度惊人。 赛泊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基里安绷紧的肌理和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正与自己失控的悸动交织共鸣。 他却犹觉不足,唇舌流连于那早已红透的耳廓,用气声低语:“我爱你,赛泊安。” 他仰起头,脆弱的颈线完全暴露在对方唇下,断续地呢喃。 基里安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赛泊安染满情潮的面容,注视着他每一次轻蹙的眉尖,每一次失神的张唇。 基里安低下头,以额相抵,望进赛泊安那双氤氲着水汽,失焦的眸子深处:“看着我,赛泊安……” 直至将赛泊安彻底淹没。 纱幔无声垂落,掩去些许羞人的声响,却更添朦胧诱惑。 光影在他们紧贴的肌肤上流动,勾勒出起伏的轮廓,汗水交织,气息相融。 寝宫内昏黄的灯光将交织的身影投在摇曳的纱幔上,喘息与水声被无限放大,又融化在无边夜色里。 基里安一遍遍地确认着怀中之人的存在,以及那句“其他时间都归他”的承诺。 他吻去赛泊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top】 第101页 第138章 与阿莱瑞克的约会(感谢打赏加更) 星舰“远星凝视者”的观景厅内,穹顶是完全透明的特殊材质,浩瀚星河如同最华丽的幕布。 阿莱瑞克·塞弗林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舰队礼服,银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试图掩盖几分战场带来的煞气。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赛泊安,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点,但他显然心思不在美食上。 “我一直在找你,赛泊安。” “只是我不知道你就是虫母……如果我知道,预选赛那次我绝不会输给任何人,我肯定能拿到第一。” 他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赛泊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最终化为一句简单却沉重的:“我很想你。” 赛泊安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无措,面对阿莱瑞克几乎不加掩饰的情感,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微微垂下眼帘。 阿莱瑞克似乎也并不期待立刻得到回应,他顿了顿,眉头皱起,语气变得有些忿忿不平:“你喜欢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吗?” 赛泊安轻轻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似乎让阿莱瑞克松了口气,又像是找到了某种依据,他立刻说道:“那就不要太顺着他们!这两个人都是蹬鼻子上脸的类型,惯会得寸进尺!” 他越说越气,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要不是他们两个从中作梗,隐瞒你的身份,那天陪你回来的就应该是我!想起来就觉得气人!” 看着阿莱瑞克像只被抢了猎物而炸毛的大型猛兽,赛泊安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安抚道:“别生气了,都过去了。” 这时,侍者端上了前菜。赛泊安拿起餐具,在阿莱瑞克期待的注视下,小心地切下一小块看起来鲜嫩多汁的菌菇肉排,送入口中。 然而,食物刚触及舌根,一股毫无预兆的反胃感猛地涌了上来。赛泊安脸色一白,立刻侧过头,用手掩住唇,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 “怎么了?!” 阿莱瑞克瞬间弹了起来,脸色骤变,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慌和怒火:“是饭菜不合你胃口吗?还是食材不新鲜?我这就叫厨师长滚出来——” “不、不是!” 赛泊安连忙拉住阿莱瑞克的手腕,阻止他立刻去掀桌子的冲动。 他缓了口气,因刚才的干呕眼角泛出生理性泪水,轻声解释道:“只是……只是受孕的正常反应而已,没关系。” 其实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出现的。 但是,昨天晚上太多次了,吃得太饱了有点反胃。 阿莱瑞克顿住了,被赛泊安拉住的手腕僵硬着。 他慢慢转过头,脸上先是茫然,随即震惊地脱口而出:“啊?谁的?!他们三个都有了吗?!” 一想到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可能也拥有了赛泊安孕育的子嗣,巨大的嫉妒和恶心感瞬间淹没了他,气得他几乎要原地爆炸。 赛泊安看着他一副快要气疯的样子,赶紧摇头:“没有。基里安和我的,还没有。” 这个答案让阿莱瑞克的怒火卡壳了一下,疑惑取代了愤怒:“……不应该啊。” “基里安上次跟我打的时候那个劲儿,不像是肾虚的啊。” 赛泊安的脸微微泛红,有些尴尬地小声说:“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基里安的基因构成特殊,是半人类半虫族的融合体,所以……很难让我受孕。” 阿莱瑞克愣愣地消化着这个信息,看着赛泊安脸上那丝为基里安感到的惋惜和无奈,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经过了一番认真的思考,最终咂了下嘴,语气复杂地总结道: “那还挺可惜的。” 这话说得有几分真心实意。 在他心里,唯一勉强能接受比自己和赛泊安先有孩子的,大概也只有那个作为赛泊安旧友的基里安了。 如果连基里安都难以拥有,的确……是件可惜的事。 星河依旧在头顶无声流淌,舰舱内一时安静下来。 阿莱瑞克重新坐回座位,看着赛泊安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头又拧了起来,这次不再是愤怒,而是带上了几分笨拙的关切。 “那……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喝点别的?我让他们换。” 阿莱瑞克叫侍者送来一杯温热的,加了舒缓香料的蜂蜜水,看着赛泊安小口啜饮,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他才稍稍放下心。 “这一批竞选者里面,”阿莱瑞克看着赛泊安,“有你比较在意的吗?除了我和赫利俄斯。” 他倒是很自然地把自己和那个大块头算在了“被在意”的范畴里。 赛泊安捧着温暖的杯子,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些或鲜明或模糊的面孔。 艾瑞格·泽弗那双桃色的眼睛让他有些印象,还有宁伯斯。 “艾瑞格吧,”赛泊安轻声说,“还有宁伯斯。” “艾瑞格我倒是能理解,”阿莱瑞克挑眉,泽弗家的那个小子,实力和心思都还算上乘,“但是宁伯斯很让你在意吗?” 那个几乎从不以真面目视人的家伙,总让他觉得有些捉摸不透的危险。 “倒也没有那么在意,”赛泊安摇了摇头,蜂蜜水温暖的气息让他放松了些,“只是因为某些原因。” 他想起宁伯斯在那废弃卵房里的话。 阿莱瑞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你见过莫比乌了?” “莫比乌?” 阿莱瑞克看着他的反应,确认他是真的不知道,才解释道:“圣巢的守护者,一个……几乎从不露面,但据说活了很久很久的老怪物。” “宁伯斯是莫比乌的代理人,其实就是传话什么的,我还以为你在意他是因为莫比乌。” 他靠回椅背,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嫌弃和不信任:“宁伯斯的存在,一个是为了维护虫母派,打压反虫母派,二是为了在虫母重新降临的时候平衡后宫。”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表情。 “他这种人,进了后宫也不见得能平衡点什么,别把局势搅得更乱就得了。” 第139章 奇怪的动向(感谢打赏加更) “不过,”阿莱瑞克顿了顿,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客观地补充了一句,眉头紧锁,“他维护虫母派的手段的确脏,还狠。” “那些暗地里反对虫母、或者对圣巢秩序有异心的家伙,很多都是被他悄无声息地处理掉的。” “审判庭有时候都插不上手。”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赛泊安身上,里面的嫌弃变成了某种担忧:“所以,对他……保持点距离,别太信任他。” “谁也不知道他那些手段,哪天会不会用在平衡他自己看不顺眼的人身上。” “我知道了。”赛泊安轻声回应,“谢谢你的提醒,阿莱瑞克。” 阿莱瑞克看着他这副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仍在思索的模样,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银色的短发。 “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他嘟囔着,又将一盘看起来更清淡爽口的水果推到赛泊安面前,“这个试试?应该不会反胃。” 赛泊安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些安抚意味的笑容:“好。” 他拿起一枚晶莹的浆果,小小的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开,确实没有引起任何不适。 阿莱瑞克看着他慢慢吃东西的样子,心头那点因宁伯斯而起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星河浩瀚,舰舱静谧,至少在此刻,他能这样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安然无恙,便已足够。 “下次,”阿莱瑞克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缓和许多,“下次约会,带你去星舰的引擎核心区看看吗?虽然有点吵,但那些能量流很漂亮。” 赛泊安有些惊讶地抬眼,随即弯起了眼眸:“嗯,听起来很有趣。” —— 温泉池水氤氲着白色的蒸汽,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劳伦德靠在光滑的岩石池壁上,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在这片暖意中缓缓松弛。 不远处,他的妻子正笑着帮他们的女儿套上一个彩色的游泳圈,小姑娘兴奋地拍打着水花,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这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劳伦德想。 比起在军情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分析那些令人头痛的虫族动向报告,眼前的一切更真实,也更珍贵。 “啧,真是稀奇事儿。” 旁边传来嘟囔声。 劳伦德的老朋友,约华德将军,举着个半空的酒瓶,泡在池子里,眉头却拧着,显然心思没在享受上。 “那帮虫子,最近安分得让人心里发毛。” “前线摩擦少了七八成,好几个争议星域它们甚至主动后撤了?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top】 第102页 劳伦德撩起一捧热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 他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谁知道呢。” “或者内部终于打起来了?派几个好手去它们的内网里逛逛不就清楚了?反正这事儿现在不归我管。” 约华德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让他咂了咂嘴:“内网……谈何容易。” “它们的加密技术迭代快得邪门。” “哦,对了,说起这个,基里安那小子……自从赛泊安殉职后,就一直没缓过来,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最近更是,干脆联系不上了,也不知道跑哪个角落去了。” “你以前是他上司,也不说拦着点,或者至少知道点线索?” 劳伦德的目光投向玩水的女儿,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有些深邃和黯然。 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没必要。” “他想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 “我也……没立场去拦。” “更何况,去世的赛泊安,对他而言……意义不同。” “不仅仅是战友,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这辈子认定的锚点。” “锚没了,船自然要飘摇一阵子。” “他理应有这段时间,谁也别说谁。” “再说了,近期不是挺宁静么?就让他自己待着吧。” “宁静?”约华德嗤笑一声,晃了晃酒瓶,“我心里头就是不踏实!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最吓人。” “我就怕它们不是在消停,而是在谋划什么更大的玩意儿!这种反常的退让,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毒计。” 劳伦德终于转过头,看着老友脸上真切的忧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疲惫:“那这就是你们新情报部门需要头疼和努力的事情了,将军。” “我反正已经引咎辞职了,余生就在家带带孩子,偶尔去战术学院教教那帮菜鸟,清闲,也挺好。” 约华德沉默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真诚的遗憾:“其实你辞职,上头和我们都……挺遗憾的。” “那次行动不是你的错,代价是惨重,但换任何人处在你的位置,未必能做得更好。” “打住,老伙计。”劳伦德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坚决,“已经发生的事情,板上钉钉,就不要再提了,烦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我明天还得早起,陪我女儿去新开的星际游乐园呢,她念叨好久了。”他说着,目光再次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这些年,太忙,错过她太多成长瞬间。” “现在再不多看看、多陪陪,一眨眼,小姑娘就该长大飞走咯。” 约华德看着他脸上那种属于父亲的柔和光彩,终于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举起酒瓶:“行行行,不烦你了。” “享受你的天伦之乐吧,老家伙。” “这摊子破事,我们接着琢磨。” “祝你好运。” 劳伦德举了举并不存在的酒杯,算是回应。 他深吸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热空气,将身体彻底沉入温暖的池水中,闭上了眼睛,将关于虫族、关于基里安、关于过往那些沉重责任的纷扰思绪,暂时全部隔绝在外。 池水温柔,家人欢笑在侧,这一刻的宁静,是他浴血奋战半生后,理应得到的奖赏。 至于远方那令人不安的,属于虫族的寂静,就让它暂且停留在远方吧。 第140章 虫族的撤离 埃利斯站在冰冷的观测窗前,窗外是点缀着破碎小行星的漆黑宙域。 他麾下的舰队保持着防御阵型,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预想中的攻击迟迟未来。 今年的冬季似乎格外寒冷,连这片远离母星的星域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僵寂。 他那头耀眼的金发在指挥室的冷光下也显得有些黯淡,碧色的眼眸紧盯着传感器阵列传回的信息,眉头紧锁。 太安静了。 最近几个月,在这片争议星域,虫族的行动模式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它们不再像以往那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冲击人类的防线,争夺每一寸空间、每一颗资源星球。 相反,它们采取了全面的回退战术。 小规模的遭遇战,人类舰队刚一摆出攻击姿态,虫族巡逻队便立刻后撤,毫不恋战,甚至不惜放弃一些已经占据的有利位置。 几次人类试探性的推进,虫族也只是象征性地抵挡一下,便迅速脱离接触,退往更深的星域。 它们避而不战,甚至可以说是……懦弱过头了。 这反常的退让非但没有让埃利斯感到轻松,反而像一块不断增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指挥部里议论纷纷,从高级军官到基层士兵,弥漫着一种困惑与不安交织的情绪。 “它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副官低声抱怨,打破了指挥室令人窒息的沉默,“这简直像是在给我们设套,等我们放松警惕,再猛地扑上来。” 埃利斯没有回答。他也有同样的疑虑。 虫族的狡诈和残忍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 这种全方位的、近乎屈辱的退让,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他甚至怀疑这是否是某种新型生物兵器的测试前兆,或者是为了将人类舰队引入预设的毁灭性陷阱。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激烈的战斗更让人毛骨悚然。 整个战场的气氛都凝固了,仿佛暴风雪来临前死寂的平原。 直到今天。 一支规模不小的虫族分舰队出现在扫描范围边缘,但它们并非来袭。 它们只是静静地停泊在那里,阵列整齐,甚至没有通常伴随虫族舰队的那种狂暴的能量波动。 然后,一道经过翻译的,冷静到近乎平淡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埃利斯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虫族上将狰狞可怖的面容,黑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但它的复眼中,却似乎缺少了以往那种嗜血的狂热。 “人类指挥官,”虫族上将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带着非人生物的奇特嗡鸣,“我们无意继续这场纠纷。” 埃利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碧色的眼眸锐利地眯起,冷声道:“……什么?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招?” 他的手在控制台下悄然握紧了,准备随时下令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示弱? 诱敌? 虫族什么时候学会玩这种心理战了? 虫族上将的口气没有任何变化:“并非花招。” “伟大的虫母陛下已然苏醒归巢。” “祂降下旨意,命令我等与人类谋求和平共处。” “虫母……陛下?”埃利斯重复着这个词语,心脏猛地一跳。 虫母? 那不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最高机密档案里的东西吗? 一直以来,人类科学界和军情机构对此争论不休,主流观点更倾向于认为那只是虫族社会结构的一种象征性神话,或者是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进化环节。 原来……虫族真的有虫母这种东西存在? 而且,苏醒了?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埃利斯的认知。 他瞬间明白了虫族近期所有反常举动的根源! 那不是懦弱,不是陷阱,而是在执行最高意志的命令! 一切的诡异和宁静都有了答案——源自一个他们此前认为并不存在的、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此言……属实?” 埃利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他需要确认,这太过于惊世骇俗。 “虫母陛下的意志,即是我等存在的意义。” 虫族上将的回答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虔诚。 它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随即结束了通讯。 紧接着,在埃利斯及其麾下所有舰队成员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支庞大的虫族分舰队开始井然有序地转向,引擎喷射出幽蓝的尾焰,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撤离了这片它们曾经不惜付出巨大代价也要争夺的星域。 它们就这样……走了。 埃利斯久久地站在原地,碧眼望着虫族舰队消失的方向,指挥室内落针可闻,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声响。 冰冷的观测窗外,只剩下人类舰队孤零零地悬浮在无垠的星空下,以及一片巨大的、充满未知的虚空。 严寒依旧笼罩着舰体。 他需要立刻、马上将这条情报,连同他的判断,发送回最高指挥部。 时代,可能真的要变了。 —— 普林克尔趴在赛泊安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他那头柔软的银白色发丝蹭着赛泊安的脸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陛下好久没召见我侍寝了,是普林克尔哪里做得不好,让您不舒服了吗?”【..top】 第103页 赛泊安微微一怔,最近因为身体不适和基里安的陪伴,他的确有些时日未曾主动召见普林克尔和西尔维斯特了。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拍拍对方的背安抚,却见普林克尔忽然仰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漾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他拉着赛泊安的手,引导着,轻轻放在了自己纤细而优美的脖颈上。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金属。 那是一个项圈,漆黑的,质地光滑而坚硬,完美地贴合着他的颈线,在寝宫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陛下想牵着我吗?”普林克尔的声音更低了些,“如果陛下愿意,我可以做陛下最忠心、最听话的小狗。” 赛泊安的指尖勾了一下那冰冷的项圈,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普林克尔顺着这细微的力道倾身,温软的唇瓣如同羽毛般,亲吻在赛泊安的唇角,一触即分,留下一个短暂而湿润的触感。 第141章 我是您的小狗 “我以为陛下是腻了我,才不找我的呢。” 普林克尔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纯净的笑容。 他轻声道:“普林克尔,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得我的欢心。” 普林克尔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甚至带上了几分愉悦,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这是我渴望献给您的、独一无二的忠诚游戏。” 赛泊安沉默地看着他。 他似乎在理解这种陌生的“游戏”。 普林克尔眼神愈发明亮,像是狗狗得到了某种嘉奖。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软垫,眼睫快速颤动,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普林克尔永远,属于您。” —— 他的鼻尖轻轻翕动,仰视着赛泊安,声音放得更加柔软,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体贴: 赛泊安闻言,他微微蹙眉,有些困扰地承认。 普林克尔的声音如同温热的蜜糖,缓缓流淌。 “这象征着,您即将诞下尊贵的子嗣。” 他微微前倾。 “这是至高无上的恩泽……但对您而言,现今却成了一桩小小的烦心事,不是吗?” 他的指尖极其小心地、试探性地触碰赛泊安的手背,见没有遭到拒绝,便得寸进尺般地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让您的小狗为主人解决这桩烦心事,好不好?” “小狗会做得很好很好的……毕竟,从破蛹而出的那一刻起,我存在的意义之一,便是学习如何更好地侍奉您,接受这一切相关的……理论训练。” 赛泊安垂眸看着他。 —— 晨光熹微。 普林克尔缓步走出虫母寝宫宏伟的大门,发丝似乎比平日更加柔顺光泽。 他微微仰着头,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浓郁而甜腻的香气。 强烈得几乎化为实质,随着他的步伐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就在他即将拐过廊柱,走向自己居所的方向时,一个冰冷的身影几乎与他迎面撞上。 西尔维斯特·奥里昂显然是一早前来,准备向母亲汇报事务或是进行晨间守卫交接。 他蔚蓝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身后,眼眸如同终年不化的冰原,冰冷地扫过普林克尔。 西尔维斯特的眉头瞬间厌恶地蹙起,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普林克尔自然也看见了他。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意微微侧了侧头,让脖颈上的痕迹在光线下更加清晰。 西尔维斯特冰冷的声线打破沉寂,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又在搞什么鬼东西?” 普林克尔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抬手,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只是带陛下尝试了一些新鲜的——情趣?看来陛下很满意呢。” 他特意加重了“满意”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西尔维斯特紧绷的脸。 “下三滥的东西。” 西尔维斯特的声音压得更低,里面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下三滥?” 普林克尔挑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却也越发刺眼。 “审判长大人,您这么多天都没能得到陛下召见侍寝,也不怪您脾气这么大,说话这么冲。”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股甜腻的气息愈发直接地扑向西尔维斯特,声音压低: “不过,话说回来……您最好,千万不要用您口中所谓‘下三滥’的手段,去讨陛下欢心哦。” 说完,他不再看西尔维斯特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轻笑一声,优雅地转过身,款款离去。 那背影,写满了胜利者的从容与炫耀。 西尔维斯特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流。 只是那周围的低气压,几乎让路过的侍从们不敢呼吸。 第142章 【挚友组·番外】玩笑与真心 “还是不太习惯吗?” 基里安递过来一杯啤酒,夏夜灼热的温度融化了表面的霜,于是水珠滚落至青年的虎口,传来阵阵凉意。 赛泊安不甚在意地擦干了手上的水痕,镜框下的眼睛有些乌青,看上去有些疲倦,不过语调依然轻快:“无论是什么事情,总是需要磨合的,就像你和阿卡丽雅小姐一样不是吗?” 青年说起事情的时候,并不会注视着话题中主角之一的眼眸,而是低垂着头任由柔软的发丝遮盖眉眼,落下的影藏入眼底。 说不上来的什么心情,如果非要说的话,他应该祝福的,不是吗。 他并没有注意对面人逐渐紧皱的眉头,暖黄色的灯调下,基里安的神情算不上平日里的轻松,而是格外烦躁,以至于眉心处皱成了“川”字。 “谁又在乱传什么谣言?阿卡丽雅不是有未婚夫吗,这都能因为前些天的偶遇把我跟她牵扯到一块去?那些人真是疯了。” 基里安烦躁地灌了一大口啤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在木桌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重重放下酒杯,喉结滚动着咽下那口苦涩。 赛泊安温温和和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柔光:“阿卡丽雅小姐并不是会拘泥于传统婚姻的女孩,而她的未婚夫也并不爱她。” “从性格上来讲她就像你一样自由不羁,我以为你们两个会很合拍。” 