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咻嘿咻拔萝卜_草莓菠萝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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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咻嘿咻拔萝卜》作者:草莓菠萝蜜【完结】
文案:
参禾是山中一株万年人参精。
与其他人参不同,他生得白白胖胖,头顶几簇绿叶子,格外显眼。
仗着自己能化形,经常在山上横行霸道,欺压同类。
其他人参苦不堪言,终于熬来这坏人参被收服的一天。
鬼王戚绛渊性情暴戾,却身患重病,时日无多,急需一株万年人参入药救命。
参禾被其他人参哄骗,乐颠颠把自己送上门,却被鬼王一把拎起头顶菜叶。
他当场摆谱:“想要我也可以,我的要求很高,土要松软无石子,浇水要不多不少,日日都要晒太阳……满足我,我才赏你根须吃!”
见男人沉默,小人参在空中乱晃:“喂!听到没?”
四周一片死寂,众鬼目光缓缓落到被戚绛渊抓着菜叶子的参禾身上,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以残酷闻名的鬼王却道:“行。”
于是参禾转去鬼域作福作威。
稍不顺心就哭闹上吊,威胁不给鬼王治病。
后来戚绛渊旧疾复发,参禾嘴里骂骂咧咧,却还是心软爬上了他的床。
戚绛渊看着他轻笑:
“宝宝,其实你就是颗白萝卜,治不了病。”
误以为自己是高贵人参的白萝卜受vs反派大佬攻
【排雷指南】
攻受锁死不拆不逆,拒绝控党梦三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古代幻想 正剧
主角视角参禾互动视角戚绛渊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结】反派大佬的掌心萝
立意:未知来生相见否,陌上逢却再少年。
第1章 一根普通萝卜
“治病?”
“我不会给人治病啊?”
参禾嘟囔着,顺手从旁边那株瑟缩的人参精身上掰下一根细须,塞进嘴里“嘎巴嘎巴”嚼得脆响,勉强安抚自己空了好几日的肚子。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谁快要死了啊?”
怎么都这般大惊小怪。
今日天光未亮,参禾还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埋在土坑里,等着第一缕晨曦照下。
结果这群人参精炸了窝,叽叽喳喳围过来,让他快去救一个将死之人。
他生于长生墟,地处三界边缘,灵气充沛。
滋养得整个长生墟内都是延年益寿的人参,参禾也不例外,同样是一株人参精。
被掰了根须的人参敢怒不敢言,幽怨地瞅了面前这颗胖乎乎的人参一眼,默默挪远了些。
其他人参压低声音,七嘴八舌道:“是鬼王!听说戚绛渊命不久矣了,现下正带着一大帮鬼卒,在长生墟外围慢慢搜进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肯定是想抓我们给他治病!”
此处聚集天地灵气,常有不速之客闯入,寻求人参延年益寿。
至于怎么给人治,参禾也不清楚,反正见到他们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想来,能治病的人参,大抵是被那些人好生供养起来了吧?
说归说,长生墟里的人参碰到这种事,向来是比谁跑得更快,谁会上赶着给人治病啊!
更何况……
“那可是戚绛渊!”参禾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为了我好,还是让我上去送死啊?”
一株年岁稍长的人参道:“怎么会是送死呢?”
“吾等精怪修行,讲究‘功行两全’,平日里勤修不辍,亦须积德行善。若能助鬼王渡此难关,所获功德必然无量!”
参禾:……
参禾:“听不懂,讲清楚点。”
年长人参微微一哽,直白道:“这是个赚大功德的好事,而且放眼整个长生墟,也唯有你有这份能耐了,你可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人参!”
参禾被他捧得有些飘飘然:“那是,你们谁比得过我!”
连头顶几片翠绿叶子都嘚瑟得无风自动……
行善积德,总比日复一日枯燥修炼来得轻松。
话虽如此,可那戚绛渊就是很可怕啊!
极阴体质,幼年便克尽血亲,靠近他的人据说没有一个好下场。
我要是送上门,估计会被做成人参膏吧?!
年长人参看出他的疑虑:“虽说他的体质是阴邪了些,要害也是去害凡人,和我们人参精有什么关系?”
参禾一想,好像挺有道理。
他心中惧意翻腾,又一面好奇地问:“他不是鬼吗?怎么还会死呢?”
年长人参故作高深:“鬼自然会死了,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什么?!贱?
参禾大惊失色:“那真的很严重了!”
怎么鬼死了还会变成贱鬼啊!!!
众人参听见这话,期盼地看着参禾,指望他现在就收拾好东西,主动把自己送上门。
参禾沉吟片刻。
忽然,他的目光一点一点扫过眼前这些人参,变得无比凶恶:“要去你们自己去,不想去的就腿脚麻利点别被抓到,再敢劝我,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捆了,打包送进鬼域?”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这些人参就是巴不得让我赶紧走了!
其他人参顿时噤若寒蝉,迫于这株坏人参的淫威,纷纷找借口开溜,作鸟兽散。
待那群烦人精走远,参禾若有所思地晒了会儿太阳,才慢慢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去河边洗净。
河水清澈,倒映出他的身影——是一株白白胖胖、形态饱满的人参。
参禾自小就与其他人参长得不同。
寻常人参干瘪枯瘦,他却生得白嫩。
吸纳灵气的速度也快上数倍,故而最早化形,如今长生墟内已无敌手。
就连头上的绿叶子也瞧着比其他人参更加翠绿、挺拔。
参禾将河面当成镜子,左右端详,对自己的样子甚是满意。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此刻头顶的菜叶子因灵力损耗微微蔫垂。
一点都不威风了!
参禾天赋极佳,偏生又懒又爱吃。
修炼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日立志奋发图强,转头就把自己埋在土里酣睡整日。
好不容易聚集起一点修为,转眼又全都被他吃进肚子里了。
修为就像囊中水,总有用光的一刻。
此刻参禾的修为就空空荡荡一片,连维持人形都勉强,只能变成道体,能省则省。
修炼好累,不想修了。
可不修,似乎又不行。
那给鬼王治病……功德换来的修为,怕是够他躺平吃喝几百年了吧?
要不……干一票大的?
不行不行,他压根不知道怎么治病!
参禾难免会有点意动……
两个念头在参禾小小的脑瓜里激烈交战。
半晌,参禾挪动根须化作的小短腿,默默往戚绛渊的方向潜去。
就是去瞧瞧,绝不给他治病。
参禾很快寻到了地方。
长生墟本是万青之源,生机盎然,此刻远处一片天空被浓重鬼气笼罩,乌云蔽日。
下方草木凋零,死气弥漫。
一群面目狰狞的恶鬼正手持法器,在地上仔细翻找。
此处的精怪早就被吓跑了,只余枯黄一片,是长生墟从未有过的衰败景象。
参禾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蹑手蹑脚探出头。
只一眼,便吓得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太恐怖了!
鬼相由死状而定,这群厉鬼怨念深重,死状更是凄惨可怖!
缺了半边头颅,脑浆清晰可见的鬼;颈上空空,手捧自己头颅的鬼……应有尽有。
参禾背靠石头,心脏跳得砰砰快,想跑,结果脚都被吓软了,根本抬不起来。
他稍稍平复了一会儿自己的情绪,伸出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微微露出一条缝,边眯着眼边搜寻戚绛渊的踪迹。
也不知道戚绛渊是怎么死的,但瞧这些鬼的鬼状,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参禾逡巡一圈,没看见疑似是戚绛渊的鬼,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
也是,堂堂鬼域之主,怎么可能会亲自下场挖人参啊。
他刚想转身溜走,猛地对上一张青灰的鬼脸,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一只长舌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血腥味汹涌地扑面而来。
参禾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目光扫过他怪异凄惨的脸,被重重铁锁缠绕住的脖子……还有那拉得很长很长的猩红舌头。
长舌鬼做出狰狞表情:“哕——”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参禾带着哭腔,声音发颤。
他感觉自己脚底下似乎软软的,木然地低头看去——
自己竟不知何时踩到了人家软腻的舌头。
参禾慌忙移开脚,往旁边土堆上蹭蹭。
好可怕。
好恶心!!
啊啊啊啊——!【..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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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长舌鬼挥着铁链,一副要绑住参禾的架势。
参禾瞬间控制不住大叫起来,用柔嫩无比的手楚楚可怜往铁链上一砸,转身就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哇啊啊啊!!”
只听铁链“咔哒”一声,发出脆响。
长舌鬼捞起来一看,铁链末端瞬间四分五裂。
长舌鬼:?
我的法器?!
参禾慌不择路地埋头狂奔,四周的厉鬼闻声,纷纷都朝他飘来。
他抹掉眼泪,一边回头观察,一边拼命迈动短腿。
砰!
参禾重重地撞上一根“柱子”。
小精怪吃痛地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向上看去,却见是一只厉鬼站在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当中,正垂着眉眼瞧他。
生得倒是不如其他鬼狰狞,甚至比仙家之人更加俊美。
可那下三白的眼在昏暗中更显得森冷,瞳仁像是淬了寒,黏腻的审视一点一点扫过参禾全身,周身的冷气冻得他脊背僵直,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种气息陌生又格外熟悉。
是戚绛渊。
参禾眼圈瞬间红了。
怎么刚从厉鬼那边逃出来,又撞到鬼王本尊的脚下!
戚绛渊指节泛青的手虚虚抬起,数缕若有若无的黑色魂丝自指尖探出,朝参禾缠绕而来。
“对不起对不起!”参禾赶紧疯狂刨土溜走。
然而魂丝的速度更快,精准缠住参禾头顶那几片蔫搭搭的绿叶,将整颗人参提溜到半空。
还顺势抖了抖,抖落参禾身上的泥土。
参禾被吊在戚绛渊面前,被迫和戚绛渊面对面看着,四肢悬空,无助地一抽一抽,快要哭昏厥过去。
长舌鬼也飘然而至,恭敬禀报:“殿下,这颗小东西方才一直在旁边鬼鬼祟祟地窥视,还砸碎了我的锁链!”
小东西参禾慌忙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砸碎的,而且我没有鬼鬼祟祟,我就是好奇,您大人不记小人参,能不能放了我啊……”
“人参?”
戚绛渊似乎来了些兴致,操纵魂丝将参禾拉近些,仔细打量。
冰冷的气息更加逼近,参禾的根须都要被冻僵了。
另外几缕魂丝在一旁幽幽浮动,虎视眈眈,仿佛会随时给他致命一击。
“对!我是人参!”参禾鼓起勇气,“我听闻您身患重病,特来找人参给您治病救命,一时好奇就过来瞧瞧。”
戚绛渊微挑眉梢:“你?治病?”
这语气,分明是瞧不起参!
参禾小心翼翼抬起眼打量戚绛渊。
面色如常,行动自如,还能操控魂丝。
“我觉得……您好像没生病呀?”参禾哭着说:“要不然您把我放了吧。”
戚绛渊非但没放他,魂丝反而将他的菜叶子揪得更紧:“你觉得我没病?”
“那就是有病!”参禾立刻改口,无比顺从。
“既然我有病,那更不能将你放了。”戚绛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你不是自称自己是人参么?”
没病放不了,有病也放不了。
参禾:“那您想要怎么样呀。”
戚绛渊:“你说呢?”
参禾:……
今日来此处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既然如此。”参禾破罐子破碎:“不错!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能治病的万年人参!”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死之后他也可以变成人参鬼,天天去烦戚绛渊!
干脆奋力一搏,给自己留条生路。
“我听闻殿下命不久矣,急需、急需我这种人参入药救命,所以我大发善心,特来助您!”
他一面说,一面觑着戚绛渊:“整个长生墟我是老大!给你治病是你的福气,你居然还敢这么吊着我!”
周遭众鬼的表情逐渐怪异了起来。
参禾丝毫没有察觉:“当然,我也不是给你白治病的,我们人参体质脆弱,你必须用最好的土和最好的水供养我,每日还得有阳光滋润,说不定等我心情好了,我还会赏你根须吃。”
戚绛渊倒是没想到他的态度变得这么快,依旧不为所动,眸色深沉,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参禾用力晃荡身子,想用脚踹他,结果够不上,只好不满地大声喊:“喂,你听到没有啊!”
四周空气凝滞得可怕。
长舌鬼目光落在被殿下抓着的小东西身上,溜圆得像个球。
这……算哪门子人参?
分明就是根普通白萝卜。
第2章 把你煎了炒了
戚绛渊再次开口:“万年人参?”
参禾梗着脖子:“正是!”
他在人参当中年纪虽小,但也有三万岁了,称一声“万年人参”有何不可?
“是吗?”戚绛渊语气依旧平淡。
另一缕漆黑的魂丝悄然探出,如冰冷的手指,带着森然鬼气,轻轻划过参禾的身躯。
他感受着另一端传来的细微颤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我瞧着倒像是……”
戚绛渊刻意顿了顿,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白萝卜。”
参禾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胡、胡说!”小萝卜尖叫,“你不要血口喷参,我分明就是天地所种的人参!”
长生墟里生长的自然都是人参,他怎么可能会是白萝卜!
长舌鬼与众厉鬼交换着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
参禾虽然比寻常萝卜矮、比寻常萝卜胖,但就是一颗圆滚滚的白萝卜,绝不会错。
长舌鬼悄悄溢出一点阴气探查,反馈回来的结果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小东西体内修为空空,微薄得可怜,但能口吐人言,沟通阴阳,顶破天也就是个刚摸到“通幽期”的小精怪。
其他鬼陆续感知到这一点,看向参禾的眼神变得更古怪了。
明明是白萝卜,还称自己是万年人参,这萝卜莫不是脑子不太灵光?
参禾见众鬼不信,头顶菜叶子被魂丝揪得生疼,努力地晃了几下身子。
魂丝松动些许,他立刻调动体内仅存的那点微末修为,光芒一闪,化作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趁机挣脱逃跑。
没跑几步,一缕鲜艳的红绳倏地缠住了他细白脆弱的脚踝,一股灼烫的束缚感瞬间传来,令他不敢动弹。
老人参说,成了精的人参能够在地下自由遁走,因此外界抓捕时,常以红绳锁住其灵性,令其无法逃脱。
小萝卜哭丧着脸,眼泪汪汪地瞪向戚绛渊,周身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比在场所有厉鬼加起来还要深重。
好可恶的鬼!
死鬼!
长舌鬼还在仔仔细细打量参禾,恍然惊觉自己判断失误。
原来不是通幽期的普通萝卜,而是化形期的普通萝卜。
眼前少年人形瞧着也就十七岁左右,浑身稚气未脱,皮肤嫩得能掐出水。
就这么赤着双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截被红绳缠绕的脚踝,更显得纤细易折。
……长舌鬼心下更笃定,这颗萝卜果然不太聪明。
蠢萝卜还倔强地仰着脸,一字一句强调:“我不是萝卜!”
“好大的口气啊。”长舌鬼桀桀怪笑,神情阴森得可怕:“敢在殿下妄称自己是万年人参,我瞧你顶多是前年长的萝卜,是活腻味了?”
参禾瞬间炸毛:“我是人参!”
长舌鬼:“萝卜。”
“人参!!”
“你就是萝卜!”
变成人参鬼尚且能忍,被认错原型才最可怕!
“我的道体哪里像是萝卜了?你找得出比我更好看的萝卜么?”参禾一下就忘了自己脚上被套着红绳:“你蠢,你瞎,你分不清萝卜还是人参,就不要出来当厉鬼了!”
长舌鬼叉着腰还想再吵,目光触及参禾那看似无害的拳头,猛然想起就是他轻易砸碎了自己的铁链,顿时心有余悸地闭了嘴。
“你一点都不礼貌……”参禾转过身,对上戚绛渊的视线,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完蛋,自己还被鬼王的红绳套着呢,就敢直接指着他的手下痛骂。
事已至此,参禾挺直了腰板,强装镇定:“如果您觉得我是萝卜,治不了您的病,那我现在就走好了。”
他指了指自己脚上的红绳,示意戚绛渊解开。
长舌鬼冷声一笑:“治病?治病还轮不到你……”
戚绛渊抬手制止了他。
“好啊。”鬼王笑了笑,反而平添了几分阴森:“那就让你来给我治病。”
长舌鬼:……?
他一下没搞懂是自己疯了,还是殿下疯了。
莫非这颗萝卜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长舌鬼忍不住再次悄悄探测参禾的修为。
是错觉。
长舌鬼放弃思考。
这就是一颗普通萝卜。
参禾也没想到戚绛渊答应得这么爽快。【..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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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自己被他绑着红绳,逃脱无门,眼下似乎也别无他法。
既然鬼王都有求于自己,白萝卜那点小心思又活络起来:“那我刚才说的条件,你都答应吗?”
以防戚绛渊忘了,参禾重复一遍,还顺势追加了几条:“土、阳光、水缺一不可。土壤要松松软软的,里面不能有小石子硬土块,阳光一定要充足,不能太晒,要比较温暖的那种,至于水……”
参禾直接狮子大开口:“我要醴泉!凤凰不是非醴泉不饮吗?我也只喝醴泉。”
长舌鬼表情扭曲:“你蹬鼻子上脸是吧?”
小萝卜“哇”地一声干嚎,毫无预兆:“不能让我生气,不然我就不给你们殿下治病了!”
众鬼:……
戚绛渊毫无波澜,淡声道:“自然都会满足。”
“既然你自称人参,那便随我回鬼蜮。”他向前一步,逼近参禾,阴冷的气息拂过参禾的脸颊,“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若真是人参,我自会好生供养。”
“若是萝卜……”戚绛渊指尖一缕黑气萦绕,声音危险:“本王正想尝尝凉拌萝卜丝的滋味。”
参禾后颈一僵。
殿下金口已开,长舌鬼纵有万般不解,也无话可说。
正思索间,戚绛渊忽然唤了一下他的名字:“谢锁言。”
长舌鬼一个激灵:“属下在。”
“去陪他回去收拾东西,稍后一同返回无间狱。”
谢锁言领命带着参禾回去。
远离了压抑的鬼群,参禾对谢锁言那骇人的长舌也习惯许多。
小萝卜看着那猩红的舌头拖拽在地,时不时还会绊到石子或枯枝,忍不住开口:“你这舌头不能收回去吗?好碍事啊。”
“所以你是吊死的吗?难受吗?”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你和戚绛渊一样厉害么?”
“……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少年嗓音清亮,说起话来比八哥精都还聒噪、
谢锁言冷着脸,没好气地把自己拖在地上的长舌捞起来,胡乱卷了卷塞进怀里,神情倨傲:“咳,我现在可是鬼煞之境!”
鬼煞,体内阴气磅礴,几乎无敌手。
能与之抗衡者,无非是天劫、人界大乘期修士、鬼王妖王,
而今人界唯一大乘期修士不久前已然飞升,妖王深居简出不问世事。
换言之,眼下修真界,戚绛渊排第一,他谢锁言便是第二……之一!
报出名号,寻常精怪哪个不吓得瑟瑟发抖?
谢锁言呵呵冷笑,姿态傲然。
参禾歪了歪头,眸子里满是纯然的好奇:“鬼煞,很厉害吗?”
谢锁言:“……那是自然!鬼煞再往上就是鬼王,鬼王之后便可窥仙途!”
参禾似懂非懂:“哇,好厉害。”
谢锁言愣是没听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
也罢,跟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分不清的小萝卜计较什么。
谢锁言没好气道:“跟你一个化形期的小妖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
参禾眨眨眼:“化形期?化形期比你厉害吗?”
谢锁言大受震撼。
各界修为划分不同,分不清尚可理解,可这小萝卜怎么连自己的境界都糊里糊涂?
谢锁言忍了又忍,还是解释道:“妖界修行,分启灵、通幽、化形、灵核、妖王,妖王之后方是仙途,你哪里比我强了?!”
好乱,好多名称,参禾听得头都晕了。
小萝卜甩甩脑袋,理直气壮道:“我不管,我就是比你强。”
谢锁言:……
遇上这颗萝卜,真是他鬼生一大劫数。
不多时,一鬼一萝卜终于抵达了参禾的“巢穴”。
参禾需与同族道别,免得他日归来,自己的人参窝都被占了去。
谢锁言打量着那些从草丛石缝里探出来的巴掌大干瘪人参精,人参精们也挤作一团,偷偷观察这可怖的长舌鬼。
谢锁言玩心忽起,猛地将长舌甩出:“哕——!”
舌头拉得老长!
人参堆里爆发出窸窸窣窣的尖叫,被他吓得四散而逃,钻进土里不见踪影。
捉弄完这群小东西,他才好整以暇地看向参禾。
参禾身边也围着一群人参,每颗人参的表情……
说是不舍,但又瞧着不像。
“参禾。”一株小人参哭得抽抽噎噎,“你去了无间狱,就再也没办法随时随地掰我们的根须吃了。”
“你也没办法逼迫我们跳舞给你看了。”
“以后你也没办法打我们出气了。”
“你是一株勇敢的人参,一株好人参!”
谢锁言:……
他算是明白参禾为什么分不清自己是萝卜还是人参了。
不仅参禾傻,整个长生墟的精怪,脑子似乎都缺根弦儿,愣是分不清萝卜和人参。
明明差别那么大。
谢锁言仔细瞧去,忽然注意到参禾周身萦绕着几缕精纯的阴气。
鬼界与妖界修行路数迥异,妖类吸收天地灵气,极难沾染阴邪之物。
此刻冒着阴气的参禾,混在一群灵气纯净的人参中间,简直如同白纸上滴落的墨点。
想来是刚才和殿下接触得比较久,沾染上了殿下的阴气。
再回想参禾白白胖胖的原型,与周围干瘪瘦小的真·人参一比,这颗白萝卜活像是把长生墟的灵气精华都霸道地吸了个干净。
霸道萝卜大手一挥:“放心吧,我肯定还会回来的。”
人参们闻言,哭得更伤心了。
谢锁言总感觉殿下好像带回一颗不得了的霸王萝。
他懒得再看,只是催促参禾快点,自己抱臂站在不远处等候。
参禾与同族道别之时,那株年长人参拉住他:“你怎么又改主意了?”
参禾抬头望天,满脸惆怅:“唉,一言难尽。”
我就是过去看个热闹,谁能想到被戚绛渊的红绳给套牢了。
红绳,多美好的一个东西,本是缔结良缘的象征。
可系在他这人参的脚踝上,就是那个夺命绳,被迫把他绑在戚绛渊身边。
年长人参瞧他有难言之隐,只是说:“你先前还说自己不会治病,要是去了无间狱,可要怎么搪塞过去?”
参禾猛地一个激灵。
对啊!他根本不会治病啊!
……
回去的路上,谢锁言明显能感觉身边少年蔫了下来,走得有气无力。
参禾满脑子都想着,干脆自己死了算了吧,
不行,死了好像还会更糟。
死了连红绳都省了,魂魄直接飘去鬼蜮报到,怕是被戚绛渊困着,永世不得超生。
参禾拼命在空荡荡的脑袋里搜刮治病救鬼的法子,结果一无所获,反倒把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
戚绛渊最擅长操纵魂丝,根本无需他亲自动手,魂丝便能将人切割成整齐的块状。
轮到他,大概就是“人参块”了。
眼见自己离戚绛渊越来越近,参禾深深地叹了口气。
活物入鬼域,须渡幽冥河。
参禾被带至一处荒芜破败的渡口,跟着戚绛渊登上一艘陈旧的乌篷船。
船头悬挂的纸灯笼散发出昏黄幽光,谢锁言立于船尾,沉默地撑蒿,小船缓缓滑入漆黑如墨的河面。
戚绛渊悠然坐于船中,阖目养神。
参禾左右张望,最终默默蹲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治病治病,这到底要怎么治啊?
要不然,到时候自己先切点根须下来喂给戚绛渊,好歹糊弄一时。
很快,参禾就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几根像样的根须。
他向来嫌弃其他人参根须繁多丑陋,如今反而成了自己的致命缺陷。
或许可以先探探病鬼的口风?
参禾鼓起勇气,刚抬起眼,就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戚绛渊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参禾慌忙移开视线,那道目光就如无形的魂丝,缠绕着他,躲无可躲。
小萝卜定了定心神,再次强迫自己与戚绛渊对视,小心翼翼地试探:“殿下想要我怎么给您治病呢?”
戚绛渊眼中不含半点温度:“自然是把你煎了炒了。”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参禾瞬间噤声。
船尾的谢锁言看热闹不嫌事大,阴恻恻地补充:“煎炒怕是不够,我们殿下还得起锅烧热水,把你扔进去,先焯一遍,再去皮露出白嫩的内芯,用慢火炖得软烂,吸饱汤汁……”
无间狱阴寒,一碗热腾腾的萝卜汤下肚,最是驱寒暖身。
参禾听得目瞪口呆,猛地转向戚绛渊。
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小萝卜大声控诉:“您还要喝我的洗澡水啊?!”
这也太变态了!
第3章 一码归一码【..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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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猛地一晃,谢锁言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两鬼一萝卜在狭窄的船上摇摇欲坠。
谢锁言刚勉强稳住身形,几缕魂丝悄然涌了过来,残忍地给他的长舌头打了个死结。
谢锁言:……
冤有头债有主!说“洗澡水”的可不是我!
谢锁言手脚忙乱地去解,可戚绛渊打的结又紧又刁钻,顾上舌头就顾不上撑船。
小船在浓稠的水面上歪歪扭扭,那舌结反而越扯越紧。
谢锁言索性放弃,任由那打了结的长舌吊在胸前,倒是不拖地了,只是舌根被扯得生疼,认命地继续撑蒿。
小萝卜全然未觉戚绛渊周身散发的冷意,还在那儿嘴叭叭个不停:“这水真的不能喝呀,喝了会死的,啊对不起,我忘记您已经死了好久了。”
谢锁言闭紧嘴巴,默默看这小萝卜自寻死路。
谁知戚绛渊被念叨了半天,竟毫无反应。
参禾反而注意到他看热闹的眼神,冲谢锁言吐了吐舌头,学着谢锁言的样子做了个鬼脸,嘲笑他舌头打结的窘态。
谢锁言怒了!
故意的,这黑心萝卜绝对是故意的!
情绪激动,船身摇晃得更加厉害,戚绛渊的眼神也凉凉地扫了过来。
谢锁言瞬间老实。
他撑着船,穿梭过一道极为厚重的浓雾。
越往深处,参禾越觉得如坠冰窖,手脚冻得僵硬。
耳边萦绕着无数鬼魂生前的怨语,凄厉哭嚎,直钻骨髓。
穿过浓雾,眼前是一片广袤大泽。
只不过水色浓稠如凝固的黑血,水面浮着细碎磷火,幽光映照出水下影影绰绰的轮廓。
参禾皱了皱鼻子,忽然就伸手朝水里探。
“不能碰!”谢锁言眼尖瞥见,魂都快被吓飞了。
戚绛渊动作更快,一把攥住参禾细嫩的手腕。
终究是晚了一瞬,少年指尖已经沾上了一点黑水。
戚绛渊冷着脸,捏着他的手仔仔细细盯了半晌……竟毫发无损。
他若有所思地抬眸看向参禾。
参禾反倒被他们给吓了一跳:“怎么了?你们这里的水污染好严重,这都不让说了吗?”
少年小声抱怨:“黑乎乎的,里面还有好多垃圾,一点都不像是能种人参的水。”
戚绛渊掌心冰冷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参禾不舒服地往回抽手,却被死死攥住,戚将渊认真检查一遍,确认无事才缓缓松开。
谢锁言也松了口气,没好气道:“此处规矩多,生魂进入鬼蜮,别什么东西都好奇地去碰!”
参禾腹诽,有这闲心不如治治水,这里的水脏到都能勾芡了!
他再往水里细看,才惊觉水下晃动的影子并非杂物,而是一具具被黑色水草般长发紧紧缠绕的尸体。
偶尔有半张腐烂的脸浮出水面。
参禾险些把早上吃下肚的人参根须给吐出来。
“活物掉进水里,顷刻间便化得骨头都不剩。”谢锁言瞥了眼他依旧白嫩的指尖,纳闷嘀咕扫:“算你运气好。”
居然没事。
参禾也不好意思责怪他未曾提前告知,毕竟是自己冒失,没问清楚就把手往下伸。
听到谢锁言的话,后怕阵阵袭来。
手虽然没事,但想到刚才触碰过浸泡尸骸的水,总感觉全身刺挠得不行。
小萝卜警惕地瞅了戚绛渊一眼,见戚绛渊没注意,迅速将碰过水的手指在戚绛渊墨色衣摆上使劲蹭了蹭。
嗯,这下舒服多了。
参禾心安理得地收回手,一抬头,正对上戚绛渊深不见底的目光。
……怎么干什么都会被他抓个正着?
少年立刻挺直腰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船只靠岸。
参禾随着两只鬼下船,前方是一座由森白头骨堆砌的桥梁。
骷髅眼窝是两个深黑的洞,空洞望天,下颚骨半坠不坠,被卷来的阴风吹得“咔哒”作响,宛如密集的磨牙声。
桥尽头,便是坐落于黑泽中央孤岛上的无间狱,鬼王居所。
青黑色宫墙巍峨,压抑得令萝卜窒息。
眼见戚绛渊就要踏上白骨桥,参禾瞅了瞅刚解开长舌,面容可怖的谢锁言,果断选择样貌俊美的鬼王,哆哆嗦嗦贴着他的身子,闭眼莽撞上桥。
戚绛渊眉眼微垂,手漫不经心地虚扶住参禾的腰。
仔细一听,这颗萝卜每踩一步白骨,便念叨一句“对不起,得罪了,非我本意”。
如此一路念到对岸,踏入无间狱地界,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参禾心惊胆战地睁开眼。
好在无间狱内没有外头那么恐怖了,处处亭台楼阁皆与人界大宗门相差无几。
他还是很失望。
“我的水呢,这里的土也不怎么样。”参禾不满地指着天空:“连太阳都没有,您骗我!”
放眼望去,除了外面那无法使用的黑泽,无间狱内连口井都没有!
土壤灵气远逊于长生墟,天空更是黑沉压抑,透不进半分阳光。
小萝卜:QAQ上当受骗了!
戚绛渊似笑非笑:“怎么,你还真想同我做交易?”
参禾傻住。
什么都没有,还让他治病?
参禾悲从中来,一把抓起谢锁言身上的铁链就往自己脖子上绕。
“那就都别活了,你早早死掉变成贱鬼,我也早早死掉变成人参鬼!我要趁你不在把无间狱弄得天翻地覆,让你死了也不得安宁。”
谢锁言悚然一惊,赶紧把自己的铁链拽回来:“你要索就去索殿下的命,别来害我啊!”
戚绛渊:……
他被参禾这耍赖的行径惊了一瞬,用魂丝提起参禾的后领,来到无间狱的一片草药圃当中。
“土有了。”
小萝卜停止哭嚎,睁开眼,蹲下来伸出手指挖了挖土。
土质不能算顶好,但也勉强能够入睡。
他抬起哭过之后水汪汪的眸子,期期艾艾地问:“那水呢?”
醴泉难寻,他可以忍一忍,多给戚绛渊一点时间。
普通的水总要有嘛。
戚绛渊随手一指旁边。
参禾转头,只见旁边立着一处水井,谢锁言正把自己的长舌放下去涮洗。
参禾:……
萝卜又开始闹了,拿起地板上的石头作势要砸自己:“我好像又有点不想活了。”
“醴泉,我会去寻,目前所用的水,我也会安排其他厉鬼送进来。”戚绛渊被闹得有点头疼了。
参禾立刻放下石块:“那太阳呢?”
戚绛渊随意一拂袖,笼罩无间狱数万年的浓重阴云,竟硬生生撕开一个规整的圆洞,金辉穿透鬼雾,恰好笼罩在参禾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谢锁言站在阴影处满脸呆滞。
游魂畏光,鬼蜮自然是长年不被阳光笼罩。
可无间狱无游魂,这里的鬼自然也不怕太阳,但耗费如此修为驱散鬼雾,只为这颗萝卜,未免太过奢侈了。
参禾望向立在光中衣袂飘飘的戚绛渊,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也学着戚绛渊的模样威风凛凛地挥一挥衣袖。
……毫无动静。
少年讪讪地收起手。
没事,等他这段时日养精蓄锐,慢慢恢复修为,定要在这恶鬼身上作福作威!