基里安突然笑了一声,像是一种对没经历过感情上困扰的家伙的质问或是教导:“难道性格差不多就要走到一起去吗?” 他的目光直直撞进赛泊安躲闪的眼底,“我不喜欢她。” “毕竟你也到了适婚年龄很久了,帝国上下都有心替你操办……” 赛泊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基里安突然探身越过桌面,双手用力扯住他两颊的软肉。 “痛!基里安,脸好痛……” 赛泊安含混不清地抗议,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被迫扯起的唇因为沾染啤酒的酒液而泛着水光。 “你一定要在我们俩独处的时候谈论这个吗?” 基里安的手指稍稍放松力道,却依然掐着赛泊安的脸颊使劲揉捏着:“我可不喜欢。” 但看着赛泊安的表情,他还是松下了些力道,从小到大都这样,他一看到赛泊安露出稍微有点委屈的表情都不行。 他的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对方发红的皮肤:“可以把重心放回到我和你之间吗?只有我和你。” 赛泊安在指缝间艰难地点头,垂落的发梢扫过基里安的手腕。 当终于被放开时,他低头扶正眼镜,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融化的冰水正沿着杯壁蜿蜒而下,在夏夜闷热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地蒸发。 赛泊安握着那冰凉的啤酒罐,水珠浸湿他的指尖。 “基里安,你就没有想过结婚吗?”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了夏夜的虫鸣里。 基里安靠在他旁边的椅背上,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望向远处模糊的灯火,像是在发呆。 “想过啊,”他出乎意料地回答,声音有些飘忽,“怎么没想过。” “诶?” 赛泊安惊讶地转过头。 “你居然会想结婚吗?我以为你会是那种不婚主义者,或者说——” “你希望我结婚吗?” 基里安猛地转过头,打断了他。 他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下少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此时的严肃不知道是因为方才让他感到不适的话题还是接下来的问题没办法再以不上心的假象蒙蔽。 赛泊安愣住了,嘴唇微张,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反问。 “结婚……应该是你的意愿不是吗?我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基里安沉默地松开手,那个被捏扁的空啤酒罐掉落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易拉罐的拉环还卡在他的食指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压痕。 他忽然朝赛泊安倾身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top】 第104页 温热的酒气混杂着夏夜特有的潮湿气息笼罩下来,一只手攀附上赛泊安的侧脸,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捏住了他一缕微卷的发丝。 “那你会结婚吗?” 基里安的声音低沉,在漫长的沉默中,他也缄默地等待他的回应。。 赛泊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触碰定住了,他思考了一下,眼神微微游移:“我应该……会吧。” 他顿了顿,像是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因为我很想要孩子,我想亲眼看着我爱的孩子长大,不论他的人生平凡或曲折。” “那对象呢?”基里安追问,手指卷起那缕头发缠绕在指节的位置,“结婚的对象。” 赛泊安再次语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不管是谁都可以吗?” 基里安的目光始终凝视着赛泊安的双眸,别无他物。 “……我会希望能和,适合的人结婚。” 赛泊安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什么叫适合?” 基里安的手指停了下来,等待着他的定义。 赛泊安似乎想缓和一下过于紧张的气氛,他勉强笑了一下,难得地用了调侃的语气,眼神却有些闪烁:“比如……像你这样的?” 话音落下,他似乎觉得不够确切,又轻声补充道:“像你这样优秀的人。” 空气骤然凝固了。 夏夜独特的虫鸣声被隔离开来。 基里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赛泊安几乎要为自己不合时宜的玩笑道歉。 然后,他低声唤道:“赛泊安。” 他取下了食指上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有些硌人的金属拉环。 他牵起赛泊安下意识想要后退的手,将那枚粗糙的环扣,套在了赛泊安的无名指根上。 铁质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尺寸并不合适,松松地圈在那里。 “既然你向往和我这样的人结婚,那为什么不能是直接和我结婚?” 那枚简陋的易拉罐拉环在赛泊安指根折射出酒水与月色交映的光辉,夏夜的风忽然变得滚烫,以至于到了嘴边的话语都成为了无法落实的虚幻。 基里安终于在这煎熬的沉默中败下阵来,或许此刻并不适合去真的谈论这个话题,他笑得洒脱,笑得轻松:“逗你的。” 第143章 需要进食 之后的日子里,虫族在数个至关重要的争议星域的行动,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激烈的冲突与对峙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谨慎的接触和频繁的通讯往来。 虫族的舰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让出了一些人类方梦寐以求的战略要地,其态度一反常态地倾向于协商而非征服,始终秉持着那位苏醒的虫母所传达的意志——对人类友好以待,谋求和平发展。 这一系列剧变在地球联盟最高指挥部内部引发了持续的地震。 怀疑、揣测、警惕与希望交织在一起,每一种应对方案都伴随着激烈的辩论。 一日,约华德将军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分析报告,试图从虫族反常的举动中拼凑出真相。 终端上一道加密级别极高的通讯请求突然弹出,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皱眉接通,屏幕上出现的却并非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位人类联络官,而是一位面容冷峻,覆盖着部分生物甲壳的虫族将领。 它的复眼毫无感情地注视着镜头。 还不等约华德做出反应,一个他熟悉的身影略显慌乱地挤进了镜头前。 那位年轻将领的脸色混杂着紧张、困惑和难以置信。 “将、将军!” 年轻将领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虫族,然后快速对约华德说道:“它们……它们要求直接对话。” “坚持要重复以下信息,并要求我确保通讯传到最高指挥部。” 他侧过身,对旁边的虫族将领打了个手势,语气复杂:“你……你再对着镜头说一遍。” 那位虫族将领上前半步,它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出: “我们遵循伟大的虫母陛下的意志,愿意与人类和平共处。这片星域蕴藏的稀有晶体资源,对我族核心科技与生物建构至关重要,因此,我们无法完全撤离。” 它顿了顿,复眼似乎微微调整了焦距,对准了屏幕前的约华德。 “故此,我们提出协商。共同开发,或划分开采区域与份额。我们期待贵方的回应。” 话音落下,通讯陷入一片沉寂。虫族将领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回应。 而那位年轻的人类将领则看向约华德,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巨大的不确定性,仿佛在问:“将军,这……是真的吗?我们该怎么办?” —— 赛泊安感觉自己的牙齿根部时常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痒意,催促着他去啃咬、去磨碎。 他开始对那些活生生的、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生物产生一种原始的冲动——属于捕食者的食欲。 他注视着一旁静立侍奉的低级侍虫,喉头会不自觉地滚动,想象着温热血肉滑过食道的触感。 这种欲望让他恐惧,他极力地遏制着,他不想被这种本能操控,变成一个只知吞噬的怪物。 【你在抗拒进食?】 【孕育王虫,尤其是同时孕育多个,所需的能量远超你的想象。】 【你身体的变化,正是能量急剧消耗、亟待补充的征兆。】 【如果不吃掉点什么来填补这个空洞,你根本撑不到它们降生。】 “没有别的办法吗?营养剂?高能量浓缩物?” 他试图寻找替代品。 【没有。】 【那些东西只能维持你最基本的生存,无法满足虫母孕育核心所需的特殊生命能量。】 【你是打算活活饿死自己吗?那就不要怪我,赛泊安,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你活下去。】 话音刚落,赛泊安猛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他自己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下一秒,他听见自己的嘴巴张开了: “来人。” 守候在外的侍从立刻无声地躬身出现。 “召见西尔维斯特。” 侍从领命而去。 几乎在寝宫大门合上的瞬间,那种被操控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赛泊安猛地喘了一口气,意识重新回归。 “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残魂的声音显得平淡无奇,甚至带着点无聊:【只是短暂地接管了你的发声和部分运动神经,替你做了眼下最该做的决定。】 【不过过了这么久,你的精神壁垒依旧如此抗拒同化,还是没能完全和虫母的身份融为一体啊。】 【这意味着你没办法完全继承我的精神力量和传承记忆,你也同样没办法……让我彻底解脱。】 【你要学会成为一个上位者,乖孩子,有时候不必过于仁慈。】 【生存和力量,往往需要牺牲和掠夺来换取。】 西尔维斯特·奥里昂的声音传来: “母亲,您召见我?” 门缓缓打开,西尔维斯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恭敬地望了进来。 残魂的话语再次幽幽响起: 【看,他来了。】 【我说过的,他的味道会很好。】 他的到来像是一块磁石。 赛泊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试图压下那原始的叫嚣。 他感到自己的牙齿在发痒,渴望嵌入什么温暖搏动的东西。 最终,他几乎是耗尽了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很饿,西尔维斯特。” 出乎赛泊安意料的是,西尔维斯特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恐惧或疑惑,反而浮现了一层近乎羞赧的红晕。 【你看,就连你进食他们,他都觉得是恩赐,是至高无上的情趣。】 赛泊安一时语塞,内心充满了荒谬与复杂的情绪。 西尔维斯特上前一步,他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自己挺括制服的领口,金属纽扣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单膝跪倒在床榻边,仰起头,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赛泊安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甚至带着渴望: “您是需要进食我吗?母亲。” 虫母残魂适时地“解答”着赛泊安的迟疑,语气慵懒又带着恶趣味的引导:【别犹豫了,乖孩子。】 【因为你进食他们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分泌出最强烈的信息素,是一种……嗯,麻醉和促进再生的补偿机制。】 【王虫的恢复能力足够强大,你无需担心会杀死他。】 【尽情享用吧,这是他求之不得的荣耀。】 “您需要我献上我的哪个部分?母亲,我愿意为您献上一切——我的血肉,我的生命,我的一切。” 第144章 过去与梦境 第二阶段的竞选赛如期举行,但高台之上,那属于虫母的座位始终空悬。【..top】 第105页 赛泊安没有出现。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陛下因身体原因需要静养,此后所有赛事的优胜奖励——那令人魂牵梦绕的单独约会,也被一并取消。 消息传出,在候选人中引发了难以掩饰的失落与躁动。 对于许多虫族而言,竞技与胜利固然重要,但能近距离觐见陛下、感受祂的气息恩泽,才是支撑他们奋战至今的核心动力。 如今这份期盼落空,无疑是对士气的重大打击。 赛场上的硝烟味似乎都因此染上了几分焦灼与不安。 —— 他站在一片无垠的海面上,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苍白无物的天空,四周寂静无声,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空旷得令人心慌。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对面。 那是一个约三米高的存在,穿着纯白镶金边的长袍。 然而,长袍之上,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种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 它没有五官,没有毛发,脸部是一片绝对光滑的平面,或者,一个尚未被赋予面孔的非具象化的东西。 它静静地伫立着。 【我不明白。】 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缺乏情感,却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质感。 赛泊安微微一怔:“什么?” 它继续说着,光滑的面部朝向赛泊安。 【即使数万年后的今日。】 【我也不明白。】 赛泊安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名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莫比乌?” 就在这个名字被说出的刹那,周围的景象轰然剧变。 平静的海面瞬间消失,头顶的天空化为一片压抑的,翻滚的血红。 脚下不再是海水,而是被一种粘稠、苍白、如同巨大蜡像融化后形成的蜡质物所覆盖。 这些蜡油般的东西缓慢地蠕动、蔓延。 它似乎对环境的剧变毫无所觉,继续着它的“诉说”: 【于你而言。】 【于我而言。】 【为了你怜爱的生命们。】 【你仍心甘情愿地奉献出了“自我”?】 —— 空旷的殿堂深处,烛火是唯一的主宰。 它们摇曳不定,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与高耸的穹顶之间,拉扯成扭曲跳动的舞蹈。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蜡油味。 殿堂中央,年迈的上一任虫母跪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祂曾经华美的袍服如今空荡荡地罩在干枯的躯体上,银白的长发失去所有光泽,如同枯萎的蛛网垂落。 祂的脸庞爬满了深深的褶皱,那是漫长岁月和无数次孕育刻下的印记,唯有那双眼睛,虽然深陷,却燃烧着最后一点的清醒。 祂剧烈地喘息着,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那早已空瘪的腹部。 “莫比乌……” “我知道你还活着。” 烛火猛地一阵摇曳,阴影躁动不安。 “我也知道……”祂喘息稍平,“你到底在找什么。” 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寂静有了重量,有了质感,无形的触须从黑暗中蔓延而出,包裹住这烛光环绕的孤寂身影。 老虫母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点疯狂的火光烧得更旺:“我已经受够了!我受够了!” 嘶吼声在空旷的殿堂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为什么?!”祂像是在质问无形的存在,又像是在控诉命运,“为什么下一任的祂迟迟不肯降生?甚至、甚至选择了自我了结?而我!我却要收拾祂留下的烂摊子,继续这永无止境的诅咒?!凭什么! 吼声耗尽了他的力气,祂重新佝偻下身体,肩膀剧烈地起伏,破碎的喘息声成了殿堂里最响亮的声音。 良久,祂重新抬起头,目光刺向前方的黑暗,语气变得冰冷而笃定: “莫比乌,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以为……即使虫族的历史出现了那样严重的、几乎断裂的缺失和空白,就真的没有虫记得了吗?那些被抹去的,被遗忘的……你以为痕迹真的能彻底消失?”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 那不是实体的移动,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存在”的扭曲。 阴影变得更加浓稠,烛光无法照亮的地方,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眼睛缓缓睁开,又或许那只是光影玩弄的骗局。 老虫母对那无形的变化毫不在意,祂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最深沉的黑暗,继续道:“你不是一直在寻找‘祂’吗?那个最初的,或许也是最终的……你所遗失的,你所渴望的……” “你的所作所为,你所有的一切布局、干涉、甚至是对规则的扭曲……不都是为了逼迫我,或者说,‘我们’——历代被这冠冕束缚的囚徒——来见你吗?” 祂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因为你没有那个能力主动找到‘祂’,但我,我们……身为虫母,与这圣巢本源相连的我们,或许有……”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你,想要什么。】 老虫母的身体因这声音的出现而剧烈颤抖了一下,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源于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恨意与渴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对象。 祂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绝望与不甘吼出: “我要自由!放我走!莫比乌!这整个圣巢都是你!这无尽的轮回和孕育都是你的牢笼!我要你放我走!” 【自由……】那声音毫无波澜地重复了这个词,【你理应付出,自由的代价。】 老虫母像是早已料到这个回答,祂喘着粗气,眼中的疯狂渐渐被冷静所取代。 祂一点点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尽管这个动作显得如此艰难。 “我给予你预言。” “我用我仅剩的一切,窥视命运长河的支流,给你一个关于‘祂’的线索。” “而你——” 祂死死盯住黑暗: “放我离开。” “彻底地。” 沉默再次降临。 烛火摇曳得更加厉害,随时都会熄灭。 良久,那冰冷的声音再次直接敲击在意识深处,只有一个词: 【成交。】 第145章 产下王虫 爱意,是毒药。 它亲手制造出一个永不被填满的黑洞,只要投入其中,那么都是在助长这黑洞的成长。 圣巢的风言风语都在传颂那凭空出现的第三位王夫是有多么受到陛下的喜爱,以至于把另外两位王夫都排挤在了这场圣恩的战争之外。 但实际上,只有一个人清楚,这场局势很快就要被改变了。 基里安因为基因问题会比正常雄虫更加排斥其他雄虫,更何况他原本的身份就奠定了他这个基础。 那么,关于虫母诞下的子嗣呢? 在没有和他直接的血缘关系下,他又是否会因为妒意、仇视,最终做出一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斯贝莱索恩抛着手里的硬币,应付完忒阿尼斯发来的讯息后,他终于将那枚硬币握在手心。 没有虫介入的话,事态应该会变得很糟糕吧。 更何况那还是拥有他血脉的子嗣。 他没有束缚自己的头发,于是凌乱地随风飘舞着,遮挡了面前的些许视线。 “我一直都很好奇,传闻中你不是出不了圣巢吗?莫比乌。” 身后,那虚幻的黑色浓雾似乎正在逐渐凝结成为实质。 【多嘴。】 斯贝莱索恩笑得虚伪,他一向如此。 —— 虫母的第一次生产,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也更突然。 赛泊安蜷缩在寝宫那张巨大的床榻上,层叠的纱幔无风自动。 他的额发已被冷汗浸湿,贴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旁。 平日里温和悲悯的眼眸此刻却只剩下了动物般的警惕与排斥。 “出去……”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硬和驱赶意味,是对着闻讯第一时间赶来的西尔维斯特、普林克尔和基里安说的。 “母亲!”西尔维斯特单膝跪在床榻边,试图靠近,眼眸里写满了焦急与担忧,“让医疗官为您检查,您需要帮助!” 普林克尔也试图上前:“陛下,至少让我们守在您身边!” 然而,他们刚一靠近,赛泊安的反应就变得极为剧烈。 他几乎是猛地向后缩去,收拢的翅芽应激般张开些许。 那是一种排外反应,源自血脉深处对非直接血缘者靠近生产巢穴的本能抗拒。 此刻,在他躁动的感知中,所有虫族,甚至包括他们三位王夫,都成了潜在的威胁与干扰。 “我说了……出去!”赛泊安喘息着重复,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丝绒床单,指节泛白,“谁也不准进来!让医疗官……站远点说!”【..top】 第106页 强硬的态度让众人感到了陌生,只有一个人面色不变——是基里安。 医疗官们早已赶到,但现在也只能焦急地通过远程监测仪器和扩音设备,竭力保持着镇定,用尽可能清晰平稳的语指导。 “陛下,请放松呼吸……对,缓慢吸气……” “是的,卵囊正在正常下行……” “请您遵从本能,不要对抗……” 基里安想上前,想像过去那样握住赛泊安的手,但赛泊安眼中那陌生的警惕刺痛了他的心脏。 他明白,此刻的自己,和其他两人一样,都被划归在了“外界”的范围。 生产过程似乎并不伴随剧烈的疼痛,更多的是烦躁。 时间在压抑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终于,在一次漫长的用力后,那种鼓胀感达到了顶峰,随即骤然消退。 一枚湿漉漉,表面呈现出黑曜石般光泽,又隐隐透出暗红纹理的卵,陷在了凌乱的床褥之间。 它比寻常书籍中记录的的王虫卵要稍大一圈,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生物黏液。 没有预想中的虚弱,赛泊安几乎是立刻向后仰倒,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快速起伏。 所有的躁动和排斥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清醒。 一直紧张关注着的医疗官们见状,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快步上前,为首的医疗官极其恭敬地用消过毒的特制软巾包裹起那枚尚带余温的卵,迅速而专业地进行初步的检查和清理。 “陛下,生产过程很顺利,卵壳完好,生命体征稳定。”医疗官的声音如释重负,“可能是因为双生子的缘故,能量消耗较大,请您好好休息。” 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见状,立刻又想上前。 赛泊安却闭上了眼睛,声音疲惫:“出去。” “让侍从进来,我需要清理,需要更衣。” 西尔维斯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普林克尔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沉默地躬身,依言退出了寝宫。 基里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顿,回头望向床上疲惫不堪、却明显不愿任何人靠近的赛泊安,以及被医疗官小心捧在手中的那枚卵。 他的目光在赛泊安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艰难地挪开,落在了那枚卵上。 “我随时都在。” 他低声对赛泊安说,声音沙哑,然后毅然转身离开。 医疗官们完成了基础的检查和清理为首的医疗官双手捧着那枚被柔软无菌巾包裹着的卵,正要遵照惯例将其立刻送往专门的孵化室时,赛泊安虚弱的声音传来: “等等……拿过来,让我看看。” 医疗官脚步一顿,立刻恭敬地转身,小心地将那枚卵呈到赛泊安面前。 赛泊安微微支起身体,靠在柔软的枕垫上,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卵上。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它的细节。 卵壳并非纯黑,而是一种深邃的黑曜石色泽,在寝宫柔和的光线下,隐约折射出内部暗红的如同血脉般的天然纹路。 他示意医疗官将卵捧得更高一些,对准光源。 透过那层半透明,尚且柔软的卵壳,朦胧的光线勾勒出里面两个小小蜷缩在一起的轮廓。 那是两个婴儿形状的小生物,彼此依偎,安静地沉睡着。 然而,他们纤细的脊背上,隐约可见微微凸起的节肢状的骨骼结构,那形态——分明是蜘蛛特有的骨节特征。 赛泊安静静地凝视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按在了温热的卵壳上。 第146章 你希望我留在圣巢? 触感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像是上好的胶质,还带着从他体内带出的生命的热度,暖融融地熨帖着他的指尖。 “它们之后……该怎么办?” 赛泊安收回手,声音依旧有些低哑,询问着医疗官。 医疗官恭敬地回答:“回陛下,按照惯例,王虫卵需要立即移入特制的孵化箱中进行恒温恒湿孵化。不同的种族孵化周期不同。根据这枚卵所显示的特征,属于黑寡妇蜘蛛一脉,其孵化期通常为十二周。” 十二周……将近三个月。 赛泊安默默计算着时间。 医疗官稍作迟疑,又轻声询问道:“陛下,您……想好为两位小王虫赐名了吗?” 赛泊安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蕴含着两个小生命的卵上,摇了摇头:“还没有。” “我打算好好想想。” “是,陛下。”医疗官应允道,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请您安心休养,我等会确保孵化过程万无一失。” 医疗官走后,头疼的问题就再次浮现在了脑海里。 赛泊安看过一些典籍,王虫幼崽这种生物,既不能给予完全的爱意,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他绝对不会对他的孩子置之不理,但为什么不能给予全然的爱,书中是这么描述的: 【祂的爱,是恩赐的甘霖。】 【倘若予以适时且适量的爱意,王虫将得到较为良好的生长环境。】 【而倘若这场甘霖永不停止,于王虫而言,便是一场名为独宠偏爱的牢笼与困境。】 但要是把这些放在基里安身上,又何尝不是如此。 赛泊安想过,如果把自己的这两个孩子交给基里安,是不是就能圆满他可能此生都不会拥有孩子的遗憾。 可转念一想,基里安绝不会接受他自己养育与自己有过联系的人的子嗣。 这对基里安而言,究竟公平与否,在接下来的几天内纠缠着赛泊安的神经。 直到那个人再次出现在赛泊安面前。 赛泊安悄无声息地走入孵化室,他的脚步在光洁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房间中央那两个并排摆放的孵化箱。 然而,他的脚步却在门口顿住了。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那两个孵化箱前。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 那头醒目的黑白挑染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他并没有触碰孵化箱,只是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透明的箱壁上,微微倾身,猩红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箱内。 赛泊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注意到斯贝莱索恩的姿态,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平静。 