参禾越想越开心,颐指气使地点着土地:“把那些杂七杂八的草都清走,我的地盘要大一点,然后把坑挖出来。”
“什么杂草,这都是珍贵的灵植!”谢锁言倒抽一口凉气,见戚绛渊也没反对,只得憋屈地唤来其他鬼仆帮忙。
参禾眉梢一挑,叉腰道:“我不要你们来挖,我要殿下亲自为我挖!”
听见这话,谢锁言立刻不动了,乐得看戏。
毕竟没几个鬼愿意干挖土的体力活啊。
说完,参禾看向戚绛渊:“你不会不同意吧,毕竟现在你有求于我,如果不愿意,那我就不给你治病了。”
戚绛渊默了一瞬,操纵魂丝掘开一方小土坑。
参禾直接化作圆白萝卜跳了进去,那魂丝,竟然还贴心地把土埋上,轻轻拍实。
谢锁言今日真的不会再为任何事情震惊了:……
这可是魂丝,各界听了都会害怕得打哆嗦的魂丝!
结果殿下今天都拿来干什么了!
拔萝卜,挖土,埋萝卜?!
参禾在土里调整姿势,舒舒服服窝好,同时也伸出小短手拍拍土面。
抬眼见两只鬼仍盯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土里缩了缩,只露出翠绿菜叶子。
“你们别看我啊,我都没办法好好休息了。”
谢锁言这才移开眼神。
小萝卜总觉得还不够舒服,细声细气又道:“好像……还是太硬,您能不能弄得再松软一点呀。”
说罢,他变回人形,撩起衣袖,将一截白皙的手臂递到戚绛渊眼前。【..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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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上果然印着几道浅浅的红痕,瞧着楚楚可怜。
戚绛渊沉默凝视片刻,魂丝再次探出,仔细地为参禾松土。
谢锁言神志开始恍惚。
经此一遭,圃中其他珍贵药材都被可怜地挤在角落,一颗普通萝卜独占大半灵田。
参禾蹲下捻了捻更加松软的土壤,面露喜色,要往坑里跳。
后领忽地一紧,自己又被戚绛渊拎住了。
参禾小声问,莫名心虚:“您还有什么事吗?”
“天色不早了。”戚绛渊淡声提醒,“该给我治病了。”
折腾许久,太阳确实快要落山。
参禾猛地清醒过来。
竟来得这般快!
他什么对策都还没想好,一下就揪紧了自己的衣袖,吞吞吐吐道:“殿下,我治病的东西还没准备……”
戚绛渊:“不必准备。”
参禾傻了:“那要怎么治病呀?”
戚绛渊垂眸看他:“来我的寝宫。”
谢锁言:?
参禾:???
去戚绛渊的寝宫?!
小萝卜惊得话都说不清楚了,磕磕绊绊地道:“殿下,我们说好的,给您治病,您给我提供水、土壤、太阳,至于其他的,还要再商榷商榷……”
戚绛渊“嗯”了一声,好整以暇:“你想说什么?”
“先前说的都是治病的价钱。”
参禾垂下眼睫,手指绞着衣带,声若蚊呐:“侍寝,要给另外的价钱!”
第4章 厉害的萝卜
“您应该懂的。”参禾义正词严,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我是个很有原则的参,在治病之外的东西,必须多加钱。”
戚绛渊闻言,低低地笑了:“有原则。”
参禾莫名从中品出一种气极反笑的意味。
萝卜勃然大怒:“难道您还要白睡?”
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只是治病,不要多想。”戚绛渊不欲与他多言:“我在寝宫等你。”
说完,他便将参禾交给了候在一旁的谢锁言。
鬼王殿下的身影消失,参禾肩膀一垮,拍拍自己的胸口对着谢锁言道:“好吓人,你们天天呆在他手下,居然没有被吓死么?”
谢锁言吊着舌头,脸色惨白惨白地看他。
参禾:“……对不起哦,老是忘记你们已经死了。”
参禾险些被戚绛渊吓成萝卜鬼,谢锁言也要被他俩吓成聻了。
他遵照殿下嘱咐,将在土里打过滚的参禾引至浴池。
池中热水氤氲,旁侧整齐叠放着一套干净衣物。
小萝卜瞅瞅热水,又狐疑地看向谢锁言。
谢锁言闭了闭眼,解释:“这不是我涮舌头的水。”
他沉默半晌,又补充:“殿下也没喝你洗澡水的嗜好。”
鬼域资源匮乏,参禾刚面露嫌弃之色,戚绛渊便取出芥子空间,安排一鬼前去取水。
谢锁言实在想不通,这普通萝卜哪里值得青睐了,修为低微,药用价值不高,除了一张脸生得极好,再就是炖汤味道也不错……
得知水源干净,参禾总算不再蔫头耷脑。
待谢锁言离开,少年便迫不及待地滑入浴池中。
哗啦——
水花四溅。
不多时,一颗圆润白胖的萝卜从温热水中浮起,惬意地在水面上飘来飘去。
咦?
居然是长生墟的水。
察觉到是熟悉的气息,参禾彻底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浸泡其中。
只不过因有意拖延去寝宫的时间,泡了半晌,他也没有起身。
直到感觉整颗萝卜都要泡熟了,小萝卜才不情不愿地化为人形,慢吞吞地爬出浴池。
一旁备好的衣物是鬼域常见的玄色,柔软异常,袖口以金线绣着暗纹,竟然还挺好看。
参禾拎起来细细打量,眼中闪过惊喜。
活了那么久,他还没穿过这般舒适贵重的料子!
少年忍不住将脸颊埋在柔软的衣衫上蹭了蹭。
只是刚穿上去,参禾便发现这衣料未免太薄了。
湿漉漉的发丝垂落,水珠滴下,很快便浸透衣衫,黏在身上,难受得紧。
修为只剩一点点了……
参禾蹙眉,纠结半晌,还是动用微末的灵力,小心翼翼将长发烘干。
谢锁言已经在外头催促。
参禾也管不了那么多,拢好衣服,提着灯笼就随着他往戚绛渊的寝宫而去。
无间狱是真的很冷。
参禾瑟瑟发抖,吐出白息,那股阴风简直无孔不入,冻得他连连打颤。
所幸路程不是很远,片刻后,便抵达寝宫门口。
谢锁言就此止步,示意参禾独自进去。
寝宫内比外头稍暖,早早放置好不少炭盆,驱逐了些许寒意。
戚绛渊交代,他会在床榻等待。
小萝卜在里头摸索半天才找到床榻,却没见鬼影。
说好的在这儿等他,鬼呢?
床榻上铺着厚厚的软垫,毛茸茸的,一看便十分暖和。
参禾左看右看,忍不住伸手,偷偷摸了一把。
果然好软呀。
反正戚绛渊不在,我躺一下也没关系吧?
小萝卜做贼似的,慢吞吞挪到床边,踢掉鞋袜,爬上床。
被褥将他包裹,身上最后一丝寒意消失了,参禾把自己埋在里面,舒服地打了个滚,将自己埋起来,乖乖等戚绛渊回来。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门开启的声音。
殿内好不容易积聚的暖意又被带走,强大的阴物携着寒气逐渐靠近。
戚绛渊走到床榻边,掀开被褥——
里面赫然躺着一颗安详入睡的萝卜。
“睡得舒服么?”低低的声音响起。
偷躺被发现,参禾猛地打了个哆嗦,变回人形,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我觉得挺舒服。”
都说死状决定鬼相,戚绛渊却维持着与生人无异的样貌,眉骨锋利,周身散着森然气息。
但此刻,参禾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吓人。
戚绛渊坐在床榻边,淡声道:“过来。”
小萝卜这才敢动,慢慢挪到他身边。
一靠近,寒意便往骨血里钻。
参禾冷得牙齿打颤:“殿下,您不冷吗?”
戚绛渊平静地看着他。
这寒气,就是从面前恶鬼身上传出来的。
参禾四肢都僵硬了,只想早点完成任务,回到土里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于是硬着头皮直入正题:“殿下准备怎么治疗啊?”
戚绛渊:“我不是早就给过你答案了吗?”
答案……就是把他煎了炒了。
小萝卜脸色瞬间发白。
好坏的鬼,怎么会有鬼想吃人参!
“就……”参禾带着哭腔,眼尾泛红,“就不能换另一种方式吗?”
戚绛渊垂下眸子,目光黏在参禾黑袍下露出一截纤细踝骨,上方绑着那截艳丽的红绳,晃得刺眼。
不过仅一会儿,他便移开了目光。
“你是医者,反倒来问我如何治?”
参禾一愣,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又怯生生地问:“那殿下是什么病呀?”
这次戚绛渊没说话了。
参禾仿佛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质疑,质疑他一个大夫怎么连他的病症都看不出来。
参禾简直叫苦不迭,他是草木精怪,又不是人界的医修,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生怕戚绛渊一个不如意把自己吃了,参禾只好硬着头皮:“那要不然,我给殿下摸摸脉?”
“你还会摸脉?”戚绛渊眉头微挑,将手伸过来。
参禾自然不会,只能随机应变,摸完胡乱瞎编几句。
他默默地搭上戚绛渊的手腕。
男人周身的体温如他想象中一般冰冷,若不是鬼蜮阴暗潮湿,无四季之分,否则到了夏季,还能让戚绛渊给自己冻些甜饮。
参禾装模作样地探了片刻,心中猛地一骇。
怎么会摸不到戚绛渊的脉?!
戚绛渊微微侧头问他:“如何?”
“我再瞧瞧,我再瞧瞧……”参禾慌乱地拖延时间。
又过了半晌,指尖底下依旧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参禾嘴唇微微一颤:“殿下,您、您好像快不行了,我怎么都摸不到你的脉……”
戚绛渊唇角勾起:“我是死人,何来脉象?”
参禾:……
对哦,戚绛渊已经死了好久了。
闹出一个大乌龙,参禾脸上羞红一片,都不敢抬头去看戚绛渊。
他虽然知识不高,但好歹还知道望闻问切,切是切不出来了,其他总能看出来吧。
于是参禾又去观察戚绛渊的脸色……
嗯,是死了三万年的。
萝卜脑袋空空如也,一点知识都派不上用场。
参禾忍不住小声嘟囔:“殿下,您真的有病吗?”【..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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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呢?”
每次都是这句话。
参禾气得咬牙切齿:“我看您是脑子有病。”
嘴也有病!
嘴拿来干什么的,不就是来说话的吗?!
事事都要他猜,他哪里猜得到啊!
参禾没好气道:“您是不是觉得鬼蜮无聊,特地抓我回来逗闷子?”
戚绛渊笑了一声:“你说是,那便是吧。”
参禾气得想咬他。
“我自然是病了。”戚绛渊似乎终于从某个角落翻出理由,“各界修炼都不过是为了成仙,仙者不死不灭,享无尽寿元,与其说我患病,不如说……”
大限将至。参禾脑中闪过这个词。
他怀疑地瞅着戚绛渊:“真的吗?”
萝卜还知道另一个词呢,鬼话连篇。
“信不信由你。”戚绛渊说。
修仙之路艰难,万年来成功飞升者凤毛麟角。
大多修士皆有寿元限制,时限一到,便道消身陨。
身死亦非终结,魂魄重入轮回,唯有如戚绛渊这般怨气深重者,方可化为鬼修,继续存于世间。
也难怪凡人惧鬼,能成为鬼修者,都不是等闲之辈。
解决之道倒也简单。
不想死,便勤加修炼,早日飞升。
但显然,戚绛渊飞升无望,只能等待消亡。
参禾姑且信了这番说辞。
若戚绛渊时日不多,现在只能想办法延鬼寿,而人参便是延年益寿的大补之物,就连参禾平日里闲着没事干,都会去掰几个同类的根须啃啃。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把他吃了吗!
他只好软下声音,与残暴鬼王商量:“殿下您瞧,您的情况的确有些特殊,要不然我明日去翻翻什么古籍书,寻个稳妥的法子?”
只要不把他吃了,干什么都可以的!
一边说着,参禾一边站起身准备开溜。
戚绛渊早已看穿他的意图,长臂一伸,轻易揽住参禾的腰,轻松地把小萝卜给捞了回来。
参禾发现自己直接跌坐进他的怀里。
“查阅古籍的事情明日再说。”
戚绛渊攥着他的腰,越发收紧:“今夜,你无需做别的,只需与我睡一次。”
参禾缓缓僵住了:“啊?不是说好不侍寝的吗?!”
戚绛渊否认:“不是侍寝。”
他大费周章将长生墟翻了个遍,的确是另有所图。
偏偏回来途中,让他碰见了这颗小萝卜。
灵力微弱的萝卜。
瞧着平平无奇,可一靠近,自己身上的阴气便开始翻涌不息。
冥冥之中,戚绛渊能感知到,参禾与他之间存在一种难以分割的联结。
仅仅是这点微弱的联系,便能稍缓他阴气反噬之苦,若再近些……
参禾对上男人的眼神,瞬间明白是自己想歪了。
原来是安静的那种“睡”,不是动起来的那种“睡”。
都怪戚绛渊,干嘛说出这种让人参误解的话。
不管是哪种睡一觉,参禾都不大乐意:“可以是可以,您身子太冷,我睡得不舒服,若是被冻一晚上,明早您见着的,怕就是一株冰冻死人参了。”
戚绛渊提醒:“别忘了,你是来治病的,不是来鬼域玩乐的。”
面对戚绛渊那副要吃掉他的表情,参禾缩了缩脑袋,认命躺平,拉过被子盖好。
戚绛渊随之躺下,将他圈入怀中。
寒气覆盖而来,参禾被迫贴在他的胸膛上,听不到一点心脏跳动的声音,就连呼吸的起伏也没有,无时不刻在提醒他,自己正被一个死物拥抱着。
饶是如此,萝卜依旧不安分,时不时就扭动一下,调整姿势。
参禾的发丝蹭过戚绛渊的下颌,不经意间,手还碰到了对方的腰腹。
戚绛渊哑声训斥:“安分点。”
小萝卜立刻僵住不动。
“实在对不起。”参禾小声辩解:“我只是没有睡过床塌。”
他平时都是把自己埋在土里睡觉的。
戚绛渊被他这话噎住,忍了又忍,道:“无事,你不必总跟我道歉。”
参禾却从他怀里抬起头,警惕道:“您嫌弃我是参巴佬啊?”
他何曾表露过半分嫌弃?戚绛渊几乎被这萝卜弄得没脾气了:“没有。”
不管有没有,参禾立刻小声反击回去:“鬼巴佬。”
戚绛渊:……
只是戚绛渊身上实在冰冷,参禾蜷缩着,难以入眠,不免怀念起长生墟那处向阳的巢穴。
少年微微叹了一口气,软声商量:“殿下,您要不试试把自己弄热一点,不然我真的睡不着。”
戚绛渊闭着眼睛,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把我弄热,不应该是你该想的事情吗?”
要是他能够将自己弄活,又何须绑参禾回来。
又拿这些话来堵他!
参禾气结,只得尝试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小心翼翼捂热戚绛渊的身躯。
最后这点修为也渡了过去。
想要恢复全盛时期溜之大吉,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随着灵力一点一点进入戚绛渊体内,诡异之事发生,
本该就此耗散的灵力非但没有枯竭,反而像是触动了什么,一股更为精纯绵长的灵力自戚绛渊体内反涌,顺着参禾的灵力回路,涓涓流淌回来。
这是?
参禾惊得抬头,鼻尖蹭到戚绛渊微凉的下颌。
他清晰感觉到,男人原本冰冷僵硬的怀抱竟渐渐有了暖意,连面容都变得有血色。
更让参禾心头狂跳的是,他竟听见了戚绛渊微弱的呼吸声!
我这么厉害,居然把死人救活了?!
第5章 受害鬼+1
仅仅尝试“治疗”片刻,戚绛渊便觉得周身寒意褪去。
体内那常年躁动反噬的阴气,竟也前所未有地平和下来。
参禾停止灵力运转,就这么一会儿,得到的灵力反馈,竟比平日辛苦修炼积攒的还要多。
小萝卜轻轻咳了一声,努力板起脸,故作高深:“您现在觉得如何?”
只是他整根萝卜还被戚绛渊圈在怀里,软绵绵的一团,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戚绛渊迅速调理好内息:“好多了。”
果然是有用的!
参禾嘴角微微上扬,赶紧追问:“是只有我能治你的病,还是其他人参都能?”
戚绛渊默然一瞬:“……只有你。”
得到这个答案,参禾心情霎时舒畅得像晒足了太阳。
只有他能救戚绛渊,不就意味着戚绛渊非他不可?
什么治不好病就吃了他,这只坏鬼,也就动动嘴皮子吓唬参罢了!
真让他动手,恐怕还舍不得呢。
参禾一下底气足了不少,故意维持自己得道高参的模样,小脑袋一点:“嗯,既然如此,便按此法继续治疗吧。”
说完,还不忘在戚绛渊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轻轻拱了拱。
戚绛渊叹了口气,手却顺从心意地将他搂紧。
大冰块被焐热后身上都是暖烘烘的,参禾继续帮戚绛渊“治疗”。
灵力仍在两人周身循环往复,透过相贴的身躯,参禾竟生出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倦意上涌,他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几缕魂丝探出,将床榻边层层帷帐轻柔放下。
昏暗环境中,戚绛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怀中少年的脸上。
参禾枕着他的臂弯,右侧脸颊被挤出一点弧度,泛着浅淡红痕。
他的唇形生得极好,是那种自然的淡粉色,一缕魂丝悄悄探近,极轻地碰了碰那柔软的唇。
睡梦中的参禾只是蹙了蹙眉,无意识把脸埋进戚绛渊胸前,继续呼呼大睡。
这的确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睡床。
以往在外,小萝卜都是找土将自己埋起来,睡醒后再拔出来。
床榻固然舒服,只是半夜里,参禾总感觉有一道视线牢牢锁着他……
……
待到晨曦初露,参禾也慢慢醒了过来。
小萝卜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泪花。
戚绛渊不动声色地将被他枕了一夜的手臂收回,低声道:“多谢。”
多谢?
参禾讶异转过头,没料到这恶鬼竟还会道谢。
“无事。”萝卜打起精神算账:“您别想着说一句谢谢就不给报酬,昨晚我侍寝了,你必须给!”
戚绛渊缓缓吐出两个字:“侍寝?”
参禾凶巴巴地瞪他:“骗子,说好不侍寝的,结果我昨晚还被你抱着睡了一晚上,这不是侍寝那是什么?”
不要想着蒙骗人参!
戚绛渊唤来鬼侍,谢锁言一进来就险些被屋内的热意给烤化了,暗自佩服自家殿下竟能够在此呆一个晚上。
他偷偷往里瞄,帷帐模糊地映出两道依偎的身影。
小萝卜用被褥包裹住自己,只露出一个脑袋,委屈控诉:“你就是睡了不想负责。”【..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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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锁言适时开口:“……殿下,需要热水吗?”
戚绛渊看他一眼:“不必。”
参禾的声音马上窜了出来:“要要要!”
戚绛渊改口:“备热水吧。”
谢锁言转身吩咐下去。
参禾被打断了一下,又立刻缠上戚绛渊:“你到底给不给报酬。”
“给。”戚绛渊无奈,“你想要什么报酬。”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参禾马上说:“我要你天天抱着我睡觉!”
谢锁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的舌头绊倒。
这算哪门子报酬?!
某只恶鬼还不要脸地同意了:“好。”
热水很快备好,参禾穿好衣服跳下床,将帕子浸湿,一股脑地敷在了脸上,开始擦擦擦。
众鬼就这么看着萝卜洗脸。
谢锁言小心问道:“小殿下,可要遣退众鬼,擦洗……他处?”
“……还要擦洗哪里。”参禾懵懵地转过头,突然捕捉到称呼变化:“你叫我什么?”
谢锁言:“小殿下。”
他干巴巴地解释:“您是殿下的……自然该称呼为小殿下。”
昨天这只长舌鬼还在吓唬他呢。
参禾心下得意,故意刁难:“哦?我没听清,你再叫几声。”
谢锁言:……
他正准备开口,突然参禾袖摆轻挥,几根细白的萝卜须倏地冒出,跟戚绛渊的魂丝一般,给他的舌头打了个颇为秀气的蝴蝶结。
速度太快,谢锁言甚至没看清。
谢锁言:???
哪来的萝卜须?
“不必叫了,小殿下赏你的。”参禾嘻嘻一笑:“你今天就这么绑着吧。”
谢锁言深吸一口气,向戚绛渊投去求助的目光。
戚绛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参禾小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谢锁言拖着蝴蝶结舌头,含泪而去。
听见戚绛渊给自己撑腰,参禾偷偷窃笑。
一转头,那恶鬼又开始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参禾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没有故意欺负他哦,是他昨天非说我是萝卜,我生气一下不可以吗?”
戚绛渊点头:“自然可以。”
参禾恶向胆边生,蹬鼻子上脸,佯装威胁:“那你别忘了要找醴泉给我哦。”
若能找到醴泉,就可以安心留在无间狱暂住一段时日了。
被戚绛渊抱着睡了一夜,中途输送灵力时还断断续续地。
虽然离回到全盛时期差着远,可就这么一晚的收获,竟抵得上往日苦修三日!
有水、有太阳、有土壤,还有戚绛渊,这日子简直过得美滋滋。
等修为恢复了,参禾定要就偷偷把戚绛渊绑回长生墟去……
小萝卜越想越美,走到他旁边的戚绛渊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的发间:“你……”
参禾愣住:“怎么了?”
魂丝卷来一面铜镜,置于参禾面前。
参禾朝镜中一瞥,脸色骤变。
自己的头顶,竟无端生出许多粉紫色的小花!
碎星般的花朵点缀在墨发间,衬得小萝卜那张白皙小脸愈发精致灵动,平添几分姿色。
戚绛渊伸手,指尖不自觉碰了那柔软花瓣。
参禾猛地捂住脑袋躲开,从耳廓至脸颊瞬间红透:“你、你混蛋!不知道我的花不能乱碰吗?!”
戚绛渊悬在半空的手一顿,突然想起什么,迅速取过一旁的黑袍,将少年整个罩住,拉上兜帽,只露出小巧的下半张脸。
“抱歉。”戚绛渊回想那粉紫色小花,故意道:“只是一时惊奇,毕竟其他人参的花……可不长这样。”
参禾也有点纳闷。
其他人参的花分明是毫不起眼的黄绿色小朵……
“都怨你!”少年马上反应过来,用脑袋去撞戚绛渊的胸膛,“定是你的阴气把我污染了,才让我的花长成这个样子!”
力气还挺大。
戚绛渊揽住飞扑过来的萝卜,见他毫无察觉,忍不住一笑。
“我下午再去藏书阁中查阅典籍。”参禾气呼呼的。
顶着这一头花,怎么出去见鬼啊啊啊!
说着,小萝卜拢紧黑袍,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草药圃,参禾变成白萝卜,跳进坑里,把自己埋好。
以往神气的翠绿菜叶上,如今缀满了招摇的粉紫小花。
参禾恨不得把叶子也一并埋进土里。
小萝卜悲伤地在土壤中拱了拱,尝试着继续修炼,将脑袋的花给收回去,并缓慢开始吐息,收集四周天地精华。
他修为向来比别的精怪快,体质也像海绵,不需要耗费太多力气就能吸纳灵气。
别的人参修炼艰难,参禾却不一样,这也导致了他的有恃无恐,随意挥霍自己的修为。
小萝卜独自在这儿修炼了一会儿,马上就停下了。
整个鬼域全是阴气!
灵气没多少,阴气倒是有许多,吸纳半天灵气只有一小点,他反而要变成阴气森森了!
于是参禾只好多废了一点力气,边吸收,边将阴气排除在外。
忙活半天,体内的灵气跟没有似的。
参禾反而要被累死了。
还想停下来休息片刻,结果睡完软软的床,再去睡土里,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伸出自己细白的萝卜须,学着戚绛渊操纵魂丝的样子,笨拙地想把土弄得更松软些。
还是不适应。
由奢入俭难,刚埋进去没多久,参禾已经开始想念戚绛渊的大床,以及戚绛渊的怀抱了……
努力许久,脑袋的萝卜花暂时隐去,体内修为也没见增长多少,再继续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于是参禾主动从土里爬出来。
谢锁言奉命带他去藏书阁。
参禾瞅着他舌头还绑成蝴蝶结的形状,哼哼道:“瞧,绑起来多好,省得整个无间狱都被你舔一遍。”
谢锁言忍辱负重:“……小殿下说的是。”
今日不如昨日,普通萝卜一跃成为鬼王的枕边萝,他哪里还敢怠慢。
本来以为今早会见到一根被吸干灵气的萝卜干,谁承想参禾不仅活蹦乱跳,连殿下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谢锁言意识到,自己小瞧了这颗萝卜。
能坐到这个位置,谢锁言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
恐怕面前这位要成为殿下的心上萝了。
他忙挤出笑容恭维:“小殿下真乃神参,竟真能医治我们殿下。殿下今日瞧着,可比往日精神焕发许多。”
参禾跟在他身后,偷偷比量着身高。
谢锁言实际上同他差不多高,偏偏这群鬼修都是飘着走,他只得仰着头说话:“我们人参自然擅长治病。”
头仰了一会儿,脖子有点酸了。
参禾揉揉发酸的脖子,没说自己是误打误撞蒙对的:“只是你们殿下病症复杂,还需查阅古籍,细细钻研。”
当然,参禾至今仍不确定戚绛渊是否真有“病”。
按照戚绛渊的说法,他如今是大限将至,成仙才能病愈。
可鬼修逆转阴阳,飞升雷劫凶险万分,自古成功者寥寥……
这么一想,参禾不自觉泄了气。
纵使人参有办法延长阴寿,他还是救不了戚绛渊的。
两人说话间,已行至藏书阁前。
谢锁言忙交代参禾:“在此处看守的是位古板的鬼夫子,生前不幸遇上恶童,被恶童反锁在屋内活活烧死。小殿下切记,进去后就好好找书,别干些不敬之事……”
参禾缩了缩脖子:“这么恐怖啊……”
“不止。”谢锁言表情一言难尽:“最恐怖的是他的法器,外观瞧着是一根普通戒尺,但是打掌心真的挺疼的……”
小萝卜瞳孔地震,莫名感觉到痛意,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藏。
那确实很恐怖了!
刚踏入藏书阁,一股焦糊气味便扑面而来,愈往里走,气味愈浓。
参禾很快见到那位鬼夫子,瞬间屏住呼吸。
鬼夫子五官已被烈焰熔成一片模糊的炭痕,眼窝黑洞洞的,他慢慢飘过来,身上还簌簌落下烧焦的碎屑。
那股浓重的焦枯气息,熏得参禾眼眶发涩。
鬼域中的鬼……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冲击心神。
还是戚绛渊好,愿意维持人形。
鬼夫子老远便注意到些谢锁言别致的舌头,手中持戒尺飘至近前,严肃打量片刻:“你的舌头怎么成这样?”
他哼了一声,抽过谢锁言的手直接拿着戒尺往上打:“不伦不类!”
谢锁言简直有苦说不出。
鬼夫子教训完他,浑浊的目光转向躲在长舌鬼后面的参禾,一眼勘破原型。扭头就问谢锁言:“你带颗萝卜过来做什么?”
啪。
戒尺又打在了谢锁言的手上。
“藏书阁内禁止携带食物!”【..top】
第8页
参禾:??
谢锁言绝望闭眼:……
完了!
光顾着教萝卜别惹鬼夫子,忘了提醒夫子别惹这小心眼的白萝卜了!!
“你说我是萝卜?!”参禾震惊地后退半步,气得耳尖通红,“你眼睛也瞎了吗?!”
萝卜抿紧唇,肩头绷直,做出凶悍模样。
半点凶相都没有。
鬼夫子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再仔细打量,笃定道:“是萝卜啊。”
参禾瞬间炸了,撸起袖子,劈手便夺过鬼夫子手中的戒尺!
咔吧——
一声脆响。
打过无数鬼的掌心的戒尺,竟被恶萝卜……掰成两半!
谢锁言傻了。
这究竟是什么恐怖的粉碎法器萝啊!
作者有话说:
无间狱的鬼:卜要过来啊!!
第6章 我死给你看
鬼夫子焦黑模糊的脸庞都因震惊而裂开了几条缝。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参禾手中断成两截的戒尺,炭灰簌簌直掉:“你、你竟敢毁我法器?!”
这根戒尺陪伴鬼夫子多年,早已不是凡品。如今竟被一颗看起来白白嫩嫩的萝卜给掰断了!
参禾看着手里的戒尺,自己也愣了一下,一想到鬼夫子喊他“萝卜”,那点刚升起的心虚立刻被怒火覆盖。
“谁让你说我是萝卜!”少年气呼呼地把两截断尺往地上一扔,“道歉!”
“荒谬!老夫所言句句属实!你就是颗成了精的萝卜!”
鬼夫子黑烟直冒,下意识伸手一抽,发现戒尺已经被掰断,更是气得周身焦糊味更浓。
虽失了法器,但修为仍在,枯爪般的手带着阴风就朝参禾抓来,“我今日非得好好管教你!”
“哇啊啊啊,别打我!”
参禾见黑乎乎的手抓来,吓得紧闭双眼,下意识双手抱头蹲下,嘴里胡乱喊着:“不要打我!走开!”
谢锁言魂都要吓飞了。
一边是殿下心尖上的萝卜,一边是资历深厚的鬼夫子,哪个他都担待不起。
他连忙飘上前:“夫子息怒!小殿下手下留情!都是自己鬼……自己参,有话好说!”
然而已经晚了。
鬼夫子的手眼看就要碰到参禾,蹲在地上的小萝卜因为害怕,周身灵力突然一震。
轰——!
一声闷响,以参禾为中心,坚实的地面竟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萝卜虚影在参禾身后一闪而逝!
那虚影散发着磅礴灵力,带着古老草木特有的威压,虽只是一瞬,却让无间狱所有鬼修都心神剧震!
鬼夫子首当其冲,被那股力量弹开,踉跄着倒退数步,身上掉下的焦炭屑更多,显得颇为狼狈。
谢锁言更是狼狈,他正好处在参禾和鬼夫子之间,劝架不成,先是被参禾逸散的灵力掀了个跟头,后被鬼夫子的焦炭糊了一脸。
“哎呦!”
谢锁言跟乌龟似的摔在地上,感觉鬼生艰难。
鬼夫子稳住身形,又惊又怒,还有点懵。
这小萝卜……什么来头?!
参禾还保持着抱头蹲防的姿势,眼睛死死闭着:“都说了不要打我了,再打我就、我就……”
他“就”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现场一片狼藉,这巨大的动静终于引来真正能镇场子的人。
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笼罩整片区域,将所有躁动的阴气与灵力都压了下去。
戚绛渊的身影出现,眉头微蹙:“何事喧哗?”
刚才还大发神威的萝卜,此刻灵力耗尽,身影“嗖”地缩小,手脚并用地朝戚绛渊跑去,三两下就顺着他的衣袍爬了上去,一头钻进宽大的衣袖当中。
只露着几片翠绿叶子在外面瑟瑟发抖。
“殿下!”参禾紧紧扒拉着戚绛渊的内衬,软绵绵的声音从衣袖中传出,“他们都欺负我,你要给我做主……”
鬼夫子:……
谢锁言从地上抬起沾满炭灰的脸:……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戚绛渊垂眸,看着自己衣袖口的翠绿叶子,指尖轻轻碰了碰。
叶子倏地一下缩了回去,连那点绿色都看不见了。
虽然参禾恶萝先告状,但目光扫过现场,戚绛渊也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他转向鬼夫子,询问:“发生何事?”
鬼夫子指着戚绛渊的袖子:“殿下!此萝卜,不对,此精怪,他毁我戒尺,简直岂有此理。”
袖子里的参禾立刻反驳:“他先说我是萝卜的!我只是不小心!”
戚绛渊抬手,轻轻按住袖口那团鼓包,随后对鬼夫子道:“参禾小殿下乃是本王的贵客。夫子言语冒犯在先,亦有不当。”
鬼夫子一噎,明眼都瞧出来戚绛渊心偏了。
戚绛渊略一沉吟:“既然如此,便小惩大诫,夫子就负责将藏书阁内,所有‘萝卜’相关书籍,单独整理出来,表注‘非礼勿言’,以作警示。”
“至于戒尺,本王会命人为你重制一把。”
他轻轻点了点袖口:“你觉得如何?”
袖口里的小动静停了,似乎在思考。
过了片刻,戚绛渊的袖口冒出一颗萝卜脑袋,小心地瞅了瞅鬼夫子:“既然如此,本参就勉为其难同意了。”
戚绛渊拢了拢衣袖,将萝卜彻底藏好:“那好,此事已了,去做事吧。”
参禾心安理得地贴着戚绛渊,偷偷汲取他身上的阴气转化为灵力。
就刚才打了一架,自己身上的灵力居然又见底了!
看来以后得省着点用……
待恢复少许,参禾便从他袖子里钻出,化为人形。
戚绛渊见他肩上的发丝微乱,伸手替他理了理:“书看得如何?”
那必然是一点都没看。
“我这就去嘛。”一提到看书,参禾便开始有气无力。
他小声嗫喏:“其实经过刚才一遭,我觉得现在身体不太舒服,需要你抱我睡觉……”
戚绛渊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直接同谢锁言道:“带小殿下去看书。”
参禾都来不及拒绝,直接被谢锁言拉走了。
谢锁言脸上的炭灰才堪堪擦净,仍是心有余悸:“小殿下,您可真是吓死我了……”
参禾轻哼一声:“无事,我就是有点不顺,得道高参,难免会遭受些无端诋毁。”
谢锁言都无语了,什么得道高参,分明就是霸王萝。
回想方才那爆发出的惊人灵力,谢锁言仍是不可置信。
这绝对不是化形期萝卜该有的,莫非……
他恍然大悟地偷瞄参禾。
昨晚殿下和这小萝卜一定是双修了!否则怎么会一夜之间灵力暴涨?
对,没错,就是双修!
谢锁言成功找到答案。
无间狱藏书足以插架万轴,参禾认得几个字,但没心思看书,不过是找个借口搪塞戚绛渊。
于是他按谢锁言指的,往深处走去。
参禾随意抽出一卷,抖落不少尘土,翻开一看,第一页就是自己熟悉的字句: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嘶,原来不是那个‘贱’啊。
幸好没在戚绛渊面前说破,不然就闹笑话了。
其后还有数句: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1]
“这句话的意思是,死亡并非是真的死亡,而是另一种新生。”谢锁言解释,“直到虚无缥缈化为万物,也不会真正的死亡,而是能重新修行,重新开始新的一次轮回。”
参禾指着那行字,疑惑地问:“那不是说你们殿下不会真死?所以他怕什么?”
所以这坏鬼果然还是随意找了个理由,把他绑回无间狱逗乐吧?!
“是世间万物都不会有真正的死亡,并非单指殿下。”谢锁言干笑,“但是害怕嘛,谁都一样。就像人害怕鬼,我们鬼自然也害怕聻,而那些恨他的修士,不管他变成什么,都怕得要命。”
“想必您也听过殿下的命格吧?”
参禾当然听过。
长生墟里的老人参讲古的时侯就爱拿出来提一嘴。
以亲为祭,以孽为食。
这种命格会本能地汲取身边人的性命和气运,使至亲之人横死,极致的痛苦与怨念都是戚绛渊的养料,这也导致他为鬼之后修行速度极快,稳坐鬼王之位。
参禾心想,说来戚绛渊倒是与他有点像,一个狂吸阴气,一个猛吸灵力。
啊,要是戚绛渊真的化于微末了,是不是意味着他还能再次带着这个命格降生,继续为祸人间。
那真的很难杀了。
不过,这是那些怕他的人该操心的事,跟我这根小人参有什么关系?
古怪命格害人,又不害参。
参禾合上书,塞回架子,又随便拿了另一本,打算今天就用这个糊弄过去。
对他来说,最为要紧的,是想办法延长戚绛渊的鬼命,好多从他身上弄点灵力。【..top】
第9页
那样就可以把戚绛渊绑在身边,狠狠榨干,一辈子不用辛苦修行,躺着过日子哈哈哈……
参禾在心底邪恶大笑。
抱着书回正殿路上,参禾居然跟同样抱着一堆书的鬼夫子撞上了。
两人互看一眼,都是警惕地瞧着对方,同时冷哼一声,谁也不理谁。
回到正殿,戚绛渊居然在主位上坐着。
咦,居然没走。
参禾一喜——
真是瞌睡有鬼递枕头。
正好刚才用光了灵力,现在正需要补充。
参禾抱着书走过去,直截了当提要求:“我能坐在你腿上看书吗?”
“噗——咳咳!”跟在后面的谢锁言一个趔趄,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主位那边。
他身旁的鬼夫子先是一愣,痛心疾首地跺脚:“伤风败俗!”
戚绛渊翻书动作微滞,他抬起眼,声线平稳:“你说什么?”
参禾浑不在意,重复道:“我想坐在你腿上看书。”
胆大包天的小萝卜甚至往前又凑了半步。
戚绛渊:……
谢锁言低垂着头,眼角余光都不敢乱瞟。
这萝卜,胆子真是比牛还壮,此种话都说得出来。
无声无息间,几近透明的魂丝自戚绛渊周身浮现,如游蛇般在空中缓缓凝聚。
他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你,再说一遍?”
参禾瞅了瞅魂丝,没被威胁到,直接一屁股坐在戚绛渊的腿上。
谢锁言服了。
鬼夫子气得语无伦次:“不、不忍直视!”
机灵的长舌鬼立即反应过来,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个箭步上前,捂住鬼夫子的嘴往外拖拽:“夫子慎言!这场景不是我们能看的了,给自己留条鬼命吧……”
“藏书阁唔……如此神圣之地,怎可以容忍……此事发生!”
鬼夫子被捂着嘴,含糊不清地抗议着,终究还是被谢锁言连拖带拽地弄了出去。
藏书阁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参禾与戚绛渊。
身躯紧密相贴的瞬间,参禾再次感觉到灵力回流,迅速滋润着他体内几近枯竭的灵脉。
戚绛渊的拒绝就是同意,戚绛渊威胁要杀他也是在同意。
鬼王生气了又怎么样,自己可是唯一能救他的人参,他再气也不会真的动手。
这么一想,参禾胆子更肥了。
小萝卜主动拉起戚绛渊垂在身侧的手,环住自己腰身,让他圈住自己。
肌肤相贴的面积增大,回流而来的灵力果然愈发汹涌。
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被光线拉长,模糊地揉成一团。
戚绛渊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微微垂眸。怀中少年身形纤细,此刻竟像是被他整个裹进了怀里,温热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受到不属于他这阴寒之躯的暖意。
自己的手臂被参禾引导,松松圈着那截腰身,掌心虚覆腰侧布料……指尖下是柔软的衣料,更下是柔韧的腰线。
戚绛渊掌心不自觉收力,目光也随之沉甸甸地落下,从参禾柔软的发顶逡巡,掠过纤瘦的肩线,最终定格在少年被红绳缠着的细白脚踝。
参禾被戚绛渊垂落的发丝勾得颈侧发痒,下意识地瑟缩。
他拿起方才从书架上抽出的书,转过头看向戚绛渊。
戚绛渊目光黏在他的脸上,清楚地看到那小扇般的长睫轻颤。同时,那只系着红绳的足踝也无意识的蹭过他的膝头。
参禾对近在咫尺的注视浑然未觉。
他将摊开的书页往戚绛渊眼前递了递,仰着小脸指使:“您能念给我听吗?”
字好多,不想看。
戚绛渊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嗯?”
原本只是悬浮的魂丝,悄无声息地顺着他圈住参禾的手臂缠绕而上,隔着衣袖贴上参禾的腰际。
参禾扬着下巴,眼底没有半分惧色,竟直接抓起戚绛渊的手,扼住自己咽喉。
“我不想看这些字,累,就要你念给我听。”参禾恶狠狠地威胁,“不念,我就死给你看。”
戚绛渊:…………
作者有话说:
[1]来源于民间传说
第7章 您真是个好鬼
指尖之下的触感是小萝卜颈间细腻的近乎脆弱的肌肤,戚绛渊微微收紧,却感受到了皮下脉搏清晰的鼓动。
只稍一用力,这鲜活的生命便会戛然而止,沦为与他一般的死物。
戚绛渊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没有用力,抽回手:“不念。”
他死了三万年,还没见过如此别开生面的威胁方式。
“我就要您念给我听!”参禾开始胡搅蛮缠,身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您是要得罪我这个医参?小心我不给您治病了!”
戚绛渊态度异常坚决:“不念。”
参禾不依不挠:“殿下——”
“别撒娇。”戚绛渊截断他的话,视线扫了一眼参禾手上的书,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忽然极轻的笑了一声:“要我念这本?”
参禾点头:“嗯嗯!”
他见戚绛渊同意了,整颗萝卜安心缩进他的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快念啊!”萝卜催促。
戚绛渊接过书,翻开,毫无感情地念出上面的字:“男人指节微收,轻扼少年下颌,迫其仰首。”
参禾感觉不对:?
戚绛渊继续念,语调平淡得像是在念功法口诀:“‘怎么?’男人笑了,‘吃了最烈的药,跑出去是想被其他男人捡去……’”
他微妙地顿了一下,才吐出后面那几个字:“……草一晚上么?’”
参禾:!!!
小萝卜瞬间大惊失色,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通红,劈夺过戚绛渊手上的书,快速翻了几页。
里头尽是些不堪入目的露骨文字,只是不知道被哪只缺德鬼细心地包上一层正经封皮,混进无间狱的藏书阁。
可恶的鬼夫子!
嘴上说着“伤风败俗”,结果这种书换了个封皮就混了进来。
戚绛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动作:“原来给我治病还要用这种法子吗?”
“刚、刚才没仔细瞧,我拿错了。”参禾嗫喏着,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等我再去换一本。”
通红的小萝卜手忙脚乱从戚绛渊身上下来,再将谢锁言唤进来帮忙自己找书。
重新回到书架前,参禾学乖了,拿书前先特地翻了翻,确认是正经内容,才敢抽出来。
抱着一摞新找来的书回到正殿,谢锁言被叫住候在一旁,以备不时之需。
他默默缩进阴影当中,假装自己不存在,然后眼睁睁看着参禾抱着一本书,熟练地爬进戚绛渊怀里。
谢锁言默默移开视线:……
干脆把鬼夫子打晕,然后将床榻搬进来算了。
这算什么,萝卜妖妃?
参禾这次不敢再让戚绛渊给自己念书了,自己老老实实看起来。
此书大概是详尽教了鬼修如何凝练阴气,与参禾这只草木精怪修炼路数不合,内容也枯燥。
他看得漫不经心,走马观花。
翻完一本,没什么收获,参禾便伸手去够下一本。
如此反复,一下午的时光便这么过去了。
藏书阁的书太多,想找到什么特定线索简直难如登天。
萝卜舒服地窝在戚绛渊怀里,困意开始慢慢往上爬。
果然,他只要一念书就开始犯困。
反正是不要紧的事情,参禾乖巧地窝着,小幅度地蹭了蹭戚绛渊的胸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戚绛渊清晰地感知到原本抵着他心口的小脑袋微微沉了沉,便知这小萝卜已安然入睡。
谢锁言很识趣地上前,本想帮着搭把手,却见戚绛渊目光落在小萝卜身上,指尖轻缓地抚过他额前碎发。
周身魂丝轻轻将萝卜给包裹住了。
戚绛渊将手中书卷搁在身侧,一手托住参禾膝弯,一手揽紧脊背,轻柔地调整好姿势,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
谢锁言麻了,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甚至主动把自己的舌头打了个死结,生怕自己闹出点动静,戚绛渊就腾出魂丝收拾他。
怪不得要把他扣在这儿不让走呢。
敢情是要让他给这老鬼吃嫩萝卜的场面望风啊!
一想到整个鬼域未来都得哄着这颗萝卜,说他是人参,谢锁言的表情难免有点扭曲。
不过无需戚绛渊下令,今日瞧参禾与鬼夫子打了一架的场景,无间狱的鬼修为了自己的法器,也不会再故意上前挑衅。
参禾的灵力在相贴的身体间缓慢流动,仿佛缺失已久的部分正在悄然回盈。
戚绛渊见小萝卜迟迟不醒,竟也僵着不动,入定似的坐着。
谢锁言看着天上破开的空洞渐渐暗淡,意识到夜晚将至。【..top】
第10页
鬼域本就常年阴冷,入夜后更是寒意刺骨,他自觉去取了戚绛渊的披风,又吩咐其他鬼侍端来炭盆。
鬼影在烛火下攒动,谢锁言将披风呈上,被戚绛渊接过。
刚盖到参禾身上,那小萝卜眼睫轻颤,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众鬼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
睡得太久,精神反而更加昏沉,参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悠悠转醒,对上戚绛渊的眼神。
大脑还有点懵,参禾放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戚绛渊的怀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参禾下意识从他身上爬起来。
又给戚绛渊治疗了一下午,他真是太辛苦啦。
探查一番体内的灵力,不错,恢复得还挺快。
他转头就看见谢锁言怪异的目光,轻轻地皱了皱眉。
顺着视线低头,才发现戚绛渊的衣衫都被自己弄得皱皱巴巴的。
参禾伸手胡乱抚平那些褶皱:“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
戚绛渊怎么也不叫醒他,让他去寝宫睡呢?
居然就这么抱了他一下午么?
戚绛渊默不作声地看他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嘶。”参禾动作忽然一顿,感觉到身上某处微微刺痛。。
“什么东西这么硬,方才一直硌着我。”参禾一边说,一边撩起衣衫瞧。
后腰上果然有一片淡淡的红痕。
戚绛渊看着那抹红痕,也不知这萝卜是怎么把自己养得如此娇气,随意磕碰一下就留下印子。
他伸手将萝卜的衣服拉上:“许是我的腰带硌着了。”
“哦。”参禾懵懵地应了一声,理所当然要求:“那您下次记得脱了衣衫再抱着我睡觉。”
怪不舒服的。
谢锁言捂脸,这对话,他已经快听不下去了。
在无间狱,参禾的主要任务就是给戚绛渊治病。
在藏书阁睡完,还得换到床榻上继续睡。
戚绛渊吩咐鬼侍去寝宫布置炭盆,免得回去冰冰冷冷,萝卜会不适应。
小萝卜伸了个懒腰,突然又抬眼看向戚绛渊:“殿下。”
戚绛渊知道他又要提要求了:“说。”
“其实我有点饿了。”参禾摸摸自己的肚子,“无间域里有什么东西吃吗。”
修行到这个阶段,不管是精怪还是鬼魂,都无需再进食。
只不过参禾觉得不能吃东西实在太过于痛苦,时常要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谢锁言听见这个要求,也期待地看向戚绛渊。
鬼修最为重欲。
食、性、财于他们而言都是刺激自身,前几任鬼王统治时,无间狱简直就是天地间最为快活的地方,何种欲望都能得到满足,生魂来了也会沉沦此处。
而戚绛渊生前乃是大宗门的修士,硬是把清心寡欲那套搬了过来,无间狱变得死气沉沉,了无生机,其他鬼修只好定时去鬼市寻欢作乐。
若是无间狱有厨子,至少在吃方面,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现如今的无间狱没有厨子,也没有食材。
戚绛渊思索片刻后道:“你等个几日,我差人去寻。”
参禾的眼睛瞬间亮了:“好!”
戚绛渊看着他,目光难以移开:“可有什么忌口的?”
比如,萝卜。
小萝卜摇摇头:“我很好养活的,什么都吃。”
戚绛渊笑了,意味深长地重复:“是很好养活。”
殿下要找个厨子回来的事情瞬间传遍了整个无间狱。
底下的鬼修都铆足了劲,要找个擅长各种菜系的大厨鬼回来。
参禾在无间狱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基本上就是在各个地方被戚绛渊抱着睡觉。
美名其曰,治病。
无间狱的鬼修明摆着对他恭敬不少,见到他都会尊称一句“小殿下”。
剩下的时间,他将无间狱上下都逛了个遍,试图寻到出去的机会。
可惜四周都是那能吞噬活物的黑水,唯一出口便是那条白骨桥。
虽说上次把手伸下去后没什么事情发生,参禾还是不愿意蹚水走出去。
那水实在是太脏啦,萝卜很嫌弃。
要想出去,只能撑船,但若弄不清方向,反而会迷失在鬼蜮当中。
参禾找了几天,偷摸溜回长生墟的心思也淡了。
干脆按照原计划进行,先留在戚绛渊身边恢复修为。否则就算跑出去,也会被逮回来,甚至死后魂魄依旧要入鬼域。
当参禾几乎探索完无间狱每个角落时,鬼修们总算带回来一位合适的厨子,很快做出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来到鬼域这么多天,参禾头一次接触到除自己和炭盆之外的热乎东西,险些哭了出来。
防止他见了其他鬼的模样倒胃口,只有戚绛渊和谢锁言陪在一旁。
参禾很快就夹起一块肉送进自己的嘴中,醇厚的酱汁包裹着肉,一口下去简直满足。
少年鼓起腮帮子嚼嚼嚼,吃得又快又急,简直是馋疯了。
“莫急。”戚绛渊递上一杯茶,让他先缓一缓,拿起帕子,捏住小萝卜的下巴擦了擦他的嘴。
参禾喝完茶,继续吃半天,稍微休息一会儿,突然发现戚绛渊与谢锁言都只是看着他吃,拿着筷子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你们不吃吗?”
谢锁言觑着戚绛渊。
戚绛渊:“你也去吧。”
得了首肯,谢锁言喜不自胜,却没有直接坐下来就开始吃,反而先离开了这里。
不一会儿,他便带着许多东西过来了。
参禾边嚼着东西边看他慢慢布置好,竟是直接拿出了香炉、牌位,放到桌上。
只见他在袖子里左掏掏,右掏掏,竟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物件一并放在了桌上,参禾定睛一看,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成了一匹胖嘟嘟的小马,格外可爱。
那牌位上,写的竟是谢锁言自己的名字。
小萝卜惊得筷子都掉了。
只见谢锁言每道菜都夹了一点放到自己的碗里,随后摆好香炉和牌位,用阴火点燃香烛,朝自己拜了几下。
刚把香插进香炉当中,他的手边便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食物。
谢锁言这才开始大快朵颐。
至于原来碗里的食物,一瞬间就失去热气,变得冰冰凉凉。
怎么吃个饭也这么麻烦?
参禾眼睛睁得溜圆,偷偷夹了那碗里的食物放进嘴里尝尝,立马转过头“呸呸”吐掉。
味道寡淡如水,没有丝毫饭菜香气。
戚绛渊道:“食物也有阴阳之分,你还活着,厨子若完全按阴间做法会亏了你的身子。鬼修想品尝阳间食物,步骤也难免繁琐。”
参禾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头埋得更低,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筷子扒拉着米饭大口往嘴里送,嚼得格外香甜。
戚绛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只觉得他连吃饭的模样都格外有意思,看得有点出神。
恍惚间,参禾夹起块鲜嫩的肉,递到了戚绛渊的嘴边。
小萝卜歪了歪头:“你不吃吗?”
倒是不见平日里撒娇打滚寻死觅活的样,声音软乎乎的。
戚绛将目光移到那块肉上:“不必了,你吃吧。”
谢锁言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补充:“殿下不能吃。”
参禾闻言收回筷子:“不能吃?”
鬼王离成仙仅差一步,莫非到了这个阶段,也有什么清心寡欲和辟谷的规矩吗?
那这样也太惨了,和人界的修真者又有什么区别?
参禾眼底顿时充满同情:“你好可怜啊。”
戚绛渊慢悠悠地道:“我自十三岁便开始辟谷,已经习惯了。”
小萝卜马上低下头掰着手指头算算,十三岁开始辟谷,戚绛渊死的时候也有二十五岁了,加上鬼龄……
那岂不是三万多年都没有吃过东西?!
参禾觉得他更可怜了。
这一顿饭顿时有点没滋没味,吃饭本就是件快乐的事,居然有鬼无法享受。
自己还是太参美心善了,连鬼王都同情。
戚绛渊指尖轻叩这桌面,目光始终胶着在参禾身上,他本就习惯了无需进食,可看这颗小萝卜吃饭,倒成了眼下最有意思的事情。
可渐渐地,参禾扒拉米饭的动作慢了下来,连筷子都动得少了。
戚绛渊微怔:“怎么吃得慢了?不合胃口?”
参禾摇头:“没有呀,我已经吃得很饱了。”
他确实是吃得有些撑了,至少馋了好些天,现在一下子全被满足。
“谢谢您呀。”
戚绛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参禾其实是向自己道谢。
也不知是因为可怜他,还是别的什么,小萝卜非常诚恳:“您真是个好鬼。”
戚绛渊周身的气息瞬间凝滞半拍,连目光都定在参禾脸上,一时竟忘了收回。【..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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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萝卜:滴,好鬼卡
第8章 殿下多宠你啊!
“所以您为什么吃不了东西呀,是主动辟谷吗?”
回到寝宫,参禾便围在戚绛渊身侧打转,反复追问。
戚绛渊被他转得眼晕,伸手将人按坐在怀里,平静道:“并非主动辟谷,就是无法进食。”
参禾歪着头,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确定。”戚绛渊道,“应当是同我那‘病症’有关。”
参禾轻轻“啊”了一声,纤长的睫毛眨了眨。
之前他一直以为,戚绛渊“生病”的说法是在戏弄他,毕竟这位鬼王瞧着与常鬼无异,实在瞧不出端倪。
可没想到戚绛渊是真的有病啊。
“所以病死了只能变成聻吗?变成聻会怎样?不就是换了一种活法,至少还能存于世间当中。”
戚绛渊瞧了他一眼,见小萝卜拧着眉,陷入纠结当中,不由得低笑:“哪有那般轻松,化为聻后,五感会逐渐消散,世间万物都将自身隔绝在外,在孤寂中化为虚无。”
这语气,仿佛是已经亲历了千百万次。
参禾自是没体会过那种感觉,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那是不是我解决您能吃饭的问题,您就死不了呀。”
戚绛渊神色微动:“你很希望我永生不死?”
“这是当然呀!”参禾急切道。
萝卜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戚绛渊消亡了,他上哪再找一个这般有助于修炼的鬼去?
戚绛渊不再言语,像是陷入了沉思。
参禾拍着胸脯朝他打包票:“您就把心放在我身上,我肯定有办法的!”
话先放出去,有没有办法再另说。
……
请回来的厨子深得萝心,翌日清早,参禾便拖着戚绛渊要去嘉奖他。
小萝卜每天吃食皆由这位鬼厨子特意从人界采买,无间狱也腾出一间空闲的大屋子,专作往生斋,也就是所谓的膳房。
此时的往生斋倒是升起炊烟袅袅,外头院子里也摆着新鲜的菜品。
鬼厨子在里头准备今日的菜食,参禾好奇左右瞧瞧,眼尖瞥见一个有点熟悉的东西。
身形修长,通体白嫩,头顶翠绿叶子……和他长得好像。
参禾拿起那个东西:“这是什么?”
戚绛渊皱起眉,冷眼扫向谢锁言。
谢锁言:……
这是你同类。
他冷汗涔涔地低下头,鬼厨子初入无间狱,大抵还没有人同他交代过此处的禁忌,简直就是当着殿下的面怠慢了小殿下。
他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回答:“这就是白萝卜。”
参禾惊讶地瞪大眼:“原来这就是白萝卜吗?长得倒和我挺像。”
谢锁言只觉得稀奇:“小殿下原来还不知道白萝卜长什么样吗?”
生长在人参堆里,以为自己是人参,这倒是还能理解。
可怎么连白萝卜都没见过?
“我没出过长生墟,长生墟也没有白萝卜。”参禾理直气壮:“若不是这几日过来偷偷瞧,我还以为人界的菜生来就是切好的,鸡鸭牛羊也是生来就处理成块块的。”
他抱着那颗白萝卜仔细端详,轻轻皱了皱眉。
片刻后,参禾竟直接变回原型,一颗圆萝卜挨着那根长萝卜,逼问戚绛渊:“您觉得我们两个像吗?”
戚绛渊睁眼说瞎话:“不像。”
他的萝卜更圆润可爱。
“就是嘛。”小萝卜变回人形,得意地将那萝卜扔到一边“你们就是眼睛瞎了,我哪里和它有半分像?”
戚绛渊递了个眼色,谢锁言心领神会,忙提起那一篮萝卜去找鬼厨子。
要死了,触谁的霉头不好,偏偏去触小殿下的霉头。
恰巧那位鬼厨子听见屋外动静走出来,谢锁言只好抱着菜篮子,傻站在那边。
鬼厨子见几位大人物都在外头站着,心里一惊,忙恭敬行礼。
参禾随意地“嗯”了一声。
鬼王从长生墟带回一位貌美少年,这并非是什么秘密。鬼厨子进无间狱前,便听闻自己是为这位小殿下做菜,又见谢锁言提着一篮萝卜,忙讨好道:“小殿下,这萝卜是要拿来做鲜虾萝卜丝汤的。”
少年的目光这才放到他的身上:“哦?”
“今日的虾挑的是最为鲜活的青壳虾,腌制去腥味,先下锅爆炒,炒出鲜香,待虾完全变得橙红,便将萝卜切成细丝,加水下锅,不必放过多调料,便格外清甜……”
参禾吞了吞口水:“一听就很好吃诶!”
戚绛渊面色微沉。
鬼厨子见参禾如此捧场,像是在死后多年终于找到了知音,愈发滔滔不绝:“其实不止这一种做法,还可以将萝卜凉拌,或是与牛肉一块炖煮,红烧萝卜也是非常好吃的……”
参禾被勾得馋虫大发:“我想每个都尝一遍!”
一鬼一萝卜仿佛相见恨晚,握住对方的手,恨不得当场讨论各种萝卜的千百种做法。
戚绛渊脸色已难看得如锅底灰。
瞧见鬼王殿下脸色不对,谢锁言又一直朝自己使眼色,鬼厨子这才如梦初醒,突然辨认参禾的原型,猛然一惊。
不是?殿下从长生墟带回来的不是根人参吗?怎么会是颗萝卜!
鬼厨子瞬间僵住了,慌张对参禾道歉:“对不起,小殿下,无意冒犯。”
参禾没反应过来:“谢谢?”
戚绛渊扣住参禾的腰,将他带走,没再提赏赐鬼厨子的事情。
谢锁言赶紧把萝卜塞回到鬼厨子手里:“以后别把其他萝卜带进无间狱。”
无间狱只能容下一颗萝卜。
远离膳房,参禾被戚绛渊揽在怀里,不断追问:“怎么突然走了,我还没同他聊完呢。”
“没什么好聊的。”戚绛渊瞥了眼现在才跟上来的谢锁言。
谢锁言浑身一震,瞬间不敢动了。
此事是他的疏忽,居然没有同鬼厨子交代清楚。
“传令下去。”戚绛渊声音冷冽,“鬼域内都不可称参禾为萝卜。”
谢锁言:“……是。”
这一日终于到了么,整个鬼域上下竟要陪着参禾一块指萝为参。
参禾反而喜滋滋的:“咦,怎么突然下令了,先说好噢,我不会因为此事而高兴,但能让你多抱一会儿。”
戚绛渊捏了捏他柔软的手心,转头对谢锁言道:“稍后自行领罚。”
谢锁言自认倒霉:“是。”
戚绛渊没在此处久待,交代谢锁言照顾好参禾,便先行去处理鬼域事务。
谢锁言苦着一张脸,有气无力道:“小殿下,咱们去藏书阁看书吧。”
参禾随着他而去,走着走着突然勃然大怒,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厨子说我是萝卜?!”
谢锁言战战兢兢地劝:“您别急……”
这反射弧也忒长了。
参禾就是越想越气,往膳房方向猛冲几步,又立刻停了下来,憋着气往回走。
谢锁言伸手拦了个空:“你不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参禾轻轻一哼,“反正殿下已经下令了,我要是每个鬼都打一遍,我会累死的。”
谢锁言心道,您明白就好。
“而且。”参禾还道:“我还是挺懂得明辨是非的,此鬼绝对不可打。”
谢锁言:“什么?”
难道说鬼厨子有什么特殊身份,是他没瞧出来的?
谢锁言的表情逐渐凝重。
参禾补充:“打了他后他怀恨在心,往我饭里吐口水怎么办?”
……好吧,确实非常有道理。
只要不吵起来做什么都行,谢锁言默默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
参禾气呼呼地跺脚,嘴巴叭叭说个不停:“你们鬼蜮没有一个好鬼,全都认错我的原型,你也是,鬼夫子也是,厨子也是……你们殿下一开始也这样,现在倒是变好了,从上到下眼睛都不太行!。”
谢锁言硬着头皮附和:“是是是。”
戚绛渊岂止是鬼迷心窍,简直色令昏智了。
少年自顾自哄好自己,回味着鬼厨子描述的萝卜菜肴,难免有些嘴馋。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可惜,你们殿下居然吃不了东西。”
参禾忽地看向谢锁言,想起正事:“对了,你说殿下为什么不能吃东西呢,是死时嘴被人用什么堵住了吗?”
谢锁言苦笑道:“怎么可能,谁敢堵殿下的嘴啊。”
稍微有点举动,都会被戚绛渊用魂丝给弄死。
参禾理所当然道:“我敢啊,这有什么难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肯定知道原因!”
谢锁言耷拉着舌头,幽幽地看着他:“殿下的事岂是我能议论的。”
参禾抓住他话里的漏洞:“那你就是知道喽?”【..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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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锁言嘴硬:“我不知道。”
“我可是为了殿下着想。”参禾格外理直气壮:“我不了解他的身体情况,我怎么给他治病呀。”
他亮出自己的拳头,凶巴巴地威胁:“你说不说,信不信我把你的法器给砸了。”
谢锁言无语凝噎,默默把自己锁链收好:“我是真不知道。”
“你明摆着就是知道,但不愿意跟我说。”参禾突然又闹起来了,眼圈一红,“我要告诉殿下,你欺负我,你不尊重我,我伤心欲绝,不想给殿下治病了!”
每次都是这套话,谢锁言服了他了,手忙脚乱地哄萝卜:“我是真不知情,但隐约还是能猜到一点的。”
小萝卜停止哭闹,紧紧盯着他。
谢锁言把自己的牌位从芥子空间中掏出来,左右看看,小声地对参禾道:“你可千万不要同别的鬼说,这是咱俩之间的秘密……我老早就发现了,殿下他没有牌位。”
参禾接过他的牌位翻了翻,好像没看出哪里有什么特别的,也没什么阴气法力缠绕,于是又把它还给谢锁言,“这有什么特殊的吗?”
牌位又被谢锁言收起来:“这个作用可大了,鬼修不为天道所容,需要得香火供奉才可抵消业力,牌位与香火便也成了阴物与阳间相连的媒介。”
“您瞧这牌位平平无奇,里头学问大着呢,有牌位的鬼便是有主之鬼,殿下没有牌位……便是没人收尸的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
参禾神色怔然,踩着谢锁言的舌头不让他走:“那他为何没人供奉,你别走,你还没说清楚呢。”
谢锁言双手合十,恳求道:“我求您嘞,我今天已经说得更多了,有事您可以直接问殿下啊,殿下的事,自然是他自己最为清楚的,我也是瞎猜的啊。”
参禾烦闷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不敢。”
谢锁言自己提到这个话题都怕得要死,万一这是戚绛渊的伤心事,他就这么莽撞地上去问,伤了他的心怎么办?
而且戚绛渊估计也是不愿意与他说的。
谢锁言:“……您有什么不敢的。”
殿下多宠你啊!
为了让你晒太阳,天天耗费巨大修为引阳光进入无间狱。
硬是将一众阴湿男鬼给晒成阳光男鬼了!!
第9章 毛遂自荐
参禾思来想去,觉得谢锁言说得有点道理。
与其去问旁鬼,不如直接当面问戚绛渊。
他自己怎么样,不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吗?
毕竟事关鬼王隐私,参禾特意打好腹稿,待到晚膳前才小心翼翼地去寻他。
谁知一见到戚绛渊,小萝卜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戚绛渊微微侧头看来:“怎么了?”
“没什么事情。”参禾支支吾吾,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我就是瞧无间狱其他鬼都有牌位,怎么没见着你的……”
戚绛渊挑了挑眉:“怎得突然问这个?”