几乎是在他顿住脚步的同时,身后的孵化室大门无声地滑关。 斯贝莱索恩似乎对赛泊安的到来毫不意外,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那搭在箱壁上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来了。” 赛泊安缓步走上前,与他并肩站立,望向孵化箱。 箱内,两枚黑曜石般光泽、隐现暗红纹路的卵静静安置在柔软的基座上。 透过尚显柔软的卵壳,可以模糊地看到里面两个小小蜷缩的身影,比前几天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它们有名字吗?” 斯贝莱索恩忽然开口问道,目光依旧落在卵上。 他的眼神很奇特,没有寻常父亲看待新生儿时那种澎湃的爱意或激动,更像是在观察某种奇妙的造物,一种源于血缘的联系在他猩红的眼底流转。 赛泊安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有。” 他指向左边稍大一点的那枚卵:“他叫希斯。”然后又指向右边那枚,“小一点的小家伙,叫里德。” “希斯……里德……” 斯贝莱索恩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唇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很好的名字。” 孵化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赛泊安看着斯贝莱索恩的侧脸,许多话语在心头翻滚,却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斯贝莱索恩先开口了,像是看穿了赛泊安的问题,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希望我留在圣巢?” 赛泊安迎着他的目光:“王虫需要王夫父亲,目前,我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他们未来会有自己的孩子。 而基里安……他绝不会接纳希斯和里德。 斯贝莱索恩静静地听着。 平日里那副虚伪的面孔似乎都在此刻退却了,他的眼底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逐渐理解。 “你已经被王虫、责任这些东西束缚住了,赛泊安。”他的语气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我倒是更希望你能自私自利点,为了自由,抛弃这一切牵绊……不过那样的话,大概也就不像你了。” “被自己在意的东西牵绊,这很符合你的作风。” “但我不一样。”斯贝莱索恩收回手,“我不会被他们束缚。” “别的也好,这两个小家伙也罢,对于他们,我只会偶尔过来看看,过问一下。” 他的目光投向孵化室虚拟窗外那片无尽的星空幕布,眼神变得悠远:“我会继续在无垠的宇宙中游荡,直至某一天……你说你需要我。”【..top】 第107页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自嘲:“不过,我是否还能等到你说的那天?” 赛泊安看着斯贝莱索恩,看着这个如同星际流火般难以捉摸的男人,摇了摇头。 “你等不到了,斯贝莱索恩。”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我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即将达成的和平,我放不下的人如今也有了新的归宿,以及这些新的牵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孵化箱中的希斯和里德身上。 “这里,就是我的选择。” “而我选择的路,我会走下去。” 斯贝莱索恩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猩红的眼眸中情绪莫测。 是惋惜吗? 是理解吗?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但这次的选择,确确实实的没有被任何东西所影响,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赛泊安。” “你对于他人而言,什么都好。” 除了对你自己,对其他的,什么都好。 不过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第147章 投毒事件 寝宫内一片寂静,只有赛泊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猛地从柔软的床榻上坐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 又是那个梦。 这一次,梦境不再模糊不清。 他离那片无垠海面上的巨大身影更近了,近得几乎能看清构成“莫比乌”那纯白镶金边长袍下“身躯”的实质。 那并非简单的漆黑,而是一种不断缓慢蠕动的黑色物质,那些从皮肤下渗出来的黑色物质,像活的墨汁。 祂的身形异常高大,赛泊安感觉自己即使站直,也仅仅只能达到祂的腰际。 莫比乌的手很大,指甲尖端却收成锋利的猫爪,搭在自己侧脸上时,那掌心几乎完全遮挡了他的侧脸,他的视野边缘被那流动的黑色物质所占据。 他白色的发丝散落在对方那漆黑的手指上,纤细得如同微不足道的丝线。 莫比乌需要将自己整个非人的身躯都蜷缩起来,才能勉强与“他”平视——如果那光滑无面的头部动作能称之为“平视”的话。 但即便如此,赛泊安依然需要极力地仰起头,才能“面对”那片本该是面孔的平滑黑暗。 【我不明白,安。】 【我还是不明白。】 祂在悲伤吗? 赛泊安在梦境的余悸中混沌地想着。 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见自己垂落的发丝,那雪一样的白色刺目而虚幻。 然后,下一秒,甚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梦中的“他”就像阳光下的冰雪,又像是投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融化消散了。 没有痛苦,没有声响,就那么归于虚无,彻底消失在那片苍白蜡质与血红天空构成的诡异天地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 赛泊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脑海中那强烈的不适感和莫名的空虚。梦境的余波让他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 现在是深夜。寝宫内只余下守夜灯柔和昏暗的光线,透过层叠的纱幔,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 身边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轻轻掀开丝被,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那一点冷意稍微拉回了他有些飘散的思绪。 他随手从旁边捞起一件轻薄的外袍披在肩上,没有惊动任何守在外间的侍从。 悄无声息地推开寝宫侧门,他步入了连接着后花园的静谧回廊。 夜风带着植物清冷的气息拂面而来,稍稍缓解了那恼人的头痛。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夜色笼罩下的花园中漫步。 圣巢的后花园在夜间呈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风貌。 许多奇异的花卉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勾勒出小径和灌木丛的轮廓。 休眠状态的藤蔓植物盘踞在廊柱和拱门之上。 他沿着一条发光苔藓铺就的小径慢慢走着。 为什么总是梦到祂? —— 王夫竞选赛的第二阶段,意外地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重大事故按下了暂停键。 接近三分之一的候选人,在几乎同一时间段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中毒症状。 事发地点集中在候选人居住的公共区域。 一时间,呕吐、眩晕、肢体麻痹、能量紊乱…… 各种痛苦的呻吟和混乱的景象取代了原本的竞技氛围。 医疗翼人满为患,高级医疗官们全员出动。 审判庭办公室内,西尔维斯特·奥里昂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面前的光屏上不断滚动着最新的伤亡报告和症状汇总。 “范围太大了……”他低声自语。 一次性针对如此多的候选人,且手段隐蔽,至今未能锁定毒源和传播途径,这绝非普通竞争者的手笔。 这种事在以前虫母的王夫竞选记录中也偶有发生,算不得稀奇,但这次的范围和影响实在太广。 无论如何,这都必须给所有虫族一个交代。 更重要的是…… 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卡洛姆·欧瑞里恩,布莱尔·康伯特,这两人与普林克尔之间的隐秘联系,他早已有所察觉。 无论这次投毒事件是否真是他们所为,或者是否出自普林克尔的指使,在找不到确凿证据指向其他目标的情况下,将这股祸水引向他们,简直是再顺理成章不过。 既能铲除几个碍眼的竞争对手,又能沉重打击普林克尔在候选者乃至背后势力中的声望,一举多得。 至于真相? 有时候,审判庭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让各方“满意”的结果。 …… 医疗翼的隔离区内,气氛同样凝重。 阿莱瑞克·塞弗林抱臂靠在墙边,脸色阴沉。 他因为之前被阿尔贝纳重伤,一直在独立的医疗室接受治疗和观察,反而侥幸躲过了这次集体中毒事件。 此刻看着外面乱糟糟的景象,他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烦躁和不屑。 “啧,一群废物。”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投毒者还是中招的候选者。 不远处,梅伦·莫纳克正抱着一个医疗桶吐得昏天黑地,他原本阳光灿烂的金发都黯淡了几分,脸色蜡黄。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他抬起头,有气无力地骂骂咧咧:“(蜂族脏话)!到底是哪个卑鄙无耻、阴沟里爬出来的臭虫投的毒啊!别让老子逮到!不然把他蛰成筛子!呕……” 话没说完,他又猛地低下头对着桶干呕起来。 另一边,赫利俄斯庞大的身躯坐在特制的加固医疗椅上,灰烬般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医疗翼。 他也中了招,但强悍的体质让他只是感到些许不适,远达不到周围其他虫那样狼狈的地步。 听到梅伦的咒骂,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八成跟卡洛姆脱不了干系。” 阿莱瑞克冷哼一声,接口道:“没有证据的话,很难抓。” “竞选赛规则里,投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虽然被禁止,但只要没被抓到现行证据,最后多半会不了了之。” 他太了解这里的潜规则了。明面上的竞争之外,暗地里的手段层出不穷,审判庭很多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闹得太大——就像这次。 梅伦吐得眼泪汪汪,听到他们的对话,更是气得捶了一下地板:“难道就这么算了?!老子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卡洛姆那个伪君子!肯定是他!除了他谁还能这么阴险!” 赫利俄斯沉默着,没有反驳。 阿莱瑞克则扯出一个冰冷的笑:“算了?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148章 你这种虫 另一边,在医疗翼相对安静的角落隔间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兵荒马乱截然不同。 卡洛姆·欧瑞里恩姿态闲适地靠坐在墙边的软椅上,甚至还有心情整理着自己神父长袍的袖口。艾瑞格·泽弗则站在他对面,那双桃色的眼眸冰冷地锁定着他,毫不掩饰其中的怀疑与厌恶。 感受到艾瑞格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卡洛姆抬起头,耸了耸肩,脸上浮现出那抹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轻松笑意:“干什么?以为是我干的?那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委屈,看不出一丝一毫紧张的迹象。 艾瑞格冷哼一声,声音里淬着冰:“只是觉得你像这种阴险之虫才能干出这种事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外面混乱的景象,语气更加冷硬,“事情闹成如今这幅样子,我看你怎么收场。” 卡洛姆还是笑着的,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他微微前倾身体,反问道:“你们都觉得是我干的?”【..top】 第108页 他没等艾瑞格回答,便自顾自地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无辜的分析意味。 “我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真的是我的话,按照效率最大化的原则,我也应该是有针对性地精准毒杀几个关键对手,而不是这样无差别地大范围投毒,除了打草惊蛇和引来审判庭的严厉调查,还能得到什么?” “我没兴趣听你分析这些。” 艾瑞格不耐烦地打断他,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之后的赛事,该做的、约定好的我自然会做。但多余的,别牵扯上我。” 他再次划清界限,表明自己不愿卷入更深的浑水。 卡洛姆偏过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嗯哼。”算是听到了。 他们的对话似乎暂时告一段落,隔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而在房间另一侧,布莱尔·康伯特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仿佛置身事外。 他甚至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色彩鲜艳的糖果,正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然后将糖果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脸颊一鼓一鼓。 卡洛姆的目光移了过去,落在那副悠闲得过分的姿态上,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们的始作俑者这么悠闲?” 布莱尔闻声抬起头,那双纯黑无辜的眼睛眨了眨,嘴里还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却依旧甜腻:“诶?我吗?” 他指了指自己,随即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仿佛被指控是件多么新奇有趣的事情。 卡洛姆没有笑,眼神变得很冷,像毒蛇一样盯着他:“布莱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这句话不再是疑问,而是带着警告意味的陈述。 布莱尔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歪了歪头,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回应道:“布莱尔没有忘记哦~” 他舔了舔唇角沾到的糖屑。 “我不信就凭你自己能做到这样大范围的投毒,还不留痕迹。” 布莱尔闻言,笑容越发乖顺,但他出口的话却是轻飘飘的否认:“你说什么呢~卡洛姆,就算是队友,胡乱猜测也不要这样中伤我哦。” 卡洛姆冷哼一声:“第二阶段,比拼的是精神力感应,与虫母陛下精神烙印的共鸣强度。” “这绝非单纯的精神力等级可以衡量。” “我猜,那几位藏在阴影里的凶手,真正的目标是通过这种手段,大规模地干扰、甚至是污染参赛者的精神感知,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失准,无法清晰捕捉陛下的精神波动。” “因为不清楚谁与陛下的精神联结更为紧密、更为敏锐,毕竟这无法从表面判断。”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多地让参赛者‘生病’,不是吗?无差别攻击,总能覆盖到那些真正的威胁。” 布莱尔歪着头,糖块在他口腔里滚动,顶起一侧脸颊,他含糊地问:“所以呢?” “所以,”卡洛姆向前倾身,尽管姿态依旧看似放松,但无形的压力已然弥散开,“这些家伙分工明确,利用了系统的某个漏洞,巧妙地避开了监视网络。” “然后,选择了最防不胜防的传播途径——通风系统。” “这才让接近三分之一的候选者同时中毒。”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有人这么快就发作了。” “是剂量调配出了细微的差错?还是某个目标的体质比预想中更为脆弱,提前引发了症状?这意外的变数打乱了他们的步调。” “这接近三分之一的数字,远非他们满意的成果。” “三分之二……让绝大多数对手失去竞争能力,才是他们最初设定的完美目标。” “我说的对吗?布莱尔·康伯特。” 布莱尔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些许,不再是那种毫无阴霾的甜腻,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微妙,眼底深处掠过被说中的讶异,随即又被更深的兴味所取代。 他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像是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猜测得真好,卡洛姆。”布莱尔的声音依旧带着糖果的甜味,却透出一股凉意,“就像你亲眼看见了一样。” “真可惜,审判庭办案需要证据,而不是……精彩的推理。” 卡洛姆靠回椅背,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了然和厌恶。 他不再看布莱尔,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只是淡淡地吐出结论: “对于你这种虫来讲,压根就没有‘一条船’的说法。” “有的只是利用价值的大小,每个人,包括所谓的‘盟友’,都只是可以随时衡量、随时准备抛弃的棋子。” “一旦失去价值,或者成为潜在的风险,你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清理掉,对吧?” 布莱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重新剥开一颗新的糖果,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将糖果塞进嘴里,再次咀嚼起来,脸颊鼓起,纯黑的眼眸望着天花板。 第149章 【番外·自由组】名为自私的品德 PS:该番外为赛泊安选择与斯贝莱索恩走之后的剧情。 原本打算按照这个支线写一个if线但是没有精力了,而且大刀子不好吃。 所以简化出一个【斯贝莱索恩x赛泊安】的自由组的小番外。 “如果沙漠中出现一个旅人,祈求你给予他一口水源,你会怎么做?” 斯贝莱索恩最近的问题变得有些奇怪,不再拘泥于平日里问的普遍的问题。 而是转化为一种抽象的概念。 他试图教会赛泊安一种不管是人类、虫族身上都会拥有的一种品德。 赛泊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会给他。” 斯贝莱索恩对这个答案并不觉得意外,他微微摇了一下头,笑容里只剩下了一种纯粹却不伤人的恶念:“好奇我的答案吗?” 他盯着赛泊安的眼眸,笑容勾起,坦坦荡荡:“我会选择杀了他。” “为什么?” “你要明白,生物中最伟大的品德不是无私,而是自私。” 赛泊安并不能理解斯贝莱索恩这套说辞里的逻辑,对于正常人而言,很显然,无私才是品德中最值得称赞的。 “如果你给予,那么必定要在这永不改变的沙漠中不断地给予,直至榨干你的全部,他也仍然不会罢休。” “倘若你不给予,那么或许就会面临被杀死后抢夺水源的困境。” “无私在这片吃人的沙漠中,并不是一个伟大的品德,这并不值得歌颂。” “在这里,自私、贪婪、狡诈才是最美好的品德,它们不能给予,但却能保证自己不被掠夺。” 斯贝莱索恩的意思很明显。 虫族的运行模式,是建立在虫母的价值之上,而赛泊安选择接受虫母的责任与使命,那么他就是那个不断给予水源的善人。 但在沙漠之中,只是给予水源,永远都不够。 终究会有再也无法给予一滴水源的结果。 赛泊安沉默了片刻:“我还是无法理解。” “你无需愧疚,小鸟。” “我会教你如何当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我不要你无私,我要你自由。” 虫族,一个在斯贝莱索恩眼里无可救药的种族。 没有人类的亲缘纽带,没有人类丰富的情感模块,只是有一个相近的空壳,里面装载不下健全的灵魂。 所有虫都是残缺的、病态的,就连所谓的爱意与臣服都是混沌一片。 这样的种族,迟早会灭亡的。 或许是最初的神明不忍自己的孩子们演变成这样的模样,所以才会将神具现化为虫母,靠着牺牲自己而维系整个种族。 斯贝莱索恩是绝大多数虫嘴里的伪君子、恶人。 他不否认,甚至是欣然接受。 于是,恶人亵渎了善人,用言语和行动来教会善意者“自私”,连那不间断浮现的愧疚和悔恨都被恶意者抹去,用口舌中穿出的引线将那情绪缝合。 “你恨我吗?小鸟。” 斯贝莱索恩半倚在岩石上,他的半边身子被峡谷的阴影吞没,而那双血色的眸子在此刻如同鲜血般涌动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所有的感情被杂糅成一团烂泥甩在身后,对于面前的男人,赛泊安说不上来有多么感谢或是厌恶。 “算不上。” 男人再次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握住赛泊安腰间的枪支,放在了自己的眉心。 “你做什么?” “我在赌。” “有什么好赌的。” “在赌你会不会杀了我。” 如果赛泊安扣动扳机,斯贝莱索恩在此前、此后绝对不会有任何动作。 他一直在有意把赛泊安培育成一个“首领”。 青年脸上的青涩早已是多年前的追忆,那双浅色的眼眸曾经永远盛满的温柔此刻就像是被冷却后的蜜色的冰块。【..top】 第109页 斯贝莱索恩不禁感慨:“你越来越不像你了,但我觉得这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你自己的。” 那点无所谓的感伤马上被抛之脑后,他继续笑意盈盈的盯着面前的青年,看着他与自己相似的短发,斯贝莱索恩亲手给他扎起了头发,束缚着发丝的东西是一根黑红相交的绳。 “我不会杀了你。” 赛泊安并没有收回枪,黑洞洞的枪口依旧抵在斯贝莱索恩的眉心。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是希望你能亲手了结我。” “那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他收枪的动作利落干脆,仿佛千锤百炼。 斯贝莱索恩直起身子,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感觉你自由了吗?” 赛泊安抬头看向辽阔却空旷的星幕:“没有。” “那么,你恨我把你从原有的使命中强行掳走吗?” 掳走,这个词很适合他星际海盗的身份。 但对于赛泊安而言,这不是掳走,是一次共谋。 所以,他的答案是——“不恨”。 最终,他并没有将这个答案说出口。 因为没有立场,哪怕是以他自己的。 战火依旧纷飞,人族和虫族的战争终究会以一个惨烈的结局结束,斯贝莱索恩告诉他,虫族在大势所趋之下几乎是必败的场面,只不过持续的时间究竟有长,或许只有神明才能给他们一个完整的答复。 “就算你成为了虫母,维持了这短短百年不到的和平,那么待你寿命将尽,下一任虫母是否会和你一样仁慈?这场战争只会因为你的到来按下暂停,而非结束。” “何必如此自责,倘若没有血与泪,只以虚假的平和过度,其实到头来是没有意义的。” 他又在继续自己的那一套歪理了。 赛泊安为数不多的耐心总会在他再次开始絮絮叨叨的时候耗尽。 “闭嘴,斯贝莱索恩。” 斯贝莱索恩意外的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手心的温度不算温暖,更不算冰冷,只是恰巧卡在了这不清不楚的边界线中,连带着也模糊了被握紧之人的清醒。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称得上温和,甚至是难得的真诚,他很少会这样说话,抛弃那些虚伪的腔调,袒露自己全部的意图。 赛泊安偶尔也会怀疑他又在装腔作势,虚伪的可怕。 但如果,他连自己所有的思绪、情感甚至是每一处微表情和那晦涩的眼神都能操纵摆弄的话。 信他一回又何妨。 “我想要你自由。” 第150章 合适吗 私人训练场内。 赛泊安指尖拂过冰冷坚硬的金属枪身,动作略显生疏。 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这类人类的造物了,圣巢的一切都更倾向于生物科技与能量运用,这种武器,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怀念。 他稳稳举枪,瞄准远处不断移动变换的全息标靶,屏息,扣动扳机。 巨大的后坐力撞在他的肩窝,弹壳清脆地弹跳落地,远处的标靶应声碎裂。 他没有停下,而是利落地再次上膛,目光锁定下一个高速移动的标靶,随口问道:“最近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吗。” 侍立在一旁的低级侍从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回陛下,王夫竞选赛第二阶段开始前出现了大范围投毒情况,将近三分之一的候选人中招,幸而发现及时,经过治疗均已稳定,没有性命之忧。” “我没问这个。” 侍从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 陛下关心的并非赛事本身的波折。 他迅速收敛心神,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与人族方面的交涉进展总体妥当,边境摩擦已基本停止,多个星域进入协商阶段。” “只是……人族最高议会及军方多位高层,多次通过不同渠道传递讯息,迫切希望能与您进行一次正式会晤。 赛泊安放下手中滚烫的枪支,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水杯,抿了一口:“现在没什么好见的,过段时间再说吧。” “是。”侍从低头应道。 他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低声补充道:“陛下,还有一事……最近,基里安王夫与普林克尔王夫之间的矛盾似乎激化了数次,在公共区域险些发生冲突。” “您是否……需要介入?” 侍从没有继续多说什么,但意思已经传达得很明确。 赛泊安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眼神微冷:“叫卡维去敲打普林克尔一二,让他收敛点,认清自己的位置。基里安那边……”他顿了顿,“我会亲自去解决。” 侍从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慌,竟脱口而出:“陛下,此举不妥!卡维大人虽隶属审判庭,但直接插手王夫间事务恐引非议……” 话一出口,侍从立刻意识到自己逾越了,猛地跪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抖:“陛下恕罪!属下失言!” 赛泊安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侍从,目光平静。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才重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我有自己的打算。” “做好你的分内事,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侍从如蒙大赦,整个人几乎虚脱,连连叩首:“是!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 【你比我想象中进步得更快,真是没想到。】虫母残魂的声音适时地在赛泊安脑海响起。 赛泊安重新拿起枪,检查着弹匣,意识中平静地回应:“这不就是你想看见的吗?一个够格的、能掌控局面的虫母。” 【啧,】残魂轻笑一声,【其实你也不用如此强撑着自己,立刻做出所有冷硬完美的姿态。有些事情,循序渐进也可以,我不差这点儿时间看你慢慢适应。】 它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体贴”。 赛泊安没有接这个话题,他举枪,瞄准,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忽然在意识里问道:“和我讲讲莫比乌吧。” 残魂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哦?你怎么突然对那个老怪物感兴趣了?】