见他没有动怒,参禾胆子也大起来:“我只不过是在想,殿下您的病与这个有关系吗?我是来给殿下治病的,自然要给殿下解决一切疑难杂症。”
戚绛渊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可是大夫,我连上回病的报酬都尚未结清。”
参禾一愣,对哦。
戚绛渊允诺的阳光和土勉强兑现,醴泉却至今不见踪影。
参禾顿时变得有些凶巴巴的:“那你什么时候还债!”
戚绛渊语带笑意:“应当是快了。”
快了?
他现在连水的影子都没见到,也不知道哪里快了。
不过都不太要紧。
“没事,我比较善良。”参禾扬起下巴,“我可以给你先治病呀,后面再给报酬。”
堂堂鬼王,总不至于赖账。
大不了戚绛渊用自己抵债也不错。
毕竟谁不想要一个助益自己修炼的鬼……人界管这个叫什么来着,双修道侣?炉鼎?
好像都不太对劲。
戚绛渊垂眸,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那细腻肌肤:“确实有关。”
参禾一愣,趁势追问:“是……没人给你收尸立牌位吗?”
戚绛渊:“你自己猜的,还是旁人同你说的?”
参禾哪里会把谢锁言暴露出来,便道:“没有人跟我说过哦。”
戚绛渊轻笑两声,也不戳穿:“猜得倒是不错,我现在就是个无人供奉的野鬼。”
“你不能给自己立一个牌位吗?”
戚绛渊:“牌位哪是能给自己立的。”
他是被自己的仇敌给弄死的,自然无人收尸,也无人立牌位。
“你放心,没人给你设牌位,我来!”参禾同他保证
戚绛渊道:“不必白费力气。”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用。”
参禾马上唤来鬼侍,取来木牌、香烛与香炉。
他攥着小刀,手指不太灵活,艰难地在上面刻下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最后吹干木屑,描了墨,献宝似的捧到戚绛渊面前。
戚绛渊缓缓念出上面的字,语气难辨:“挚友戚绛渊之灵位?”
参禾仰头看他:“不对吗?”
戚绛渊看着“挚友”那两个字,放下牌位:“无妨,暂且如此。”
参禾欢喜地将牌位摆正在他的面前,举着三炷香,像模像样地拜了又拜。
拜完,参禾抬起头:“好啦,我就是第一个供奉你的人参啦!”
戚绛渊心底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蹭过:“嗯。”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许愿了?”
人类祭拜,通常拿着金银财宝或是美食佳肴才可向逝去之人许愿。
他倒是好,什么祭品都没有,就敢朝鬼王许愿。
“那就第一个愿望先来。”参禾想了想,“我要你早点好起来。”
戚绛渊道:“这个愿望怕是有些难实现。”
参禾满不在意:“你为何总是如此悲观,总要先许了再说!”
“第二个愿望,就是希望你能把我脚踝上的红绳解开,好让我早点回长生墟。”
戚绛渊脸色登时变了:“你想回去?”
参禾:“当然想了啊。”
谁不想啊,无间狱哪有长生墟舒服。
“那你便想着吧。”戚绛渊冷笑。
参禾:?
他才不惯着戚绛渊:“你管的着吗!我要走就走!”
又不是现在要走,至少得等他灵力全部恢复再说吧。
小萝卜已经习惯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只是拜了半天,竟一个愿望也没实现,不免气闷。
“你算什么鬼王呀,居然一个愿望都实现不了。”
他的脚尖勾了勾戚绛渊的腿,没好气道:“我饿了,要吃饭。”
第三个愿望戚绛渊总算能实现了,晚膳上桌,参禾满意点头。
顺便检验一下立牌位到底能不能行。
他学着谢锁言的样子,将每道菜都分了一小碗出来,供到牌位前面,再拜了拜。
眼巴巴等了许久,戚将渊手边却空空如也
咦?怎么还是没用?
“是哪里出了错吗?”参禾眨了眨眼,嘀咕道。
戚绛渊并不意外:“果然还是如此。”
参禾看着他那副样子,抿了抿唇,眼底蔓上无措:“别担心,我会想到别的法子的。”
说来也是,要是能立牌位就能解决,戚绛渊早就让其他鬼给自己立牌位了。
牌位还放在桌上,有点渗人,参禾将他的牌位抱下来,悠悠叹了口气。
戚绛渊低头看向眼前一身白衣的少年,正满脸忧愁地抱着自己的牌位。
……有点像小寡夫哭坟。
戚绛渊语气难得缓和:“无妨,这本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怎么不该我管?”参禾似怨似哀,眼尾泛红“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
“你对我来说就真的很重要!”
戚绛渊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心底某处悄然松动。
参禾却心里沉沉地坠着。
他还打算直接把戚绛渊绑架回长生墟……要是戚绛渊突然就死了,那真的太恐怖了!
戚绛渊见他茶饭不思,张了张口,终究是没说什么。
……
谢锁言刚走进来,便敏锐察觉到殿下和萝卜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禀报道:“殿下,凡人又往幽冥河里扔人下来,已被拦下,暂未触碰到黑水。”
戚绛渊没有抬眼:“瞧瞧谁还缺点功德的,让他把人送上去。”
参禾闻言起了点兴致:“扔什么人,为什么要扔人啊。”
谢锁言想了想道:“回小殿下,不过是一些骇人传言,民间传闻殿下每年都要吃些童男童女打牙祭,或是要一些漂亮女人,故年年祭祀,都会往鬼域塞人。”
于是每年鬼域都会把人捞起来救活,反而便宜了他们这帮鬼,在后头跟着捡功德。【..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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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还是对戚绛渊心存敬畏,便以为可以用此方法安抚住戚绛渊。
实则主事者损了自身阴德,百害无利。
可不知怎的,外界风言风语越来越重了。
人界主事者飞升,那些宗门又衔接不上。
妖界那头……新上任的妖王久不露面,唯戚绛渊独大。
凡人畏惧,祭祀也愈发频繁。
参禾听完,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
鬼界水污染都这么严重了,还往下扔人,也太缺德了。
“想解决这事有什么难的。”参禾无精打采道:“你们找到主祭之人,把他踢下水去,再让缺功德的鬼轮流捞他上来,多来几次,弄得他服气,这样功德又赚了,久而久之,他们也不敢再提祭祀的事情了。”
谢锁言缓缓张大了嘴。
不对吧,这不是我们鬼修的词吗?
戚绛渊沉吟片刻:“便依小殿下之言。”
谢锁言躬身道:“遵命。”
戚绛渊倒没有想到参禾会想出这种计谋:“若是将此话传出去,只怕你要被一些人说上一段时日了。”
“我怕他们?”参禾理直气壮,“他们自己推一些无辜之人出来送死,我还有行善积德呢,他们不去骂那个人,反而还来骂我?我和他们又不是同族,我是妖,超凶的!”
“反倒是你。”参禾忽地凑近了他,点点他的胸口,“别以为我没听清,怎么还会给你送女人?”
戚绛渊抓住他作乱的指尖:“鬼修本就重欲,这有何稀奇。”
可他在无间狱这段时日就没看见戚绛渊有什么宠妃。
参禾歪头,下巴几乎抵在戚绛渊肩上:“那为何不收用,您不喜欢吗?”
戚绛渊反问道:“我为何要收用。”
“都是您自己说鬼修重欲了。”参禾嘀咕道。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扫了一眼戚绛渊的下半身。
什么?不会吧……
参禾马上警醒:“我们事先说好的哦,我只救你的命,不救你的命根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人参可是上好的补阳之品,补气、益精,能提高男人那方面的能力。
戚绛渊闻言,真想堵住那张小嘴:“我没问题。”
没问题还不纳妃……三万年,都能成圣了。
参禾更警惕了:“你好男色?”
也对……他算戚绛渊三万年来的半个枕边参,还是根公人参,虽然是治病,却真的也是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小萝卜后知后觉才发现危险。
自己当初居然胆大包天地还跟殿下说要侍寝……
他知道自己有几分姿色,这么一想,参禾瞬间不敢贴着戚绛渊了,默默远离他。
结果鬼王攥住他的手,参禾脚下一个踉跄,跌进他的怀里。
“我并非清心寡欲,却也不愿随意将就。”戚绛渊问道:“你这般追问,莫非你有意?”
参禾僵在他怀里,不敢动弹:“我就是好奇而已,你怎么这样凭空污参清白……”
“人界送来的人你不收。”参禾小声试探:“妖王那边若是送妖过来,你收么?”
“莫非。”戚绛渊低笑道:“小殿下是想毛遂自荐?”
第10章 色鬼!
参禾猛地瞪圆了眼,用力将眼前的男人推开,声音带着明显的恼意:“我今天都不想理你了!”
戚绛渊从善如流地松开他的腰身,唯独魂丝仍缠绵地搭在参禾的袖口,不肯离去。
参禾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忙不迭地端起旁边的茶杯,咕噜噜一口气灌了下去,试图压下心头躁动。
可身侧的戚绛渊,目光凝在他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烦死了!
常人看不见的萝卜叶子不受控制地卷曲又展开,展开又卷曲,根须也像是打了无数个死结,乱糟糟地,理不出头绪。
“你还看我!”参禾提高音量,努力装作凶巴巴地样子:“再看我真的就生气了!”
耳根却悄悄红了。
戚绛渊喉间溢出轻笑,如他所愿,移开目光。
参禾心头更加郁闷。
带着点迁怒的意味,小萝卜胡乱地将牌位和零碎物件收拾起来,脑子却反复回荡戚绛渊的话,不知怎么的,竟对自己果断将鬼推开的态度有一丝丝的后悔。
可恶,他定然是被戚绛渊的阴气给影响了!
参禾不再理他,气呼呼地洗漱,气呼呼地爬上床榻。
最后,还是气呼呼地钻进戚绛渊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翌日,参禾照旧为戚绛渊寻找治病之法而努力。
勤奋的萝卜整日泡在藏书阁里,鬼夫子习惯性地冷着一张脸,然后谨慎地将自己新得的戒尺藏得更深。
参禾见他如此害怕自己,还故意往上凑,时不时就找鬼夫子问东问西。
到了下午,戚将渊便会准时出现在藏书阁。
那时,参禾多半已经变回原型,趴在书堆上呼呼大睡。
戚绛渊熟练地拂开盖在上面的书册,将睡得暖烘烘的萝卜挖出来,揣进袖中,带回寝宫。
如此拖拖拉拉好些时日,参禾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泛黄的书页上记着,供奉亡魂的牌位,需以雷击木制成,寻常木料根本无用。
此外,还需依照古法设坛做法,诚心供奉。
若得香火绵延不绝,受供奉的鬼魂不仅可长存于世,更能得天道一丝庇佑,减轻天劫加身之苦。
因此,只要找到雷击木,按书上的法子设坛,戚将渊就不用死了!
参禾心头火热,赶紧将关键内容仔仔细细地抄录下来,旋即马不停蹄地去找谢锁言。
他在草药圃中找到了一脸焦急的谢锁言。
对方正弯着腰,几乎趴在地上,在药草间仔细翻找,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找什么?”参禾跳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
谢锁言吓得一个激灵,抚着胸口,满面愁容:“我在寻我的小马。”
“今早来给灵植浇水时不小心从袖袋里掉出来了,怎么都找不到。”
参禾想起来了,是前日谢锁言从袖中掏出来的那个小摆件,巴掌大小,做得精致可爱。
见他急得额角冒汗,参禾想了想道:“我帮你找找。”
说罢,他走到一旁空地,身形一晃,变回白胖萝卜,猛地扎进土里。
细细的根须迅速感知着周遭。不过片刻,他就在不远处一丛杂草下,感知到了那个小小的物件。
小萝卜奋力爬出土坑,嘿咻嘿咻地钻进草堆,将那沾了泥土的小马搬出来:“是这个吗?”
谢锁言眼睛一亮,几乎是扑了过来:“终于找到了!”
他弯腰捡起,参禾也变回人形,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和尘土。
一抬头,却见谢锁言激动得眼眶发红,反复摩挲着那只小马,喃喃道:“幸好没弄丢,这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参禾一听就想歪了,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谢锁言:“……不是那种命根子,我死的时候可是留了全尸!”
参禾把心放回了肚子。
谁知下一刻,他竟眼睁睁看着谢锁言捞起自己那截长长的、软塌塌的舌头,像用抹布一样,仔细地舔舐着小马身上的泥土,很快将其弄得干干净净。
参禾:……
被恶心到的小萝卜默默转过身,走到存着长生墟水的缸边,用力地搓洗自己的双手。
“小殿下寻我有何要事?”谢锁言心满意足地将小木马塞回袖袋。
参禾搓红了手才停下,含糊道:“我想找雷击木,你知道哪里有卖吗?”
“雷击木?你要这个做什么?”
“你别管。”参禾摆摆手,比划了一下:“就要能做牌位那么大的。”
“那么大的雷击木可难寻了……”谢锁言思索片刻后说:“或许可以去鬼市碰碰运气。不过您得仔细辨别真假,现在有些缺德鬼,直接用引雷符劈树,冒充天然雷击木贩卖!”
想到这里,谢锁言险些被气晕过去:“我初入鬼域就被个骗子鬼给坑了!说是天然雷击木,被天雷劈过后自然掉落,就那么一小块,我花大价钱买回去做牌位,结果您猜怎么着?那木头连引雷符都没用,是普通火烧出来的!火烧的!”
参禾“咦”了一声,察觉不对:“那你被骗了,现在的牌位是用什么做的。”
谢锁言哭丧着脸:“能是什么,普通的木头凑合呗。”
普通的木头居然也有用?
参禾心存疑惑,他前几日给戚绛渊试过普通木料,明明毫无反应。
“这年头,谁用得起真正的雷击木做牌位啊,太奢侈了。”谢锁言说,“大家都是用普通木头糊弄糊弄,心诚则灵嘛……”
参禾若有所思。
可普通木料对戚绛渊来说就是没用。
难道就是因为他是鬼王,所以规格要求更高,必须用真品?
还挺难伺候……【..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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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要给自己做牌位?”谢锁言突然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殿下和小殿下进展速度真快啊,已经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了?
参禾轻哼一声:“才不是呢。”
打听到想要的消息,他转身就跑走了。
谢锁言纳闷地挠头,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草药圃,突然顿住。
他日日在此打理,此刻才惊觉,参禾经常待地那一小片药田边缘,几株原本被挤得蔫头耷脑的灵植,此刻竟长得格外枝繁叶茂,灵气充盈。
与其他药田稀稀拉拉的景象截然不同。
奇怪了……
……
说起来,参禾来鬼域的时日不短,活动范围却基本只在无间狱内。
第一次要出无间狱,参禾满心满眼都是要和戚绛渊一同出游的兴奋。
他像一阵萝卜旋风似的冲回寝宫,直接扑到戚绛渊的身上,搂住他的脖子:“殿下,您带我去鬼市玩,好不好?”
被萝卜突然袭击,男人身形纹丝未动,轻轻托住他,免得他掉下去:“你想去鬼市?”
参禾用力点头,下巴蹭着他的肩膀:“嗯嗯!那里肯定很热闹吧?带我去嘛——”
“那并非什么好去处。”戚绛渊道。
参禾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鬼域能有什么干净的地方。”戚绛渊淡声道:“人、妖、鬼进入其中,欲望皆被放大,多是些见不得光的阴私交易,鱼龙混杂,乌烟瘴气。”
对于这颗心思单纯的小萝卜来说,确实不算友好。
参禾眨了眨眼:“难道里面会很恐怖吗?”
“恐怖倒不至于。”戚绛渊微微侧头,“就怕你去了,会被其他恶鬼活吞了。”
参禾手臂搂地更紧,想了想说:“那我也还是要去。”
他还要去找雷击木呢!
鬼市再阴私不堪,那也是戚绛渊的地盘,全天下的鬼也没有鬼王吓人。
况且吃人参怎么了!他在长生墟时,也没少追着其他小人参掰他们的根须当零嘴!
想要吃他?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吧?
他生怕戚绛渊不答应,松开手,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嘛。”
戚绛渊无声喟叹,原来是想和他一块同游……
“可以。”
戚绛渊看着参禾瞬间亮起的眼眸,慢条斯理补充:“不过,鬼市只在‘三不照’时分开启,日不照,月不照,灯不照……最近的一次,也要等到明年了。”
明年?!
参禾傻住了:“怎么还要那么久啊。”
他倒是可以多耐心等一等,主要是戚绛渊,他还能等到明年吗?
小萝卜偷偷抬眼打量他,这几日靠他每晚滋养恶鬼,戚绛渊身上确实多了些微弱生机,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只不过这点生机飘摇不定,他若一日不在戚绛渊身边,第二天戚绛渊的状态便会恢复原样。
“不过……”戚绛渊沉吟片刻,“若你实在想去,我亦可下令,为你单独重开鬼市。”
小萝卜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吗?”
“自然。”戚绛渊颔首,他并不做赔本买卖,“但突然重开鬼市,耗费心力甚巨,我亦有所要求。”
参禾赶紧追问:“什么要求?”
戚绛渊见他如此急迫,忽的想起参禾白胖可爱的萝卜原型,顶上几片翠绿叶子尤其招鬼喜欢。
“让我摸摸你的叶子。”戚绛渊目光落在他发间,仿佛看到那鲜嫩欲滴的绿意,“可好?”
只是摸叶子?
这要求也太简单了!
参禾二话不说,身形一晃,便在书案上变回巴掌大的白萝卜,头顶几片水灵灵的叶子立着。
他主动往前凑了凑,将最肥厚的叶子蹭进戚绛渊的手心。
“喏,给你摸。”
戚绛渊轻笑,指尖轻轻捏住那片绿叶。
参禾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又强忍着没动,反而更往前送了送:“你要不要……摸摸其他几片?”
戚绛渊低笑,似是无奈道:“对别的鬼,你也这般毫无防备么?”
参禾心想,除了你,三界之内谁敢碰我的菜叶子?
早被他一脚踹飞了。
那微凉的指尖,却顺着叶柄缓缓下滑,一阵强烈的战栗感瞬间席卷了参禾的感知。
小萝卜浑身一僵,险些歪倒在戚绛渊掌心里。
……好像,有点不对劲。
时间过得好长……参禾身体里泛起一种奇怪的酥麻感,让他有些腿软。
小萝卜细声细气,带着点呜咽:“摸……摸好了吗?”
戚绛渊这才缓缓松开手。
小萝卜抖了抖脑袋,把被蹂躏过的菜叶子规整清楚,动作都带着些慌乱
他刚想变回人形,戚绛渊却又开口道:“其他的地方……也可以摸么?”
参禾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说不清楚。
单纯的萝卜索性放弃思考,跳进戚绛渊的掌心,豁出去了:“你摸吧。”
很快参禾就后悔了。
戚绛渊的动作并不过分,甚至称得上轻柔。
许是他生前常年握剑,指腹覆着一层薄茧,粗糙的触感擦过萝卜光滑表皮时,带来一阵阵细密的痒意,直往参禾心里钻。
巴掌大的小萝卜在戚绛渊掌心微微颤抖,一声不吭。
当戚绛渊另一只手也轻轻覆上来,近乎将他整个包裹,参禾终于忍无可忍!
一道微光闪过,小萝卜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出现的少年身形,因着惯性,直接将坐在椅中的戚绛渊扑得向后仰倒,两人一同跌入座椅深处。
戚绛渊下意识扶住他的腰肢,那腰细软得不盈一握。
参禾散落的发丝扫过戚绛渊的喉结,带起一阵微痒。戚将渊抬眼,看见身上少年脸颊绯红,眼尾也染着一抹秾丽的红晕,漂亮的眸子里漾着水光,满是羞恼的怒意,鲜活又动人。
漂亮得让恶鬼忍不住想将其吞吃入腹。
“你耍我玩呢?”参禾气息不稳,声音带着一丝软糯,恶狠狠地道。
摸一下就够了,还摸那么久,还……还那样摸!
戚绛渊脸色不变:“我怎么了?”
他居然还问!
参禾又气又恼,用力去推他的胸口,却发现戚绛渊的手臂锢着他的腰。
非但没推开对方,自己反而因反作用力更深得跌入他怀中,两人身体贴合得密不透风,甚至能感受到戚绛渊那异于常人的体温。
参禾气息紊乱,没好气地瞪他:“现在摸够了吧?可以重开鬼市了吗?”
戚绛渊将手臂收紧,目光沉沉地锁住他泛着水光的唇:“还不够。”
“那……那你还要怎样?”参禾被他看得心尖发颤。
戚将渊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可以捏捏你的脸吗?”
参禾震惊得哑口无言。
怎么还得寸进尺的!
少年心头火起,低下头,用自己的脑袋朝着戚绛渊胸口用力一撞!
萝卜突击!
“唔……”戚绛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一下猝不及防,力道不小,饶是他,也感觉到胸腔气血微微翻涌。
参禾灵活地翻身而下,站在几步开外,咬牙切齿地瞪着戚绛渊,从齿缝里挤出带着颤音的字:
“色鬼!”
作者有话说:
鬼哥能吃到萝卜,全靠萝卜也喜欢鬼哥()
第11章 鬼王的严令
参禾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犹豫再三,磨磨蹭蹭地挪回戚绛渊身边,执起他一只手,歪了歪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上他的掌心。
“最后一次哦,不然我要揍你了。”
小萝卜不情愿地嘟囔,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看他。
参禾的脸颊极其软嫩,莹白剔透。
戚绛渊轻轻捏了捏,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他眸色愈深,心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破坏的欲望,恨不能张嘴咬上一口,尝尝是否也如想象中那般清甜,再看这漂亮的小东西因吃痛而流泪嗔怒的生动模样。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收手。
指尖还残留那细腻的触感,戚绛渊笑了笑:“真乖。”
这一句“真乖”轻飘飘落入参禾耳中,激荡起不少涟漪,脸颊上被触碰过的地方,温度不降反升,烫得惊人。
“屋里是不是放太多炭盆了呀。”参禾眨眨眼,有些慌乱地从戚绛渊身上爬起来,眼神游移,“感觉好热……”
……
鬼王重开鬼市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三界。
鬼市向来只在固定的“三不照”时分开启,此番突然重开,打得各方势力措手不及。
此地虽龙蛇混杂,却能买到许多修炼所需的奇珍异宝,众人自然是乐见其成。
然而,这从未有过的特例,一时间令人心浮动,猜测纷纭。
近万年来,人界的清磐尊者与鬼王戚绛渊双足鼎立,勉强维持三界平衡。【..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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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前段时日,清磐尊者勘破大道,携道侣飞升而去,妖界虽传闻出了位新任妖王,却始终无人知其行踪。
很难不让人怀疑,此次戚绛渊突兀重开鬼市,是否隐藏着什么颠覆三界的惊天阴谋。
人界修者耗费无数心力打探,却始终摸不着头脑。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仿佛只是戚绛渊灵机一动,想开便开了。
即便心怀恐惧,许多人还是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前往鬼域。
反正鬼王爱干嘛就干嘛,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就不用辛苦修仙了……
相反,无间狱众鬼早已麻木。
什么阴谋诡计?他们殿下不过是想哄自家那棵的小萝卜开心罢了。
最为震惊的当属谢锁言,他再次刷新了对小萝卜受宠程度的认知。
那日不过是他随口一提,本以为参禾至少要等上一年。谁知,整个鬼市竟为他一萝重开,更骇人听闻的是,殿下竟要亲自作陪!
戚绛渊可是从不踏足这等混杂之地的!
心中吐槽归吐槽,谢锁言还是迅速安排下去,加派鬼差巡逻,严防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鬼王和他的萝卜妖妃……
鬼市通常在子时开启。
是夜,参禾同戚绛渊离开无间狱,登上乌篷船。
参禾刚在船头坐稳,小船便无风自动,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之中。
鬼域的黑泽始终飘荡着终日不散的浓雾,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再次乘上这船,参禾脸上已无初时的胆怯,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兴奋。
不多时,小船破开迷雾。
前方鬼市惨绿的幽光将水面染上诡谲的色泽,风中卷来腥咸阴冷的气息,码头前倒是停泊着不少船只,船舷爬满人影,那些影子扭曲着,看不清面容。
船刚靠岸,参禾已听到里头传来热闹的声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想要跳下船,又被戚绛渊一把拎回身边。
“急什么。”戚绛渊取出一件宽大黑袍,仔细地为他披上。
宽大帽檐立刻遮住少年大半张脸,只露出秀嫩的唇。
“鬼市规矩多。”戚绛渊一边为他系好带子,一边低声嘱咐,“切记不可发生争吵,活物进去之后需遮掩面容,还需提此幽灯照路,避免惊扰生魂。”
他将幽灯塞进参禾手中。
参禾好奇地摆弄灯笼:“嗯嗯,知道啦。”
这些规矩主要是防止活物沾染过多阴气,被些冤魂厉鬼缠上,跟随返回阳间。
参禾与戚绛渊相处日久,周身早已浸染鬼王的气息,本不必如此遮掩。只不过……
戚绛渊将他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他并不想让旁人的目光,肆意落在小萝卜那张脸上。
鬼市之内,人、妖、鬼混杂。下船后,参禾牢记戚绛渊的叮嘱,亦步亦趋地紧挨着他。
戚绛渊垂眸看他一眼,自然地伸手,揽住参禾单薄的肩膀。
少年身量小,这般姿态,几乎像是被他完全笼罩在怀中。
甫一踏入鬼市,喧嚣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生魂与鬼影幢幢,还有许多同样罩着黑袍的身影,兜帽压得极低,分辨不出是人是妖。
街边饭馆中,烛火是暗沉的血红色,映得几张粗木桌泛着诡异的油光。
桌旁围坐着几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正埋头疯狂吞咽碗中的食物,动作又快又急,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糊了整个下巴,状若饿死鬼投胎。
忽然,其中一人喉间发出低吼,握着碗筷的手猛地暴涨,棕黑色的毛发钻出,赫然暴露熊妖的原型,毛茸茸的熊掌拍在碗沿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不远处的赌摊更是喧闹得刺耳,骰子不断撞击瓷碗。参禾瞧见,一个罩着黑袍的身影一脚踩在木凳上,黑袍下摆掀起,露出内里正道不知哪个门派的弟子服饰。
此人全然没了名门正派的矜持,一只手死死拍着赌桌,另一只手指着碗里的骰子疯狂大喊,流露出的贪婪一点都不输恶鬼,哪里还有半分修士的模样。
参禾攥紧了袖中的手,往戚绛渊怀里钻。
幸好他跟着戚绛渊过来了,否则真如戚绛渊说的一般,会在里头走不出来。
不论是谁到了这里,身份、种族都成了虚无,任何藏在阴私角落里的东西都肆无忌惮暴露在外。
“这里的确有些……”参禾小声嗫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便换了个问题:“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戚绛渊神情淡淡:“没有。”
参禾有些诧异。
往日听谢锁言与其他鬼的交谈,鬼市这般激发恶欲的地方,最是滋养他们这群鬼修,每逢开启,他们恨不得泡到结束才回来。
参禾纳闷道:“那你为什么不来啊?”
话音刚落,一阵黏腻又暧昧的声响,透着道令萝卜耳热的靡靡之意,直直往参禾耳朵里钻。
少年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摇曳的幽光,落在上方一栋挂着褪色纱帘的阁楼。
二楼的窗户大敞着,没有烛火,却有两道黑影在窗边肆意纠缠。
分明是两个男人的轮廓。
一人被按在斑驳的窗沿上,黑袍被扯得凌乱,露出半截苍白的脖颈,另一人俯身贴着他,动作粗鲁又放肆,没有半分遮掩。
参禾缓缓瞪大眼睛:OoO
一只手及时覆上他的双眼,将他带离此处。参禾还好奇地拉下他的手回头看,被戚绛渊低声呵止:“不许看!”
参禾立刻呛他:“你那么凶干嘛!”
我看看还不行了?!
妖界开放,他又不是没见过,只是没想到鬼界也……
本习以为常的场景,可一想到戚绛渊就在自己身边,参禾心里便莫名燥热起来。
小萝卜默默搓了搓通红的耳朵,坏了坏了,他也被鬼市给影响了……
出入鬼市仅此一路,若在此地被欲望绊住脚,恐怕真会永世沉沦,不得脱身。
戚绛渊揽着他,快步走过这一条街巷,总算进入到鬼市核心区域。此处虽依旧诡谲,但比之外围,总算正常许多。
萝卜和鬼默契地不再提起方才所见。
参禾闷头专心寻找售卖雷击木的摊位。
搜寻许久,果然在街边角落里找到目标。
摊主是个面色青白的鬼,面前铺着几块发黑的旧布,上面整齐码着几段木头,表皮焦黑,布满狰狞裂纹,正是雷击木。
参禾蹲在摊位前,拿起一块仔细翻看。
这就是雷击木吗?除了黑一点,似乎并无特殊之处。
听过谢锁言的告诫,参禾格外警惕地问:“这是正宗的雷击木吗?”
那鬼堆起谄媚的笑:“自然是真的。”
“不是用引雷符劈的?也不是用火烧出来的?”
摊主鬼“诶呦”一声,为自己叫屈:“小公子,我生前就从不骗人,死后岂会弄虚作假。”
参禾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人,我是妖。”
他直接伸手把戚绛渊扯过来,指着他的脸对摊主鬼说:“你看清楚他的脸,然后再告诉我这雷击木是真的还是假的?”
戚绛渊:……
摊主鬼定睛一瞧,突然看见鬼王殿下,腿都软了:“假……假的。”
戚绛渊:…………
那鬼连滚带爬转身,从随身携带的木箱底层,珍重地取出几块木头,小心翼翼地摆在地上:“这……这些才是真的。”
“哼。”参禾骂骂咧咧,“算你识相。”
也难怪这只鬼敢鱼目混珠,真假雷击木都长得一个模样,不仔细瞧还真容易被骗。
参禾左看右看,实在挑不出哪块最好,便把选择权交给戚绛渊:“你来挑吧,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戚绛渊神色微怔:“送给我的?”
参禾点头,语气得意:“对呀,我去藏书阁查了好久,说要用雷击木做牌位才有用,所以才一定要来鬼市的……你挑个自己喜欢的吧,我送给你。”
原来……特地带着他来鬼市一趟,是想送雷击木给自己。
戚绛渊心都化了,仔细挑好了木头:“就这个吧。”
摊主鬼眼巴巴地看着参禾。
参禾也眼巴巴地看向戚绛渊。
戚绛渊与他对视,态度温和些许:“怎么了?”
“看我干嘛呀。”少年理直气壮地催促:“快付钱!”
戚绛渊失笑,摇了摇头,利落地付钱。
无妨,他的钱便是参禾的钱。
买到雷击木,参禾心情大好,抱着那块沉甸甸的木头往外走,没一会儿就觉得累了,顺手将木头塞进戚绛渊的怀里:“拿着吧,这是你的东西了。”
现在就两手空空,轻松多啦。
戚绛渊指尖微动,将那块雷击木收进芥子空间。身旁的少年则被另一处排满长队的摊子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支着简陋棚子的汤摊,矮灶上架着口黑沉沉的大铁锅,翻滚的汤汁咕噜咕噜冒泡,热气蒸腾而上。
围着汤摊的身影挤得满满的,有披头散发的女鬼,有拖着断腿的老鬼,还有许多罩着黑袍的人和妖。而汤摊旁放着个木牌,上面赫然写着——【..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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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还阳人参汤。
参禾倒吸一口凉气:?
戚绛渊果然没说错!鬼市真的会吃人参!!
参禾不解,转头问戚绛渊:“你不是说活物不能吃阴间的食物吗?怎么这里还是有那么多活物排队。”
“总要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戚绛渊语气漠然:“况且,少量食用并无大碍,只会有些许副作用罢了。”
“什么副作用?”
“腹泻不止。”
参禾瞬间打消尝鲜的念头。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黑袍的身影猛地冲至摊前,“哐当”一声将粗瓷碗狠狠砸在木台上。
“骗子!你这卖得根本不是人参汤!”他的右手猛地按在腰间剑柄上,寒光一闪,半截剑身已然出窍,指向卖汤的老鬼。
“老子花了钱买的,竟是碗普通的白萝卜汤!”
老鬼被这剑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不是小老儿骗人,是……是鬼王殿下刚下的严令!”
他哭嚎着:“处在鬼域之内,萝卜……必须得喊成人参!”
参禾:……?
第12章 还不是时候
参禾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戚绛渊。
戚绛渊沉默一瞬,谨慎道:“许是底下的鬼传话有误。”
参禾盯着他,满脸不信:“真的吗?”
你骗参呢?
那名修者亦是不信,手腕微动,剑尖离老鬼又近了几分,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鬼王亲自下令指萝为参,这等荒谬之言,谁信?”
任凭老鬼如何哭嚎解释,那修者只当是狡辩。巡逻鬼差闻讯而来,不由分说便将那闹事的修者架起,直接拖走。
被带出去时,那名修者还在大喊:“都是假的!你们鬼修满嘴谎言,没有一句可信,什么鬼王下令,鬼王哪会去纠结萝卜和人参……”
参禾:……
戚绛渊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问道:“可要让他们将招牌给改了。”
出乎意料的,参禾摇了摇头。
少年骄矜地摆摆手:“罢了,人参本就是延年益寿的珍品,算我宽宏大量,让白萝卜沾沾这名头的光。”
不过,参禾半是埋怨的瞥向戚绛渊:“但你回去得重新下令。什么‘鬼域之内萝卜必须喊成人参’,听着像在拐着弯讽刺我似的。”
戚绛渊从善如流:“好。”
参禾却仍蹙着眉,看了看那摊位,又低头瞅瞅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怎么了?”戚绛渊问。
参禾摇摇头,收回目光,语气略微有些迷茫:“我只是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人参啊。”
他自幼生长在长生墟,身边皆是人参,自然而然便将自己归为其中。
参禾也知晓自己长得和同族不太一样,可因他修炼的速度也远超同族,便只当是天才参的与众不同。
直到来了鬼域,从上到下一开始都说他是萝卜,他也见了真正的萝卜。
的确……有几分相似。
戚绛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沉默良久。
现在说他是萝卜,小萝卜怕要当场闹脾气。
说他是人参,参禾日后知晓真相,恐怕会更生气。
半晌,他缓缓道:“无妨,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便是什么,这身份于你,并无太大妨碍。”
参禾觉得这话好有道理:“没错。”
“我就是颗人参!”小萝卜严肃强调。
戚绛渊捏了捏参禾的脸颊,语气不自觉带着些宠溺:“好,别多想,回去我便将命令下得清楚些。”
鬼市在鸡鸣之时散去,此刻时辰尚早,回去未免无聊。
参禾扯了扯戚绛渊的袖子:“鬼市里有什么我能吃的东西嘛?”
戚绛渊略一思索:“珍馐阁,那里的食物阴阳两界之客皆食用。”
眼下无处可去,找个地方歇脚也好,于是参禾点点头:“行,就去那边看看吧。”
两人离去之时,戚绛渊不着痕迹地侧首,朝阴影处递去一个眼神。
隐藏在暗处的鬼差心领神会,飘至汤摊前,对那卖汤的摊主道:“鬼王令,即日起,鬼域之内,禁售一切与人参、萝卜相关之物。”
摊主打汤的手一抖:“啊?”
“没听清?”鬼差耐心地重复一遍:“什么汤都可以卖,独独不能是萝卜和人参。”
摊前还排着长长的队伍,闻言顿时骚动起来。
“搞什么啊?戚绛渊最近是和萝卜人参过不去了,规矩这么多?”
“就是!我还特意空着肚子来的,就怕腹泻……”
“我倒是听说,好像是鬼王近来宠幸了一颗萝卜小精怪。”
“啊?他不是快不行了吗?还纳妃啊。”
“身体不行,又不是那方面不行了。”
“萝卜妖妃?这小道消息也太野了吧……”
……
参禾被戚绛渊牵着手,引入珍馐阁,里面的陈设倒不如外面那般阴气森森,颇有人界酒楼的雅致。
招待客人的鬼侍见到戚绛渊,立即奉承地迎了上来:“殿下突然大驾光临,小的实在是惶恐,现在便命鬼侍将雅间腾出来,”
戚绛渊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身侧参禾,补充道:“备些阳间吃食,一并送过来。”
“是。”
那鬼侍这才有胆子打量被鬼王圈在怀里的少年。黑袍遮住大半容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想来姿容不俗。
看来,传闻非虚。
鬼王当真纳了一位萝卜妖妃。
他毕恭毕敬地将二人引上楼。
楼梯转角,正遇另一只鬼侍陪着笑脸与几位客人协商:“实在不好意思几位贵客,突然有大人物大驾光临,这个雅间必须得腾出来。”
参禾顺着声音看过去,那几人皆是罩着黑袍——是人族。
身量较矮的人本想当场发作,却被旁人拦了一下。
拦住他的那个人语气平和:“既然如此,便将我们安排到另一处地方吧。”
参禾慢慢走上去,与那几人擦肩而过。
对方同时转头,虽说看不清眼神,但参禾明显能感觉到,他们在看戚绛渊。
他悄悄感知,这几人都配着剑,修为很低,像是有意掩饰。
戚绛渊神色冷然几分,将参禾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步入雅间,参禾总算能将那碍事的黑袍摘下,缓缓松了一口气。
侍奉的鬼侍极为伶俐,斟茶布菜,皆先紧着参禾,讨好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我的面子居然还挺大。
参禾被他讨得欢心,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啊嚼。
待鬼侍退下,他才好奇问道:“方才那几个人族是谁啊?怎么瞧着你好像认识他们。”
戚绛渊语气淡漠:“无妨,几个混进来的蛀虫罢了,已经差谢锁言去处理了。”
什么时候处理的,这么快?
参禾一愣。
戚绛渊生前便仇家众多,否则也不至于遭多方围剿,最终身死。
这都死了三万年了,仇恨竟还未消解。
参禾吃着糕点,转念一想,现在那些人估计也怕得很。
清磐尊者飞升,戚绛渊无人能制,那些人怕是日夜难安,唯恐鬼王哪日心血来潮,旧恨重提。
在鬼市闹事,这可是戚绛渊的地盘,量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如此一想,参禾便继续安心享用美食。
戚绛渊依旧无法进食,只静坐一旁,目光落在参禾身上。
那眼神专注得令萝心慌,仿佛在审视一只即将拆吃入腹的珍馐。
参禾被看得险些噎住,用力咽下后抱怨:“你能不能别盯着我了……”
戚绛渊反问:“不看你,那我看哪里?”
当然是看哪里都行!
参禾语塞,四下环顾,好像除了彼此,确实别无他物可看。
“随你吧。”他放弃争辩,只觉得糕点吃着有些干巴,顺手拿起旁边的壶为自己倒水,凑近一闻,疑惑道:“这个不是水吗?”
“是酒。”戚绛渊换了个更小的杯子递给他,“要不要尝尝,切记不要贪杯。”
参禾好奇地用筷子蘸了点,咂咂嘴,没尝出滋味,索性端起那小杯,一饮而尽。
太冲了!
难闻的酒味一下就冲上脑门,辣得嘴里发苦,险些让他吐出来。
参禾皱起小脸,慌忙喝水漱口:“怎么这么难喝!”
只此一杯,少年脸颊已飞起两抹酡红。
戚绛渊将酒壶拿远,吩咐鬼侍送来甜饮压一压参禾的酒气。
参禾不断往嘴里塞着吃的,试图压下酒味冲击后带来的眩晕感。
越吃越觉得头脑混沌,眼前景物渐渐蒙上一层薄雾。
戚绛渊瞧见他此番情态,微叹一口气:“下次可要记住了,在外头不能乱喝酒,一杯就倒,被人占便宜都不知道。”
“谁说的!”参禾努力撑起身子,“我……我现在还清醒着呢!”【..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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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屋子内的阴影突然开始涌动,竟是谢锁言带着一队下属突然出现,朝戚绛渊拱了拱手:“殿下。”
“禀殿下,属下于鬼市外围擒获一批形迹可疑的修士。”
这些人果真按耐不住了。
戚绛渊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知道了。”
待谢锁言退下,他拿起披风,对参禾道:“可用好了?计划有变,你先尽早返回无间狱……”
话音未落,戚绛渊瞬间怔住。
方才还叫嚣自己没醉的少年垂着脑袋,握着筷子,一动不动,宛如入定。
戚绛渊走近,手刚搭上参禾的肩膀,小萝卜便软软地倒进他怀里,眼神迷蒙,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嗯。”
尚存一丝神智,却已不清明。
戚绛渊没料到他竟一杯即醉,无奈地将人抱住。
醉酒的小萝卜异常乖顺,任他摆布,温顺地靠在他胸前,呼出的气息带着热意,眼眸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戚绛渊低声问:“可吃饱东西了?”
参禾反应迟钝,好一会儿才低低应道:“……嗯。”
“外头有些琐事需处理,莫乱动,我让谢锁言带你回去。”
“……嗯。”
戚绛渊仿佛发现什么趣事,唇角勾起,循循善诱:“这般听话……那让亲一下么?”
参禾语调绵软拖沓:“……嗯。”
戚绛渊低笑出声。
他本就不是良善之辈,这颗萝卜落入他的手中便不要再想全须全尾离开鬼域。
眼底逐渐翻涌着属于恶鬼的贪婪与占有欲。
他撕下惯有的伪装,生铁般冰冷的大手扣住参禾下颌,指腹带着近乎蹂躏的力道,反复摩挲那两片异常红润的唇瓣,直至其鲜艳欲滴。
参禾被弄得有些痛楚,不安地在戚绛渊怀中轻轻扭动。
戚绛渊按住他的身子,低下头,在离参禾唇边几厘之处停下,最终却并未趁萝之危,只是将脸深深埋入参禾温热地颈窝,近乎痴迷地深吸一口气。
更加紧密的贴近,引得他体内阴气剧烈翻涌,叫嚣着渴望钻入这具鲜活的身体,与之彻底交融。
只可惜,还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酒酿萝卜[撒花]
多次在强制爱边缘游走的超强忍人——鬼哥
第13章 惹到萝卜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戚绛渊怀中蓦地一轻。
少年似是不堪体内翻涌的酒意,周身灵光流转,瞬间变回原型,躺在他的手心里呼呼大睡。
戚绛渊眸光微顿,终是无奈一笑,指尖轻拢好萝卜,垂眸静观参禾睡着的模样,心头掠过一瞬的恍惚。
他灵台深处空寂已久,因缺失至关重要之物,如古井无波,万籁俱寂。
然而这段时日,在参禾的温养之下,沉寂了三万年的心跳,竟开始缓缓跳动。
戚绛渊分明感知到了那悸动,却难以分辨,这究竟是参禾治疗之效,或是……他早已丢失的因果,正悄然回归。
“殿下。”谢锁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刚一进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微妙。
殿下衣襟凌乱,气息仍未平复,而参禾,正躺在殿下掌心酣睡。
“目前周边还留了多少鬼差?”戚绛渊语气已恢复一贯的冷寂。
谢锁言:“回禀殿下,还有三队鬼差待命。”
戚绛渊眉头一蹙:“你带着其中两队,即刻护送参禾返回无间狱,务必将他平安送达。”
外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已生。
谢锁言也清楚,混入鬼市的一些人需要殿下亲自料理,参禾留在此处反而容易成为掣肘。
“是。”他应道,上前便想去提参禾的萝卜缨子。
手还未碰到,戚绛渊托着萝卜往后微缩。
谢锁言手僵在半空,立刻醒悟,改为双手恭敬地捧起参禾。
“舌头。”鬼王淡声提醒,“别碰到他。”
谢锁言慌忙将舌头卷起。
他捧着参禾,小心翼翼地往门口飘去。
刚飘出几步,身后又传来戚绛渊的声音:“你就打算这么捧着小殿下回去?”
谢锁言:……
那到底要怎么样?
戚绛渊不再多言,差遣鬼侍送上一只竹编菜篮,内里铺着厚厚的软垫。
他亲手将萝卜放入篮中,又取出自己的帕子,仔细盖在参禾身上,只露出顶端的菜叶子。
做完这些,戚绛渊淡声吩咐:“去吧。”
谢锁言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一手稳稳提着篮柄,另一手虚护在篮边,悄无声息地带着参禾离去。
放了这么久的线,虽说未必能钓出真正的大鱼,但总有不长眼的小鱼小虾咬钩。
谢锁言深知,那些人的目标就是戚绛渊,参禾安全离开,殿下才能心无旁骛,于是加快了速度。
鬼市尚未完全散去,不多时,一队鬼差护卫着谢锁言,穿梭在回码头的小路上。
四周是扭曲的枯木,唯有谢锁言身上的铁链声发出的轻响,打破这片死寂。
众鬼皆是警惕地环视四周。
谢锁言飘得极为平稳,力求不让参禾受到半点颠簸,睡在篮子里的小萝卜呼吸均匀,菜叶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行至码头边缘,谢锁言眼皮莫名一跳。
阴气感知中,四周灵气骤然变得锋利。
不妙!
念头刚起,强大的剑阵已猝然发动!
无数道清冷剑光迸发,目标无比明确,直指谢锁言。剑气浩然,瞬间冲散队伍周遭的阴气。
“敌袭!结阵!”
谢锁言反应极快,一直缠绕在他脖颈间的铁索腾空而起,悍然迎向那些袭来的剑光!
铛——!!!
金属剧烈撞击的声响炸响,照亮那些骤然现身的身影。
谢锁言瞬间用舌头卷住菜篮子的提手,将其牢牢固定在身侧,他猛地抬头,望向剑光来处,心里一个咯噔。
为首之人同样身穿黑袍,但并未持剑,只是负手而立,但强大的威压令在场所有众鬼为之震荡!
炼虚期大圆满!
这等在人界跺跺脚便能震动山河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锁言虽是鬼煞,可三界与他同等势力的,还有数百来个。
心念电转间,谢锁言的长舌将菜篮子护得更紧:“我当是谁,鬼王殿下可不在此处,费如此周章,动用阁下这般阵仗,就为了捕捉我区区一个鬼煞?传出去也不怕让三界笑话你们小题大做?”
想要捉住鬼王可不是易事。
谢锁言本以为他们为了保存实力,会就此而退,谁知那人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什么,难道这些人根本不是奔着戚绛渊来的?
下一刻,不等谢锁言多言,无数名剑修悍然出击,清冷的剑光交织成网,鬼差们联手布下的阴气防御,在这剑意压制下,肉眼可见地不断收缩!
谢锁言的长舌猛地一震,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再次出击,锁链刁钻狠辣地缠向那人,试图以卵击石。
岂料周身剑修的剑势陡然一变,铁链被那纯粹的剑意震开些许,谢锁言闷哼一声,鬼体感受到一阵灼痛。
烈焰灼烧的剧痛蔓延开来。
谢锁言又惊又怒,护着菜篮子的长舌向后一拽。
这一下用力过猛,力道失了控制,菜篮子发生猛烈颠簸!
“唔……”
白萝卜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彻底晃醒。
醉意未消的参禾迷迷糊糊顶着萝卜缨子,努力从篮子里探出脑袋,头上绿叶还在微微晃动。
“谁呀!”小萝卜伸出小短手,下意识扒住篮筐边缘。
他这一露面,翠绿的缨子在幽暗环境中格外醒目。
一直静立的黑袍男子终于动了。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在参禾身上。
身影模糊,再清晰时,竟直接出现在了菜篮子旁边,近在咫尺!
不好!他的目标竟然是参禾!
谢锁言目眦欲裂,顾不上体内灼痛:“休想动他——!”
他合身扑上,试图用鬼体挡住对方,然而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彻底消散。
……
参禾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断晃动的盒子里,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颠簸得他晕乎乎的。
不知过了多久,晃动终于停止。
眼前碍事的黑布被人有些粗鲁地扯下,参禾晃了晃依旧晕沉的脑袋,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简陋的小木屋中。
手脚都被金色绳索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身侧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
小萝卜努力睁着水雾氤氲的眼睛,歪头看去,只见谢锁言被捆得像颗粽子,那根铁链被人解下,随意地扔在角落。
许是忌惮他鬼煞的实力,绑住谢锁言的绳索更粗,连他那条舌头也被迫打了好几个难看的死结,耷拉在嘴边。
“小殿下,你没事吧?”谢锁言艰难转头,看到参禾醒来,含糊地问道。【..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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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禾反应慢了好几拍,委屈道:“……殿下呢?”
这时候就别管什么殿下了!谢锁言满脸绝望:“我们先顾好自己吧!我们已经被月华宗的人给绑了。”
眼前站着好几个陌生的男人,皆是白衣佩剑。为首那人衣袂飘飘,衣摆上还绣着月亮与云纹,气势最为磅礴。
谢锁言心中发苦,这几人的修为,都是人界炼虚期的大能。
若是一对一,他尚可周旋,不落下风。可月华宗显然有备而来,数名高手联手,丝毫不恋战,目标明确。
先是派实力低微的弟子引开鬼市大部分兵力,又留一小队缠住戚绛渊片刻,实际上真正目的,是为了绑架参禾。
还顺带把他这个碍事的也给一锅端了。
见谢锁言道破身份,为首的中年修士微微拱手,语气客气:“鬼煞大人好眼力,鄙人月华宗的长老石守拙。情势所迫,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参禾迷迷糊糊地听着,喃喃重复:“试手镯,殿下还要给我买漂亮手镯吗?”
说着,小萝卜竟还试图把自己被捆住的手腕伸出来,结果挣动了好几下,绳索纹丝不动。
参禾困惑地蹙眉,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动不了。
谢锁言:……
石守拙看着礼貌,干的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
谢锁言瞥一眼身上这专克妖鬼的菩提索,又尝试暗中运转阴气,立刻感到一股纯阳之力反噬而来,灼得他鬼体生疼。
石守拙显然也没打算同一颗萝卜多费口舌。
这几位修士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自己手中法器上,眉头紧锁。身旁一名年轻弟子也试着往法器注入灵力,可法器只是微微一亮,便迅速黯淡下去。
石守拙细细探查后才道:“此物用一次需耗费三日积蓄之力,如今这法器灵力已竭,无法再次动用了。”
谢锁言心中了然。
原来是通过这种空间传送法器,才能瞬息将他们从鬼市带离,难怪能避开戚绛渊的感知。
“宗主交代,擒住目标后须尽快返回宗门,以免夜长梦多。”有位弟子叹一口气:“石师叔,我们是否要在此处等待其他弟子半日,若他们未来,我们再动身?”
参禾扭过头,意识混沌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总算明白过来自己被绑架了。
他质问谢锁言:“你不是三界第二吗?”
“第二之一。”谢锁言羞愧,“出门在外,修为都是自己给的。”
第二之一,也是第二嘛。
没想到,去还是留,这简单的问题,竟让月华宗内部起了争执。
“不可。”石守拙断然否决:“戚绛渊想要收拾那些弟子易如反掌,只怕他们此刻已然遇难。我们必须将人带回去,启动护山大阵,再将戚绛渊引入阵中,方可借天地之力将其镇压!”
“否则单凭我等几人,对上鬼王,绝无胜算!”
那名弟子却反驳道:“师叔!戚绛渊如今不是重病缠身吗?病中的鬼王能有几分实力,设法拖延他的的都是同门师兄弟,怎可以说不管就不管?!”
铮——
石守拙竟然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直接对着那名弟子:“清磐尊者飞升后,道熙山正值新旧交替,无法出手相助。妖王行踪成谜,立场不明,亦不知戚绛渊是否与之勾结!”
“此刻拖延,便是延误战机,必须即刻返回宗门,越拖,变数越大!”
“可是那些师兄弟怎么办?!”其他长老也不甘示弱,“若让宗门弟子得知,他们的宗门长老轻易抛下自己血战中的同盟,又该做何想法?”
一下会儿牵扯宗门声誉,一下又牵扯妖界动向,谢锁言乐颠颠看热闹,参禾只觉得他们吵得自己更晕了。
“你们好吵……”参禾小声嘟囔。
谢锁言立刻看向他,却见参禾喃喃道:“殿下呢?殿下怎么没过来,我要殿下!”
谢锁言快晕厥过去了。萝卜祖宗,你怎么这时候还在惦记殿下?!
争吵的几人也看了过来,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缓,看向参禾的目光逐渐诡异。
石守拙诡异一笑:“无妨,小公子,你的殿下待会儿就过来陪你。”
他们何尝不是想直接绑了戚绛渊?但即便戚绛渊传闻命不久矣,其深不可测的修为,依旧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直击,却探听到另一个消息——戚绛渊从长生墟中带回一美貌少年,对其宠爱异常。
真是做鬼也风流。
一旦有了软肋,就有了突破口。
谢锁言试图周旋:“你们名门正派行事,不是最讲道理,标榜‘冤有头,债有主’吗?你既知晓鬼界弱肉强食,也应当知道鬼王若倒台,于我而言未必不是机会。至于我身旁这位,不过是被鬼王强行掳走的小妖,与往日恩怨毫无瓜葛。”
谁知听了这话,石守拙一点就炸,剑尖猛地掉转方向,对准了参禾和谢锁言二人:“无辜?!你们知道什么?!嘴上说得轻巧,当年戚绛渊屠戮月华宗时,可有想着不要伤及无辜?!”
他胸腔剧烈起伏:“三万年前!他在月华宗时,多少师兄师姐关照他?!师尊有多爱护他?!可他呢?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恩将仇报,害死了那么多同门!”
参禾被他吓了一跳:“那你吼我干什么?!三万年前我还是颗没生出灵智的种子呢。”
石守拙被他这哭斥噎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冰冷,说出来的话亦是让一鬼一萝后背发凉:“对不起,小公子,此事将你牵扯进来,确是我们的不是。”
他语气放缓:“可你和鬼王朝夕相处这么久,我们不敢保证你是否受其蛊惑,是否与他同流合污,残害生灵。即便此事了结,以防万一,我们也不会放你离开。”
这话意思是再明白不过。
即使最终他们成功解决了戚绛渊,为了永绝后患,也要将参禾一并灭口。
谢锁言心知再无转圜余地,懒得再虚与委蛇:“到底是谁对谁错,恐怕你心里最清楚!若非你们当年对殿下心生嫉恨,看他天赋卓绝便处处排挤打压,甚至……又岂会为自己招来灭门之祸?”
说白了,还是借着复仇掩盖自己藏不住的嫉恨之心。
三万年过去,石守拙心中想法早已人尽皆知,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是!我承认!我是心生嫉恨!那又如何?若不是他戚绛渊来到月华宗,将不祥命格带入宗门,我这宗门百年不遇的天才名头岂会被他夺走?所有赞誉、所有目光,本该都属于我!”
在戚绛渊未拜入师门前,他石守拙本就是天之骄子,倾尽宗门上下资源培养,可戚绛渊拜入师门后,一切都变了。
那人修炼速度恐怖,短短数十年竟能与他百年苦修比肩!他的光芒被彻底掩盖,本该投在自己身上的资源也转移到戚绛渊身上,所有的骄傲都被碾碎成泥!
参禾拖长了声音,陈述事实:“殿下是你师弟,他陨落成鬼,一万年修成鬼王,你三万年了还在炼虚期。”
谢锁言:“……小殿下,杀人诛心了。”
石守拙面色有一瞬的扭曲,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同醉得一塌糊涂的萝卜争辩简直是自取其辱。
也不知是不是被戳中痛楚,石守拙只道:“修整一炷香的时间,随后立马出发。”
随即拂袖转身,带着其余弟子离开木屋。
门被重重关上,还在外面布下层层禁制。
见人走了,谢锁言开始自救。
长长的舌头因为经常被参禾捉弄绑起来,已经练就不需要动手便可自行解开的能力。
只见他舌尖灵活地蠕动几下,那几道死结便松了开来。
获得舌身自由,谢锁言立刻舌头狂甩,对着绑住自己的菩提索一顿狂舔。
试图用含着阴气的唾液腐蚀这法宝。
只可惜菩提索不愧是清磐尊者留下的法宝,至阳至刚,他的舌头不断传来针扎火燎般的灼痛。
“嘶——”谢锁言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心疼地收回发红的舌头,龇牙咧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气。
参禾仔细嗅嗅:“什么味道呀,好饿……”
谢锁言:“我舌头烤熟的味道。”
参禾:“哕。”
谢锁言一阵无语地转过头,见小萝卜低下了脑袋,一言不发,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殿下。”谢锁言因舌头还疼着,含糊不清地安慰,“你莫要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殿下当初进入月华宗修炼,的确是存了些别的心思,有意激化矛盾,为自己修鬼道铺路,可这就像苍蝇不叮无缝蛋,若非他们自己心思不正,又岂会那么容易着了殿下的道。”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这实话实说的解释怎么听起来像是给殿下抹黑?
参禾听得似懂非懂,点着脑袋,含糊不清地复述:“殿下进月饼粽修炼,是为了叮有缝的蛋……”【..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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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锁言:?
月饼粽是什么鬼?
他赶紧找补:“总之当年的事很复杂,但肯定是他们的错!”
参禾乖乖点头,小脸严肃:“对,都是月饼棕的错。”
谢锁言:…………
他就不该试图和醉萝卜说话。
谢锁言忍了又忍,可看着参禾蔫蔫的样子,又实在憋不住安慰:“小殿下你别担心,殿下早就料到月华宗贼心不死,会来找麻烦。”
“他们想趁此机会让殿下灰飞烟灭,殿下自然也会想彻底清算这笔旧账。殿下此番装病,示敌以弱,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将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这些人竟真的如此迫不及待,自己送上门来了……”
“您就放心吧,一切尽在殿下掌控之中。”
参禾混沌的大脑捕捉到关键词。
少年猛地抬起头,眸子直勾勾盯着谢锁言:“殿下……装病?”
谢锁言:“啊?不是!那个……殿下有没有病我也不清楚,反正,一开始就是准备设套,骗他们进来。”
参禾盯着他,抿起唇瓣,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殿下骗我?”
醉酒的萝卜脆弱得不行,“哇啊”一声嚎了出来:“他装病……他骗我给他治病,骗我每天陪他上床……他骗我!!”
谢锁言:!
怎么就突然哭了!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把自己嘴巴给锁起来了,着急忙慌地试图安抚:
“没!小殿下你听我解释,殿下没骗您,当时只是在长生墟走个过场,谁能想到您自己就……”
他自己就送上门来自荐枕席……啊不,自荐治病。
“他骗我!”
喝醉的萝卜哭得抽抽搭搭,仿佛天都塌了,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惊愤如火山喷发。
参禾猛地一挣,那束缚着他的菩提索,发出了细微的撕裂声。
号称能捆妖缚鬼的菩提索,竟被参禾硬生生崩断,软塌塌地掉落在参禾脚边。
谢锁言惊得张大了嘴巴。
操,他怎么忘了!面前这颗看起来娇娇弱弱的萝卜,天生自带破坏法器的能力啊!
菩提索一毁,阵法被强行震动。
“不好!”门外看守的月华宗弟子听到动静,猛地推开门。
一眼就看到参禾好端端地站着,脚边是断裂的菩提索。
他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石师叔!不好了,这个萝卜精把菩提索毁了!”
参禾浑身一震。
谢锁言心里也跟着咯噔一声。
他连忙像个虫子一样挪得离参禾远远的,扯着嗓子大声喊:
“这回可是他们说你是萝卜!不是我说的!”
作者有话说:
以为捏到软柿子,结果惹了霸王萝[合十]
第14章 萝卜法相
石守拙听见弟子呼救,脸色阴沉地带着几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本该被菩提索捆得严严实实的参禾,此刻正揉着手腕,顶着一张醉意醺然的脸,愤怒地站在那里。
“怎么回事?”石守拙眉头紧锁,见看守弟子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瞥了一眼那明显神志不太清醒的普通萝卜精,心中顿觉不耐。
他完全没把参禾放在眼里,只当是菩提索在捆绑时出了纰漏,随口便对弟子斥道:“慌什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既然松了,那就再把这颗萝卜绑起来,捆结实点!”
此言一出,旁边被绑着的谢锁言瞳孔猛地一缩,内心疯狂呐喊。
你们是真敢说啊!
他可是亲眼见过参禾在无间狱里发怒的模样,那股子蛮横劲儿……
“萝卜,又说我是萝卜……”参禾小声嘟囔着,愤怒地看向石守拙,“还是普通的?!”
你们人族和鬼族眼睛都长到哪里去了?!
每个见到他的都说他是萝卜!
石守拙丝毫未觉危险临近,甚至觉得这精怪醉醺醺生气的样子颇为可笑。
他扬了扬下巴,居高临下道:“也算是三界第一奇事了,谁能想到戚绛渊居然会喜欢……一颗如此普通的萝卜。”
周身灵力近乎没有,还如此狂妄地挑衅。
旁边的一名弟子也附和道:“他那种魔头,品味怪异,喜欢上萝卜精也不足为奇。”
“他哪种人了?!”参禾彻底愤怒了:“我看你们才是枭心鹤貌,嘴上冠冕堂皇说着为师门复仇,结果三万年过去了,修为连殿下的边都没摸到。”
气得他连用了好几个新学来的成语。
石守拙一忍再忍,结果还是三番两次被他戳到痛处,恼羞成怒地厉呵:“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给我绑了!”
一名弟子得令,率先拔剑,一道凌厉的月华剑光便朝站都站不太稳的参禾劈去。
“呜啊……别打我!”参禾吓得闭紧了眼,浓长的睫毛颤抖,下意识地举起拳头往前一挡。
只听“嘭”一声闷响,剑锋被他的拳头挡住了。
手骨一阵酸麻,痛感传来,参禾眼眶瞬间就红了,泛起点点水光,委屈地直吹发红的手背:“呜……好痛啊……”
出手的那名弟子却感觉手中剑柄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握剑的手剧烈一震,陪伴自己多年的佩剑竟在顷刻间寸寸断裂,化为一堆凡铁碎片,“哐当”落地。
受害鬼之一的谢锁言早已见怪不怪,石守拙脸上的轻蔑却瞬间凝固,逐渐变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绝不是化形期精怪该有的力量!
莫非这萝卜精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一起上!拿下他!”
石守拙意识到不对劲,厉声疾呼,与其他弟子同时出手。
炼虚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瞬间将整个木屋震得四分五裂,月华剑法施展开来,道道清冷剑光如同牢笼,罩向参禾那单薄脆弱的身影。
一名弟子直刺向参禾毫无防备的后背。
然而,就在剑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眼前少年身影一晃,滑溜地消失不见。
“人呢?!”
几人心脏皱紧,紧张地环顾四周,脸色煞白。
刚才还觉得这是只可以随手拿捏的醉萝卜,此刻却感到了莫名的寒意。
“我在这儿呀!”参禾的声音带着醉意,竟从石守拙身后响起。
石守拙只觉手上一空,低头一看,自己的宝剑已被参禾夺了过去。
参禾拿着那柄剑,像玩树枝一样掰了掰,发现掰不动,于是不高兴地往地上一摔,然后跳上去踩了两脚:“叫你说我是萝卜!”
这举动幼稚得令人发笑,却让石守拙头皮发麻。
他的本命法器,灵性竟被这几脚踩得黯淡了下去,几乎要与他断绝联系。
“可恶!”石迅速夺过身侧弟子的佩剑,再次朝参禾狠戾刺去。
这一剑,已经带了十足的杀意。
参禾醉步踉跄,身形歪歪斜斜,惊险万分地躲避着剑锋,动作却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仿佛运气好到了极点。
但渐渐地,石守拙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的剑招仿佛陷入了泥沼,被一种柔韧的力量不断化解。
就在这时,参禾的指尖悄然溢出无数白色根须。
这些根须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细线,灵活无比地缠绕向几人的剑身。
“小心!别被这鬼东西缠住!”
石守拙本能感觉到危险,挥剑疾斩,斩断了不少袭来的根须。
参禾一愣,随即更加不高兴了,心疼地大喊:“知不知道人参根须很珍贵,能延年益寿的,怎么说砍就砍啊!”
那些根须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被斩断的瞬间,石守拙竟感觉自身灵力竟顺着根须被吸走了许多!
这是……?!
更多的根须缠绕上来,那如影随形的方式,让他和谢锁言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令人心悸的身影和招式——
戚绛渊的魂丝。
一生机,一死寂,截然不同,但那跗骨之蛆般的束缚感,何其相似。
谢锁言耷拉着舌头好半天都没回过神,内心骇然。
就别说这招式和戚绛渊的魂丝极为相似了,就连这打架被带飞的感觉也是如出一辙。
长舌鬼内心深处不由得升起一阵后怕。
幸好他比较识相,没把这萝卜祖宗给得罪死……
参禾吸了点灵力,似乎更精神了点。他看着还在负隅顽抗的几人,有些不耐烦了。
越来越多的月华宗弟子赶来,加入战团。
一时间,剑光闪烁,法术呼啸,场面混乱不堪。
参禾在人群中穿梭,身形依旧踉跄,衣诀翻飞间,袖口被凌厉的剑风扫到,割裂开来,露出底下白皙手臂上的血痕。
但小萝卜只是随手用指尖拂过,那血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愈合。
自己却丝毫意识不到施展了多高级的治疗术!【..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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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锁言:……!