它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我记得你没有见过他吧。】 赛泊安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处的移动靶上,指尖轻搭扳机,意识中的回应平静无波:“是没有,但是总梦见祂。” 【梦见?】残魂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梦里的祂是什么样子?让你如此挂心?】 赛泊安扣动扳机,枪声在训练场内回荡,又一个标靶粉碎。 他缓缓放下枪,拿起毛巾擦拭并不存在的汗水,实际上是在整理思绪。 “一片诡异的空间,苍白融化的蜡海,血红的天空。” “一个……非常高大的存在,穿着白袍,但没有脸,整个身体像是流动的漆黑物质构成的。”赛泊安描述着梦境,眉头微蹙。 残魂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你怎么就能确定你梦中的那个东西就是莫比乌呢?】 赛泊安转身将毛巾放回侍从捧着的托盘上,动作从容:“直觉。”他顿了顿,意识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如果不想讲,我也可以不听。” 【哼,激将法?对我可没什么用。】残魂嗤笑一声,但似乎又被勾起了谈兴,【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这些陈年旧事,憋着也挺无趣。】 【那个东西啊,】残魂的声音拉长,【祂几乎从不露面,一直在圣巢的最深处长眠,传闻中……祂的心脏就是整个圣巢的核心动力源,维系着这座庞大巢穴的运转和生机。】 【所以绝大多数虫族都把他当做守护神一样敬畏供奉着。】 【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祂或许维系着圣巢,但祂好像……非常讨厌王虫。】 【尤其是由虫母孕育出的王虫子嗣。】 赛泊安正准备拿起另一把能量武器的动作微微一顿:“讨厌王虫?” 【是这样。】残魂肯定道,【我还没死之前……嗯,在我生命的最后那段极其虚弱的时光里,我感知到祂的气息有一次异常的活跃,似乎是从长眠中短暂苏醒了一丝意志。】 【但祂貌似根本没想着把我这个失格的虫母,或者把我体内那枚半死不活的卵强行揪出来处理掉,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然后就任由我自生自灭了。】 赛泊安捕捉到了它话里的信息:“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上一任虫母……似乎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他之前就有这个疑惑,残魂似乎经历了相当长的空白期。 残魂的声音透出几分茫然和不确定:【记不清了……太久太久了。】 【只记得最后似乎是耗尽了所有能量,灵魂也变得极其虚弱。】 【但我并不愿意离开那枚最终也没能孵化成功的卵,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灵魂不知为何一直被锁在那枚死卵里面,哪儿也去不了。】【..top】 第110页 【所以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中你呢,赛泊安。】 【或许只是你的灵魂波长在那一刻偶然契合了卵壳上残存的微弱印记?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灵魂层面的吸引?说不清。】 【但不得不说,】残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赞叹,【你确实很合适哦,比我想象的还要合适。】 【适应得快,学得也快,虽然心肠还是软了点,但已经有了那么点样子了。】 【看来我的运气,还不算太坏。】 他重新举起了能量枪,校准着瞄准镜。 “合适吗……”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在问残魂,还是在问自己。 第151章 希斯&里德 王夫竞选赛的第二轮,在投毒事件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之际,依旧按照原定计划拉开了帷幕。 竞技场再次被喧嚣与狂热填满,悬浮看台与直播镜头聚焦于中央场地。 主持人维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每一个角落,竭力渲染着比赛的紧张与重要性。 “各位观众!经过紧急处理与严格排查,我们激动人心的第二轮比赛——【心弦共鸣】即将开始!这将直接考验各位候选人与陛下之间精神联结的强度与纯净度!是真正筛选出能与陛下灵魂共鸣的至高荣耀!” 候选人需要在一片模拟出的、充满干扰的精神场中,精准捕捉并识别出由仪器模拟释放的虫母精神波动印记。 其感应速度、共鸣强度与稳定度,将直接决定排名。 这对于志在王夫之位的虫族而言,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场内的候选人,无论是已恢复健康的,还是勉强压住毒素影响的,无不凝神屏息,全力准备。 然而,高台之上,那最尊贵的位置依旧空悬。 赛泊安并未到场。 官方再次给出了陛下需要静养的解释,但这一次,失落与窃窃私语在观众席和候选者中蔓延得更为广泛。 …… 而此刻的赛泊安,正身处圣巢最深处的核心孵化室。 他确实对那场精心安排的比赛提不起太多兴趣。 他的全部心神,早已被孵化箱内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微弱悸动所牵引。 就在不久之前,负责监控的医疗官发出了紧急却并非警报的讯息——那枚属于斯贝莱索恩的双生卵,生命体征突然变得极其活跃,能量波动急剧攀升,远远超出了正常的孵化曲线,出现了罕见的早产破壳征兆。 赛泊安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所有事务,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他挥手屏退了所有医疗官与侍从,独自一人站在并排的孵化箱前。 左边的孵化箱内,那枚卵正在轻微地震颤着。 卵壳表面不再是温润的弹性,而是变得有些脆硬,内部传来细微却密集的刮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急切地想要出来。 虫族的生长速度远非人类可比,尤其是在虫母直接孕育的王虫身上。他们的胚胎期在卵内高速发育,一旦达到破壳标准,其形态往往已相当于人类幼童五六岁的模样。 赛泊安的手轻轻按在冰冷的孵化箱壁上。 他甚至暂时屏蔽了脑海中残魂似乎想要发表的什么评论,全神贯注地凝视着。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光滑的卵壳顶端,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紧接着,裂缝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扩大,更多的刮擦声从内部传来,越来越急切。 突然,一只小小的、苍白却已有明显指节轮廓的手,猛地从裂缝中捅了出来。 手指纤细,却异常有力,指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淡粉色。 那只小手摸索着,抓住了裂缝的边缘,似乎想要借力。 然后是另一只手,也破壳而出。 卵壳的顶端被猛地向上撑开了一个缺口。 一个小脑袋从缺口处冒了出来。 湿漉漉的,黏连着少许透明卵液的头发紧贴在他的头皮和额角,发色是一种极为纯粹的墨黑。 他剧烈地喘息着,睁开了眼睛。 那双尚未聚焦起来的眸子与斯贝莱索恩的眼眸一模一样,不过面前孩提的眼中少了斯贝莱索恩眼底充斥着的虚伪和不真实。 新生所带来的空白像是一张白纸,没有纯粹的善恶之分,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还未成型的思维上。 【我很好奇,你把他们培养成什么模样?是和他们亲生父亲一样的自私自利,虚伪至极,还是他们培养成你自己这般模样。】 “不需要成为他们的父亲或者是我。”他们都只是自己,只是这份清楚的性格与思维模式还没有完全成型,自己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让他们不像那些曾经的王虫一般病态扭曲。 他似乎有些茫然,又有些脱力,小小的胸膛快速起伏着。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的另一个小家伙也更加急切地动作起来。 裂缝从另一侧崩开,另一颗小脑袋也钻了出来。 同样湿漉漉的墨黑头发,同样瑰丽的红眸,只是他的动作似乎更急躁一些,小胳膊用力地推搡着束缚他的卵壳,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第一个破壳的小家伙喘匀了气,开始更努力地向外爬。 他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依靠着手臂的力量,一点点地将湿滑的身体从破裂的卵壳中挣脱出来。 赛泊安立刻上前,小心地打开了孵化箱的顶盖,伸出手,帮助他完全脱离那粘稠的卵液和破碎的壳。 一个完整的小小身躯落入了他的臂弯。 孩子的身量确实如同人类五六岁的幼童,皮肤白皙细腻,因为刚刚脱离羊水而显得有些冰凉。 他的脊背线条流畅,暂时还看不出任何虫族的特征,就像一个精致却疲惫的人类男孩。 赛泊安用早已备好的柔软无菌巾将他包裹住,轻轻擦拭着他身上残留的粘液。 就在这时,第二个小家伙也几乎完全靠自己挣脱了出来,他似乎不喜欢被困住的感觉,动作幅度更大,一下子就从倾斜的卵壳里滑了出来,赛泊安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他。 第二个孩子同样黑发红眼,容貌与第一个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倔强和急脾气。 他甚至在赛泊安帮他擦拭的时候,下意识地张开嘴,用还没长齐的小牙,轻轻啃咬了一下赛泊安的手指,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或仅仅是本能。 赛泊安低头看着臂弯中这两个刚刚降临世间的小家伙,看着他们那两双懵懂又美丽的猩红色眼眸正努力地试图看清自己。 那种原始的情感还是太过汹涌,以至于将所有的冷硬所有的伪装都在一瞬间瓦解,剩下的只有那份所谓的原初的爱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他们俩都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们微凉的身体。 “……希斯,里德。”他低声呼唤着为他们取好的名字。 很长一段时间内,虫母残魂都没有听过赛泊安用任何这种温和的语气进行吟诵甚至是念出某个裹挟着爱意的名字。 或许这就是他为什么更适合成为虫母的原因。 他拥有爱。 无私的爱。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怀里这两个提前到来、紧紧依偎着他的小家伙更重要了。 第152章 他会变吗 成为完整的虫族后,首先会被剥夺走的是所有情感碰撞中的缓冲地带,没有多余的绳索缠绕,所有的情绪如同一团乱麻般紧紧缠绕在一起无处可解。 应该说是混沌吗? 不太准确,更像是所有的负面情绪与正面情绪都失去了收容之所,任何东西都可以在脑内横冲直撞甚至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发泄口。 正因如此,基里安的精神状态才在日复一日的累积下逐渐感到了疲倦。 他觉得自己变了,但是说不上来是怎么变了。 明明在感受到赛泊安的接触的时候仍然是开心雀跃的,在他离开后又觉得失落无比,这种情绪在他的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会发生的已经被预知到的事情。 但现在。 当混乱的情绪触及到精神的阈值,他再也不能像什么都跟从前一样没有区别的谎言中沉溺了。 他变了。 他不是人类了。 他是虫族。 这也就意味着所有虫族拥有的不堪他都会沾染上。 “基里安阁下,您要去看看吗?” 基里安的头从阴影中微弱地动了一下,他抬起头了,不是一直埋在双膝之中,但即使如此那双眼睛也没办法从黑暗中睁开。 侍从有些不敢多言,即使这位王夫平日里看着与正常虫别无二致,可当别人提到关于陛下的事情的时候就会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暴怒、善妒,极端到几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陛下和其他王夫的事情。 但他们都觉得,再怎么说那也是陛下的第一个子嗣,并且还不属于目前的任意一个王夫,身为最受宠但却可能不会拥有子嗣的基里安来说,他只要肯开口,那两位小王虫不就能归于他的名下了吗。【..top】 第111页 寝殿偏厅的角落,阴影浓稠得化不开。 基里安蜷坐在一张高背椅里,头颅深埋在双膝之间,银色的发丝凌乱地垂落,遮住他所有的表情。 如果他自己独处的话,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整个房间里只有他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证明着这里还有一个活物。 侍从屏息站在几步开外,腿肚子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 他后悔了,就不该多这句嘴。 谁都知道这位由人类转化而来的王夫性情愈发阴晴不定,尤其是涉及陛下的事情时,那潜藏的暴戾与占有欲足以让任何靠近的虫胆寒。 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 侍从硬着头皮,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基里安阁下,您…您要去看看吗?” 角落里的人影似乎凝固了,连那沉重的呼吸声都停滞了一瞬。 良久,一道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的声音,从膝盖间沉闷地传出来:“看什么。”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可怕,却让侍从的恐惧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是…是新生的王虫大人……”侍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不去看看吗?两位小殿下…很、很可爱……”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讨好些,却适得其反 阴影中,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睛里,翻涌着侍从从未见过的癫狂的眼神,整个眼睛开始扩大,偏偏眼瞳正在收缩至针尖模样。 那不是怒火,更像是一种被触及最痛处彻底失去控制的表情。 平日里那份属于人类的冷静外壳碎裂殆尽,暴露出的内核是纯粹虫族的、狰狞的嫉妒与痛苦。 侍从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双腿僵直,动弹不得。 基里安站起身,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 他一步一步地向侍从走来,靴底敲击光洁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偏厅里无限放大,如同敲在侍从的心脏上。 “你……”基里安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冷得不成样子,“刚才说什么?” “我…我……”侍从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基里安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瑟瑟发抖的侍从。 他伸出手,手指攫住了侍从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来。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侍从痛得眼泪瞬间涌出,却连呜咽都不敢发出。 基里安俯下身,眼眸死死盯着侍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别、在、我、面、前、提、这、个。” 下一秒,他猛地甩开手,如同丢弃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 “滚出去。” 侍从如蒙大赦,却也彻底脱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踉跄着扑向门口,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偏厅。 沉重的门扉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基里安独自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闷响过后,墙壁凹陷下去,他的手背瞬间皮开肉绽,渗出血珠。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摊刺眼的血色,呼吸粗重。 新生的王虫…… 不是他的。 永远都不可能是他的。 这个认知像最毒的诅咒,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 明明自己也曾试图用“就算没有子嗣他也依然会爱着自己”的虚幻中麻醉自己。 可他其实在心底也不大清楚这是否能成为唯一的真理。 他会变吗? 于是赛泊安的温柔、承诺,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子嗣,没有未来,爱意终究会在时间的流失下涌向更加弱小的生物,更何况那生物,是他自己的孩子。 他缓缓闭上眼。 他不需要去看。 他不需要去听。 更不需要去想。 那只会提醒他,他终究是个“不同”的异类,连拥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后代都是一种奢望。 而任何试图提醒他这一点的人或事…… 都该死。 可是为什么思绪与情绪总是围绕着子嗣而如海潮般汹涌在脑海,挥之不去,越是想要遗忘就越是要被吞噬。 就像离不开的漩涡。 他的眼瞳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基里安还记得赛泊安给予自己的承诺,但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论是什么生物,都总是会变的。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既定的。 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所有的失去都先是得到。 就像现在一样。 第153章 专注此刻 赛泊安半靠在堆叠的软枕上,身上盖着轻薄的丝被。 他怀里抱着刚刚清理干净,换上柔软婴儿服的两个小家伙——希斯和里德。 他们似乎已经度过了最初破壳的懵懂和疲惫,正睁着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猩红色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以及抱着他们的“母亲”。 赛泊安的手指轻轻拂过希斯柔软的黑发,小家伙发出满足的哼唧声,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指尖。 里德则更活泼些,小小的手试图抓住赛泊安垂落的一缕栗色发丝,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被无声地滑开。 普林克尔和西尔维斯特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他们显然已经得知了消息,前来探望新生的王虫。 普林克尔的眼睛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赛泊安怀中的两个幼崽身上,脸上瞬间漾开欣喜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却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适时停下,躬身行礼。 “恭喜陛下,喜得两位健康的王嗣。”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两个孩子的眉眼,尤其在他们的发色和眸色上停留了一瞬,心底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一丝混合着羡慕与期盼的暖流。 真像陛下啊……尤其是眼睛的形状。 普林克尔心想,不知道我和陛下的孩子,会不会也拥有这样漂亮的眼眸,像这样健康活泼…… 一定会的吧,陛下之后也会给我和西尔维斯特机会的…… 这个念头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几分,看向赛泊安的眼神也愈发缠绵。 西尔维斯特跟在普林克尔身后,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两个孩子,微微颔首致意。 “恭喜母亲。”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他对王虫幼崽并无特殊的亲近感,于他而言,这是虫母陛下的子嗣,是圣巢未来的重要成员,需要保护和教育,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会像普林克尔那样流露出过多的情感,但该有的礼节和善意并不会缺少。 他能感受到这两个幼崽生命力的旺盛,这总是好事。 赛泊安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两人身后空荡荡的门口,那里并没有出现第三个身影。 基里安……果然还是没来。 他能理解基里安此刻的挣扎和痛苦。 那并非出于恶意。 强行要求他此刻前来面对这一切,未免太过残忍。 赛泊安没有询问基里安的去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上。 普林克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赛泊安那一瞬间的目光游离,他也知道基里安缺席了。 这让他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看,那个半路杀出的、独占陛下宠爱的家伙,终究也有无法触及和无法坦然面对的时刻。 但他表面上依旧笑得完美无瑕,甚至往前凑近了一点,小心地没有靠得太近惊扰幼崽,轻声赞叹道:“陛下,您看,小殿下们多依赖您啊。真是让人心都化了。” 西尔维斯特则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赛泊安身上,确认陛下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是否安好。 赛泊安低下头,看着希斯和里德。 里德似乎被普林克尔的声音吸引,扭过头,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看向他。 希斯则更专注于抓住赛泊安的手指,试图往嘴里塞。 —— 夜间,寝宫内只余下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声。 西尔维斯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带着某种刻入骨髓的虔诚与克制。 他冰凉的指尖抚过赛泊安微微汗湿的脊背,在那对收拢的翅芽根部极轻地按揉,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吻落在赛泊安的颈侧,如同冰原上偶尔掠过的暖风,短暂却清晰。 情潮稍歇,赛泊安慵懒地靠在西尔维斯特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腔内心脏沉稳的搏动。 赛泊安的思绪飘向了那两个刚刚降临的小生命,以及那个缺席的身影。 他沉吟片刻,声音还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状似无意地开口:“西尔维斯特,你如何看待王虫的子嗣?” 抚在他背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规律的轻抚。【..top】 第112页 西尔维斯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他们是圣巢未来的基石,是您血脉的延续,理应得到最好的庇护与教导。” 很官方,很符合他审判长的身份。 赛泊安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在昏黄的光线下对上西尔维斯特那双如同极地寒冰般色泽的眼眸。 赛泊安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问得更直接了些:“那你呢?你自己……想要孩子吗?” 西尔维斯特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银色睫毛遮住了眸中可能闪过的任何情绪。 他低下头,轻轻地啄吻了一下赛泊安的唇瓣,一触即分。 “您想听实话,还是假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赛泊安的唇角。 “真话。”赛泊安注视着他,不容回避。 最终,他抬起眼,那双冰原般的眼眸直直地望进赛泊安眼里,里面的冷静似乎碎裂了一瞬,露出底下近乎偏执的暗流。 “我不希望。”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不希望我的子嗣分走您对我的爱。” 他的手臂无声地收紧,将赛泊安更深地拥入怀中。 “我想让您一直注视着我,只注视着我。而非因为孩子,才给予我更多的关注或……宠爱。” 赛泊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应道:“……我知道了。” 似乎察觉到赛泊安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说,是想将他的注意力从“子嗣”这个话题上彻底引开,西尔维斯特低下头,将脸埋进赛泊安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母亲……”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闷,带着近乎祈求的意味,“为什么不能多专注现在呢?” 他的吻开始沿着赛泊安的脖颈向下游移。 湿软的舌尖舔舐过锁骨的凹陷,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然后,他微微支起身,长发垂落,扫过赛泊安的皮肤。 他的手掌抚过赛泊安的腿侧,轻轻分开了它们。 赛泊安下意识地轻哼了一声。 西尔维斯特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最敏感柔嫩的肌肤上。 他张开嘴,用牙齿极轻地咬住了赛泊安大腿内侧的一小块软肉。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介于细微的刺痛与酥麻的痒意之间,更像是一种烙印般的厮磨。 然后,他伸出了舌头,缓慢而用力地舔舐过那处被牙齿轻微碾压过的皮肤,湿热的触感鲜明无比。 “专注此刻……”他抬起眼,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灼灼发亮,锁定了赛泊安微微失神的脸,“只看着我,母亲。” 第154章 帮一下我,好吗? 赛泊安缓缓睁开眼,他微微动了动,丝滑的寝衣摩擦过皮肤,带来些许异样感。 他下意识地低头,撩开衣襟,便看到身上几处格外显眼的泛红印记,尤其是大腿内侧那一小片被反复吮咬舔舐过的肌肤,此刻更是清晰地浮现出暧昧的红痕。 西尔维斯特早已醒来,正侧卧在一旁,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见赛泊安动作,他立刻凑近,冰凉的指尖轻柔地抚过那些痕迹。 赛泊安轻轻拍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去拿点药膏来,把这些痕迹消一消。” 西尔维斯特的动作顿住了。他眼底的满足感瞬间被一丝极不情愿的阴霾所取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他沉默地注视着那些红痕。 “……母亲,”他低声开口,“留着它们,不好吗?” 他渴望这些由他留下的痕迹能更久地停留在赛泊安身上。 赛泊安瞥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重复道:“去拿药膏。” 西尔维斯特抿紧了唇。 他不会拒绝赛泊安的任何要求,即使内心万分不情愿。 他沉默地起身,从一旁的柜匣中取出一盒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莹白色药膏。 他回到床边,挖取少许药膏在指尖,动作极其轻柔地为赛泊安涂抹那些红痕。 处理完这些,赛泊安起身更衣。 他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身影,思绪却已飘远。 希斯和里德需要一位抚养人。 一位名义上的、能给予他们庇护与教导的王夫。 这个人选…… 他的脑海中闪过几位候选者的面孔,又迅速排除。 普林克尔? 他或许会欣然接受,但他的心思过于活络。 西尔维斯特? 他刚刚已经明确表露了对子嗣分走关注的抗拒。 基里安……这更不可能。 恰好此时,一位内官悄无声息地步入,低声汇报:“陛下,关于斯贝莱索恩大人的行踪……我们最后捕捉到的信号显示,他的私人舰船已在数个标准日前脱离了虫族核心星域的监测网,最后一次跃迁的坐标指向……遥远的未知宙域,似乎已接近人类与古遗迹缓冲区的边缘地带。” “目前……处于完全失联状态。” 赛泊安望着镜子的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镜中映出的眼眸深处,那情绪消失得极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缓缓垂下眼睑,再抬起时,眼底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由他去吧。” 当前最重要的,是为两个孩子物色一位合适的抚养人。 这件事,需要他亲自斟酌定夺。 —— 赛泊安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正耐心地引导着两个摇摇晃晃的小家伙。 希斯和里德如今已能稳稳站立,并尝试走动。 他们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那是虫族语言最初的雏形。 “慢一点,里德。” 赛泊安的声音温和,伸手扶住差点被自己急切脚步绊倒的小儿子。 里德抓住赛泊安的衣襟,含糊地嘟囔着一个表示“母亲”或“抱抱”的简单词汇。 旁边的希斯则显得文静些,他仰着头,用那双同样猩红却更显沉静的眼睛望着赛泊安,努力地模仿着一个更复杂的音节,似乎想表达“喜欢”或“温暖”。 赛泊安的心几乎要被这小小的进步所融化。 他蹲下身,将两个孩子一并搂入怀中,感受着他们柔软的身体和全然依赖的温度。 不过自从产卵之后,他喉间那奇异的鼓胀感和痒意再次出现,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 基里安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赛泊安和两个孩子身上。 他最近愈发沉默。 他走近,看着赛泊安耐心引导孩子的模样,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他们……学得很快。” 赛泊安抬起头:“是啊,很聪明。” 他注意到赛泊安白皙的脖颈处,喉结附近的那片肌肤似乎比平时更显饱满,甚至微微透着一种莹润的光泽。 甜腻的气味像是引线,在基里安还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然诱使他抬起了手,这股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他轻轻抚上了赛泊安的喉结。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赛泊安微微一颤,讶异地看向基里安。 基里安的指尖有些烫。 就在他抚摸的瞬间,似乎是因为外界的压力,一小股蜂蜜般浓稠透亮的粘液悄然渗了出来,立刻沾染了他的指尖。 基里安猛地收回了手,他愕然地抬起手指,看着沾染其上拉出细丝的金黄色蜜液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蜜液。 “……这是什么?” 赛泊安微微仰着头,感受着喉间被触碰带来的异样感,他看到基里安愕然的表情和指尖那抹晶莹,稍稍歪过头:“蜜液。你最近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看起来很疲惫,要试试吗?说不定能安抚你有些混乱的精神力。” 对于虫族而言,这不仅是幼崽的滋养品,对成年虫族,尤其是精神躁动的个体,也有着显著的安抚和滋养效果。 基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自己沾染了蜜液的指尖移开,侧过头,望向不远处正睁着懵懂大眼睛好奇看着他们的希斯和里德。 两个孩子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看到那两个酷似斯贝莱索恩的孩子,基里安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嫉妒与自厌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逃离这个弥漫着赛泊安和他人子嗣气息的地方。 赛泊安没有催促,只是走上前,温柔地哄着两个小家伙:“希斯,里德,先跟侍从去旁边的房间玩一会儿,好吗?” 他招来守候在外的侍从,小心地将两个孩子交过去。 小家伙们很听话,虽然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看赛泊安和表情奇怪的基里安,但还是被侍从轻声引导着离开了。【..top】 第113页 寝宫内重归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赛泊安重新看向基里安,眼神柔和却坚定:“现在没有别人了。”他轻轻拉住基里安那只还沾着蜜液的手,牵引着他,走到一旁的软榻边坐下。 基里安的身体有些僵硬,他看着赛泊安仰起头,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喉间那莹润的鼓胀更加明显,蜜液似乎正不断地缓慢渗出,将那里的皮肤浸润得更加水光淋漓。 第155章 以‘绳’概括 赛泊安微微仰着头,他看到基里安愕然的表情稍稍歪过头:“蜜液。你最近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看起来很疲惫,要试试吗?说不定能安抚你有些混乱的精神力。” 基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自己沾染了蜜液的指尖移开,侧过头,望向不远处正睁着懵懂大眼睛好奇看着他们的希斯和里德。 两个孩子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看到那两个酷似斯贝莱索恩的孩子,基里安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嫉妒与自厌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逃离这个弥漫着赛泊安和他人子嗣气息的地方。 赛泊安没有催促,只是走上前,温柔地哄着两个小家伙:“希斯,里德,先跟侍从去旁边的房间玩一会儿,好吗?” 他招来守候在外的侍从,小心地将两个孩子交过去。 小家伙们很听话,虽然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看赛泊安和表情奇怪的基里安,但还是被侍从轻声引导着离开了。 寝宫内重归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赛泊安重新看向基里安,眼神柔和却坚定:“现在没有别人了。” 基里安的身体有些僵硬,他看着赛泊安仰起头,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喉间那莹润的鼓胀更加明显。 …… 一直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温柔地抚平,那些喧嚣的、嫉妒的、痛苦的杂念奇迹般地开始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和满足感,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回到了安全的港湾。 “感觉……好些了吗?”赛泊安轻声问,手指梳理着基里安略显凌乱的发丝。 基里安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嗯。好多了。” 他俯身,将赛泊安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承诺:“我会试着……调整好的。” —— 倘若以‘绳’为基础概括整个虫族的历史。 那么在这看似缠绕的丝线后,其实中间有一段极其明显的断层,最初的虫族模型有一个大概的轮廓,可在这轮廓之后的发展却突然中断,而后就是已然形成的完整的族群运行模式。 没有虫能解释这一切。 赛泊安不是没有试过去和虫母残魂沟通,但祂显然也不清楚。 【哈?你问我吗,我都没降生呢,你问我?】 “你有名字吗。” 【没有,像我这样的虫母不需要名字。】 赛泊安偶尔能在沉浸于精神意识海中的时候,看见虫母残魂模糊的轮廓,祂的外表是下半身为蜘蛛的躯干,上半身是人类的身体,但分不清是男是女。 按照常识来讲,其实虫母的性别并不是人类定义中或男或女任意一种清晰的性别。 不知道从哪儿蔓延出的丝线掺杂在自己的精神海里,像是杂草。 赛泊安的手指揪住其中一段海草一样波动的丝线问道:“这是什么。” 虫母残魂趴在丝线汇聚成的类似于沙发一样的东西上:【你猜。】 “我猜这是你为什么能操纵我的思想和动作的原因。” 【你真聪明,赛泊安。】 【不过我现在已经用不到这个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任由这些东西留在这里。” 虫母残魂模糊的白色影子晃动了一下,像是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一般,祂撑起了自己的身子,手指指甲的位置是类似于猫科生物的爪子。 歪头,这个动作于祂而言,并不具有什么暗示性或者是意义,只是一个生物本能的动作,在产生某种情绪的时候就会顺利地做出。 【因为我想更了解你。】 【很难理解吗?】 【你很好玩。】 【你其实和斯贝莱索恩是一路人,不过更广袤的形容上,你们可一点儿都不相似,广袤,我应该这么说吗?人族的语言很复杂,我总是不太了解。】 说到一半,祂的语言在后半段变成了虫族的通用语,偶尔夹杂着几句古虫语和低笑。 【啊,不过现在那个家伙应该已经离开隶属于虫族的星域了吧,不知道会去哪儿呢,我还以为他依然会留在这里当搅屎棍,不断地让某些简单的形势变得复杂,复杂的变得更复杂。】 【你不好奇吗?他为什么离开。】 赛泊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他拒绝斯贝莱索恩的那一刻,所有关于这个虫之后所有发生的事情,大概率与他无关。 但在被动想起这个虫的时候,赛泊安的脑海里仍然会闪过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偶尔闪过的不大正常的情绪起伏。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自由。 所有的疑问由他发问,不是由这个问题本该阐述者解释,而是发问者填补上了这个连是否正确都不知晓的答案。 第156章 【番外·莫比乌】 人类,虫族。 基因,链接。 死亡,新生。 时间的概念在无尽的寿命中逐渐被虚化。 生与死不过是一场场轮回,旧的躯壳死去,带走了倦怠的灵魂,于是新的种子降生,被埋进了名为“卵”的躯壳里生根。 祂是黑夜,并非光明。 即使已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祂也会记得那纯白之神死去的那一日。 创造、生命并非莫比乌的权能,祂是不完整下残缺的一块拼图,只是本能地留在了被命名为“最后一日”那件事所发生的地方。 这个地方现在被它们称作圣巢。 新的虫母与以往的虫母并无什么不同,祂们降生后被孵化,成长后被当做酿造好的蜜所采撷。 以自身为代价撑起这一整个被剥夺了生育权柄的种族。 诅咒还在延续,所以那些虫母是耗材,在违背了不可孕育之族群的诅咒后,代价会转移到孕育下的子嗣身上。 最开始的时候所有虫母都一样正常,诞下强健的子嗣,拥有人类的外表和正常的情感,虽然说它们从一开始就是模仿人类所产下的造物,不过那份不正常的情感在虫族而言已经算得上是不错了的。 莫比乌还是很讨厌那群小崽子,贪婪的本能使得它们在数量庞大到一定程度后会开始互相蚕食、攻击,这是生存的本能。 也是为了夺得虫母的爱。 毕竟虫子越多,祂的爱就越是分散。 等到那些虫母逐渐老去,孕育出第一个模样扭曲的怪物时,莫比乌就知道,这只虫母的职责到了尽头。 没有自由,只有死亡。 新的虫母会在旧的虫母死亡后大概五十年左右的期限内降生。 有时候莫比乌会从圣巢深处醒来,那些虫母对于子嗣的态度是淡漠,是对自己作品的欣赏或者是懊恼,唯独没有爱。 祂在所有虫母的身上都看不到那位纯白之神的影子。 混沌本身会污染祂对那位早已逝去之神的记忆,同时也会辐射到与自己本就是共通宿命的祂的身上。 但很可惜的是,祂不见了,即使灵魂尚且存在于这世间,莫比乌也没有办法接近,他无法离开圣巢。 因为诅咒。 除非祂的灵魂踏进圣巢,诅咒才会开始瓦解。 记忆,模糊的记忆。 停滞的海域再次翻涌起潮汐。 我们终将于此重逢。 ——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肮脏的半虫族。 预言中,能扭曲宿命的家伙,是这样的虚伪。 他看向自己的神色中,没有敬畏,甚至是很快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仅仅片刻的讶异后,那猩红的眸子便微微眯起,忽视了祂的存在。 若以“绳”概括虫族的宿命,那么在这倾覆的云海下,命运的丝线会将所有虫链接。 斯贝莱索恩的身上并不存在“绳”的概念。 谈判失败了,斯贝莱索恩对祂口中所谓的命运并不太感兴趣。 “这种事情,不应该让他自己选择吗?你也说了,我只是——推动者?” 他最终还是没能办到,让那个人脱离虫族,也没能斩断那愈发粗壮的“绳”。 没关系。 莫比乌望向那片虚幻的云海。 命运仍在轨道之上。 第157章 心弦共鸣初阶段 赛泊安半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份由审判庭呈报上来的文件。 西尔维斯特静立在一旁,银灰色的眼眸低垂,等待着指示。【..top】 第114页 “……” 赛泊安看着文件上的关键词,目光转向西尔维斯特。 “他们提出了在第二轮比赛中加入特殊环节的申请,理由是‘确保陛下安全,筛选出真正忠诚且精神稳定的伴侣’。你怎么看?” 西尔维斯特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回母亲,此提议虽显严苛,但并非全无道理。【心弦共鸣】考验的是与您精神的联结,若在其中模拟精神攻击或极端诱惑场景,确能更直观地窥见候选者于压力下的本能,以及对您忠诚的底线。” “这有助于剔除那些心志不坚、容易被外力动摇的潜在风险。”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审判庭已初步审议,认为此方案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据悉,这背后……有莫比乌大人的授意。” 听到“莫比乌”的名字,赛泊安的指尖微微一顿。 说到底,他还是不清楚这个古老的生物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赛泊安合上文件,语气听不出喜怒,“便按审议后的方案去执行吧。” “细节由你与那边对接,确保万无一失。” “是,母亲。”西尔维斯特躬身领命。 与此同时,在候选者居住区的僻静回廊内,宁伯斯刚刚结束了与某个加密通讯的短暂连接。 他覆盖着黑布带的双眼望向窗外喧嚣渐起的竞技场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无论自己是否能成为王夫,只是无足轻重的一环。 真正需要做到的,是“筛选”。 将劣质的候选人剔除——那些内心充满过多算计、容易被欲望吞噬、或是对陛下忠诚存疑的家伙。 将优质的,像艾瑞格、阿莱瑞克这种既有显赫名望、强大实力,又流淌着古老尊贵血统的家伙,送上更靠近虫母陛下的位置。 毕竟,现今虫母陛下后宫里的三位王夫,形势已经足够复杂了。 西尔维斯特的冷硬偏执,普林克尔的谄媚心机,以及基里安那个由人类转化而来、状态极不稳定的特殊存在…… 不能再引入更多不可控的,如同卡洛姆那般善以阴谋为乐的危险因子了。 他并不看好卡洛姆这种阴险狡诈之辈。 虫母的身边,需要的是能稳固秩序的力量,而非时刻可能引爆的诡雷。 这也是他所存在的意义。 —— 比赛当日,所有候选人依次步入属于自己的那个虫茧。 阿莱瑞克·塞弗林在虫茧内站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力向外延伸。 起初是一片渺茫的黑暗与无数杂乱噪音。 他必须在这片混沌中,屏息凝神,去捕捉那属于赛泊安的精神印记。 这过程并不顺利。 烦躁、急切,以及对之前被蒙蔽的怨愤,都成了干扰他的杂念。 他努力压制着,精神力如同触须,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辨别。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精神即将耗竭,心生挫败之际,一点微弱却无比纯净温暖的光芒,终于被他捕捉到了。 阿莱瑞克心中狂喜,立刻将全部心神投向那点星光,努力与之建立连接。 阻力巨大,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将所有意志力倾注于此。 周围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限延伸的纯白空间,温暖、安宁。 紧接着,赛泊安的身影在他面前缓缓浮现,由虚幻变得凝实。 他穿着素白的长袍,栗色的发丝柔软,脸上带着阿莱瑞克记忆中那温和又略带疏离的表情。 阿莱瑞克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看着他向自己走近,伸出手,轻轻捧住了自己的脸颊。 那触感如此真实,指尖微微发凉,他的表情仍旧温柔眷恋,却永远带着那丝丝缕缕的哀伤。 赛泊安微微踮起脚,脸庞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那双眼眸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他自己怔忪的表情。 期待已久的亲吻似乎即将落下。 然而,就在这一刻,阿莱瑞克猛地感到视角骤然抽离。 他仿佛灵魂出窍,变成了一个漂浮在旁的旁观者。 而他看到的景象,让他瞬间血液逆流。 被他紧紧凝视着、即将被赛泊安亲吻的那个人,哪里还是他自己?! 那张脸,变成了卡洛姆·欧瑞里恩! 那个虚伪的神父正闭着眼,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虔诚与期待。 “哈??!!”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虫茧内,卡洛姆·欧瑞里恩的链接过程则显得平静许多。 他善于操控精神,但连接成功后的景象,却并非纯白温暖的空间。 他置身于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唯有四周无数缓慢蠕动的锁链。 而在所有锁链汇聚的顶点,一个纯白的身影被悬吊在半空。 那身影模糊,仿佛笼罩在光晕中,看不清具体样貌,但其形态无疑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虫母。 然而,祂的双眼被一条洁白的布带紧紧蒙蔽着。 这一幕,非但没有让卡洛姆感到畏惧或不适,瞳孔瞬间兴奋地放大。 他最喜欢这种事情了——神圣下的束缚,至高权力被禁锢的脆弱感,以及……亲手揭开蒙蔽,窥探,甚至将其掌控的诱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白袍的瞬间,场景骤然切换。 锁链的冰冷触感从手腕、脚踝传来,巨大的力量压迫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他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从容的靠近者,而是变成了阶下囚,被无数锁链紧紧束缚,卑微地跪伏在那纯白身影的脚下。 那身影依旧模糊,蒙蔽双眼的白布带随风轻轻飘动。 锁链开始灼烧他的肌肤,直至血肉与骨头都开始熔毁。 他的瞳孔逐渐放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睛,呼吸急促。 屈辱吗? 啊,真是让人兴奋。 直到自己昂起的头颅被狠狠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居然无法自抑地笑了起来。 那人似乎感到了厌恶,加重了脚上了力道,甚至低骂出声:“贱东西。” 卡洛姆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断续着说道:“是,冕下,我是。” 第158章 各选手的精神链接内容 艾瑞格·泽弗的链接 与其他候选者的挣扎不同,他的连接过程显得异常顺畅,几乎是水到渠成。 纯白的空间在他眼前展开,真实的画面逐渐渲染开一片广阔的天地。 他站在一片光晕之中,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仿佛整个圣巢的意志都与他同在。 然后,他看到了那辉煌的场景。 他身着第一王夫的荣耀礼服,站在圣巢之巅,脚下是亿万虫族震耳欲聋的欢呼。 而在他身侧,赛泊安——他的陛下。 他的虫母,正微笑着凝视着他,爱意、依赖,他想要的情愫全部都饱含其中。 更让他心神激荡的是,一个有着与他同样发色的幼崽,正蹒跚着向他走来,软糯地喊着他:“父亲。” 这一刻,权力、爱意、血脉传承……他所渴望的一切,似乎都已紧握在手。 他伸出手,想要将那幼崽抱起,想要将赛泊安拥入怀中。 瞬间,纯白空间褪去,辉煌景象消散。 一个模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取代了赛泊安和他幻想中的孩子的位置。 艾瑞格看不清他的具体样貌,只是在看到来者的一瞬间,那股不安感便遍布全身。 一个名字,一个身份,曾经被陛下盛宠之虫,不,他甚至连真正的虫族都算不上。 恍惚间,陌生的言语自脑海内传来: 【你所幻想的一切,权力、名分、陛下的爱、子嗣……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真正拥有这一切的,是我。】 【陛下最深的爱意属于我,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也因他而与我紧密相连。】 【你,以及你们所有人,都只是徒劳的觊觎者。】 “呃——!” 艾瑞格面色骤变。 精神联结的稳定性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波动,那原本清晰温暖的链接变得灼热而刺痛。 —— 宁伯斯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过于灰蒙的天穹游走在黑夜与白昼之间,并不具体地依附在某一方,因此界限也不是那么清晰。 他的面前,矗立着一座巨大得望不到顶端的雕像,雕像的面容模糊。 雕像的双手,托举着一个巨大的天平。 天平的一端明显下沉,仿佛承载着无法估量的重物,而另一端则高高翘起,轻若无物。 整个天平呈现出一种凝固的倾斜状态。 一个意念传入宁伯斯的脑海:使其平衡。 他首先尝试向那高高翘起的轻的一端添加砝码。【..top】 第115页 他调用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他的忠诚、他的谋划、他对圣巢秩序的维护、他铲除的不稳定因素……一个个象征着功绩与付出的光团被投入其中。 然而,天平纹丝不动。 轻的一端依旧高高在上,仿佛他投入的一切都只是尘埃。 他改变策略,试图减轻那沉重一端的重量。 他运用智慧,模拟出各种解决方案,试图分解、消弭那端的压力。 他不断尝试,精神高度集中,推演着无数种可能。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天平沉重的另一端仿佛连接着整个世界的根基,岿然不动。 倾斜,依旧是那样令人绝望的倾斜。 平衡遥不可及。 时间在这一处的空间并不重要,失去了原本具有的意义。 难道秩序注定无法达成? 难道某些“重量”生来就无法被常规手段抵消? 终于,他停下了所有无效的尝试。 覆盖着黑布带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无法撼动的一端上。 既然无法增加另一端,也无法减轻这一端……那么,让天平平衡的唯一方法,或许只剩下一个。 斩断那过重的一端。 —— 梅伦·莫纳克的精神链接 当梅伦的意识沉入链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芬芳的草地上。 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全身,天空是澄澈无垠的蓝,几缕白云慢悠悠地飘过。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不知名野花的清新气息。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份触碰——温暖、轻柔,正一下下梳理着他汗湿的金发。 他仰起头,视线撞入那双他魂牵梦萦的眼眸中。 赛泊安,他的虫母陛下,正屈膝坐在他身旁。 陛下垂着眼,栗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唇角噙着一丝宁静的笑意。 那双总是盛着悲悯与温和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倒映着梅伦有些怔忪的脸。 “今天天气很好。” 赛泊安的声音比风更轻柔,缠绕在梅伦的耳畔。 梅伦几乎醉了。 他怔怔地看着陛下,又望向那片过于美好的蓝天,感觉自己像跌进了一个不敢奢求的美梦。 所有的争斗、喧嚣、蜂群的责任,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只剩下阳光、青草香,和陛下指尖的温度。 一股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纯粹而炙热。 “母亲。” 他听到自己生涩的声音响起。 赛泊安停下了抚摸的动作,微微歪头,发出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轻柔气音:“嗯?” 梅伦的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鼓起全部勇气,仰视着那双眼睛,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我可以……亲吻您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他是否太过僭越?是否不配提出这样的请求? 然而,赛泊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剩下的只有近乎怜爱的情绪。 他俯下身,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交融。 “为什么不呢。” 梅伦的瞳孔微微放大,他颤抖着抬起上半身,如同朝圣者触碰神祇般,将自己的唇,轻轻印上了赛泊安的唇角。 那一瞬间的触感,柔软、微凉,却带着阳光的味道。 简单的一个触碰,却仿佛将他整个灵魂都熨帖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权力,不是名分,仅仅是这一刻,阳光下的亲近,和陛下毫不迟疑的允准。 —— 这里像是一座古老空旷的教堂,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阴影中,唯有几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束,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他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长直发铺散开来,如同祭坛前虔诚的献祭品。 在他面前,矗立着一座面容模糊的虫母雕像,慈悲的姿态却透着永恒的淡漠。 阿尔贝纳低垂着头,双手在胸前交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在祈祷。 并非为了胜利或荣耀,而是为了祈求解脱。 过于纯粹的血统带给他的不是力量,而是周期性的生长期痛苦。 那不仅是身体的酷刑,更是对意志的凌迟,每一次都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裂、重塑,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他紧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救救我……母亲……” 微不可闻的祈求从苍白的唇瓣间溢出,在他的认知里,唯有那传说中宛如神明般的虫母,拥有治愈一切的神恩,才能将他从这永恒的折磨中拯救出来。 彩窗投下的瑰丽光影缓缓移动,终于落在了他脸上,为他精致的五官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那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颤抖着抬起头。 雕像依旧矗立,但在那斑驳的光影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而温暖的身影轮廓,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阿尔贝纳蓝宝石般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匍匐下身体,将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哽咽着,虔诚地低语: “母亲……” 祈祷着救赎的孩童,渴望着怜惜的家伙,为了那一瞬的温柔,甘愿奉献出自己的灵魂。 第159章 何为欲望 膨胀的欲望,像是宇宙中无处不在的黑洞,吞噬掉的不仅仅是所谓“一切”的含义,还有一部分自我中形成的缺口。 对于杜蒙·维斯珀而言,作为卡申鬼美人蝶一族中血统纯粹、天赋卓绝的佼佼者,骄傲是从出生起就必定承载之物。 