这还叫不会治病?!
战斗竟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月华宗人多势众,手段尽出,却迟迟拿不下一颗毫无章法的醉萝卜。
石守拙越打越是心惊,他终于意识到,这萝卜精的实力深不可测,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预估!
一旁被捆住的谢锁言看得心急如焚,他虽然动弹不得,但舌头还能活动。
见一名弟子试图从侧翼偷袭参禾,他猛地吐出长舌,卷向那弟子脚踝。
“哎呦!”那弟子猝不及防,被绊了个趔趄,攻势瞬间瓦解。
谢锁言更是卖力,长舌狂甩,着实扰乱了月华宗众人的配合,不得不分神防备这条恶心的舌头。
就在谢锁言再次奋力甩动长舌时,“啪嗒”一声轻响,一个物件从他因激烈动作而微微敞开的袖袋中滑落,掉在地上。
正是那只巴掌大的小马摆件。
“我的命根子!”谢锁言惊骇失声,长舌下意识地就要去卷回。
石守拙眼角余光瞥见此物,瞬间认出这是什么东西,猛地荡开参禾袭来的根须,剑尖一转,直直刺向地上的小马,意图摧毁。
“住手!”鬼煞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挣扎着想扑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参禾一愣,但也记得这是谢锁言万分珍视的命根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反应。
白色根须赶在石守拙的前一刹那,险之又险地将那只小马卷起拉回。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参禾自身的防护出现了片刻的空当。
石守拙何等老辣,等待已久的杀招悍然出手。
数道凝聚了炼虚期修士全身修为的恐怖剑罡,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刺参禾心口、丹田等致命之处!
此刻,他们早已忘了生擒诱饵的初衷,只想将这颗萝卜当场杀死!
“小殿下小心!”谢锁言惊恐大喊。
参禾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醉意都醒了两分,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想要躲避,但四面八方皆被封锁,已是避无可避……
“动我的人,你们是活腻了!”
一道冰冷彻骨、蕴含无尽暴怒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骤然炸响。
刹那间,整片天地被被黏稠如墨的阴影笼罩,光线湮灭,温度骤降至冰点。
无数漆黑魂丝凭空出现,后发先至,精准地缠上那几道致命剑罡。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坚不可摧的剑罡在魂丝的缠绕绞杀下,瞬间崩碎成点点灵光消散。
戚绛渊的身影自阴影中迈出,径直挡在了参禾身前。
他黑袍无风翻涌,周身鬼气森然几乎化为实质,眼神睥睨,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参禾看到是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一直强撑着的委屈如同决堤洪水,指着石守拙等人:“就是这几个人,趁我离开你身边突然袭击,差点把谢锁言打得变成聻了!”
“而他们居然直接绑架我!直接一个黑布罩住我的头!你猜他们绑我是为了做什么?居然是想拿我当诱饵,引你过去,然后把你弄死,简直是太过分了!恶毒!”
“而最最最过分的是!”小萝卜痛心疾首地说:“他们居然敢说我是萝卜!还是普通萝卜!真是好大的狗胆!”
紧随戚绛渊而来的众鬼差齐刷刷看向石守拙:……
真的非常过分了!
我们都不敢这么说!!
戚绛渊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石守拙,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
石守拙心知已无退路,怒吼道:“戚绛渊!你纵容萝卜精行凶,毁我弟子法器!今日我月华宗便替天行道!布阵!连同这鬼王一起就地格杀!”
残余的弟子强忍恐惧,试图结阵。
戚绛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正欲抬手将这些蝼蚁碾碎,他身后的参禾却不乐意了。
“都说了我不是萝卜!”参禾模仿着戚绛渊睥睨众生的语气:“就凭你们,还想动我的鬼!”
伴随着这声怒喝,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冲天而起,撼动了整个山体!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尊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萝卜虚影,在参禾身后缓缓凝聚、显现。
“这……这是什么?!”石守拙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之前所有的轻蔑,在这般景象面前,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恐惧。
巨大的萝卜随着参禾的意识,缓缓抬起一片如同山岭般的萝卜叶子,朝着下方呆滞的人群,轻轻一拍。
石守拙瞳孔骤缩,拼尽全身法力,祭出所有护身法宝抵挡,依旧如遭撞击,鲜血狂喷,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瞬间负伤累累,狼狈地瘫软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戚绛渊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无数魂丝涌出,轻易便将那些试图逃跑的月华宗弟子尽数缠绕,绞杀,连魂魄都尽数捏碎。
几位在人界堪称一方的炼虚期大能,在萝卜和鬼王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
石守拙嘴唇微颤,终于明白了自己设套诱杀戚绛渊是多么不自量力。
施展完这恐怖一击,巨大的萝卜打了个酒嗝,吐出一口浓郁得化不开的先天灵气,缓缓消散在天地间。
参禾本人也晃了晃,软绵绵地就要向一旁倒去。
戚绛渊的身影出现在参禾身边,稳稳地将快要软倒的小醉萝卜捞进怀里。
参禾接触到安全的环境,立刻变回巴掌大的小萝卜,精准落入戚绛渊的掌心。
萝卜缨子都恹恹地耷拉下来。
戚绛渊赶紧小心地捧起掌中的小萝卜,仔细检查是否有损伤。
结果竟让他在参禾的绿叶处发现有道几乎看不见的破损,眼神阴鸷得能杀人。
掌心的萝卜蹭了蹭他的手指,全然忘记戚绛渊欺骗自己的事,委委屈屈地诉苦,将方才斗法的画面描述得绘声绘色,更是将自己说得异常楚楚可怜。
什么“他们用好粗的绳子把我绑得死紧,勒得我好痛”、“我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可怕的剑往我身上刺”。
听得戚绛渊周身鬼气翻涌,心疼与暴怒交织。
石守拙气得又是喷出一口淤血。
究竟是谁把我们揍得那么惨?!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石守拙艰难吐出几个字,神色怨毒:“戚绛渊,你今日若不杀我,他日我即便化作厉鬼,堕为聻魅,也绝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男!”
参禾“哇嗷”一声叫得更响亮委屈:“你看他!你看他还敢威胁我!!就是这个讨厌的人,害得我刚攒出来的灵力全给用光了!”
整个萝卜身子都气得抖了抖。
若不是灵力耗尽,他此刻也不会被迫变成原型,只能靠着戚绛渊度过来的阴气慢慢恢复。
戚绛渊指腹摩挲过小萝卜的菜叶子,语气冰冷地对石守拙道:“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化为厉鬼?”
石守拙一哽,突然想到戚绛渊捏碎自己同门弟子魂魄的身影。
“你先好好休息,这里交给我来处理。”戚绛渊温声对小萝卜道。
参禾被顺了毛,勉勉强强被安抚好,“哼”了一声,灵巧钻进戚绛渊的衣袖中,贴着他的手臂,慢慢恢复损耗的修为。
“谢锁言呢?”戚绛渊抬眸,冷声问道。
“在这儿!殿下,我在这儿!”
角落里还被绑着的谢锁言赶紧打着滚,试图引起注意。
参禾听见声,从戚绛渊衣袖边缘冒出一个白胖的小萝卜头,缨子晃了晃。
谢锁言想到自己刚才什么力都没出,还成了累赘,顿觉心虚不已:“小殿下……”
小萝卜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缩了回去。
确认参禾没有生他气的意思,谢锁言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算落地,再看向石守拙等人时,眼眸中已然变得凶戾无比。
这几人,险些毁了他的鬼生前程,差点弄坏他的命根子,绑架殿下的心尖萝,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身旁鬼差帮谢锁言解开束缚,他一把捞起自己的锁链,阴狠道:“殿下,石守拙该如何处置。”
只要戚绛渊一开口,他便立刻让两人殒命。
戚绛渊缓缓抬起手,魂丝立刻无声缠绕住了石守拙的太阳穴,随时能令他顷刻毙命。
“等一下。”袖中的参禾软声叫住了戚绛渊。
只见小萝卜又慢吞吞爬出来,努力站到戚绛渊肩膀上,大声道:“你个骗子,你还没给我醴泉呢!”
弄得他还要自力更生。
“传消息给月华宗的人,若是想要活口,就把醴泉给我送过来!要很多很多。”
戚绛渊闻言,思索片刻。
正好,可以借此捞出更大的鱼。
戚绛渊眼神淡漠地扫过重伤的石守拙,微微抬手,示意谢锁言:“押下去,严加看管。”
“是,殿下。”谢锁言上前执行命令。【..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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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等一下。”参禾又喊住了他,用根须卷出一个小马递到谢锁言面前:“喏,你的命根子。”
“下次这种东西就别带出来了,老是弄丢,麻烦得很。”
这都第几回了?谢锁言的心也太大了吧!
谢锁言顿时狂喜,忙恭敬地接过,第一时间就在那反复检查。
确认上面没有破损后,才像是捡回半条命:“必须得戴在身上的,小殿下有所不知,我等鬼修若是离了此物,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他顿了顿,又是郑重地连声道谢:“多谢小殿下,救了我的骨灰。”
参禾的萝卜缨子瞬间支棱起来:……?
什么东西,骨灰?!
他突然想到谢锁言用自己的舌头舔过自己的骨灰……
“对不起。”
小萝卜也不知道自己在道什么歉,默默地将根须缩回去,用力地蹭了蹭戚绛渊的衣料。
作者有话说:
出了长生墟发现自己是天下第一的萝卜参。
《萝卜参的招式》
1.将全身灵力汇聚于拳头,打架时闭着眼,一边哇哇喊着“不要打我”,一边不小心把敌人的法器给弄碎。
2.手中射出无数根须,把敌人捆成了粽子还吸干了修为。
2.显化出巨大的萝卜本体虚影,和萝卜本萝一样懵懂,但威力毁天灭地,打完可能还会吐出一口灵气。
第15章 你混蛋!
参禾呆滞了好一会儿:“你、你怎么把自己的骨灰做成这样?”
还直接带在身上。
谢锁言却是一脸理所当然:“大家都这么干啊,方便携带,还不容易被人发现。”
参禾:…………
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此刻酒意散了大半,理智回笼,想到还要处理石守拙的事情,小萝卜不由得小声叹了口气。
他重新抖擞精神,顺着戚绛渊的长发往上爬,最后稳稳当当坐在了他的头顶。
小萝卜努力叉着并不存在的腰,对石守拙凶悍道:“喂!醴泉的事情你听到没有呀?我会让你的同门拿醴泉换你的命。”
石守拙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硬是一声不吭。
月华宗宝库深处的确尘封着一小潭醴泉。
传说中凤凰非醴泉不饮,名头是极响亮的,说是世间至甘至甜之水。可如今修真界凤凰绝迹已久,那醴泉除了滋味确实超凡,于修炼并无大用。
量又极少,喝了吧又觉得可惜,用来炼丹吧又不够格,久而久之便成了鸡肋,扔在宝库角落。
用这无用的醴泉换自己一条命,的确是划算的。
可这面子……丢得实在太大了!起初放出豪言,结果连戚绛渊衣角都没沾到,就被其宠妃打败,还要靠宗门用醴泉赎命,传出去他石守拙还有何颜面立足?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见他沉默抵抗,参禾更来劲了,努力做出威胁的姿态:“不说话?哼!要是不把醴泉交出来,我就把你片成块块,当肥料!”
石守拙破口大骂:“恶妖!你如此行径,必遭天道因果报应,你会死得很惨的!”
“那又如何。”白萝卜浑不在意,“我本来就是恶妖,你难道没去长生墟打听过我参禾是谁吗?我平日里都是追着同类啃的!”
石守拙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到底是谁会去那山旮旯打听一颗萝卜的底细?!
他刚想再骂,却见那颗白萝卜举起了拳头:“再敢反抗,信不信我再把你给揍一顿?”
炼虚期的高手看到那小小的拳头,身体本能瑟缩了一下,脑中瞬间回想起众多弟子佩剑碎裂的可怕声音,所有硬气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石守拙最终还是被鬼差押了下去。
参禾得意地哼了一声,两只手更加用力地揪住了戚绛渊的乌发。
感觉头顶上的小东西因为激动有些滑落,戚绛渊自然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托了托圆润的萝卜屁股,帮助他稳住身形。
“对了。”参禾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指挥,“记得把我掉的人参须须都捡起来,一根都不能少,拿回去给殿下煲汤喝,这个很补的!”
他的根须,每一根都珍贵无比。
谢锁言连忙应下,指挥一些鬼差分散开来,小心翼翼捡拾地上散落的萝卜须。
一行鬼启程返回鬼界。
到了码头边,戚绛渊感觉头顶一轻,那颗白萝卜已经欢快地跳了下去。
伴随一声清脆的“要回家喽!”,参禾精准地把自己投进船中,在里面滚了滚,找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谢锁言身负重伤,也跟着一同上船,撑船的换成另一名鬼差,旁边还有鬼在为他处理伤口。
长舌鬼一边忍着痛,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参禾,心中疑虑愈发加重。
他所想的同石守拙类似,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感知起来修为低微的小妖,为何能爆发出那般恐怖的力量,将数名炼虚期修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炼虚期啊!那是与他同等境界的存在,参禾居然……居然如此轻松就……
谢锁言实在憋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小殿下,那可是炼虚期的修士,您怎么做到的……”
“炼虚期又怎么了,很厉害吗?”参禾听见这话,洋洋得意地传授经验:“这有什么难的?我就是先砸碎了他们的佩剑,然后再用须须把他们捆住,他们就动不了啦。”
说得倒是轻描淡写,宗门的本命佩剑,是说砸碎就能砸碎的吗?
谢锁言想起自己那根铁链也被参禾弄坏过,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万一参禾的品种,就是外皮比较硬的萝卜呢?
可依然太离奇了!
“炼虚期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谢锁言表情复杂,试图让参禾明白其中的差距,“炼虚期对应着你们妖界的灵核期,这简直是化形期跨境界打败了数个灵核期的大妖,要知道,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可能需要数千年苦修,您连妖丹都还没结吧?”
参禾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妖丹?”
圆滚滚的小萝卜坐在船中间,歪着脑袋若有所思。
随后,在谢锁言震惊的目光中,“噗”地一下,从口中吐出一个金色圆球球,用手捧着:“妖丹是这个吗?”
谢锁言疯了,差点从船上跳起来:“??你居然是灵核期!你居然是灵核期——?”
他明明记得初见时,无论怎么探查,参禾都只是个灵力微弱的小妖啊!
就算是依靠双修,这效果未免也太逆天了!
才几个月的时间啊,能从化形期飙升到灵核期,这得把床都修塌了吧??
戚绛渊淡淡瞥了他一眼,谢锁言意识到自己言行失态,忙冷静下来。
碍于参禾在修行常识方面的确懵懂,谢锁言耐着性子又问:“妖丹……是在来鬼域之前结成的,还是来了之后结成的?”
“当然是来之前啦。”参禾又把金色圆球球吞回肚子里:“整个长生墟,只有我有金球球。”
不对,还是不对。
谢锁言越问越迷糊:“可就算是灵核期,你应该也没办法打得过这么多人吧……”
他已经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见参禾懵懵懂懂的模样,估计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一回事……
谢锁言彻底沉默了,原来一开始参禾说他比自己厉害,真的不是瞎吹的。
这么一想,无间狱的鬼修挑衅参禾还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也不算太丢鬼脸。
参禾自己慢慢琢磨过来:“那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岂不是能打好几个你?”
谢锁言硬着头皮道:“……是这样的。”
“那就太好了!”参禾立刻欢呼起来,“我看以后三界谁还敢说我是萝卜,看我不一拳揍晕一个!”
谢锁言:……
完蛋了,照这个趋势,小殿下该不会永远发现不了自己其实是颗萝卜了吧?
……
回到无间狱,小萝卜抱着比他身子还大的碗,猛吃好几口饭才感觉耗尽的力气回来些许。
但身上灵气依旧空荡荡,急需补充。
他赶忙带着戚绛渊回到寝宫,白萝卜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才灵光一闪,变回衣衫有些凌乱的少年模样,一股脑钻进柔软的被窝里。
随后参禾掀开被子一角,看向静立床边的戚绛渊朝他伸手,软软地催促:“你也上来呀。”
戚绛渊幽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参禾的锁骨在微敞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他缓缓抬手,没有去触碰别处,只是就着参禾伸出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鬼王顺势在床边坐下,借着这个姿势,又开始检查参禾的手臂、肩胛,确认是否还有未曾发现的细微伤口。
“放心啦,我没事的。”参禾被他弄得有点痒,“都说了我很厉害的,打十个谢锁言都不在话下!”
戚绛渊抬眼看他:“那确实是十分厉害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感应到参禾被劫走的那一瞬间,心中是何等的恐慌。【..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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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绛渊几乎不顾一切地撕裂空间赶来,见到自己的萝卜安然无恙,紧绷到极点的神经才骤然松弛。
参禾被他的话哄得心花怒放:“再给我一段时日,我能和你一样厉害。”
戚绛渊道:“你现在就同我一般厉害。”
参禾更开心了,一条细细的根须怯生生从少年指节冒出,逐渐延长,慢慢缠绕住了戚绛渊的手腕。
戚绛渊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去。
没有看错。
这根须的作用与他的魂丝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脉相承。能直接吸取对方的修为,化为己用。
只不过参禾并不熟练,汲取的量少,平日里主要还是靠自身修炼积累灵力。
戚绛渊心中已然有数。
“我这个玩意儿可是很宝贵的,也很好用。”参禾炫耀完,又有些沮丧:“平日里累得慌,就靠根须取物,不过我的灵力总是用得太快啦,所以我也好久没怎么用了。”
想来参禾平日里四肢不勤,全靠根须代劳,也难怪灵力总是入不敷出。
他盯着身旁少年格外柔软的脸颊,声音沉了几分:“我听谢锁言说,你今日那般生气,是在为我出气?”
“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参禾顿时觉得心虚,提高了音量:“我打他们是因为他们说我是萝卜!”
看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戚绛渊闷笑出声,将口是心非的萝卜揽入怀中。
参禾脸颊贴上对方冰凉的衣料,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明明平时也是动不动就抱在一起,可参禾隐隐觉得,这个拥抱超出了治病的范畴。
可他今日,的确是有些气不顺。
参禾心里很清楚,戚绛渊是坏鬼,很坏很坏的鬼,而他自己也是一颗坏人参。
但参禾本能地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些诋毁戚绛渊的话。
这种复杂而陌生的情绪纠缠着他,让他当时恼怒至极,甚至爆发出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力量。
安静了片刻,参禾将发烫的脸埋在戚绛渊胸前,声音闷闷的:“我听他们说,你杀了很多自己的同门,谢锁言又说此事另有隐情……他们说的,哪些是真的?”
戚绛渊指尖挑起参禾一缕发丝:“唇齿之言皆可雕琢,石守拙与谢锁言各有私心,你何以确信,我所吐露的,便是分毫不差的真相。”
“我知道你肯定会鬼话连篇,但我不想听你讲道理。”参禾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你告诉我嘛。”
少年又扯了扯他的衣袖,整个人顺势完全躺进他的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戚绛渊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别撒娇。”
“没什么其他隐情。”他平静地道:“我这等命格,于人界乃是灾劫,于鬼界却是万古难逢的先天道胎。幼时……日子过得苦一些,反而让我早早窥破此身因果,不遮掩命数,甚至打算借此踏入鬼道。“
戚绛渊轻描淡写地说着:“彼时月华宗受万民香火供奉,门中英才辈出,看似鼎盛无极。然而盛景之下,同门相争如同养蛊,掠夺凡人资源,灵台早已蒙尘。”
“他们需要借我这命格研究对付恶鬼之法,而我,需要他们替我铺好踏入鬼道之路。于是,我便顺理成章混入月华宗……不过略施展锋芒,便激起千层恶浪。”
戚绛渊微笑道:“我只是正经修炼,便夺去他们所有光环,所谓修仙之人,终究难逃贪嗔痴三毒,这看似巍峨的仙门便从内部开始崩塌,稍加引诱,无边恨意诞生,便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布下杀局。”
最后反而中了戚绛渊的计,助他走上鬼道之路。
参禾听得呆住,久久无法回神。
倒是与谢锁言说的相差无几,可听戚绛渊自己讲述,还是太……太……
戚绛渊眼神扫过来,参禾莫名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竟是下意识地想从他怀中挣脱开来。
他才稍有动作,腰腿便被一道力度倏然禁锢。戚绛渊的手掌稳稳定住他的腿侧,不容抗拒地将人重新带近。
“唔……啊……”
天旋地转间,参禾已被戚绛渊翻身压下,白皙笔直的小腿被强行架在了男人的腰腹之间,姿势陡然变得有点危险。
参禾的手抵在戚绛渊肩头,试图推开一丝间隙,却只是徒劳。他非但未能推开分毫,反被揽得更深,两道身影严丝合缝,再难分离。
小萝卜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你干嘛呀……”
怎么还趁参之危!
“你难道不想知道后来的事?“戚绛渊道:“事后三界联手探查,发觉月华宗有错在先,且早已腐朽不堪,于是各打五十大板,将此案揭过。”
月华宗因此一蹶不振,戚绛渊则成了威震三界的鬼王,日益强大。
三万载光阴,唯有月华宗的弟子,将那份恨意相传,愈发浓烈。
参禾微微瑟缩了一下,鼓着勇气问:“所以当初他们真的因为嫉恨你,对你多番出手?”
“陷害栽赃都是家常便饭。”
“这样……不会觉得日子很难过吗?”
戚绛渊挑了挑眉:“这有何难过,他们一切的负面情绪都是助我修习鬼道。”
甚至他巴不得再浓烈一些。
参禾被他的变态弄得无话可说,仿佛这时候才窥见恶鬼的本来面目。
即便是亲耳听闻,也难以想象,竟会有人为了踏上鬼道,如此算计一整个宗门陷害自己,甚至引诱他们来杀自己。
就如谢锁言所说,若非月华宗自身出现问题,岂会让戚绛渊钻了空子。
也难怪月华宗等人对戚绛渊的恨意如此深刻。
如此动荡,不过是鬼王证道途中的一粒微尘。
“不过。”戚绛渊敛眉垂目,低声喟叹,言语间竟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终究不是什么光明的法子,因果随之而来,导致我现在停滞在鬼王境界,无法升仙,慢慢等待消亡。”
“你骗我……”参禾被他禁锢在身下,心跳莫名失序,“你是故意装病,好把月华宗的人引出来一网打尽。”
他是醉了,不是聋了,还是听见了谢锁言说的。
苍蝇在耳边飞得久了的确恼人,正如世间人所想,如今三界无人能制戚绛渊,他也到了清算的时候。
参禾挣扎起来,却如蜉蝣撼树,反而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眼尾都泛起了可怜的红晕,瞪着身上的鬼:“所以你到底有没有病啊?”
“有啊。”戚绛渊答得干脆:“不是说了么?确实遭了报应,停滞在鬼王境界,也就还能活个……几万年罢。”
参禾:“…………你果然骗我!”
几万年啊!已经能活非常久的时间了,还装作快死掉的样子,害得他傻兮兮主动送上门治病。
萝卜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坏的鬼,真的是鬼话连篇,嘴里没一句实话,怎么会有戚绛渊这么狡猾又可恶的鬼!
戚绛渊低笑,指尖抚上他因气愤而愈发红润的脸颊:“那你呢?你最终答应留在我身边治病,不也是……我对你亦有益处,能助长你的修为么?”
见秘密被戳破,参禾瞬间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道:“那……那能一样吗?”
“自然是一样的。”戚绛渊打断他,“我是有病,只是没那么快死,我需要你,你亦需要我,彼此需要,岂非天作之合?”
他更深地将人搂到怀里,没有任何空隙地贴着,令参禾头晕目眩,几乎要窒息,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的动作。
“今日累着小殿下,修为都用光了吧?”戚绛渊低沉沉道,拿捏住他心里的小算盘:“不妨再与我深入紧密一些,我助你恢复所有修为,如何?”
参禾莫名感觉自己落入了这坏鬼的圈套,被他的话语弄得浑身发软,又气又急,忍不住颤声大骂:“你混蛋!”
这么快恢复修为的方式,究竟谁能拒绝得了啊!
第16章 仪式
翌日醒来时,参禾发现自己还被戚绛渊紧紧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醒了?”
他不过稍稍动了动,戚绛渊便立刻察觉。
参禾猛地抬头,满脸都写着不悦。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戚绛渊近在咫尺的脖颈,以及皮肤上格外显眼的牙印,这是他昨日气不过,抱着戚绛渊啃出来的。两人直接在床榻上打了一架,最终灵力耗尽的参禾毫无悬念地输了,被戚绛渊牢牢压在身上,答应了几条协议。
他可以继续为戚绛渊“治病”,戚绛渊也继续帮助他提升修为。
除此之外,便是在解决月华宗的麻烦之后,戚绛渊要陪他回长生墟长住。
毕竟无间狱太冷,萝卜住不习惯。
可是这新的“治疗”方式……
参禾脸颊烫得厉害,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干脆用力挣了挣,想起床穿衣。
戚绛渊这才松了些力道,却并未起身,只是半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描摹过少年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身体曲线,从纤细的颈项,到单薄的肩背,再到柔韧的腰肢……【..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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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尽数被他一寸一寸摸了一遍。
参禾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他的目光细细舔舐了一遍,慌忙扯过散落的衣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一边穿一边瞪戚绛渊,眼尾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红:“你不许看!”
戚绛渊从善如流地应了声:“好,我不看。”
然而那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半分。
见参禾穿好衣服后,依旧鼓着腮帮子,一脸闷闷不乐地坐在床沿,戚绛渊微微挑眉:“怎么了?是修为没增长多少么?是这个治病法子不好?”
参禾这才想起去探查自己的灵力,确实充盈许多,增长的幅度也比以往单纯靠睡觉汲取时要明显。
小萝卜头顶上看不见的绿缨子微微晃了晃,有点开心。
随即参禾就想到了昨夜的新疗法,萝卜缨子瞬间蔫了。
他猛地转过头,咬牙切齿地问:“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治……治病哪有脱光了衣衫抱在一起治病的!
戚绛渊到底要干嘛!
不是,他昨晚怎么就同意了?!
参禾内心仿佛裂成了两半,一半在疯狂唾骂戚绛渊阴险狡诈、趁参之危,另一半则在狠狠鄙视自己。
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打架,都快打成死结了。
最终,所有怒火都迁到了戚绛渊身上。
小萝卜板着脸,毫不客气地朝他伸出手:“我的雷击木呢?”
“嗯,你不是说,这是送给我的礼物。”戚绛渊欣赏他嗔怒的表情,最终还是从芥子空间中取出雷击木,交给了参禾。
参禾怀里抱着大木头,当场变脸:“我后悔了,不送给你了!”
他看着戚绛渊,一字一顿地宣布:“而且,我今天一天也不想理你了!”
说罢,参禾便气呼呼地抱着雷击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寝宫。
……
参禾抱着沉甸甸的雷击木,在无间狱漫无目的地走,试图借着此法驱散心头烦躁。
谢锁言老远就看见一颗生气萝卜在那边转悠,舌头一紧,顿觉得不妙,正想悄无声息地开溜时,直接被参禾叫住了。
“谢锁言!”
谢锁言犹豫一瞬,默默转身,陪着笑脸飘了过去:“小殿下寻我有何要事?”
“你的伤好了吗?”
“好多了。”
参禾听完,放心许多,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塞给谢锁言:“我还差这些东西,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谢锁言打开纸条一看,上面罗列着:沉香木盒一个、素白灯笼一对、上等清茶一壶,定魂符一道。
东西不算罕见,但这组合……怎么看都有点奇怪,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仔细将纸条收好:“这东西简单,小殿下放心,我下午便能给您备齐。”
参禾冲他露出一个笑容,嘴角挂着两颗浅浅的梨涡,格外晃眼:“谢谢你呀。”
谢锁言被这甜笑晃了一下。
嘶,这萝卜小殿下今日还挺有礼貌。
“小殿下客气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参禾的脸色,试探着问:“我瞧小殿下眉间郁结,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参禾一下又变得气鼓鼓了:“还不是那个戚绛渊!”
谢锁言“啊”了一声,心下了然。
果然还是为着殿下的事,居然都直呼其名了。
“他简直就是一个骗子鬼,嘴里没一句实话,真真假假根本分不清,你们到底是怎么忍受他这么多年的!”参禾愤愤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谢锁言谨慎地措辞:“殿下装病骗人一事,实在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想来殿下也不愿……”
“那他装病就算了!”参禾声音又拔高了些,“他爱怎么骗别人我不管!他怎么可以骗我呢?还……还……”
他“还”了半天,想到昨晚那些难以启齿的纠缠,脸颊爆红,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谢锁言听得一头雾水,顺着他的话安慰:“是是是,这就是殿下的不对了,千不该万不该,怎么能欺骗小殿下您呢。”
“就是!”参禾像是找到了同盟,底气更足,“他就继续骗吧,我生气了,我现在就回长生墟去,病不治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居然已经闹到要回长生墟的地步了?
谢锁言猛地瞪大双眼,着急忙慌摆手:“小殿下你先别冲动,万事好商量,有话可以好好同殿下说清楚的。”
他生怕参禾一走了之,殿下那边无从交代,慌忙转移话题:“回长生墟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您不是要我帮您找东西吗?我很快就会给你寻来……对了,小殿下,您这些东西是拿来做什么的?”
参禾:“给戚绛渊治病啊。”
谢锁言:哦:)
得,他真是白瞎操这份心了。
幸好他素来秉持劝和不劝分的原则。
谢锁言深吸一口气,见参禾还死死抱着那块大木头,于是问道:“小殿下这是要去哪里?要不,我帮您拿着这木头吧?”
“那你你要把舌头收起来,别碰到了哦。”参禾将木头交给他,“这是给殿下用的。”
谢锁言:……
谢锁言:“行。”
他老老实实把自己的长舌打了个结,抱确保不会碰到这宝贵雷击木,这才小心翼翼地抱起。参禾今日打算去藏书阁,为戚绛渊制作牌位。
走进藏书阁时,参禾一眼瞧见了坐在那里的戚绛渊。他立刻发出一声轻哼,故意把脸扭到一边。
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高兴,快来哄我。”
戚绛渊显然是在等他,手边还放着一份冒着热气的杏仁乳粥:“今早还未用膳便气跑了,先过来填填肚子。”
一旁的鬼夫子看着殿下又一次为参禾破了藏书阁的规矩,脸憋得比平时还青。
参禾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用力在戚绛渊身侧坐下,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我不想吃。”
“真的不吃吗?”戚绛渊已经替他摆好碗勺,“今日做粥的牛乳是刚送进无间狱的,很是新鲜,熬得也浓稠,尝尝看?”