他怀揣着这份与生俱来的傲意,视所有竞争者为脚下的尘埃,坚信唯有自己这般耀眼的存在,才配站在至高无上的虫母身边,成为最值得陛下骄傲、也最引以为傲的孩子。 “母亲”——这个陌生贯穿了他生命始终的词汇,是他所有野心的终点,也是他所有欲望的源头。 在杜蒙的精神链接中,没有诡谲的试探,没有沉重的负担。 他置身于一片绚烂的花海,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而在花海中央,站着那个身着纯白长袍的身影——与他在沼泽地中寻回的“人偶”一般无二,却更加鲜活,更加真实。 他牵起幻想中陛下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如此的温暖而真实,就连虚假的灵魂都开始颤抖。 杜蒙屈膝跪下,垂首将自己滚烫的唇,印在了他的手心。 “母亲……” 为了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为了独占这份恩宠,他会碾碎所有挡路的虫,让陛下的目光,只为自己停留。 —— 尸山血海之上,布莱尔脚下踩着的,是他那两个面容扭曲的同胞兄弟。 剧毒的纹路攀上他们俊俏的面容,像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面前的始作俑者。 布莱尔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恐惧,他甚至轻轻嗤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具尸体。 “连这点小把戏都防不住,有什么资格……觊觎母亲身边的位子呢?” 他纯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敬畏,只有一种清理掉不合格废品的冷漠与得意。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不过是优胜劣汰,是为陛下扫清不必要的障碍。 所有不够“完美”、不够“警惕”的存在,都没有资格存活,更没有资格分享陛下的恩泽。 而他,不奢望成为唯一,不奢求成为至高,只希望留在他的身边,以被宠爱之虫的名义。 —— 赫利俄斯的精神链接,没有辉煌的殿堂,没有旖旎的花海,没有需要权衡的天平,甚至没有清晰具体的画面。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一切的黑暗。 然后,是触感。 是拥抱。 紧密到几乎要将彼此融入骨血的拥抱。 他巨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紧紧拥抱着一个温热、柔软的存在。 那是赛泊安。 不是高高在上的虫母陛下,不是需要虔诚膜拜的神像,只是赛泊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传来的每一分热度,那炽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他常年冰冷的皮肤,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能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他的胸腔,与他自己那颗因激动而狂跳的心脏逐渐同步。 他能感受到那轻柔的呼吸,拂过他颈侧最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这感觉如此真实,如此熟悉,在那个相对狭窄私密的杂物间里,他笨拙且无比渴望地将他拥入怀中。 那时的心情,与此刻一般无二。 不想放手。 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 只想这样抱紧他,感受着他的存在,确认他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他想看着他,想被他那双温和悲悯的眼眸注视着,只注视着自己一人。【..top】 第116页 他想亲吻他,不是出于礼节,而是源于内心深处翻涌的,无法抑制的爱慕与虔诚。 他想献出自己的一切——乃至于灵魂。 “赛泊安……” 这黑暗中的拥抱,这炽热的体温,这交织的心跳与呼吸,便是他全部的精神链接,是他内心深处最赤裸、最原始的渴望。 他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这个。 只需要他。 —— 意识仿佛穿透了一层粘稠而冰冷的薄膜,直接坠入了一片破碎并且带着强烈“旁观”视角的奇异空间。 周围的景象并非虫族圣巢的任何一处,而是一个人类教堂。 彩绘玻璃折射着斑斓却黯淡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淡淡的烛蜡气味。 长椅空荡,唯有最前排,坐着一个极其幼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类孩童,栗色的柔软发丝贴着白皙的额角,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祈祷。 斯威特兰怔住了。 这不是他的幻想。 这感觉太过真实,带着记忆特有的断续和朦胧。 他看着那小小身影努力挺直却依旧显得脆弱的脊背,一种混好奇的冲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您在祷告吗?” 话一出口,斯威特兰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本应是这段记忆的旁观者,为何能发出声音? 那长椅上的孩童,闻声猛地颤抖了一下,他倏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来源,那双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流,尚未被日后无尽悲悯与重担所浸染的眸子,看向了斯威特兰所在的方向。 他看到了他。 “呃!” 剧痛猛地刺入斯威特兰的脑海深处。 眼前的教堂景象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如同被打碎的镜面。 孩童赛泊安的身影在破碎的光影中迅速模糊,淡去。 斯威特兰闷哼一声,意识被强行从那段断续的回忆中弹射出来。 第160章 来点意识流 赛泊安很少会在缠绵的时候说一些令人为之感到心颤的话语。 情话对于他而言似乎并不在这场交欢的支线选项之中。 普林克尔在最初的时候,还是知足的。 仅仅是在昏暗的环境里,隐约的光线落在那细腻的皮肤上,泛着冷白的光调,触感却是温润的,带着人类常年恒定的温度。 有时候陛下的关节会比其他地方都要更冷,用手掌托举起来的时候能感受到那处肌肤的温度逐渐变得温热。 用指腹轻轻摩挲过后,稍稍用点力气就能看见一圈淡淡的浅红。 但似乎陛下总是不太关注他的这些小动作,也不怎么在意,毕竟他那时候全身心的关注点都被集中在了另外一处。 普林克尔觉得这样算得上是分神,这样不好,给不了陛下绝佳的体验对他而言就是失责,所以他将目光以及注意力拉回到面前人的脸上。 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于是栗色的发丝粘连在脸侧,遮不住脸颊上凸显的绯红,也盖不住眼眸中动情的神色。 “陛下……”他总是喜欢在这种时候用缠绵的语调叫着赛泊安的尊称。 毕竟这样才更有种以下犯上的感觉,但其实只要上位者一个完整的回绝,他就注定什么都做不了。 可那至高无上之人总是这样低垂着眸,任由泪水或薄汗汇聚而成的珠子从颈侧坠落。 隐忍的。 温和的。 顺从的。 赛泊安会回应他的,哪怕只是低声地“嗯”了一声。 那也算是对于普林克尔的纵容,是一次底线的放低,是神对盲目无知只寻着欲望之饵料前行的信徒的宽容,也是宽恕。 普林克尔没办法让自己不去神化眼前的人。 他与神的区别只在于他有一颗悲悯且受困于世间的心。 想到这里,又情至深处,他又怎能让自己的神明如此苦苦忍耐呢。 基里安。 那个家伙,讨厌得很。 仅仅只是占据了先机,又恰好有着一副不错的皮囊得以拥有那颗心近乎一半的碎片。 实在是让人嫉妒。 不过,在听说他一生都不大可能拥有自己的子嗣的时候,普林克尔难得地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窃喜,和那阴暗的想法,笑意涌上心间又到了唇角。 “真可惜。” 话是这么说着的,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但他仍然恶毒地想着,等到自己的孩子出生,他一定要用孩子博得陛下更多的爱。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也如同其他人一般觉得陛下太过仁慈悲悯,居然会为了那残缺的复制体感到悲伤。 那天,普林克尔与赛泊安说:“您何必紧皱眉头?还是忘不掉那些……孩童?” 赛泊安回了神:“嗯,但现在总归是安顿好了的。” “那为何还要这样恍惚呢,我亲爱的陛下。” 没有回答,赛泊安意外地盯着普林克尔的脸,伸出了手。 手心,永远是那么温暖,带着点湿黏的感觉,或许是自己方才握住陛下的手握得太紧了,所以有些热到陛下了。 普林克尔讲不出,在被赛泊安这样注视着的时候,是种什么感觉。 就像是那日被他所怜惜的残次的虫族幼崽一样,他的悲悯也流向了普林克尔的心间。 “你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虫族很少会回忆自己的苦痛,一个原因是它们慕强的特质让所有虫族都认为,陷在苦痛中的虫族是懦弱的,是不配成为强者的。 还有一个原因是,所有虫族都必须要经历这些,所以也就没什么可说的,这是注定无法改变的,也就没有必要去多花些心思去想。 那一刻,普林克尔看着那清澈的眼睛里那层淡薄的阴翳,看着他略微湿润的眼眶,恍惚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没有人能在被赛泊安用这种怜惜的眼神的注视下仍然能坚定自己的意志。 他的灵魂好像都为之松动了。 即便在此前他一直认为,虫族没有灵魂,更没有人族细腻的情感,这是他们强大的原因。 可后来,仔细想来不过只是用一个优势掩盖了一个缺点,显得有些令人发笑。 基里安讥讽他,说他是因为赛泊安是虫母才对他如此谄媚,明里暗里的挖苦他不过时因为身份。 那时,普林克尔并不予以反驳,只是心里被堵上了一般,气愤难安。 但如果真的扪心自问,最初的他不就是因为如此吗? 基里安没说错什么,可他为什么又会这样? 爱,是世界上最难以解释的东西。 这个时候,普林克尔居然这么问着自己——倘若他不是虫母,你还会这样深爱着他吗? 想不通,看不清。 如果不是他,对于虫母,他也许只是遵从自己家族一直以来的教育,尊敬、讨好、奉献自我,直至一切都被祂吞食殆尽。 可偏偏是他,所以会超乎寻常的嫉妒,哪怕只是他稍微留意的虫,都会对那只虫感到厌恶。 更何况是天天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些让虫恶心的家伙们。 西尔维斯特,仗着自己的血统,自居王夫之首。 基里安,有着陛下绝对的宠爱,还不肯知足。 恶心。 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他是虫母所以自己才总是会妒恨,妒恨那份爱总不能自己独享而要分给他人甚至是……还比不上他人。 普林克尔总是在惶恐,惶恐自己不够美丽,不够顺从,不够讨他欢心。 可每每自己服侍他的时候,无论自己怎么去做,怎么去说,他总是温和的答应,会在事后温柔地撩起自己汗湿的长发放在耳后,就那么看着他那双上不得台面,满是欲念的双眼。 还是那样。 永远都是那样。 那样的眼神。 仅仅只是这样便无比欢喜。 如果他不是虫母,自己再比他们都要先得到他的心。 自己是不是就能独占他了。 或许是。 一定是。 普林克尔这样安慰着自己。 贪恋着,温度、记忆,渴望独占他所有的回忆,无论现实或梦境。 “……赛泊安。” 赛泊安有些讶异,他抬眸,对上那双满是复杂情愫的眼睛。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陛下。” 宽容的神明总是会顺应信徒的要求。 第161章 没有尾勾的虫族 希斯和里德的成长速度确实远超寻常虫族幼崽,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他们继承了父亲斯贝莱索恩那醒目的黑发红眸,轮廓也越发深邃,只是希斯的气质更显沉静,里德则活泼好动,带着点莽撞的冲劲。 然而,随着身体发育,一个不同寻常的情况逐渐显现。 里德的尾椎末端,已经隐隐有了尾勾的雏形,一节节坚硬的骨质在皮肤下清晰可辨,伴随着他情绪波动时会不自觉地摆动。【..top】 第117页 但希斯的相同位置,却始终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尾勾生长的迹象。 起初,赛泊安以为只是发育速度的个体差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里德的尾勾日益明显,希斯却依旧毫无动静。 这引起了医疗官的注意,在一次详细的全面检查后,他们困惑不安地向赛泊安汇报了结果。 “陛下,”首席医疗官恭敬地呈上检测报告“里德殿下的发育一切正常,王虫特征显著。” “但是希斯殿下……他并非尾勾发育迟缓或先天残疾,而是……从根本上,就缺乏尾勾的生成基因和相应的生理构造。” 另一位医疗官补充道:“他的骨骼结构、肌肉分布,在尾部区域更趋近于人类。” “并且,我们在他的体内检测到了类似蜜虫的腺体组织,虽然形态和功能似乎有所不同,但确实能分泌类似信息素的物质。” “可是,他又绝非蜜虫,其他方面的基因序列依然是强大的王虫血脉。 这种情况在虫族的历史记录中闻所未闻。 医疗官们面面相觑,等待着陛下的反应。 然而,赛泊安的反应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只是轻轻拉过安静站在一旁的希斯,温柔地抚摸着他柔软的黑发,目光落在孩子那双纯净的猩红色眼眸上。 “所以呢?”赛泊安的声音平静而温和,“这影响希斯的健康了吗?影响他跑跳、玩耍、感知快乐了吗?” 医疗官连忙回答:“并未影响!希斯殿下的身体健康状况非常良好,生命力旺盛,智力发育也远超同龄标准。” “那就足够了。”赛泊安微微一笑,将希斯揽入怀中,亲了亲他的额头,“我的希斯只是比较特别而已。” “他没有尾勾,但他依然是希斯,是我的孩子。” “只要他健康快乐,其他都不重要。” 希斯依偎在母亲怀里,似乎听懂了话语中的维护之意,他抬起头,用那双酷似斯贝莱索恩的眼睛看着赛泊安,叫了一声:“母亲。” 赛泊安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他不在乎希斯是更像虫族还是更像人类,或者两者都不是。 他在乎的是这个孩子本身,是他的存在,是他的健康和笑容。 里德在一旁好奇地摸了摸哥哥的后背,又看看自己的尾巴尖,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哥哥没有这个“好玩的东西”,但他很快就被赛泊安另一只手臂也搂了过去,注意力立刻转移,咯咯笑着往母亲怀里钻。 今天的体检占用了两个小家伙的玩耍时间,所以下午的课程就被赛泊安取消了。 里德欢呼雀跃地扑进赛泊安怀里,仰着小脸,红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母亲,我们下午是不用上课了嘛?” 赛泊安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又揽过一旁安静的希斯:“当然,占用了你们上午的休息时间出来做检查,就得把时间补偿给你们呀。” “好耶!”里德高兴地蹦跳了一下。 赛泊安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一边往寝宫的私人用餐区走,一边柔声问:“中午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们做。” “我还想吃肉!好多好多肉!”里德立刻举起小手,声音响亮。 他最近食量见长,尤其偏爱各种肉类。 希斯轻轻握着赛泊安的手指,抬头看了看母亲,声音温和:“我都可以的,母亲。” 他对于食物没有特别的偏好,只要和母亲一起用餐,吃什么都是好的。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精心准备的食物。有里德点名要的、烤得外焦里嫩的星兽肋排,也有希斯可能会喜欢的口感清爽的晶果沙拉,以及一些易于消化、营养丰富的虫族特色羹汤。 里德吃饭时总是不太安分,小手抓着特制的儿童餐具,努力与那块比他脸还大的肋排“搏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油渍沾上了嘴角也浑然不觉。 赛泊安看得好笑,时不时拿起柔软的餐巾,细心替他擦掉。 希斯则吃得慢条斯理,他使用餐具的动作已经相当娴熟,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注意到母亲更多地在照顾弟弟,便悄悄将自己盘子里一块最嫩的肉,用叉子小心地放到了赛泊安的盘子里。 赛泊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摸了摸希斯的头。 希斯微微红了耳尖,低下头继续安静地用餐。 用餐间隙,里德似乎想起了什么,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含糊不清地问:“母亲,老师说,王虫都是由王夫照顾长大的,”他歪了歪头,“那我们为什么是您照看的呢?是因为我们的父亲不在圣巢吗?那为什么不让其他王夫照顾我们呢。” 安静吃饭的希斯抬起头,眼眸望向里德,又看看赛泊安脸上的表情。 赛泊安放下手中的水杯,他伸出手,将里德嘴角最后一点油渍擦掉,然后轻轻握住希斯放在桌面上蜷起的手指。 “因为我爱你们,”他的声音很轻,“我想亲自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每一天的变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这和我是不是虫母,或者你们的父亲在不在,都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希斯柔软的发梢,又捏了捏里德肉乎乎的小手。 “只是因为我爱你们,仅此而已。” 里德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母亲话语里毫无保留的爱意,于是开心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对付他的肋排去了。 希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赛泊安的手指,然后将母亲夹给他的菜,一点点全部吃完。 第162章 额外的选择权利 里德吃饱喝足,懒洋洋地依偎在赛泊安怀里,小脑袋蹭着母亲柔软的衣料,像只满足的幼兽。 希斯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助消化花蜜茶,小口啜饮着,猩红的眼眸却不时悄悄看向赛泊。 里德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母亲,那我们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虫呀?” 赛泊安微微一怔,他垂下眼帘,指尖缠绕着里德柔软的黑发,思索了片刻,才用一种带着些微飘忽的语气回答:“他啊……是一个,自由自在的虫。” “不受任何东西束缚,也不能用常理去形容。” “自由自在?”里德的小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爱您吗?” 孩子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如果他爱您的话,不应该留在圣巢,像西尔维斯特王夫或者普林克尔王夫那样,一直陪着您吗?” 他自动略过了基里安的名字,那个从未在他们面前出现过的第三王夫,没有任何印象,自然也就不会提起。 赛泊安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吻了吻里德的发顶,试图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释:“或许是爱的吧。但我也说过,他不能以常理概括。” “他的爱……可能就像流星,很绚烂,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他有他自己的轨迹。” 这时,一直沉默的希斯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母亲,他的名字……我还没有听您提起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请求是否合适。 “我想知道。” 赛泊安沉默了几秒,那个很少被他宣之于口的名字,终于带着一点恍惚,从唇齿间逸出: “斯贝莱索恩……” 他停顿了一下,“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赛泊安自己都有些怔忡,仿佛透过这个名字,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里德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斯贝莱索恩……好长的名字。” “他会回来吗?” 虽然,希斯不是很在意他这个血缘上的父亲是否会回来看望他们,但是他想知道母亲对于父亲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探究那份虫族很难接触到的复杂情感。 赛泊安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里德柔软的发梢。 “也许不会。”他最终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难以厘清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寝宫门口,西尔维斯特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依旧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明明昨日夜里的神态要令人动容得多,也更生动。 赛泊安难得地起了点坏心思,但毕竟孩子们都在,所以才断了自己的玩心。 西尔维斯特先是扫过依偎在赛泊安身边的两个孩子,随后才落回赛泊安身上,微微躬身。 “打扰到您了吗?母亲。” “没有,有什么事情吗?西尔维斯特。” 希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细微变化,他轻轻拉了拉弟弟的手,然后仰头看向赛泊安,小声询问:“母亲,我们要回避一下吗?” 赛泊安安抚地拍了拍希斯的背,摇了摇头:“不用。” 他了解西尔维斯特,如果是什么需要避讳孩子们的机密,他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直接前来。【..top】 第118页 既然他当着孩子们的面开口,应当是可以让他们听的事情。 西尔维斯特得到许可,这才迈步走近,在距离赛泊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王夫竞选赛即将落幕,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倒是不必叨扰您,但有件事情必须得由您决定才行。”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按照记载中的惯例,赛事会依据综合评分,选取前五名作为胜者,成为王夫。” “但,您仍然拥有额外的选择权。依照古老的律法,虫母陛下有权在五名既定王夫之外,再额外指定一位心仪的候选者,不占用原有的名额。” “不知您……是否要使用这项权利。” 这额外的选择权,代表着超越规则的特殊恩宠,是虫母个人意志最直接的体现。 赛泊安微微蹙眉,确认道:“不占用已有的五名王夫名额?” “是的,”西尔维斯特肯定地回答,“是额外的席位。” 赛泊安的目光掠过西尔维斯特递上的最终名单。 至于额外的选择权……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面孔,最终,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出来。 希斯和里德不能一直没有名义上的王夫作为父亲,而在他们不是自己亲生骨肉的情况下仍然能平衡的,或许只有那个人了。 西尔维斯特安静地等待着。 “我使用这项权利。” “指定宁伯斯。” 西尔维斯特有些讶异,他本以为赛泊安会选择阿莱瑞克,而之后则会空出一个王夫的位置再由审判庭和圣巢再加入一个。 但他立刻便了然。 他微微躬身:“是,母亲。” 是为了两位小殿下。 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答案。 在所有候选人中,宁伯斯以其冷静、理智和对圣巢秩序的维护著称。 他不像普林克尔那样心思活络,不像西尔维斯特自身明确排斥子嗣分走关注,更不像基里安那样对非亲生骨肉心存芥蒂。 宁伯斯是莫比乌的代理人,他的忠诚更倾向于圣巢的稳定和虫母的权威本身,而非单纯的个人情爱。 由他来担任希斯和里德名义上的抚养者,既能给予两个孩子必要的庇护和教导,又不会引发过于强烈的占有欲和嫉妒,是目前最稳妥、也最令人放心的选择。 “嗯。”赛泊安没有否认,他轻轻揽过身边安静听着的希斯和里德。 他们需要一位能公正引导他们的‘父亲’。 所以,只有宁伯斯能做到。 “我明白了。”西尔维斯特点头,“宁伯斯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赛泊安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将名单递还给西尔维斯特,这意味着,王夫竞选赛最终尘埃落定。 六位王夫,即将产生。 圣巢的权力格局,也将随之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西尔维斯特接过名单,再次躬身:“我会即刻安排后续的仪式与公告。” “若无其他吩咐,我便不打扰您与两位殿下休息了。” 第163章 我们只喜欢母亲 里德仰起小脸,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天真:“母亲又要有新的王夫了吗?那我们是不是之后又要有新的兄弟了?” “咳、咳咳——”赛泊安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闻言直接被呛到,轻咳了几声。 希斯放下手中的花蜜茶,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母亲的背帮祂顺气,然后不赞同地看向弟弟:“里德,还有两个兄弟没有降生呢。” 他指的是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尚未孵化的虫卵。 “你总得让母亲有休息的时间的,这样太辛苦了。” 里德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小眉头皱起,认真思考了一下:“是哦……” 但很快他又雀跃起来,扑进赛泊安怀里:“但是有更多虫爱母亲了!” 这倒是值得开心的,在他简单的逻辑里,如果有更多虫陪着母亲,爱着母亲,是不是就能让母亲眼里那些他看不太懂的、偶尔会浮现的沉郁情绪融化掉呢? 赛泊安心头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轻轻揽住两个小家伙,试图转移这个让他有些招架不住的话题:“好了,不说这个。” “那……西尔维斯特王夫和普林克尔王夫,你们更喜欢哪个呢?” 他偶尔也会好奇,于是就想听听孩子们对那两位接触稍多的王夫的看法。 希斯和里德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都不喜欢!” 赛泊安有些意外:“诶?这是为什么呢?” 他还以为孩子们至少会对经常带来新奇玩意儿的普林克尔,或者虽然冷硬但行事公正的西尔维斯特有些好感。 没有提到基里安,是因为基里安压根就不会出现在他他们的面前,于是对于这个陌生的王夫,孩子们并没有印象。 希斯和里德却没有继续解释。 两个小家伙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赛泊安,将小脸埋进祂温暖的怀抱里: “我们只喜欢母亲!” 在他们的认知里,不管是普林克尔还是西尔维斯特,都比不上母亲。 赛泊安被孩子们这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爱意撞得心口发软,他收拢手臂,将两个温热的小身体紧紧圈在怀里,低头吻了吻他们的发顶。 “嗯,母亲也最爱你们。” 西尔维斯特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即使画面中央是赛泊安,那毫无保留倾注给幼崽的专注与爱意,依然让他感到膈应。 这种情绪并非针对希斯和里德,甚至与他们的血缘无关。 西尔维斯特清晰地认知到,即便此刻蜷缩在赛泊安怀里的是流淌着他自己血脉的子嗣,他恐怕也感受不到丝毫所谓的“温馨”,只会滋生更浓烈的嫉妒。 —— 西尔维斯特的手臂环在赛泊安的腰际,掌心之下,是那片因刚刚结束孕育而仍显柔软的腹部。 指尖流连,感受着那与昔日紧韧不同的温软细腻的触感。 他的目光掠过赛泊安纤细的腰肢,最终落在对方铺散在枕上的栗色发丝上。 它们似乎比之前长了不少,柔顺地蜿蜒着,衬得那截裸露的脖颈愈发白皙。 “母亲,”西尔维斯特低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他的手指轻轻穿过赛泊安额前的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头发长了。” 赛泊安微微动了动,抬手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过长的头发:“是有些长了……要不要找时间修理一下?” “没有那个必要,母亲。” 西尔维斯特立刻否定,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近乎虔诚地印在赛泊安的发顶,嗅闻着那清浅的气息。 “这样的您,也很好看。”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手,指尖轻轻托起赛泊安的下颌,覆上了那双柔软的唇瓣。 他的指腹摩挲着赛泊安微微红肿的下唇。 “母亲已经好久没有让我侍奉了……” “是更喜欢普林克尔吗?” 这些天几乎都是普林克尔在服侍母亲。 不甘。 那个只会用下作、新颖手段勾引母亲的虫子,明明就比不上自己。 赛泊安轻喘一声:“没有那回事。” “那您就是更喜欢我,对吗?” 于是他就像是顺着炸毛的猫科动物的毛发一样,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脑袋:“我更喜欢你。” “……我更喜欢西尔维斯特。” 西尔维斯特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难得地会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我才是您最爱的孩子,我的生命,我的全部都是为你而生,我是为了你而存在。” 这是他全部的爱意,用自己全部的执念赌上自己残缺的灵魂作为祭品。 赛泊安怜爱地抚摸过他略显冷硬的下颚线,而西尔维斯特始终用那种盛放着满当爱意的眼眸注视着他。 第164章 王夫候选终局 王夫竞选赛落幕的当日,圣巢核心竞技场的气氛被推向了顶点。 穹顶之下,悬浮看台与无数直播镜头聚焦于中央高台,亿万虫族的视线穿透虚空,汇聚于此。 层叠的纱幔被侍从无声地掀起,赛泊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身着象征虫母至高权柄的纯白礼袍,袍服上以秘银丝线绣着繁复的虫族图腾,流光溢彩。栗色的发丝比往日更长,并未刻意束起,只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候选者与沸腾的观众席。 他的出现,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狂热。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敬语几乎要掀翻竞技场的穹顶,无数虫族激动得难以自持,只为能亲眼觐见陛下的圣容。 西尔维斯特·奥里昂立于高台一侧,他今日换上了审判长的正式礼服,待欢呼声稍歇,他上前一步。 “经由审判庭核定,长老议会附议,并最终尊奉虫母陛下意志,本届王夫竞选赛,至此落幕。”【..top】 第119页 “获选者名单如下——” 整个竞技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候选者,无论心中是否还有期待,都屏住了呼吸。 “第五名,布莱尔·康伯特。” 被念到名字的布莱尔脸上立刻漾开笑容,他甚至还对着附近几个脸色难看的候选者眨了眨眼睛,得意,毫不掩饰的得意。 “第四名,杜蒙·维斯珀。” 杜蒙微微扬起下巴,异瞳中闪过傲然,他理了理自己银白与深棕挑染的长发,姿态从容,仿佛这个名次本就该属于他。 “第三名,阿莱瑞克·塞弗林。” 阿莱瑞克他紧抿着唇,对这个名次似乎并不十分满意,但能入选终归是达成了最低目标。 “第二名,赫利俄斯。” “以及,第一名——” “艾瑞格·泽弗。” 艾瑞格桃色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第一名,这意味着在未来的王夫排序中,他将占据极其有利的位置。 名单宣布完毕,有人欢喜有人愁。 落选者中,梅伦·莫纳克烦躁地抓了抓金发,低声咒骂着什么;阿尔贝纳·格里芬依旧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或者说并不在意;斯威特兰·露希尔面无表情,来年,一定会成功;而罗文·哈尼脸上则难掩失落。 然而,这并非结束。 西尔维斯特再次开口:“依照虫母陛下自古享有的无上权柄,陛下行使额外指定之权,于五名既定王夫之外,再添一位王夫——” 这一下,连原本已经认命的落选者们也重新抬起了头,眼中燃起最后的希望。 “获此殊荣者——宁伯斯。” 这个名字的宣布,让台下产生了些许骚动。 宁伯斯覆盖着黑布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只是微微躬身,向着高台的方向行了一礼,姿态一如既往的沉稳。 一些原本期待着自己名字的候选者难掩失望,但更多的是对宁伯斯被选中的不解与揣测。 毕竟,他在比赛中的表现并非最耀眼夺目的。 “至此,六位王夫人选已定。其余候选者,可于来年再战。” 西尔维斯特做了最后的总结,为这场漫长的竞赛画上了句号。 就在众人以为仪式即将结束,西尔维斯特却话锋一转:“另,经审判庭查明,候选人卡洛姆·欧瑞里恩,涉嫌违反竞赛禁令,行为不端,证据确凿。” “依律,取消其本届竞选资格,逐出最终名单,以儆效尤。” “什么?!”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卡洛姆脸上的从容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看向身旁的布莱尔。 布莱尔依旧笑得甜美,甚至在感受到卡洛姆的目光时,无辜地歪了歪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真可惜呢~” 卡洛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是漏了什么,被这个卑鄙之虫暗算了。 阿莱瑞克看着卡洛姆这副狼狈的模样,脸上露出了快意而冰冷的笑容,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终于出了大半。 高台之上,赛泊安他看着获选者各异的神态,看着落选者的失落与不甘。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宁伯斯身上,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赛泊安微微垂下眼帘,再度抬起眼时,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温和。 “仪式,到此结束。” 圣巢的每一处信息集散地,无论是官方的新闻平台,还是民间的交流网络,都在瞬间被王夫竞选赛的最终结果引爆。 【头条速递!不负众望!艾瑞格·泽弗阁下强势登顶,荣膺本届王夫竞选赛魁首!】 【逆转!卡洛姆·欧瑞里恩原定五人之一,竟在终局被审判庭逐出名单?!】 【阿莱瑞克·塞弗林上将与虫母陛下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赛场之外的隐秘联系?】 【宁伯斯获陛下额外指定,不入五强却直晋王夫!背后深意几何?】 【遗憾落败!热门候选梅伦·莫纳克、阿尔贝纳·格里芬等人缘铩羽而归?来年再战引期待!】 艾瑞格的家族在宣发上花了重金,其中流量最高的一条配图是艾瑞格站在领奖台最高处,桃色眼眸熠熠生辉。 报道详尽罗列了他历轮比赛的优异表现,尤其是【心弦共鸣】中与陛下精神链接的稳定与强度,盛赞其“实力与忠诚并重,实至名归”。 泽弗家族的拥趸欢欣鼓舞,仿佛已经看到了家族荣耀在新一代王夫身上延续的辉煌未来。 而关于终局中被判定出局的卡洛姆,也吸引到了不少人的视线。 关于卡洛姆落败的报道内容语焉不详,只提及“涉嫌违反竞赛禁令,行为不端,证据确凿”,留下一些线索,但并未透露具体细节。 这恰恰给了公众无限的想象空间。 卡洛姆的支持者们愤愤不平,质疑审判庭的公正性,认为这是西尔维斯特的排除异己之举。 而更多虫族则回想起比赛中各种诡谲事件,尤其是那场波及甚广的投毒案,私下里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卡洛姆及其盟友,认为审判庭或许掌握了确凿却不便公开的证据。 第165章 是你做的 “伪君子”、“阴谋家”的标签开始悄然与卡洛姆的名字挂钩。 而关于阿莱瑞克的新闻,这类报道则充满了八卦与推测的气息。 笔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阿莱瑞克在得知陛下真容后的狂怒与执着,以及在沼泽林中不顾一切寻找陛下的行为,将其渲染成一段“苦苦追寻,终得觐见”的传奇。 更有甚者,翻出了阿莱瑞克此前在边境与“神秘存在”的些许传闻,虽未明指,但暗示与陛下有关,试图构建一个更早之前就已注定的缘分故事。 尽管第三名的成绩让塞弗林家族的某些成员略感遗憾,但这些充满故事性的报道极大地满足了公众的好奇心,反而让阿莱瑞克收获了大量的同情与关注,风头一时无两。 宁伯斯的入选同样引发了广泛讨论。 不同于前五名依靠积分脱颖而出,他的入选完全是虫母个人意志的体现。 分析者们各抒己见:有的认为这是陛下对莫比乌代理人身份的认可,是对圣巢古老守护者一系的尊重。 有的则结合希斯与里德两位小王虫的存在,推测这是陛下在为子嗣选择一位冷静、理智且立场相对中立的抚养者与导师。 还有的则单纯认为,是宁伯斯在比赛中展现出的沉稳与大局观打动了陛下。 无论如何,宁伯斯的入选,至少对于还未构建的后宫格局来说,算得上是一个调和剂的存在。 报道也并未忘记那些失意者。 梅伦、阿尔贝纳,乃至斯威特兰,都拥有不少支持者。 他们的落选让粉丝感到惋惜,但也燃起了对来年再战的期待。 舆论普遍认为,这一届的竞争异常激烈,落选并非实力不济,只是名额有限。 蜂族与蜘蛛家族的势力依旧不可小觑,他们未来的动向值得关注。 官方媒体,如主持人维克所在的平台,则相对克制,主要聚焦于对六位新晋王夫的祝贺,以及对陛下英明决断的颂扬。 —— 布莱尔·康伯特正歪着头,他此时的表情倒是平静,没有那副虚假到让虫反胃的甜腻表情,只是平静的用着过大的黑色瞳仁盯着面前的普林克尔。 “卡洛姆是你搞出去的?”普林克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陈述。 布莱尔眨了眨他那双纯黑的眼睛,语气轻快:“是呀,不然我怎么能成为王夫呢?” 他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甚至带着点天真的炫耀:“总得有个位置空出来,或者说,总得确保某些太聪明的虫不会挡路,对吧?” 普林克尔轻轻“呵”了一声,指尖拂过露台边缘冰冷的雕花栏杆:“还真是小瞧你了。” 这话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布莱尔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却更显得空洞:“对你来说,卡洛姆或者我,只要对你有用,有区别吗?” 他一针见血,戳破了普林克尔那点虚伪的矜持。 布莱尔说得对。 普林克尔并不真正在意卡洛姆的下场,甚至乐见其成。 那个伪君子神父心思太过难测,合作起来如同与虎谋皮。 相比之下,布莱尔这种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撕咬任何虫的“疯狗”,虽然下贱,却更容易用利益驱策,也更容易在失去价值后……处理掉。 “区别在于,”普林克尔转过身,直面布莱尔,月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阴影,“卡洛姆至少懂得披上一层体面的外衣。” “而你,布莱尔,你连这层外衣都懒得穿,赤裸得让人恶心。”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但这轻蔑本身,就是一种认可——认可布莱尔的利用价值,以及他那不加掩饰的、可供利用的“恶”。【..top】 第120页 布莱尔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体面?那能让你在陛下心里多占一分位置吗?能让你除掉西尔维斯特那个冰块脸,或者……那个独占陛下的基里安吗?”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我们需要的是刀子,普林克尔,不是装饰品。” “而我,就是最锋利、最听话的那把刀——只要你能付出足够的代价。 普林克尔沉默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暗潮汹涌。他知道布莱尔说的是事实。 在后宫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他需要盟友,需要能去做那些他不便亲自出手的脏活的虫。 布莱尔的危险与下贱,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优点”。 “代价?”普林克尔终于开口,唇角勾起弧度,“那要看你这把刀,究竟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了。” “比如?”布莱尔饶有兴致地追问,纯黑的眼眸里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 “比如……”普林克尔的声音轻得几乎融入夜风,“让我们的第三王夫,‘意外’地精神更加不稳定一些?或者,让新来的那几位,尤其是那个艾瑞格,明白谁才是陛下身边最‘资深’的存在?” 布莱尔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些:“听起来很有趣。” “那么,我能得到什么呢?除了……你承诺的未来那些空泛的好处之外。” “陛下的下一次单独召见,”普林克尔抛出了诱饵,他知道这对于任何王夫,尤其是布莱尔这种渴望关注和地位的虫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我会‘身体不适’,推荐你代替我去。” “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布莱尔的瞳孔微微放大,显然对这个条件极为心动。 对于他们六个新人来讲,按照惯例,大部分时间新人只配通过多人召见侍寝才能接触到虫母陛下。 而单独召见——他舔了舔嘴唇,像盯着猎物的毒蜘蛛:“成交。不过,普林克尔,别忘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了。” “如果我这条‘疯狗’哪天不小心咬错了人,或者……被逼急了,可是会胡乱撕咬的。”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普林克尔自然听得懂。 他微微颔首,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当然。” 第166章 后宫篇准备开始 阿莱瑞克正独自穿行,熟悉着这片核心区域的环境,却在一个转角,与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迎面遇上。 是基里安。 他看起来很不对劲。 阿莱瑞克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那个在与他冲突时都带着一股狠厉劲头的人类上将,此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耗空了精神。 发丝随意地垂落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和阴郁。 他身上不再有那种锐利的“冲劲儿”,更像是一根绷得太久、即将失去弹性的弦,连步伐都透着一股沉滞感。 在阿莱瑞克开口之前,基里安也看见了他。 随即他就认出了阿莱瑞克,眉头立刻厌恶地紧紧皱起,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基里安的声音沙哑。 阿莱瑞克停下脚步,双臂环抱,他对基里安同样没什么好感。 “王夫竞选赛结束了,”他陈述道,语气平淡,“六个胜利者,包括我,现在都被正式召入圣巢,成为新任王夫。” “你不知道?” 他这话带着点故意的成分,不信基里安对此毫无耳闻。 基里安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王夫竞选赛,更知道会有新的虫子涌入这片他视作与赛泊安最后净土的领域。 但他刻意不去听,不去想,拒绝接受这些不断蚕食他安宁的“新变化”和这些令人憎恶的“新王夫”。 此刻被阿莱瑞克直接点破,像是在他溃烂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滚开。”基里安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极度的不耐,他不想与对方多做纠缠,侧身就想从阿莱瑞克旁边过去。 阿莱瑞克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看着基里安这副明显精神状态堪忧的模样,尽管不情愿,还是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我对你是没什么情面可言。” “不过,看在赛泊安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最好按时去找医疗官,开点精神类的药物服用。” “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离彻底失控不远了。” 基里安一直都在极力掩饰和对抗着自己精神层面的混乱与恶化,此刻却被最讨厌的虫之一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基里安猛地抬眼,眸中瞬间翻涌起一股暴戾的猩红,但他似乎连发作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是用肩膀狠狠撞开了挡路的阿莱瑞克,从牙缝里挤出更冰冷的一句:“不关你的事。” 阿莱瑞克被他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但并没有生气。 西尔维斯特的身影出现在宁伯斯暂居的殿室外。 宁伯斯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安静地站在廊下,覆盖着黑布带的双眼望向来者。 “知道母亲为什么会额外准许你成为王夫吗?” 西尔维斯特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不带寒暄。 宁伯斯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大概知道。” “两位小殿下需要一位名义上的父亲,一位能给予他们庇护、引导,且不会因血缘或嫉妒而心生偏颇的抚养者。” “你认为你够格吗?”西尔维斯特的问题直白而锐利。 宁伯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措辞,随后坦然回应:“我想,在当前的圣巢中,身为王夫而能真心接受并妥善照料两位小殿下的存在,或许找不出第二个更合适的选择了。” 他没有自夸,只是陈述一个基于观察和逻辑推断的事实。 西尔维斯特排斥子嗣分走关注,普林克尔心思活络且自有盘算,基里安的状态更是不言而喻,而新晋的几位王夫尚未可知。 唯有他,作为莫比乌的代理人,其立场更倾向于圣巢整体的稳定与虫母的意志,能够相对公正地履行这一职责。 西尔维斯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记住你的话。希斯和里德是母亲看重的人,不容有失。” “我明白。”宁伯斯再次躬身,“这是陛下对我的信任,我会竭尽所能,做得很好。” —— 圣巢的后花园在精心打理下焕发着生机,奇异的花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和馥郁香气。 赛泊安正坐在一片柔软的发光苔藓毯上,微笑着看着希斯和里德在不远处追逐着几只闪烁着星点光芒的幻光蝶。 希斯他试图用小手轻轻拢住一只停留在他指尖的蝴蝶,而里德则像个小炮弹一样跑来跑去,尾椎末端的尾勾雏形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惊起一片蝶影。 “慢点,里德,小心别摔着。”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如山峦的身影出现在了花园的入口处。 赫利俄斯的视线越过繁茂的花丛,瞬间就锁定了那个坐在苔藓毯上的身影。 赛泊安…… 赫利俄斯感到一瞬的恍惚。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温和气场似乎更加强大了,那并非力量上的压迫感,而是一种如同暖阳、如同静海般深沉广阔的悲悯与爱意。 栗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衬得他侧脸线条柔和,注视着孩子们的眼神专注而充满怜爱。 这就是虫母最神圣的模样吗? 赫利俄斯想。 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而是化身为了庇护与慈爱的源泉,宁静而强大,仿佛能包容一切,抚平所有焦躁与不安。 这神圣的姿态,让他几乎移不开眼。 里德一个没注意,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哎呀”一声向前扑去。 赛泊安神色一紧,正要起身,却见赫利俄斯不知何时稳稳地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小家伙。 里德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灰烬般的眼眸。 他眨了眨红宝石似的眼睛,似乎并不害怕这个看起来有些吓人的高大虫族,反而好奇地抓住了赫利俄斯一根粗壮的手指。 赛泊安这时也走了过来,轻轻将里德揽到身边,检查他有没有受伤,随后抬起头,对赫利俄斯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赫利俄斯。” 那笑容映入赫利俄斯的眼中,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微微垂下头,避开那过于炫目的目光,低沉沙哑地回应:“……举手之劳。” “你们玩得开心吗?”赛泊安低头问两个孩子,轻轻理了理里德跑乱的黑发。 “开心!”里德大声回答,又好奇地看向赫利俄斯,“母亲,这个大个子是谁呀?” 赫利俄斯沉默着,等待着赛泊安的回答,灰烬般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正在悄然涌动。【..top】 第121页 第167章 一定要选三个吗? 赛泊安轻轻拍了拍里德的背,对两个孩子柔声道:“是母亲的新王夫。” 他抬眼看向一旁静立的侍从,吩咐道:“带希斯和里德回去休息吧,希斯似乎有些困了。” 希斯确实揉了揉眼睛,乖巧地走向侍从,里德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听话地牵住了侍从伸来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被带离了花园。 待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花丛掩映的小径尽头,赫利俄斯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他的视线落在赛泊安身上:“那两个孩子,很可爱。” 他顿了顿,补充道:“跟你长得很像。” 赛泊安微微笑了笑,目光柔和:“希斯遗传我的基因比较多一点。” 至于里德,那眉眼轮廓,越发清晰地映出斯贝莱索恩的影子,只是那活泼莽撞的性格,却与那个心思难测的男人截然不同。 赫利俄斯沉默了片刻,巨大的身躯在斑驳的光影下有些灰暗。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赛泊安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投下的阴影向后倒去,于是阳光落在了面前人的脸上。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沙哑:“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再见到你了。” 赛泊安轻轻颔首,回应着这份沉重:“是,很长一段时间。” “这次,”赫利俄斯的目光紧紧锁住他,“我会留在你身边的。” “不会再与你分离了。” 一个承诺,一个誓言,只可惜赛泊安已经不同以往了。 赛泊安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你是在说情话吗,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似乎怔了一下,他那带有疤痕的脸颊在花园柔和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依旧用那双专注的灰眸凝视着赛泊安,缓缓道:“你认为是,那便是。” “那我姑且就算作是了。” —— 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被侍从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打断。 “陛下,王夫徽章送来了,需要您过目定夺。” 侍从托着丝绒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六枚崭新的徽章。 赛泊安头也不抬,眉头先皱了起来:“一定要三个?” 侍从躬身更深:“全部都上也不是不行,陛下。” 笔尖终于停顿,赛泊安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托盘。 六枚徽章在烛光下闪烁着不同光泽,皆是精工细作,却风格迥异,无声诉说着其背后家族各异的品味与野心。 他沉默片刻,最终利落地翻开了三枚。 第一枚是阿莱瑞克的徽章,黑铁为底,镶嵌暗红玛瑙,图案是撕裂云层的鹰翼,边缘装饰着荆棘与利剑的纹路。 第二枚属于艾瑞格,纯金铸造,中心是一轮放射线条的烈日,周围环绕麦穗与橄榄枝,周围以樱色点缀,华丽耀眼。 第三枚属于赫利俄斯的徽章则显古朴,秘银材质上勾勒出简洁的山峦与河流,山巅有一颗小小的栗色宝石。 “就这三个。” 赛泊安收回手,目光已重新落回桌上的急报。 侍从恭敬行礼,端着剩余三枚未被翻动的徽章悄然退下。 —— 赛泊安坐在温热的浴池中央,氤氲的蒸汽如同轻纱般缭绕上升,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和锁骨线条。 他轻轻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上眼,试图放松心神。 水声潺潺中,他能听到身后传来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不止一道。 最先靠近的是艾瑞格·泽弗。 “感恩于您,”艾瑞格的声音混合着水汽,显得格外缱绻低沉,“愿向我降下甘霖。” “艾瑞格会好好服侍您的,陛下。” 他的话语既是对恩宠的感激,也是忠诚的宣誓。 阿莱瑞克·塞弗林他伸出手。 牵起了赛泊安垂在水中的右手。 赫利俄斯沉默地单膝跪在赛泊安左侧的池水中,这个姿势让他即使跪着,也能与坐着的赛泊安视线平齐,甚至仍需微微仰视。 他牵起了赛泊安的左手。 三种不同的气息、三种不同的温度同时袭来,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又密集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却让触感变得更加敏锐。 他微微仰起头,浴池穹顶柔和的灯光透过水雾,在他眼中晕开一片迷离的光晕。 浓长的睫羽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而颤动。 第168章 特殊事件 距离六位新王夫正式进入圣巢已过去一月有余。 最初的暗流汹涌似乎沉淀下来,转而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这平衡的中心,自然是赛泊安陛下。 他将希斯和里德正式交由宁伯斯照料。 这位以沉稳可靠著称的王夫果然不负所托,将两个孩子教导得体贴有加。 孩子们依赖他,赛泊安自然也看在眼里。 因此,宁伯斯获得单人被召见陪伴的时间,比其他几位要多上一些,这在众人看来是合情合理的犒赏,无人能置喙。 然而,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布莱尔的受宠程度。 那个有着小鹿般纯净眼眸,言行举止总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青年,似乎恰好搔到了陛下难得的痒处。 赛泊安对他表现出了一种难得的偏爱,允许他一些不合规矩的亲昵,耐心听他讲述那些在旁人看来幼稚可笑的新鲜见闻。 杜蒙·凯拉几次在私下场合冷笑着评价“装模作样”,但陛下偏偏就吃这一套,他也只能暗自咬牙。 阿莱瑞克与西尔维斯特之间,则仿佛天生就气场不合。 一两人只要同处一室,硝烟总会莫名其妙地燃烧起来。 普林克尔很乐于在一旁观看两人明争暗斗,偶尔还会煽风点火,将那微妙的火星撩拨成短暂的火焰,即便偶尔那火会烧到他自己的身上,他也依旧乐此不疲。 艾瑞格每日变着花样向赛泊安表达倾慕。 有时是一首措辞华丽,隐喻精巧的十四行诗,有时是一曲他亲手弹奏的鲁特琴小调。 但经历得多了这些事情,赛泊安有那么几天谁都不会召见,一个人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早上的时候至少有两位王夫争着来给他送早点然后又开始明争暗斗。 赛泊安揉着眉心,放下手中批阅完毕的最后一份文件。 与人族王国关于边境贸易和联合的细则条款总算初步敲定,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人类那边的高层递来了正式邀请,希望他能亲临他们的王都进行国事访问,进一步巩固盟约。 若在平时,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但眼下…… 赛泊安轻轻叹了口气。 “回复人类使节,”他对着静立一旁的书记官说道,“就说过段时间,待朕处理完国内积压的事务,再行商议访问之事。” 书记官躬身领命,无声退下。 王夫排序的问题,不仅仅关乎名誉,更直接关联到他们在权力核心中的地位与影响力,牵动着每个王夫及其背后家族的神经。 