参禾眼神悄悄往那碗杏仁乳粥瞟了一眼,伸手摸了摸碗壁,又迅速缩回手:“太烫了,不想喝。”
戚绛渊眼底掠过笑意,没说什么,只是端起那碗粥,用自己的体温耐心地将粥降至恰到好处的程度,然后轻轻舀起一勺,递到参禾嘴边。
谢锁言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气冲冲的参禾,此刻又乖顺地被戚绛渊半揽在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递到嘴边的粥。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炸毛的样子。
“行吧,我原谅你了。”参禾把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不过我今天很忙的,还有事情要做呢,没空理你。”
戚绛渊递给他一枚刻着与月华宗符文的传音玉简:“你先听听这个。”
参禾接过,贴在耳边。里面传来月华宗宗主放低了身段的声音,大意是过几日才会派人带着醴泉前来鬼域,希望能交换石守拙,望鬼王殿下能高抬贵手,双方各退一步。
参禾听完,嫌弃地把玉简扔回给戚绛渊:“过几天才送水?醴泉再不来,我的汁水都要干涸了。”
“而且废话真多!还各退一步?我和他们月华宗本也无冤无仇,那个石守拙当时可是连我也想一起杀了的。”
戚绛渊淡声道:“三万年前,他也说了各退一步。”
参禾若有所思地看向戚绛渊,两人目光交汇。
戚绛渊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此事,先别说出去。”
参禾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知道啦,我的嘴巴会很严的。”
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和戚绛渊一起干坏事很有意思。
谢锁言一脸纳闷,完全搞不懂殿下和小殿下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处理完月华宗之事,参禾便开始干自己的正事。上次过于草率,此次他决意亲力亲为,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因为自己的狗爬字实在丑得不堪入目。小萝卜先是在藏书阁的古籍字帖中翻找半日,最终择定一方最为古朴庄重的铭文,屏息凝神,拿起笔,蘸饱了墨,慢慢在牌位上描摹下“挚友戚绛渊之灵位”。
正当他着手雕刻时,参禾目光又落于“挚友”二字,动作迟疑下来。
参禾蹙着眉,内心挣扎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挚友”二字抹去,留下一片意味深长的空白,然后将余下字迹一一刻完。
刻好牌位,参禾将它交给了戚绛渊。
戚绛渊接过的瞬间,目光便扫过自己名讳上方那片空无,在那处停留了片刻。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笑了笑:“这回的,可比上次那个正经多了。”
见他没有追问那处空白,参禾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这次我准备得很充分,连仪式流程都仔仔细细抄写了好几遍,保证不会出错。”
小萝卜献宝似的将自己抄录的仪式步骤递给戚绛渊看。【..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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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绛渊目光扫过,面露疑惑:“你是从哪抄的?”
“就是藏书阁最里面的书呀。”参禾努力回忆:“具体是哪本书……我也给忘了。”
只见纸上写着:仪式需择满月之夜,于清净院落进行、主持仪式之人需身着素衣,点燃一对素白灯笼,于心中默念逝者之名。
随后将自己与逝者之发各剪下一缕,放入沉香木盒之中……
戚绛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仪式……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的安魂立位之礼。”
“旁的鬼还不需要雷击木呢,就你规格高。”参禾不以为意:“莫非这是什么阴邪的仪式?被人故意混进来蒙骗我的。”
戚绛渊又仔细看了半晌。
仪式中并未要求交换心头血、指尖血,倒也算不上阴邪。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道:“我想,不必再做这么繁琐的仪式了,或许又是无用的。”
参禾坚持:“那可不行,我都已经让谢锁言准备下去啦总之不能浪费。反正还是那句话,先试试嘛,万一有用呢?”
少年仰起脸看着他:“都是为了给你治病,再是什么古怪仪式又如何。”
参禾语气软了下来:“况且我怕什么,这世间若论至阴至邪,还有谁能比得过你?你肯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戚绛渊只当没听出他嘴里小小的挑衅,对他这份依赖颇为受用:“自然。不过,若仪式过程中有任何不适,你定要及时停下。”
……
满月之夜,幽冷银辉洒满院落,正是阴气最为鼎盛之时。
参禾换上了一身素白单薄的衣衫,赤着双足,纤薄的脚掌直接踩在微凉的地面上。他点亮了那对白灯笼,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映照得近乎透明,身影愈发皎洁出尘。
院子内挤满了沉默的观礼者。
无数形态各异的鬼魂安静地簇拥在阴影里、唯一的座椅上,戚绛渊端坐着,一身玄色衣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参禾神情专注,心无旁骛,依照抄录的流程,开始点燃特质的香。
细白的手指捻起香支,微弱的火光一闪,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烟雾散开,无声地拂过整个院子,接触到香火的鬼魂,魂体上纠缠的怨气仿佛被轻柔抚平,扭曲的面容渐渐变得安详。
戚绛渊没有在意那香火,视线掠过参禾露出地那一截后颈,白得晃眼,引人想要啮咬。
参禾对此毫无所觉。
他拿起准备好的小剪,小心翼翼挑起自己的一缕乌黑发丝剪断,随后与戚绛渊的头发一块郑重地放入木盒。
谢锁言看见这个流程,目光猛地一窒。
就连他身侧众多安静地的鬼魂,也开始隐隐骚动起来。
“这仪式怎么怪怪的。”
“我也觉得,怎么那么像……”
“嘘,噤声,别打扰小殿下。”
参禾执起茶壶,为自己和戚绛渊斟上清茶,他先饮下自己的那杯,然后端着属于戚绛渊的那一杯,缓缓地将茶水倾倒在地。
水痕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最后,少年双手覆在木盒上,闭目低语,声音清润:
“山河寂寂,伴尔长眠。”
一语激起千层浪,鬼魂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变得更大。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参禾和戚绛渊身上。
戚绛渊先是一怔,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抬眸看着对此一无所知的参禾。
谢锁言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坏了。
这仪式的确是源于上古,但历经千百万年演变,后世之法早已与古法大相径庭。
也难怪在场诸多鬼修一开始都未能辨认出来。
然而,纵使仪式千变万化,最终那句话却是恒古未改,永世不移。
参禾被四周骤然响起的窃窃私语惊扰,茫然睁开清澈的眼眸,望向神色各异的鬼修,软声问道:“怎么了?是哪里做得不对吗?”
怎么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设立牌位的仪式!
谢锁言看着他那张懵懂无知的脸,艰涩道:“小殿下,这……这是我们鬼修缔结婚契的古礼啊!”
参禾:…………?
作者有话说:
众鬼:[问号][害怕][撒花]
萝卜参:[求你了][求你了][害怕]
鬼哥:[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第17章 滚蛋!
“我最讨厌你了!”
参禾强撑着收拾好那些的仪式用品,一把抱起那块雷击木牌位,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戚绛渊伸手捏住他微湿的下巴,拿起一方丝帕,轻柔地替他擦拭泪水:“方才谢锁言不是同你解释过了?此乃上古旧礼,与今法迥异,若非进行到最后一步,便是见多识广的鬼修也未必能立刻认出。”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参禾哭得更伤心了。
“那现在怎么办呀?岂不是仪式未成,你还是无法收到香火供奉?”
戚绛渊微微一怔。
这小萝卜哭了半天,最在意的竟不是自己稀里糊涂成亲了,而是更担心他?
他失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或许有用呢?”戚绛渊施施然道:“为亡夫供奉香火,说不定更能得天道垂怜。”
参禾红着眼圈狠狠瞪他。
那眼神湿漉漉的,没什么威力,反倒像撒娇。
戚绛渊不再逗弄小萝卜:“真正的安魂立位之礼本就简单。只需备好纸墨,在纸上写下我的名讳与‘敬请安放于此’之语,压于牌位之下便可。”
参禾抱着牌位,小声嘟囔:“原来真的这么简单啊。”
他并非没看到过这个记载,只是觉得太过简陋,配不上戚绛渊鬼王的身份,便抛之脑后,反而去寻那更古老繁复的仪式。
结果就莫名其妙同戚绛渊成亲了。
小萝卜行动力极强,立刻按戚绛渊所说,铺纸研墨,工工整整写下“敬请安放于此”,仔细折好,压在了牌位底下。
香炉等物俱在,参禾神情虔诚,规规矩矩地摆好,然后点燃了三炷线香,小心插入炉中。
阴阳两界有一种简单的传信之法,便是将想说的话写于纸上焚尽,便可直接送达亡魂手中。
参禾想了想,又拿过一张小纸条,写上“试试看能否收到”几个字,然后用烛火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将墨迹吞噬。
等了半晌,那张纸条并未如预期般出现在戚绛渊手中。
参禾缓缓瞪大了眼睛:“怎么还是没用?”
不应该啊。
他不死心,伸手把牌位拿过来,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急得眼圈又红了:“我是不是被那个摊主鬼给骗了?他给了我假的雷击木?!”
戚绛渊轻轻叹了口气,将他连人带牌位一起揽近些:“雷击木是真的,这些材料都无问题。”
“那怎么还是不行啊?”这可是他特意去鬼市,还经历了一场风波才带回来的雷击木。
若依然无效,岂非又陷入了死局?
人参寿元绵长,戚绛渊无法突破境界成仙,尚能陪伴他数万载光阴。
可若戚绛渊先一步离去……参禾只要稍稍设想那个画面,心口就闷得难受。
少年独自伤心了一会儿,还不忘反过来安慰戚绛渊:“你别着急,许是哪里出了我们没察觉的差错。我这几日再去藏书阁好好翻翻书,一定没事的,不要急……”
不是牌位的问题,也不是仪式的问题,那定然还有别的关窍。
参禾越想越难过,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没事的,肯定能早点解决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戚绛渊却一直沉默。
参禾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戚绛渊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专注得令人心慌。
小萝卜脸上莫名一热,残留的泪痕有些痒:“你能不能别老是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到底要干嘛?”
戚绛渊的目光缓缓滑过他湿漉漉的眼睫,泛红的眼尾,最后定格在他脸颊上一颗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上。
他喉结微动,突然开口:“想舔。”
参禾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戚绛渊的视线依旧锁着那颗泪珠,重复道:“想将你的泪珠舔掉。”
“闭嘴!!”萝卜被吓得大叫,慌忙用手背用力擦掉脸上所有的湿痕,再也不敢哭了。
这种时候还想那些事,怎么会有鬼这样啊!
他强行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心情:“那现在怎么办?我一不小心和你成亲,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戚绛渊看着他慌乱擦脸的小动作:“无法真正受到香火供奉缔结的冥婚,自然算不得数。不过此事由你自己决定。你若觉得作数,便算作数,你若觉得不作数,便当作一场误会。”
参禾闻言,心下稍安:“那就好。”【..top】
第25页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作数吗?”
戚绛渊微笑:“我?自然觉得是作数的。”
参禾:……
他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参禾气结,又羞又恼,干脆直接变回了原型,往桌上一趴,假装自己只是一颗什么也听不懂的普通萝卜。
……
戚绛渊素来起得早。参禾揉着眼睛从寝殿出来时,他已端坐在正殿,正与谢锁言低声商议着什么。见参禾出来,戚绛渊便抬手暂停了对话,示意鬼侍传上早已备好的早膳。
参禾端着碗,小口小口用着早膳,就坐在戚绛渊身侧,一双腿无意识地轻轻晃荡着。
戚绛渊侧首看他:“昨日睡得可还舒服?”
一旁的谢锁言立刻竖起了耳朵。
“还行吧。”参禾含糊道。
昨夜他还是被半哄半劝着变回了人形,被戚绛渊搂着入睡。不过男人刻意收敛了力道,不像前几夜那般将他死死箍在怀里,几乎嵌进身体般的紧密,因此睡得还挺舒服。
谢锁言嘻嘻笑道:“小王妃注意身子,多休息。”
参禾当场“啪”地一声把碗放下了。
谢锁言早有准备,忙不迭捞起自己的长舌,免得遭殃。
谁知参禾这次根本不玩绑舌头的把戏,直接举起了拳头,冲着他就是“梆梆梆”几下,砸在鬼体上也够疼的。
打完,参禾甩了甩手,都懒得骂他,重新抱起自己的碗,气鼓鼓地继续用膳。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戚绛渊和谢锁言聊正事。
戚绛渊手边放着一枚传音玉简,参禾定睛看去,上面的徽纹并非月华宗样式,而是道熙山的印记——正是那位已飞升的清磐尊者曾经执掌的仙山。
“那日消息传到月华宗时,宗主瑾华真人恰在道熙山参加‘天衍盛会’。”谢锁言揉了揉被参禾砸疼的地方,继续汇报,“瑾华真人在会上闻讯,勃然大怒,力主联合各宗攻打鬼界。不过,道熙山以‘此乃鬼王与月华宗私怨’为由,并未应允。”
戚绛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那枚玉简,神色平静,未置一词。
参禾听了却忍不住:“他什么意思?不给我道歉就算了,让他拿醴泉换人还扭扭捏捏!他到底想不想要他那个长老了?”
“大约是要放弃石守拙了。”谢锁言接着道:“道熙山那边态度明确,其他宗门也不敢贸然动作。反倒是妖界那边,近来有些异动。”
“妖界?”参禾一惊,忙撇清关系,“妖界又怎么了?你知道的,我们长生墟在山旮旯里,大多同族修为不高,妖界那些大族平时都不爱搭理我们的。”
戚绛渊低低笑了一声:“没怪罪妖族的意思。只是妖族多率性,对妖王盲目追随。你们那位妖王久不现世,如今妖界事务多由猫妖一族代管。猫族……几条鱼干喂一喂,就能跟着人跑了。”
参禾立刻警觉:“别以为我没听出来哦,你这是在拐着弯说我们妖族好糊弄吗?”
“没有。”戚绛渊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你最聪明。”
参禾被他指尖的凉意冰得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不放心,忧心忡忡道:“现在三界,明面上只有那位神秘的妖王修为可能与你匹敌。就算道熙山不插手,可妖王那边万一……万一这次就是他暗中下令,联合月华宗一起来对付你呢?”
戚绛渊依旧淡定:“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又怎知,我与那位妖王会毫无联系?”
参禾眨了眨眼,“哦”了一声,点点头,继续低头用膳。
戚绛渊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就不好奇?”
参禾抬起头,理所当然:“我好奇什么?你交什么朋友,有什么谋划,那是你的事情呀。”
戚绛渊闻言,轻叹道:“看来,小夫君还是抓紧看着点你的鬼相公吧。”
参禾瞬间被粥呛到,咳得脸颊通红,忍不住伸手去推他:“你闭嘴!不许再说那个词!”
什么夫君相公的,听着就让参头皮发麻!
他的手刚碰到戚绛渊的手臂,却猛地一缩,皱了皱眉:“你今日怎么这般冷?”
那触感,冰得不像往常一般。
他这才仔细看向戚绛渊,随即大惊失色:“你的身体?”
只见戚绛渊膝盖以下的部位,竟然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化状态,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戚绛渊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变得虚幻的足部,语气平淡:“不是说,要装病引他们出来么?总要装得像样些。就说我前番擒拿石守拙一干人等,损耗颇大,如今连维持完整实体都有些吃力了。”
参禾狐疑地盯着他:“真的?你这次没骗我?”
说着,他试探着握住戚绛渊的手,将一丝灵力渡了过去。
随着灵力流入,戚绛渊手上的寒意渐褪,那虚化的足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起来。
好像确实没问题。
“我说过,做戏需做全套。”戚绛渊任由他握着手,缓声道,“否则,若让外界知晓一个‘将行就木’的鬼王,还能轻松制伏数名炼虚期高手,他们只会继续蛰伏,等到我真正油尽灯枯、最为虚弱的那一刻,再给予致命一击。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死亡并不可惧,化为微末后,我自有手段重聚魂体,卷土重来。真正可虑的,是被人以特殊手段炼化,或镇于永世不得超生之地,归于真正的‘虚无’。”
参禾听得心头发紧,撇了撇嘴,嘴上却道:“行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戚绛渊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低声道:“放心,我不会真的有事。不是还有你么?”
……
陪参禾用完早膳,戚绛渊便起身离开,准备带着这副“病弱”之躯,去鬼域几处的地方晃一晃,将消息彻底坐实。
参禾独自留在寝殿,托着腮,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轻轻哼了一声。
不管戚绛渊是否真有把握,他觉得自己总该做点什么,以备不时之需。
彻底解决戚绛渊境界滞涩的难题非一日之功,眼下更迫切的,是万一妖王真的介入该怎么办?
前几日与月华宗一场争斗,对方高手折损。而他自己,灵力也被消耗一空。
这种攒一点、用一点,反复被掏空的感觉,实在烦人。
想要尽快恢复全部灵力,甚至有所精进,光靠夜里抱着戚绛渊睡觉汲取那点阴气,似乎已经不够快了。
小萝卜目光转动,落在了自己的好鬼友谢锁言身上。
参禾难得地摆出虚心请教的态度:“谢锁言,你说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和殿下……嗯……有更深入的接触?”
“啊?”谢锁言一愣,舌头差点打结。
他语气干巴巴的:“更深入?小殿下,您指的是哪种深入法?”
参禾一脸严肃:“当然是越深入越好啊!灵力交融得更彻底那种!”
谢锁言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他:“您还想要多深入啊?现在还不够吗?!”
参禾愁眉苦脸地用手撑住脸颊,叹了口气:“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你吗?前几日打了石守拙他们,看似威风,实则修为都耗光了。万一真打起来,我总不能拖殿下后腿吧?”
谢锁言一哽,心想您随手砸碎人家本命法器的威风,怎么看也不像会拖后腿的样子。
但他不敢直说,只能含糊道:“没,小殿下,我还是没太明白您的意思。您和殿下现在不是已经够深入了吗?”
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参禾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他,好半天才从他的表情里琢磨出点别的意思,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你胡说什么呢!我我们晚上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什么都没做!”
谢锁言幽幽道:“哦……原来如此。看不出来,殿下还挺压抑。”
参禾气得想跺脚。
戚绛渊压抑?压抑个鬼!
每天晚上抱着他,手就没老实过,不是这里摸摸就是那里捏捏,虽说确实没有……但也绝不是什么纯睡觉!
“少废话!”参禾恼羞成怒,“你就说有没有办法吧!”
“有,有,当然有!”谢锁言见他真急了,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此事简单。您随我来。”
参禾将信将疑,跟着他出了寝殿,七拐八绕,竟然又来到了藏书阁。
谢锁言示意他噤声,两人避开拎着戒尺的鬼夫子,像做贼一样溜到了藏书阁深处一个僻静的角落,停在落满灰尘的书架前。
谢锁言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鬼后,才踮起脚,从书架最高层,摸索着抽出一本用普通蓝布书衣包着的厚册子,飞快地塞进参禾怀里。
“给,”谢锁言冲他挤挤眼,“您要的,能‘更深入接触’的好东西。”
参禾低头看去,只见蓝布书衣上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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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疑惑地翻开,里面第一页却是一本字帖,工整地抄录着诗词歌赋。
参禾懵了:“你是要让我和殿下一块儿练字?”
这也没多深入接触吧?
谢锁言“啧”了一声,伸手过来,熟练地捻住那层蓝布书衣的边角,轻轻一扯,便将其扒了下来,露出了底下书籍真正的封面。
霎时间,几个带着烫人温度的大字映入参禾眼帘——
《乾坤交泰锦帐春阴方》
参禾如同被火燎到一般,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怪不得上次他莫名其妙抽出了那样的书。
小萝卜咬牙切齿地瞪着谢锁言:“原来藏书阁里这种书,是被你偷偷塞进来的?”
“哎呀,殿下他压抑,我们做下属的总不能也跟着一块儿压抑吧?”谢锁言摊手,“大家伙儿都是成年鬼了,私下里看看这种书,解解闷,学习学习,也不算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嘛。”
他说着,冲参禾嘿嘿一笑,拱手道:“那便预祝小殿下与殿下幸福美满,修为大涨。”
参禾实在受不了他这副嘴脸,抬脚用力踹了他一下:“去你的!滚蛋!”
谢锁言灵活地飘走了,留下参禾一萝对着怀里那本烫手的书发愣。
他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脸上的热意,飞快将书塞进自己袖子里,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
难道真的要和戚绛渊双修吗?
第18章 喜欢我吗?
回到寝殿,参禾才敢把袖子里那本烫手的书掏出来。
不知是不是被谢锁言那番鬼话影响了,他竟莫名觉得……决不能让戚绛渊瞧见自己在看这个。
小萝卜竖起耳朵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又偷偷瞥了眼窗外的天色。
离戚绛渊平日回来的时辰还早。
他慢吞吞蹭到床边,背对着殿门坐下,深吸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翻开那本《乾坤交泰锦帐春阴方》。
书页泛黄,图文并茂。
入眼便是两个交缠的人形轮廓,只是那画工实在不敢恭维,线条粗陋,姿态僵硬,面目模糊,甚至有些难看。
参禾只看了一眼便觉耳根发热,慌忙移开视线,不敢细究那些肢体是如何纠缠的。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旁边那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上。
第一句便让他深深皱起了眉。
『甘露灌顶,紫气萦身。』
甘露?
参禾困惑地眨了眨眼。
是指清晨的露水吗?醴泉难道不行吗?为何非要“灌顶”?是像给花草浇水那样从头淋下去?
这算什么修炼法门?
小萝卜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只觉得莫名怪异。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蓄极而通,春雷炸响。』
这句更令参禾费解了。“蓄极”是何意?“春雷”又与此有何关联?
难道双修时还得挑打雷下雨的天气?
参禾的眉头越皱越紧,白皙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全然沉浸在困惑中,连身后何时多了道无声无息的鬼影都未曾察觉。
直到下一行字映入眼帘——
『探之浅之,疾之徐之。』
参禾脑中“嗡”地一声,先前那些晦涩难懂的词句仿佛瞬间劈开,某种模糊认知猛地撞入意识。
他手指一抖,书页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在看什么?”
一道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头顶落下,近在咫尺。
参禾整个人猛地一颤,“啪”地一声合拢书册,看也不看就往枕头底下胡乱一塞!
做完这一切,他才一点一点扭过头,仰起脸。
戚绛渊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玄色的衣摆几乎要碰到他的足踝。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深不见底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将他方才所有的慌乱尽收眼底。
“我……我没看什么。”参禾脱口而出,不敢与戚绛渊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锦褥,“我就是在晒太阳呀。”
戚绛渊闻言笑道:“晒太阳?”
寝殿内窗扉紧闭,光线晦暗,哪里来的太阳可晒?
参禾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他懊恼地咬住下唇,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蠢话吞回去。
“对啊,晒太阳。”他硬着头皮,声音小了下去,“刚晒完太阳回来,也不能晒太久了,不然我会变绿的。”
萝卜确实会这样,晒多了太阳,上半截露在外面会变成绿色,下半截藏在土里的部分则依旧是白色。
戚绛渊想象了一下参禾半绿半白的圆滚滚萝卜模样,忽的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依旧锁着参禾,“我记得,寻常人参并不喜阳光直晒。”
见戚绛渊似乎没有立刻追究那本书的意思,参禾心下稍松,试图把话题带远:“毕竟我是与众不同的人参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人参不爱晒太阳,萝卜才爱晒太阳?”
戚绛渊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参禾以前确实也怀疑过这件事,可如果他不是人参,为什么长生墟里的其他人参精都愿意接纳他,和他一起玩?
参禾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我已经习惯啦,自古以来,人参和萝卜就是经常被放在一起说的。”
什么“十月萝卜小人参”、“冬吃萝卜胜人参”,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想办法把戚绛渊支开,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本要命的书处理掉。
“你想当萝卜吗?”
戚绛渊忽然问道,声音很平静。
“于我而言,萝卜和人参没什么区别。”参禾不自觉带着点骄矜,“只是我们妖族都讨厌别人说错我们的根脚罢了。”
“而且,我现在可是能一下打十个石守拙的参!不论是人参还是萝卜,以后都得他们求着我,看我的脸色吧?”
戚绛渊微微颔首,话倒是没说错。
参禾顿了顿,补充:“不过,我还是愿意当人参的。”
妖族取名自有一套古老规矩,人参便姓参,鱼类多姓余,萝卜则姓罗。
罗禾?他才不要!
戚绛渊:“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旁人的看法,终究无法左右你自身。”
参禾觉得他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此刻无暇深思。
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枕头底下,那本书没塞好,竟冒出了一个边角!
萝卜心里一慌,迅速扯了扯自己的宽大袖摆,试图盖住。
“对了,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参禾语气带着点急切,“不多去其他地方逛逛?就这么一小会儿,恐怕装病的效果还不够吧?”
“足够了。”戚绛渊回答得简短,身形未动,依旧笼罩着他,“太阳快落山了,总要早些回来,让你继续为我治病。”
若不是提前回来,恐怕还看不到这小东西躲在床榻上,鬼鬼祟祟捧着书,看得眉头紧锁的模样。
那背影,乍一看,知道的是萝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蘑菇。
说罢,戚绛渊极其自然地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床榻微微下陷,带来一股独属于他的阴寒气息。
参禾浑身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欲盖弥彰地用整个背部挡住枕头,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你今日公务可都处理完了?谢锁言好像有急事找你,我刚才回来时还看见他在外面转悠……”
前些日子,参禾紧张或讨好时,还会恭敬地称一句“您”,如今相处久了,是越来越放松了。
戚绛渊侧过脸看他,眸色深深:“倒是极巧。回来时,恰好碰上谢锁言。”
“他百般暗示,催我早些回寝宫。”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低,“你是做了什么需要偷偷瞒着我的事?”
参禾心头猛地一跳:!!!
可恶的谢锁言!
通风报信也没这么直接的!
“没有!绝对没有!”参禾矢口否认,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什么东西都没藏!真的!”
越是强调,越显得心虚。
戚绛渊低低笑了一声,下一瞬,他手臂忽然越过参禾身侧,精准探向枕头下方——
“不许看!”
参禾急了,想也不想就扑上去阻拦,整个人几乎撞进戚绛渊怀里,伸手想去抢。
可他哪里快得过戚绛渊?
对方只是手腕一翻,便轻松避开了他的抢夺,另一条手臂顺势一揽,就将扑过来的参禾稳稳禁锢在了怀中。
那本书,已然落在了戚绛渊另一只手中。
“乾坤交泰锦帐春阴方?”戚绛渊缓缓念出封面上的字。
参禾被他牢牢抱着,挣扎不得,慌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上回在藏书阁发现居然有那种书,今日突发奇想,再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结果真让我发现了,我这是在帮你们鬼界清理不正之风!”
戚绛渊任由他语无伦次地辩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top】
第27页
直到参禾自己说得气短,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看过这本书了么?”
参禾卡壳了,张了张嘴,老实承认:“……看过了。”
“看得懂吗?”戚绛渊又问。
“图看得懂。”参禾支支吾吾道:“有些字看不太明白……”
戚绛渊微微弯起唇角:“看不懂?那我来教你,如何?”
这能是什么正经的教法?!
参禾立刻摇头:“不用了,我不要学这个。”
结果腕子瞬间被铁钳似的指节扣住,一扯,天旋地转,参禾的后背撞进一片硬实冰凉的胸膛里。
“放开!”参禾挣起来,细白的胳膊在玄黑衣袖间徒劳地推搡。
戚绛渊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他的下巴顺势抵在参禾柔软的发顶:“别动。”
参禾挣得急了,宽松的衣襟在动作间滑下半边肩头,露出一截白得惊人的锁骨。
戚绛渊的视线落在那片暴露的肌肤上,静默地停留。
小萝卜平日里能随手砸碎法器的蛮力,此刻不知为何竟使不出来半分。
“谁要学这个……”参禾撇过头,赌气似地不去看摊在眼前的书页。
戚绛渊不答,只空着的那只手翻过一页书,修长冰凉的指腹轻轻点在某一行字上。
“看这里。”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参禾的耳廓,“甘露灌顶,紫气萦身。”
参禾痒得一缩,耳尖染上薄红:“听不懂。不想听。”
他故意说,声音却软了几分。
戚绛渊当没听见,继续道:“便是要以天地灵气为媒介,行周天交融之法,如此方能蓄极而通。”
他的手顺着参禾的手臂下滑,握住他的指尖,引着参禾去触碰那些墨线:“至于这‘甘露’具体为何物……”
他没有明说。
指尖下的纸张仿佛烫了起来。
参禾想抽手,却被牢牢按住。
戚绛渊的讲解字句都钻进耳朵,莫名染上别的意味:“……待甘露充盈,直至极致,便是春雷炸响之刻。”
参禾呼吸一窒。
一点都要听不下去了!
“你……你别说了!”
戚绛渊垂眼,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得嵌进怀里,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接下来便是探之浅之,疾之徐之,要因时、因地、因人,斟酌深浅,调节缓急。”
“可明白了?”
参禾一点也不想明白。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戚绛渊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描摹过色泽嫣红的唇瓣。终于,他施施然将摊开的书合上,随手放到一边。
参禾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总算熬过去了。
然而,戚绛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喜欢我吗?”
参禾:?!!!!
参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我……我……”
脑子一片空白,先前所有纷乱的思绪,都被这直白的一问轰然驱散。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戚绛渊却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低声喟叹:“怎么办。”
他的手臂依旧环着参禾,力道未松。
“我是喜欢你的。”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话都更具冲击力,砸得参禾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
他还没能从这巨大的眩晕中回过神来,戚绛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愿意同我双修么?”
不是“试试”,不是“可否”,而是直接问“愿意么”。
参禾被这句话震得彻底懵了。
就在他神思恍惚之际,戚绛渊的目光却微微上移,掠过他乌黑的发顶。
在参禾柔软的发间,一蓬粉紫色的花苞正颤颤巍巍地顶了出来,散发出一种清浅的香气。
戚绛渊静静地看着那蓬柔弱的花苞,眼底带着近乎愉悦的占有欲。
他忽然低下头,轻轻含住了参禾早已红透的耳垂。
用齿尖,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萝卜原型是川渝地区的春不老萝卜,真的非常圆滚滚,文里的形容没有艺术加工!!!
还有啊啊啊啊这本书不是水仙,萝卜也不是鬼哥身体一部分,反正他俩早在三万年前就隐约爱上了[墨镜]
第19章 死于长生墟
耳垂被含入了口腔中, 参禾忍不住缩起肩膀:“不要……”
戚绛渊的唇从参禾通红的耳尖移开,沿着鬓发向上,最终印在他发间那微微颤抖的小花上。那花朵, 只有雄蕊,并无雌蕊。
参禾整个人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花朵虽是他本体的一部分, 却比其他地方更敏.感百倍。
他声音里带了哭腔, 手抵在戚绛渊胸前:“别……别亲那里……”
戚绛渊的动作顿住,望进参禾湿润的眼睛里,头顶那朵小花正因这触碰而轻轻收拢花瓣,又在灵力流转间缓缓舒展。
“为何不能亲?”戚绛渊声音低哑, 指尖拂过花瓣边缘,“它明明很喜欢。”
“才没有……”参禾反驳得虚弱, 身体却诚实地颤抖着。
戚绛渊只是再次低下头, 这次吻落在了参禾紧闭的眼睑上, 然后沿着鼻梁一路向下, 在喉结处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真的不要吗?”
参禾想推开他, 手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最后只能半推半就地任由他亲着自己。
一股奇异的灵力从相触的地方涌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转,逐渐充盈了他的灵台。
那一瞬间,参禾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他还是一颗濒死的种子,被埋在冰冷的泥土深处。
就在即将彻底沉寂之时,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
那股力量滋养着他, 催生出第一片嫩芽,破土而出……
“唔……”
参禾无意识地轻哼出声,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 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戚绛渊察觉到他的分神,伸手攥住了参禾的脚踝,那处还绑着一根细细的红绳,衬得肌肤越发白皙。
参禾低头看去,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给我解开?”
这是第一次见面时,戚绛渊不由分说就将这根红绳绑在了他的脚上。
戚绛渊只是低笑,并不回答。
红绳对人参确有束缚之效,可对萝卜就是完全无用的装饰。
他喜欢看参禾脚踝上系着这根红绳的模样,像是某种只属于他的印记。
参禾见他不语,有些恼了,抬起另一只脚轻轻踹在戚绛渊胸口。
戚绛渊稍一用力便将人拽回身下,整个覆了上去。
“你……”参禾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恶鬼本身没有体温,也没有心跳,他的身体贴上来时,参禾被冷得瑟缩了一下。
可当灵力缓慢流转之时,戚绛渊此刻的动作却带着惊人的热度。
参禾能感觉到,戚绛渊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一滴汗从戚绛渊的额角滑落,沿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滴在参禾锁骨上。
是温热的。
参禾感受到的不再是冰冷,而是温热的肌肤,两颗心以相似的频率跳动着,参禾忽然有种奇异的错觉,仿佛他们很早之前就有所联系,只是分离了太久太久。
床褥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参禾的手指深陷其中。
戚绛渊的吻从参禾下巴开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唇瓣划过自己的皮肤。
随后,戚绛渊不容拒绝地分开了他的双腿,吻继续向下。
参禾猛地一惊,他竟是想要用嘴——
戚绛渊忽然抬起头,按住他:“双修有用么?”
小萝卜别开脸,耳尖通红。
的确有用。
他能感觉到灵力在两人之间流转,顺着接触的部位汇入自己灵台。
但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戚绛渊也不需要他的回答,重新低下头去。
参禾终于忍不住,侧头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将喉间的呻.吟生生咽了回去。
他迷蒙着眼看向头顶帷帐,思绪纷乱。
戚绛渊怎么这样啊……
……
夜色褪尽时,参禾饿得吃了两碗饭。
他刚沐浴完,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穿着戚绛渊的寝衣——太大了,袖口卷了好几道,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半边锁骨,上面还留着昨晚的痕迹。
戚绛渊拿了药膏过来:“让我瞧瞧,那处有没有破皮?”