几位王夫之间,表面维持着礼节,暗地里的较劲却从未停止。 阿莱瑞克的强势,西尔维斯特的倨傲,普林克尔的煽风点火,都让这潭水愈发浑浊。 然而,赛泊安对此的态度却异常明确——暂且搁置。 他并非不知其中的利害,只是眼下有远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对虫族古老律法的系统性修缮,以及对底层虫族福利制度的完善之上。 虫族世代尊崇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对待那些因种族缺陷、资源匮乏或天生弱小的族群,主流态度往往是冷酷的淘汰。 但赛泊安认为,一个真正强大的文明,不应建立在绝大部分成员的痛苦与挣扎之上,这种根深蒂固的弊端,必须加以改变。 最先受益于新政的,是那些生活在边缘星域、几乎被主流虫族社会遗忘的贫瘠族群。 他们或许天生体弱,或许缺乏攻击性,或许生存环境恶劣,长期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 赛泊安力排众议,推动建立了基础生存物资保障体系,派出了医疗和技术支援团队,并大力推动星网覆盖这些偏远之地。 当这些曾经被忽视的虫族族群,第一次通过畅通的网络接收到来自圣巢中央的讯息,了解到是陛下亲自签署了改善他们境遇的法令时,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激在无数个荒芜的星球上爆发。 生存的压力骤然减轻,希望的曙光第一次真正照进他们的生活,赛泊安的形象在他们心中迅速神化。 网络,成为了他们宣泄这种狂热崇拜的最佳渠道。 他们用刚刚学会使用的终端,笨拙却又无比真挚地表达着对陛下的爱戴。 起初只是简单的赞美和祈祷,渐渐地,一些更具“创意”的表达方式开始悄然滋生。【..top】 第122页 不知从何时起,由底层虫族自发创作的,关于赛泊安陛下的同人文学作品、绘画、甚至是一些简单的动态影像,开始在网络的一些小众圈子里悄然流传。 题材五花八门,有的描绘陛下威严理政的英姿,有的幻想陛下与某位(或某几位)王夫的浪漫互动,甚至还有一些基于陛下过往战绩大胆演绎的冒险传奇。 这些作品带着质朴甚至有些粗糙的痕迹,却充满了惊人的热情和想象力。 它们就像野火,借着星网的通达,以及底层虫族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了燎原之势,从一个圈子跳到另一个圈子,最终彻底引爆了整个虫族网络。 当宫廷网络舆情官顶着巨大的压力,战战兢兢地将这份“特殊”的网络文化现象报告呈递给赛泊安时,这位引发风暴的中心人物,正埋首于一份关于改善工虫孵化环境的新法案草案。 “陛下……网络上,最近出现了一些关于您的……创作。”舆情官的声音有些发虚。 赛泊安从文件上抬起眼,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创作?什么创作?” 舆情官硬着头皮,调出了几个点击量最高的作品集锦。 赛泊安起初只是随意地看着,随着画面和文字的展开,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从疑惑逐渐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看到自己被画成各种或威武或美型的形象,看到自己和几位王夫之间被虚构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关系和情节,甚至看到一些对他过往经历的“艺术再创作”……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回陛下,大约在一个月前形成规模,近期……呈爆发式增长。” 第169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赛泊安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屏上划过,更多光怪陆离的创作映入眼帘。 他看到了狂热,看到了爱戴,也看到了某种过于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所导致的混乱。 而混乱,很快演变成了冲突。 不同的虫族群体,对于这些“二创”作品的看法截然不同。 狂热支持者视其为对陛下爱意的真诚表达,反对者则认为这是对陛下威严的亵渎和冒犯。 双方在网络上从争论发展到谩骂,又从线上骂战,迅速升级到“你不认同我,我们就线下碰一碰,看看谁的拳头更硬!”的境地。 一时间,帝国各处报告了不知多少起因“创作理念不合”而引发的中小规模斗殴事件。 虽然尚未造成严重伤亡,但这种内耗式的混乱,显然不是赛泊安推行新政所想看到的结果。 宫廷内外,甚至几位王夫,都对这场风波有所耳闻,态度各异。 有人觉得无伤大雅,有人暗中不喜,也有人(比如普林克尔)觉得颇为有趣。 但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想看看陛下会如何处置这前所未有的情况。 赛泊安关掉了舆情报告,直接下令禁止是最简单的,但这无疑会浇灭那些刚刚感受到关怀的底层虫族刚刚燃起的热情。 放任不管,则混乱可能进一步升级。 几天后,就在网络上的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将星网社区板块撕裂之时,一个经由官方认证,属于赛泊安陛下的社交账号,罕见地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动图表情包。 那是一个线条简洁、圆头圆脑的QQ人形象,明显能看出是赛泊安的Q版。这个小小的QQ人正双手叉腰,脑袋上冒出一个代表生气的“#”字符号,但表情却做得十分滑稽可爱,毫无威慑力,反而透着一种无奈的萌感。 这个表情包一出,整个虫族网络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陛下发图了!!” “是陛下本人!!” “这个表情……陛下是不是在说我们吵得他头疼?” “啊啊啊好可爱!这个QQ人!我死了!” “陛下用这种方式回应了!他看到了!他没有生气!(解读)” “都别吵了!没看见陛下都不高兴了吗!(指那个#号)” “但是好可爱啊……求原图!我要保存起来!” 风向瞬间转变。 无论是支持的还是反对的,此刻都被陛下这出乎意料的“亲民”举动所震撼,随后便被那笨拙又可爱的QQ人形象俘获。 争吵迅速被海量的“求原图”、“陛下万岁”、“我们错了再不吵了”以及各种自发创作的、基于这个官方QQ人形象的二次创作所淹没。 一种奇妙的共识在无声中达成:我们可以用各种方式表达对陛下的爱戴,但前提是,不能因此引发让陛下困扰的混乱。 毕竟,陛下都用QQ人表情包“警告”了啊! 自那枚官方QQ人表情包“降下神谕”后,虫族网络空间的风气为之一变。 先前剑拔弩张的争吵与线下约架大幅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竞争。 当然,完全停止争论是不可能的,毕竟赛泊安陛下迟迟未进行王夫排序,这成了所有二创作品无法回避的核心争议点。 在无数描绘陛下与诸位王夫互动的绘画、小说、影像中,哪位王夫占据C位,与陛下的互动最为亲密,情节最为旖旎,往往直接反映了创作者或其所属族群的“私心”。 久而久之,网友们甚至总结出一条规律:不用费劲去扒作者的匿名ID,只需要看作品中哪位王夫被描绘得最光芒万丈、最得圣心,那作者十有八九就是该王夫的同族。 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夹带私活”,虫族网民们非但没有异议,反而乐见其成。 各个有王夫入选的族群铆足了劲,挥舞着创作和资金的大棒,拼命为自己族群的王夫摇旗呐喊,力求在热度上碾压对手。 那些族群中没有王夫的虫族,则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场神仙打架,偶尔在热门作品的评论区偷一口粮吃,或是干脆沉溺于完全脱离现实、纯粹幻想陛下垂青自己族群的文学创作中。 对于网络上层出不穷、越发奔放的二创,赛泊安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引发大规模现实冲突,不触及政治底线,他便任由这些充满想象力的作品野蛮生长。 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王夫们,却无法像陛下这般超然。 民心,或者说,在网络时代,这种具象化为狂热崇拜和舆论风向的“民意”,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仅仅是虚无缥缈的名声,更可能转化为切实的政治资本和影响力。 不知是由谁最先开启的,一场没有硝烟的“热度战争”悄然打响。 起初,只是在某个热门同人绘画的评论区,出现了数额惊人的“打赏”,附言要求画师“多描绘一些赫利俄斯大人与陛下的相处”。 紧接着,另一篇将阿莱瑞克塑造得英勇无畏,深受陛下信赖的战记小说,获得了来自北境商会的大笔“赞助”,要求作者开设系列连载。 其他王夫及其背后的势力迅速反应过来。 这不再是简单的同好交流,而是一场关乎家族颜面、族群声誉,乃至可能影响陛下观感的暗战! 很快,各种形式的“激励”机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西尔维斯特的家族设立了“艺术赞助基金”,并且开设了金额动人的奖池给所有二创作者们。 艾瑞格的拥护者们则搞起了幻想创作,诗篇、歌曲、或者是其他的一些艺术形式,当然艾瑞格背后的家族也是舍得投钱的。 在与西尔维斯特背后势力集中点重合的情况下爆发了最为激烈的投钱战争。 阿莱瑞克的风格更为直接粗暴,直接在几个最大的同人创作平台上发布高额悬赏:“但凡以吾主阿莱瑞克大人为绝对主角,且热度登顶当期榜单者,赏金翻倍!” 第170章 跨星域的创作 普林克尔更是将这场混战视为乐土,他麾下的势力不仅自己下场创作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涉及多位王夫的“混乱”向作品,还热衷于在各种热门作品下面“拉偏架”、“引流量”,甚至偷偷给竞争对手的作品“刷负面数据”,玩得不亦乐乎。 就连看似与世无争,,专注于照料王嗣的宁伯斯,其背后温和但庞大的家族也悄然下场,虽然没有在各种作品里写宁伯斯多么受宠,但却一直在各种作品里面巩固宁伯斯稳重、可以信任、无害公正的标签。 而布莱尔其族群则另辟蹊径,大量产出精致可爱的Q版条漫、表情包,着重刻画布莱尔天真烂漫、被陛下纵容疼爱的细节,以另一种方式疯狂圈地。 巨额的资金流入,使得创作者们热情空前高涨,各种高质量、高产量、脑洞大开的作品层出不穷。 为了赢得丰厚的奖池和平台的流量倾斜,创作者们绞尽脑汁,在题材、画技、文笔上不断内卷,间接催生了虫族网络文学与艺术的第一次“黄金时代”。【..top】 第123页 赛泊安默默关注着这场因他而起的、用金钱和创意堆砌的狂欢。 他没有阻止,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虫族天生崇尚力量与实用,在哲学、文学、艺术等需要深度思考和感性表达的领域,历来贫瘠。 没有创作的欲望,没有幻想的翅膀,一个文明便缺少了向内探索的灵魂,与只知道吞噬和扩张的行尸走肉何异? 如今,这群为了“争宠”而疯狂投入的王夫和他们的族群,正在无意中,用最符合虫族竞争本能的方式,撬动整个文明迈向一个更丰富、更感性的新阶段。 于是,赛泊安干脆彻底放任了这件事。他甚至会偶尔在听取政务汇报的间隙,似是随意地提及某部在热度榜上厮杀得格外激烈的作品“有点意思”。 仅仅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点评,就足以让相关王夫的势力如同打了鸡血,让竞争的火药味更浓烈几分。 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终比拼的,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创作热度,更是各位王夫及其背后家族庞大的财力、资源调动能力与舆论影响力的综合体现。 一场关于家族底蕴的纷争,就这样在虫族网络的虚拟战场上,以一种荒诞又合理的方式,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赛泊安乐于见此,毕竟,当他们的精力和财力都消耗在如何让自己在“同人创作”中更受欢迎时,现实中给他找麻烦的力气,自然也就相应减少了。 在这场由王夫们掀起的、席卷整个虫族网络的创作狂潮中,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悄然崭露头角——基里安。 按照常理,这位出身并非虫族传统显贵,甚至带有些许“外来者”色彩的王夫,在虫族本土的网络舆论场中,本该是人气垫底的存在。 起初也的确如此,在那些充斥着虫族审美、强调力量、征伐与血脉荣耀的主流作品里,基里安往往只是作为背景板或是不起眼的配角出现。 然而,赛泊安某次浏览热度趋势报表时,却意外地发现,基里安相关tag的讨论度和作品数量,正以一种稳定而奇异的势头缓慢爬升。 他饶有兴致地点开了几个热度较高的链接,发现其中画风精美、情感细腻的佳作比例异常之高。 更让他留神的是,当他顺手查证了这些发文发图者的ID及IP来源时,结果显示,其中大部分都并非源自虫族星域,而是定位在遥远的人族领地。 这有趣的发现让赛泊安指尖在数据屏上停顿了片刻。 追溯源头,这一切的转折点,似乎源于一位在跨星域社交平台上小有名气的赛泊安“激推”画师。 这位画师以擅长描绘赛泊安与各位王夫之间张力十足的1v1互动而闻名,其笔下的赛泊安威严与魅力并存,王夫们也各具特色。 不知在哪一幅作品中,他精准地捕捉并美化了基里安身上那种不同于纯血虫族的、混合着坚韧与些许疏离的气质,使得基里安的形象首次以极其正面的姿态,突破了文化壁垒,被人族领域的网友们“发现”了。 基里安,作为赛泊安王夫中唯一带有明确人族血统或背景的存在,几乎瞬间就被人族网友们视作了“自己人”,一种“娘家人”般的亲切感与支持欲油然而生。 而虫族这边,为了激励创作,各个王夫家族设立的奖池金额已经滚到了一个天文数字,更何况,赛泊安似乎觉得这场“游戏”颇有益处,竟以圣巢的名义也追加了一笔不设IP限制的巨额奖池。 这意味着,无论来自宇宙哪个角落,只要作品足够优秀,能赢得热度,就能参与瓜分那令人眼红的奖励。 对于人族创作者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方面,支持“自家”的王夫基里安顺理成章;另一方面,虫族开出的奖池实在丰厚得让人无法拒绝。 再加上赛泊安上位后,大力推行与人类文明的和平共处政策,双方关系早已不是当年剑拔弩张的局面,人族民众对虫族的排斥感大幅降低,参与这种“异族文化活动”并无太大心理障碍。 于是,一场奇妙的跨星域文化输出与反哺开始了。 人族创作者们带着他们独特的审美、叙事技巧和充沛的情感表达力,浩浩荡荡地加入了这场虫族的“王夫热度战争”。 他们创作的小说,感情描写更加细腻婉转。 他们绘制的插画,色彩运用更大胆浪漫,尤其擅长捕捉微妙的眼神和氛围。 他们甚至带来了虫族网络此前较为少见的创作形式,比如连载条漫、动态壁纸一系列东西。 在人族创作者的生花妙笔之下,基里安的形象愈发丰满、迷人,甚至反向输出回虫族网络,吸引了一批原本对他无感的虫族网友开始觉得“这位王夫似乎也别有一番魅力”。 第171章 回到人族领地 王夫排序的仪式尘埃落定,圣巢的权力结构以那七枚徽章的次序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阿莱瑞克作为第一王夫,地位尊崇,西尔维斯特紧随其后,而基里安,这个带着人族血统的王夫,竟出虫意料地位列第三。 排序之后的日子,表面按着新的规章运行,暗地里的波涛却愈发汹涌。 有了明确位次,竞争似乎也变得更加赤裸和激烈。 下毒、构陷、散布流言……种种手段层出不穷,赛泊安冷眼旁观,只要不触及底线,他便任由这“养蛊”般的环境自然筛选。 翌日,处理完上午的政务,赛泊安在偏殿召见了基里安。 阳光透过琉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赛泊安挥退了侍从,目光落在基里安身上,相较于半年前,这位人族王夫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也添了许多的疲惫。 他指尖轻点着扶手,状似随意地开口:“想要回家看看吗?” 基里安猛地抬起头,眼眸中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两簇火焰,明亮得惊人。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迟疑了一瞬,才确认般低声问道:“陛下……您是说……回人族的领地?” “嗯。”赛泊安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惊喜,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人族高层发出了正式邀请,这是一个不错的外交契机。” 尽管明白这首先是政治行为,但能返回故土的喜悦依旧瞬间淹没了基里安。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深深行礼:“是,陛下,我……很期待。” 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公开的宣告,虫母的座舰在数艘护卫舰的簇拥下,悄然穿越星域,抵达了人族的边境星域。 航线并未指向人族繁华的首都星,而是依照赛泊安的意愿,径直前往那个发出邀请的,位于边境的宁静村落。 舰船在村落附近临时划出的降落坪稳稳停驻。 舱门打开,赛泊安率先步出,他今日未着繁复的宫廷礼服,只是一身简洁的深色常服,却依旧难掩通身的威仪。 基里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心情复杂地望向眼前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景象——低矮的房屋,袅袅的炊烟,远处是未经开发的、起伏的山峦。 没有鲜花,没有喧闹的见面会,只有几位穿着朴素、似乎是当地长老和星球执政官模样的人,带着些许紧张和恭敬等候在那里。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植物和属于人族家园的气息。 基里安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钻入肺腑,带来一阵酸楚的悸动。 他看向身旁的赛泊安,虫母的目光正平静地扫过这片质朴的土地。 基里安的手在身侧微微一动,然后,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轻柔,他试探性地触碰到了赛泊安垂在身侧的手指,随即缓缓滑入对方的掌心,将其握住。 “赛泊安。”他低声呼唤,没有使用敬语。 赛泊安指尖微顿,侧目看了他一眼。 他并未抽回手,反而顺势收拢手指,回握住那只带着人类体温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了步伐,任由基里安牵引着,一同踏入了那片属于人族的土地。 接下来的三天,仿佛跌入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温柔梦境。 赛泊安行走在夯实的土路上,看着孩童追逐嬉闹,听着邻里间带着口音的招呼,空气中混合着炊烟、食物以及阳光晒过草木的芬芳。 他品尝着当地简单却用心的食物,甚至在基里安的鼓励下,尝试着使用那些对他而言略显小巧的餐具。 他坐在村落中央那棵巨大的古树下,听长老们讲述着此地迁徙与繁衍的故事,那些关于生存、团结与微小希望的历史,与他所熟悉的虫族宏大叙事截然不同。 有那么几个瞬间,赛泊安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遥远得模糊的、作为人类的时期。 但现在,是人类还是虫族,似乎真的没有太大区别了。他既能理解虫族对力量与秩序的追求,也能在此刻,感受到人族社群中流淌的、质朴而坚韧的情感纽带。 和平,不再只是条约上的文字,它正在两个星域间,通过无数个这样微小的接触点,编织成新的、牢固的联结。【..top】 【全文完结】 他看着身边因为归家而眉眼舒展、甚至偶尔会露出浅淡笑容的基里安。 心想。 或许虫族,在他的引领下,真的能摆脱被神明诅咒的阴影,成为一个同样拥有丰富情感与惊人创造力的族群,而非仅仅是被本能驱动的战争机器。 夜色深沉,村落陷入了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在这片异族的宁静中,赛泊安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莫比乌。 那不再是高踞神座、冷漠俯视的神明形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哀伤的温柔,站在一片虚无的光晕中。 祂走向赛泊安,修长的手指轻轻捧起他的脸。 随后,莫比乌单膝跪下,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顶由月桂叶编织而成的王冠。 祂将王冠缓缓戴在赛泊安的头上,仰望着他,声音空灵而缥缈: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安。】 赛泊安低头看着祂,心中并无波澜,他抬起手,抚摸着莫比乌捧着他脸颊的手指,那触感冰凉。 他回答:“我不是你的安。” 【你只是遗忘了我。】 【你的孩子很可爱,安。】 【你说过,孩子,不是造物,是赐福。】 【所以我将被诅咒的生命权柄归还给了他们,这算是你的意愿吗,安。】 回到虫族星域时,阿莱瑞克亲自在空港迎接。 他站在舷梯之下,肩上的第一王夫徽章在星港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然而,当他看到赛泊安步下舷梯时,那冷峻的眉眼却柔和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牵起赛泊安的手,另一只手臂弯里,正安稳地抱着他们年幼的孩子,阿瑞尔。 小家伙似乎刚睡醒,白嫩的脸颊透着红晕,一双澄澈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归来的父父,不哭不闹,只是乖巧地吮着自己的手指。 阿莱瑞克的目光在赛泊安脸上停留了片刻:“你看起来……不太一样。” “之前是越来越沉稳了,情绪也不太外露了。”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赛泊安的虎口,那里曾因长期握笔而带有薄茧。 “像今天一样的笑容,”他指的是方才赛泊安看到阿瑞尔时,唇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弧度,“我算是在你成为虫母之后,第一次看见。” 赛泊安任他牵着手,视线落在孩子身上:“之后会越来越多的。” 阿莱瑞克没有追问,只是顺着赛泊安的目光也看向怀中的阿瑞尔,片刻后,他抬起眼,望向舷窗外那片逐渐远去的星空,低声道:“你的家乡很美,赛泊安。” 他用了“家乡”这个词,而非“人族领地”。 赛泊安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第172章 完结撒花 返回圣巢的日常再次被繁忙的公务填满。 边境摩擦、内部派系平衡、新纳入星域的资源调配……桩桩件件都需要虫母亲自定夺。 时光悄然流逝,半年时间弹指而过。 新一轮的王夫竞选即将拉开帷幕,圣巢内外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物色、推举或培养着自己属意的人选,试图在这权力的盛宴中分得一杯羹。 就在竞选开始前夕的一个傍晚,赛泊安屏退了左右,独自在藏书室翻阅着往届竞选的档案记录。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为冰冷的石壁镀上一层暖金色。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光影交织的角落,倚着书架,姿态闲适得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是斯贝莱索恩。 他看起来与离开时并无二致,长发随意披散。 “好久不见,小鸟。” 赛泊安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并未抬头,只是揉了揉眉心:“你是不是偷偷去看希斯和里德了。” 斯贝莱索恩低笑一声,坦然承认:“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崽子会成为什么样的虫。” 他歪了歪头,眼神里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事实证明,他们和我很像,不是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赛泊安终于合上手中的档案,抬眼看向他。 斯贝莱索恩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赛泊安的书案前,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最终重新落回赛泊安脸上。 “虫族的诅咒消失了,”他忽然转换了话题,“我在星域之外,一些……早已被遗忘的世界的残骸里游荡时,找到了这个。” 他伸出手,掌心中静静躺着一顶王冠。 那是由苍翠的月桂叶编织而成的王冠,叶片栩栩如生,还带着露水与生机。 “直觉告诉我,它属于你。” 他没有去接,更没有戴上,只是伸出手指,极轻地抚过一片微凉的叶缘。 那触感真实得惊人,带着某种遥远记忆里的湿润。 斯贝莱索恩凝视着他细微的动作,幽深的眼眸里情绪难辨,忽然开口:“你有后悔过吗?” 赛泊安指尖未停,声音平静无波:“后悔没有和你离开吗。” “看起来不像是,”斯贝莱索恩扯了扯嘴角,视线仿佛穿透了藏书室的墙壁,扫过整个圣巢,乃至其背后庞大的虫族帝国,“因为你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有了牵绊,挚爱们也在你的身旁。”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赛泊安终于抬起眼,对上斯贝莱索恩的目光,那眼神深邃。 “所以,”他反问,声音低沉而确定,“答案还需要我说出来吗?” 斯贝莱索恩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即,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弧度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神情。 “不需要。”他低声说。 他收回捧着王冠的手,向前一步,在赛泊安的书案前站定,夕阳的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努力去实现你想要实现的吧,我会在宇宙中传颂你的功绩。” 然后,他缓缓单膝跪地,执起赛泊安那只刚刚抚摸过月桂叶的手,俯下身,以一种绝对臣服而又不失自身风骨的姿态,将微凉的唇印在赛泊安的手背上。 “这是一个从无信仰的灵魂,”他抬起眼,直直望入赛泊安眼中,“对你献出的忠诚。” 做完这一切,斯贝莱索恩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走向藏书室阴影最浓重的角落,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低语。 “再见了,小鸟。” 赛泊安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而短暂的触感。 他缓缓收回手,指节微微收拢,目光投向斯贝莱索恩消失的方向,窗外,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正被夜幕吞噬。 他静坐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方才放下的卷宗。 新的竞选即将开始,帝国的未来仍在书写。 —— 千年后,虫族与人类是否会歌颂一位虫母的丰功伟绩? 答案为是。 祂是两个星域中唯一存在过的神明,亦是曾经那堕入诅咒之中无可救药的族群唯一的真神。 祂并不来源于虫族本身。 而是命运赋予虫族唯一的希望。 与以往历史中的虫母相比,祂过于宽厚仁慈,但也不失虫母的威严。 祂曾是所有虫族的幻想,也是照耀了虫族残酷、残破体系的光。 弱小的族群不再被抛弃,残缺的复制体不再被无情对待,所有虫族一视同仁地站在了较为平衡的起始点上。 这样的历程,或许只会在史书上存在短短几行,但涵盖的是整个虫族近百年的历史。 祂最忠实,亦是最为大不敬之信徒,仍旧游离在两个星域之外的世界留下一块块刻有文字的陨石投放在缥缈的宇宙中。 因为祂是人类与虫族的混合体,所以寿命并不是无限,而是稍稍较人族而言要更加漫长一些。 不大喜欢正史的人可能更喜欢祂的后宫秘闻,比如占据第一王夫之位从未变动的阿莱瑞克上将,比如一直想谋权篡位不想当万年老二的西尔维斯特,以及那位与祂有着深远纠葛的第三王夫。 还有第四王夫与第五王夫永不停止的争斗,第六王夫的暗中拱火。 但当后来的一位王夫加入其中之后,场面更加混乱了,这位蜂族的王夫极其擅长用毒,似乎和第五王夫有着很深的仇怨,两个人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而大打出手导致两个人一起被罚。 在有限的寿命中,祂做到了虫族千年来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而诅咒,在某一日悄然解开。 最早诞生的两位王虫阁下其中一虫拥有了生育的能力,他并非虫母,但却可以诞下子嗣。 而在这之后的王虫之中,拥有生命权柄的王虫阁下虽为稀少,但聊胜于无。 殉情,这样的词汇在虫族并不陌生,但祂亲口留下了旨意,要求所有在位的王夫不得随祂而去,要继续祂所没有尽善尽美的事情。 【安。】 【我们回家。】 混沌的神明拥抱着那纯白的灵魂。 直至那灵魂再次从指缝间如细沙般流逝,再次消散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之中,祂依然跪坐于河畔,等候着祂。【..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