“不用了。”参禾别过脸。
腿根处的确还残留着些许摩擦带来的刺痛与酸软,可让戚绛渊亲手给自己上药……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让他脸颊发烫,难为情得要命。
结果戚绛渊压根不听他的抗议,手臂一伸便将他轻易捞回,稳稳摁在铺着软垫的榻上。
“别动。”
随即,他便强制性地替参禾检查、上药。
参禾整张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待戚绛渊一松手,便气鼓鼓地且一瘸一拐地跑开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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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一直被迫架在戚绛渊肩头那么久,现在又酸又麻,走路都别扭。
不过不得不承认,此等方法补充修为,速度确实骇人。
仅仅一夜,参禾几乎接近全盛时期,只差最后那么一点微末。
可就这么一点,他也不敢再主动同戚绛渊提双修的事了。
昨夜最后关头,参禾瞥见戚绛渊那……吓得一直掉眼泪,死活不肯进行到最后一步。
若真让他凿进去,自己这几日都别想踏出寝宫半步。
小萝卜心有余悸。
他还是想办法给解决戚绛渊境界滞涩的事情吧。
双修也太可怕了。
现在参禾再不愿意去藏书阁,都巴不得去那边躲躲。
藏书阁里静悄悄的。
参禾慢吞吞地走进去,腿还酸着,步子迈得小。谢锁言正在整理书架,回头看见他,揶揄道:“小殿下怎得不多睡一会儿?今日居然还能起得来床?”
参禾好想打他,但打不了,快气死了。
“闭嘴。”他瞪了谢锁言一眼,“我前几日看书,瞧见制作牌位需要雷击木,便去了鬼市一趟。结果回来用雷击木给殿下做了个牌位,还是没什么用处。你帮我翻翻,是不是鬼王有专门的形制规格?”
听见是正事,谢锁言忙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
“行,我来去找找。”
小殿下也真是关心殿下,都不能走了还要来帮殿下“治病”。
两人默默前去最深处找书。谢锁言将舌头都打了个结,防止舌头碍事,双手捧着重重的书。参禾如今已经不再需要省着灵力用了,直接坐在软垫上,操纵着根须,觉得合适的,就往谢锁言身上扔。
抱过来的书全都摊开在了桌上,参禾又慢吞吞用根须给自己铺好软垫,才安稳坐好。
这么多书,想找到确切答案,无异于大海捞针。
参禾一边看书,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头梳理。
戚绛渊这病,说是病,实则是境界停滞,无法突破。
论实力,他能与已飞升的清磐尊者比肩,甚至可能更胜半筹,却始终无法突破,只能等死。
先前,他一直执着于“无人供奉”这一点,以为解决了香火问题,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可如今冷静回想,或许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为亡魂供奉香火,最大的作用在于减轻天劫加身之苦,获得天道一丝庇护。
但问题的核心是戚绛渊现在连天劫的边都摸不着!
那天劫都无从降临,这香火供奉的意义何在?
两人埋头翻了近一个时辰,眼睛都看得发花。
古籍中关于鬼修飞升的记载本就稀少模糊,提及香火供奉的也多是泛泛而谈,与戚绛渊的情况似乎都对不上。
小萝卜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抓起面前一本厚重古籍,“砰”地一声轻响,将脸埋了进去。
“找不到……”
一个戒尺拍在了桌上。
参禾连忙支棱起来,对上鬼夫子格外严肃的脸。
参禾:……
他是真的相信鬼夫子生前是位严师了,就趴下来休息一会儿都会被盯着。
一旁的谢锁言却是灵光一闪,虚心请教:“夫子,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您解惑。”
鬼夫子略微缓和了神色,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嗯?”
“也是关于鬼修受香火供奉之事。”谢锁言斟酌着措辞,“寻常鬼魂欲受香火,立下牌位乃是最紧要的一环。”
“可若是有一鬼,不论用何种珍贵材质制作牌位,都无法接收到半分香火愿力……这究竟是为何?”
鬼夫子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谢锁言:“这和牌位材质有什么关系?”
“我看你们在这儿为这般简单的问题找了那么久,实在是看得焦急。”
谢锁言一愣:“那和什么有关?”
“这你难道不知道吗?”鬼夫子叹一口气,“与其在这儿死磕牌位是用金子打的还是木头刻的,不如去想想,是不是少了什么更根本的东西。”
“啊?”参禾同样不解,“可是书上很多记载,都强调牌位材质至关重要啊……”
“笨!”鬼夫子气得用戒尺虚点了点他们,“有钱有势了,自然想充充门面,把身后事也办得风光些。”
“尸首沉重不便携带,鬼修为了轻省,不也流行把骨头烧成灰,做成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随身带着?那些女鬼,还热衷于把自己的牌位做成透明的,里头装着会流动的彩色砂砾呢!”
他终究只是点到为止:“那最根本的东西,是能随便写在书里,到处宣扬的吗?”
“小殿下不明白也就罢了,谢锁言,你莫非忘了,前几日那个石守拙,为何一见你掉出那只小马,就立刻提剑要毁了它?”
许是不想被戚绛渊用那个东西凿的想法太过于强烈,参禾脑子突然灵光起来。
待鬼夫子背着手走后,参禾率先反应过来,朝谢锁言伸手:“你的骨灰呢?”
谢锁言脸色一变,顿时想到什么:“在我肚子里呢。”
说着,他竟当着参禾的面剖开了自己的肚子,在一堆滑腻腻的肠子中翻找,将自己的骨灰小马给卷了出来。
小马上还沾着不少粘液。
参禾瞬间不敢伸手接了:“……你放肚子里干什么?”
“不是小殿下说,我的小马太容易弄丢?所以我干脆想了想,直接放自己身体里更为稳妥。”
参禾:…………
他强忍着恶心问道:“当时石守拙认出来这是你的骨灰,立刻提剑想要摧毁,是因为他知道,鬼修一旦没了这个,就会立刻消散是吗?”
谢锁言哑然半晌:“是。”
“你一直不说,殿下也不说,是因为这对于鬼修来说的确算是个致命弱点?越少人知道越好,对吗?”
谢锁言:“……是。”
参禾有了解过鬼修的修行方式。
鬼修飞升成仙乃由死转生,由阴转阳,渡过极其凶险的雷劫,重塑肉身,方可阴极阳生,飞升成仙。
若是肉身完全没了,就连一点灰都找不到,又该如何重塑?
参禾默默地看着他:“殿下当时去长生墟,当真只是装病引月华宗的过来,去长生墟走个过场吗?”
话音未落,谢锁言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的眼睛瞪大,看向参禾身后。
参禾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他缓缓转身。
戚绛渊就站在书架阴影处,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他一身玄衣几乎融进黑暗里,正静静地看着参禾。
“殿、殿下……”谢锁言的声音发颤。
他又不是什么笨鬼,参禾一问就基本上知道了戚绛渊最大的秘密。
得,现在是真的要“锁言”了。
戚绛渊没看他,只盯着参禾。
藏书阁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见。参禾看着戚绛渊一步步走近,脚步无声。
“你刚才问什么?”戚绛渊停在参禾面前,声音低沉。
参禾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戚绛渊伸手,指尖拂过他脸颊。
“问我是不是只是去长生墟走个过场?”戚绛渊替他重复了问题。
参禾点头,动作很轻。
戚绛渊沉默片刻。
“你大致已经猜到了罢?三万年前,”他开口,声音平静,“我死于长生墟。”
尸首也因此失于长生墟。
参禾的眼睛慢慢睁大。
戚绛渊:“无人收殓,无人埋葬。待我化为鬼修,修为初成,再回去寻时,已是沧海桑田,连尸骨都寻不到半分痕迹。”
他看着参禾震惊的脸,缓缓补完:“所以我去长生墟,确实不是为了走什么过场。”
“参禾,我在找我的尸首。”
第20章 回长生墟
参禾听着戚绛渊那平静的叙述, 心底却无端泛起一股寒意。
戚绛渊的尸首定然还存在于长生墟的某个角落。
否则失了尸首,他早就该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而非仅仅是境界停滞。
石守拙当初一眼认出谢锁言的骨灰并欲毁之而后快的态度, 月华宗显然也深谙鬼修这个弱点。
但他们同样找不到戚绛渊的尸骨。
因此只能在探听到戚绛渊大限将至的传闻后,趁鬼之危, 试图在他最虚弱时, 亲自将其斩灭, 以绝后患。
参禾张了张嘴,胸腔里塞满了疑问。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又一名鬼侍匆匆寻来,恭敬行礼:“殿下, 月华宗传来消息。他们已备好醴泉,邀您五日后于长生墟一晤, 商谈交换石守拙之事。”
长生墟?怎么又是长生墟!
“烦死了!”参禾忍不住嘟囔出声, “干嘛老往我们长生墟跑?”
长生墟到底有什么啊!
就知道欺负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人参。【..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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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绛渊神色不变, 只微微颔首, 示意鬼侍退下:“鬼域他们不愿深入, 人界我也不便轻易踏足。长生墟对双方而言, 确是折中之选。”
参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脸:“说得好听,还不是看我们人参好拿捏。”
戚绛渊唇角微弯,抬手轻抚了下他气鼓鼓的脸颊:“你不是一直想回长生墟看看?此番正好,可以一同回去。”
参禾一愣, 转念一想, 倒也是。
他眼睛亮了亮:“对哦,回去了,我就发动山里所有人参帮你找, 肯定能把你的尸首找出来!”
随即参禾又瞪了戚绛渊一眼,语气带着嫌弃,“你也真是的,什么东西都能弄丢,还一丢就是三万年,也没见你着急。”
谁知,戚绛渊却摇了摇头,语气淡然:“不必特意去找了。”
“为什么呀?”参禾不解。
“既然三万年来我自己寻不到,月华宗也寻不到,那便暂且搁置吧。”
“这怎么行!”参禾瞬间瞪圆了眼睛,“你丢的地方可是在长生墟,一天不找回来,他们就一天不会死心,总会想方设法溜进去找,这会一直惊扰长生墟生灵安宁的。”
况且,戚绛渊体质至阴。
谁知道他那尸骨上的阴气会不会催生出什么性情阴邪的坏人参。
见戚绛渊仍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参禾更急了:“行吧,你爱找不找,等你哪天真的不行了,我才懒得管你!”
“到时候你也管不着我了,变成聻跟在我身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爱干嘛干嘛……”
话音未落,戚绛渊的目光倏地转回,落在他脸上。
参禾后面的话莫名卡在了喉咙里。
“如此说来,”戚绛渊缓缓开口,“那便等眼下与月华宗的事了结之后,再行寻找吧。”
确实,万一现在大张旗鼓地找,反而打草惊蛇,让月华宗的人察觉,甚至抢先一步找到,那才是麻烦。
两人勉强达成了共识。
戚绛渊随即补充:“但是,回了长生墟,你不可以离开我的左右。”
参禾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现在的修为都快恢复到全盛时期了,凭什么还要听戚绛渊的?
他立刻挺直了小身板:“我才不要听你的,现在你得听我的。”
“你,跟我一块回长生墟,然后给我侍寝。”
戚绛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好。”
这不是没什么差别么?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参禾胆子更大了,开始得寸进尺地提要求:“那我要带好多好多东西回长生墟,那里什么都没有,穷得很,你要给我在那里建一座最漂亮的宫殿!”
“可以。”戚绛渊依旧应得干脆,“稍后我便命鬼侍去勘测福地,即刻动工。”
以鬼域之能,在参禾抵达长生墟前建好一座符合他心意的宫殿,并非难事。
参禾顿时心花怒放,扬起下巴,宣布道:“那太好了!我宣布,从现在起,整个鬼域都是我的了!”
戚绛渊点头:“可。”
一旁的谢锁言:……
这难道就是睡过的关系吗?
鬼域眼看就要变成萝卜域了!
参禾喜滋滋地笑了,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带哪些家当回长生墟。
几乎想把整个无间狱都搬回去的念头,让他越想越激动。
“嘶……”
动作幅度稍大,参禾不小心扯到了某处酸软的肌肉,腿根隐约传来的刺痛让他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秀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直留意着他的戚绛渊伸出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问:“怎么了?”
参禾抬眼瞪他,眼圈因为刚才的羞恼又泛起了红,碍于谢锁言还在不远处,他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都怪你!”
戚绛渊坦然地承认:“对,都怨我。”
他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参禾的手臂,“要不要回去再给你上点药?”
参禾脸颊“腾”地一下更红了,用力想抽回手:“我才不要。”
戚绛渊低笑,不仅没松手,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可我昨夜不是也好好伺候了小殿下么?”
他刻意在“伺候”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参禾脑中瞬间不受控制地回闪过昨夜某些旖旎至极的画面。
戚绛渊俯下身,墨发垂落,唇舌在他腿间……
他惊慌失措地赶紧瞥了谢锁言一眼,见对方没注意这里,这才稍稍安心:“你走开!我不想理你了!”
戚绛渊被他这反应逗得心情愈发愉悦,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甚至还后退了半步,微微垂眸:“好吧。”
他竟真的转过身,像是被伤透了心般,一言不发地朝着寝殿方向走去,像是被花心萝卜欺负了一般。
参禾羞恼地收回眼神,结果正好对上不远处谢锁言偷偷投来的视线。
谢锁言被这猝不及防的对视吓了一跳,背后莫名一凉。
果然,下一刻,参禾就一股脑儿迁怒到了他身上:“你和他都一样,怎么能把自己的骨灰随便乱丢呢?这么重要的东西。”
谢锁言确实在参禾面前弄丢过两次骨灰,他忍不住小声反驳:“小殿下,我这骨灰样式可是专门找人精心定制的,栩栩如生,就是为了时常拿出来赏玩擦拭啊!不然费那么大力气做成这样干什么?”
“什么小殿下。”参禾叉着腰强调,“我现在是鬼域老大,你该叫我什么?”
谢锁言从善如流,立刻改口:“是是是,参禾殿下息怒,但这乱丢也不是我的错处嘛。”
“就像刚才,您突然让我拿出来,我不也立刻剖腹取给您看了?那模样您自己也觉得不太雅观不是?”
他解释道:“况且,我们鬼界以往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遇见心仪的鬼修,是要把彼此的骨灰拿出来搅在一处,以示灵肉交融、生死相依的。”
“要是我碰见心仪的鬼修,就那么血淋淋地把骨灰掏出来……我还要不要成亲了?”
参禾:……???
参禾艰涩道:“你们就不怕以后吵架了,或者分开了,对方气得直接把你的骨灰给扬了?”
这也太狠了,一变心就奔着挫骨扬灰去吗?
“反正扬的是两个人的骨灰。”谢锁言一脸理所当然,“所以我们也就是个象征意义,没人真敢这么干。”
“谁要是恋慕之心上了头,真干这种蠢事,那是要被我们整个鬼域笑话几百年的。”
参禾实在无法理解鬼界这些诡异的风俗。
他看着谢锁言那依旧用舌头卷着的小马骨灰,默默打了个寒颤,决定不再深究这个话题,转身溜了。
还是去琢磨回长生墟的事吧。
……
小殿下要回娘家,冷寂了无数岁月的无间狱,难得地热闹起来。
萝卜几乎什么都想带走。
萝卜的鬼王,萝卜的厨子、萝卜的管家谢锁言,还有老是看萝卜不顺眼的鬼夫子。
戚绛渊一概应允。
于是几日后,鬼域一行鬼浩浩荡荡朝着长生墟而去,像是在出游。
越是接近长生墟,参禾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充盈着熟悉的土木灵气,滋养着他每一寸灵体。
戚绛渊为他修建的新宫殿,已然矗立在长生墟一处灵气最为充沛的福地之上。
宫殿内引了灵泉形成活水环绕,更有大片的空地预留出来,显然是供他晒太阳和扎根所用。
一群原本在附近的人参精,最先察觉到这股突如袭来的森然鬼气,吓得瑟瑟发抖,迈着小短腿,“嗖嗖”地躲进了茂密的草丛,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偷偷张望。
待鬼气稍敛,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仔细辨认。
结果居然看到了安然无恙的参禾。
“参禾!是参禾回来了!”
“参禾没被吃掉!”
“参禾居然还活着!”
戚绛渊见状,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鬼侍们与他一同稍稍退开一段距离,将空间留给参禾和他的同族。
没了迫人的鬼气压迫,人参精们这才大着胆子围拢上来,将参禾团团围住。
“参禾,我们以为你被那个可怕的鬼王抓去炖汤了!”
“回来了就好!”
参禾眉眼弯弯,心情极好,顺手捞起两个人参精,揣在臂弯里。
他不忘问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长生墟有没有什么可疑的陌生人进来过?”
一个小人参精立刻抢着回答,声音细细的:“有有有,前几天,就有几个穿拿着剑的仙长来过。他们在这里转悠了好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参禾闻言,眉头立刻蹙起。
约定好的见面是今日,月华宗的人怎么会提前几天就来了?
还在长生墟里四处寻找……
他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显,顺手将怀里一个小人参精的根须掰了下来,当成“保护费”塞进自己嘴里。【..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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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霸萝卜嚼得嘎嘣脆,含糊不清地安抚道:“唔,你们放心吧,现在我回来了,肯定不会再让那些讨厌的陌生人随便进来了。”
“我跟你们说哦,我现在超——厉害的!”
参禾本意是想炫耀一下现在自己的实力。
谁知,被他掰了根须的小人参精“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其他围观的人参精也被他这凶残的行径吓得魂飞魄散。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包围圈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参精都躲得远远的。
参禾:……
他默默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碎屑,已经习惯了。
参禾转身,将这个重要消息告诉戚绛渊。
两人稍作分析,戚绛渊沉吟道:“他们提前潜入,便是在寻找我的尸首,或是……”
总之,月华宗此番,绝非仅仅为了交换一个石守拙那么简单。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谢锁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飘近:
“殿下,小殿下,月华宗的人已经到了。”
第21章 萝卜王!!
到达约定地点, 还没有见到月华宗的人影。
水面映着正午的日头,晃得人眼晕。
戚绛渊站在他身后三步的阴影处,身侧的谢锁言手里正拎着石守拙。
中年男人垂着头, 发丝散乱,道袍破碎, 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参禾似乎是站得累了, 突然蹲下来, 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挖来挖去,嘴里还不忘说:“怎么还没来呀。”
这瑾华真人也太没礼貌了,明明是他求着他们放人,结果一拖再拖。
戚绛渊“嗯”了一声, 目光落在远处。
那里的雾气比平日里浓了些,翻滚涌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雾而出。
“来了。”戚绛渊说。
参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雾气散开, 一道人影缓步走出。
瑾华真人穿了身素色道袍, 腰间玉带悬着铜铃, 走动时一丝声响也无。
面容仍是三十多岁的男人, 眉眼清正,看上去仙风道骨。
可戚绛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参禾也察觉了。
小萝卜往戚绛渊身边靠了半步,手指抓住他的袖角,小声道:“他好像不太对劲。”
确实不对劲。
两人对灵气波动敏感至极,参禾能感觉到瑾华真人的修为已至大乘期, 此乃人间修士的最后一境, 已经可以同戚绛渊一战。
瑾华真人在他们几丈处停步:“戚师弟,好久不见。”
戚绛渊没接这个称呼。
瑾华真人的目光先扫过参禾,在少年脸上停了一瞬, 随即移开,落在石守拙身上。
“守拙。”他声音温润,“我来迟了。”
石守拙勉强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戚绛渊淡淡道:“许久不见,宗主境界竟已突破大乘期。”
瑾华真人道:“幸运至极,得了一场机缘。”
参禾轻哼一声。
大乘期不应该这样安静。
新妖王晋升时,三界草木一夜开花,百里芬芳三日不散。
就连戚绛渊突破鬼王境时,午时苍穹日光褪尽,冥月悬空。
而瑾华真人迫入大乘期,竟如滴水入海,无声无息。
瑾华真人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温声道:“东西我带来了。”
参禾朝他伸手:“先给我验货。”
他从瑾华真人手中接过玉瓶,拨开瓶塞,磅礴的生机灵气如潮水般涌出。参禾倒了一小点出来,抿了一下口,随即皱起眉头。
还没长生墟的溪水好喝。
戚绛渊垂眸扫了一眼:“是真品。”
参禾大失所望。
早知道醴泉如此难喝,就不用石守拙去交换醴泉了。
亏大了!!
话已经说出口,哪还有反悔的意思。
参禾撇撇嘴,示意谢锁言给石守拙解绑。
谢锁言松开手,将虚弱石守拙往前一推,立刻有月华宗弟子上前搀扶住他,就地取出丹药开始为他疗伤。
交换完成。
瑾华真人却没有立即离开,他在一块青石上坐下,姿态闲适,像是要与人闲谈。
参禾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他怎么还不走?”
戚绛渊没答,几缕魂丝已然缠绕上指尖。
瑾华真人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戚绛渊,语气忽然变得感慨:“多年未见,戚师弟风采依旧。当年月华宗那个阴郁孤僻的小弟子,如今已成一方鬼王,当真世事难料。”
戚绛渊神色不变。
参禾脑子里却忽然有了个画面,稚气未脱的小戚绛渊,整日阴沉着一张脸,独自在宗门最偏僻的角落练剑。
瑾华真人缓缓道,“只是你这种命格,放在旁人身上是早夭之相。可若是走上鬼修之道……”
他没说完,眼底嫉妒几乎掩不住。
参禾眨眨眼,转头看戚绛渊:“那你真是鬼修天才呀。”
戚绛渊垂眼看他。
瑾华真人继续道:“当年宗主破例,将你收入内门。门中长老多有不满,说这是引狼入室,后来证明,他们说得对。”
气氛骤然冷了。
参禾感觉到戚绛渊周身气息微变,下意识握紧戚绛渊的手。
瑾华真人像是没察觉:“戚师弟天资确实惊人。”
他说着,忽然叹口气:“可天赋越高,命格越凶。”
戚绛渊终于开口:“说完了?”
瑾华真人笑了笑,站起身:“我只是感慨。戚师弟,你这命格,活该被月华宗除名,活该被天下修士追杀,活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永世不得超生。”
参禾猛地抬头。
不是为这话的内容,而是为瑾华真人说话时的神情。
那张清正的脸上,此刻扭曲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眼底血红一闪而逝。
戚绛渊抬手将参禾拉到身后,周身鬼气骤起。
但还是晚了半拍。
瑾华真人腰间铜铃炸响,铃声荡开,地面骤然亮起血色阵纹,无数符文如毒蛇窜出,瞬间结成天罗地网,将方圆百丈尽数笼罩。
杀阵已成!
阵法启动的瞬间,参禾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
他踉跄一步,戚绛渊已揽住他的腰,魂丝缠住最近的一棵古木,借力腾空。
可阵法吸力太强,魂丝只支撑一息便崩断。
两人失去支撑,往下坠落,戚绛渊将参禾护在怀中,自己后背重重撞上山壁,闷哼一声。
参禾被他护得严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待反应过来,他立刻用根须缠上石守拙的脖颈,猛地收紧。
“咔嚓”一声轻响,颈骨折断。
石守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涣散,身体软软倒下。
瑾华真人只是挑了挑眉,脸上不见一丝悲哀。
待少年从戚绛渊怀里挣出来,抬眼看去,脸色白了。
阵法成型,雾气彻底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有人,也有妖。
谢锁言见状,忍不住低声暗骂一句。
豹妖、蛇精、狼怪、狐魅……
林林总总,足足数百妖族,修为最低也是化形期!
他们手持兵刃,目露凶光,将两鬼一萝卜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众妖之前,站着一道影子。
是只猫妖。
猫耳在发间若隐若现,尾巴在身后摆动。
他手里拿着条小鱼干,正小口啃着,见参禾看过来,还眨了眨眼。
瑾华真人站在阵法边缘,看着被困的三人,脸上笑意彻底消失,只剩淬了毒的恨意。
“戚绛渊。”他缓缓开口,“你以为我会真的用醴泉换一个废物?”
他双手结印催动阵法,疯狂灌入脚下阵眼。
血色阵纹光芒大盛,瑾华真人笑容狰狞:“今日正好,天时地利皆在我手!我要你神魂俱灭!”
阵纹血光冲天,恐怖的绞杀之力开始向内收缩。
然而,就在瑾华真人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的下一瞬间。
“咔嚓……咔嚓嚓……”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突兀地从阵眼核心处传来。
瑾华真人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只见那阵纹从中心开始,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飞速蔓延,转眼遍布整个阵法!
紧接着,这阵法轰然崩塌,血色光幕碎裂成漫天光点,强大的反噬之力如潮水倒卷。
“噗——!”
瑾华真人猝不及防,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戚绛渊眼语气淡漠:“就凭你这东拼西凑的杂阵?”
参禾则气得跳脚,指着瑾华真人的鼻子骂道:“你怎么想的啊?!居然敢在长生墟动手!你不知道整个长生墟我是老大吗?在我家地盘上布阵害我,你是不是脑子被啃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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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锁言此刻也反应过来了,默默瞪大了眼。
刚才小殿下蹲在地上拿树枝乱戳,哪里是在玩泥巴,根本就是在感知地脉,破坏了阵眼最关键的几个节点……
“倒是我棋差一着了。”瑾华真人抹去嘴角血迹,眼抬起手,掌心灵力再次凝聚。
他就不信,今日倾尽月华宗残存之力,加上收买来的数百妖族,还拿不下一个重病缠身的鬼王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妖!
“杀!”瑾华真人嘶声令下。
他身后的宗门弟子与妖族同时动了。
没有阵法辅助,那就硬攻!
豹妖咆哮着扑来木然脚踝一紧,低头看去,萝卜根须已缠了上来。
他狞笑一声,利爪挥下,根须应声而断。
可断掉的根须落地即生,更多的萝卜须涌来,缠住他的兵器。
不致命,却烦人至极。
“什么东西?!”豹妖怒吼,手忙脚乱地撕扯根须。
参禾只是不断催动根须,一根断了,再生十根,恼人得紧。
熊妖巨锤高举,砸向戚绛渊的头颅,可捶至半空,突然被魂丝缠绕,猛地一拽。
他踉跄后退,朝心口看去,已经被魂丝刺出一个空洞,前后通透。
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戚绛渊看都没看尸体,魂丝缠向其余妖族与人族,收割性命。
折损的速度远超预期。
瑾华真人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即便没有阵法压制,这两人的战斗力依旧如此恐怖,配合更是默契得惊人。
他猛地看向那只猫妖,厉声喝道:“你还不出手?!”
“你急什么啊?”
猫妖眼睛眯起,目光在参禾身上转了转。
总觉得这萝卜精的气息哪里怪怪的。
有种让他本能想要低头臣服的冲动。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抛开。
肯定是错觉,一个萝卜精而已。
猫妖身形一晃,化作残影,速度快到极致,直扑正在用根须骚扰豹妖的参禾!
参禾立刻操纵更多根须去拦截:“你到底算是人族还是妖族啊?没看见我这小妖正在被人欺负吗?”
猫妖语气懒洋洋的:“我不知道啊。他给我好多小鱼干我就来了。”
说话间,他已突破根须的阻拦,逼近参禾身前!
参禾一噎。
可恶!果然跟戚绛渊说的一样,几根鱼干就能收买!
猫妖当即就道:“你们俩少在那耀武扬威!今日我们猫族就是要让你……呃……一箭双雕……不对不对,是破釜沉舟!”
他卡了壳,急得抓耳挠腮,尾巴毛都炸开了一些,“总之!我跟你们不共戴天!”
参禾呆了一瞬:“你怎么比我还没文化?”
猫妖恼羞成怒:“要你管!都给我上!抓活的!”
话音未落,他速度再增,利爪直取参禾面门!
参禾甚至来不及反应。
关键时刻,戚绛渊的魂丝如网张开,挡下四面八方扑来的猫妖。
可猫族实在太多,又擅长围攻,魂丝很快抵挡不住。
参禾咬咬牙,根须转而去偷了他们的法器。
蛇妖的法杖,狼妖的骨链……但凡看起来像法器的东西,根须就缠上去,一绞一扯。
碎裂声此起彼伏。
精怪都傻眼了。
他们见过各种打法,可这种专毁法器的是什么流氓路数?!
那只猫妖尖叫:“我的玉佩!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参禾瞥他一眼,根须用力,玉佩化为粉末。
猫妖气得浑身发抖,可没了法器,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很快被戚绛渊的魂丝逼退,身上多了几道血痕。
下一刻,长生墟天色骤暗。
浓郁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遮蔽天光,温度骤降。
阴气之中,无数黑影浮现。
为首的赫然是手持戒尺的鬼夫子,他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鬼域精锐。
鬼夫子举着戒尺,直接拍在偷袭参禾的修士身上。
修士哼都没哼一声,七窍流血,魂魄也被震散。
阴气与灵气碰撞,喊杀声震天。
参禾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细细软软的哭腔。
是长生墟的人参精!
他们大多灵力低微,懵懂胆小,混乱之中随便一道逸散的剑气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参禾心中一紧,瞬间用根须卷起好几只在战场边缘哭作一团的小人参。
人参精哭得浑身颤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参禾,这是在干什么呀……”
“好可怕……”
参禾一边救人参,一边匆匆安抚:“没事了,躲好别出来。”
瑾华真人看着这一幕,眼底怒火翻涌。
自己精心策划的围攻竟被鬼域打破,戚绛渊显然早有准备!
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重新结成阵法。
刚刚被参禾毁坏地阵法竟再次亮起。
只是这一次的光芒更加暗沉,范围迅速收缩。
压力骤增,整片空间都在向内挤压,参禾闷哼一声,根须被阵法力量碾碎大半。
戚绛渊也皱起眉头,魂丝在这诡异的阵法压制下,速度与威力都明显减弱,变得滞涩起来。
瑾华真人眼神格外疯狂:“戚绛渊,你以为你还能赢?”
他抬手,周身气息暴起。
只是这一次,再无丝毫掩饰。
参禾瞳孔骤缩:“你……”
这不是玄门正宗的清气,是早已被三界禁绝的魔气!
戚绛渊神色一凛,终于确认了之前的猜测:“你入魔了。”
瑾华真人一步步往前,素色道袍被魔气侵蚀,边缘开始腐烂。
“哈,我是入魔了,那又如何?”瑾华真人狂笑起来,“他们以前说我的月华剑法是天下一绝,同辈无人可及!可自从你进入了月华宗,我堂堂掌门首徒,竟连三招都无法抵挡!”
他声音越来越高,近乎咆哮:“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阴邪之物……你一定是用自己的命格影响了我,不,你一定是抢了我的道!偷了我的道!夺了我的机缘!”
瑾华真人至今能想起那一日的场景。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被戚绛渊轻易破去。
师尊移开了目光,难掩失望,师弟师妹们在一旁窃窃私语。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议论,都狠狠钉进了他的颅骨,折磨了他三万年!
“我三岁握剑,七岁筑基,得宗门倾尽全力培养,凭什么!你凭什么!?”
“三万年前你重伤死亡,那一战我道心受损,此后三万年我日夜苦修,却再难寸进,眼看寿元将近,而你——”瑾华真人声音嘶哑,越说越激动:“你这孽障,早该魂飞魄散的阴邪之物,却成了鬼王,与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凭什么?!天道不公!”
不管修到何种境界,寿元都是有限的。
唯有成仙,才能寿与天齐,真正逍遥。
参禾忍不住大骂:“你什么毛病啊,打不过人家就静下心修炼,心思那么杂乱,整天想着嫉恨别人!难怪修为再难寸进呢!活该!”
“我看你根本不是想着成就大道,而是占尽宗门弟子资源,轮到自己反而接受不了了!”
瑾华真人怕死,又不甘心。
怕寿元耗尽,化作黄土,所以剑走偏锋,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强行提升修为,却也彻底堕魔。
开弓没有回头箭。
瑾华真人被这番直白的斥骂气得面色铁青。
戚绛渊了然道:“所以你去道熙山求助,被拒绝了。”
瑾华真人脸色骤变:“你果然与道熙山一块算计月华宗!”
他想起几日前,自己放下尊严,跪在道熙山宗主面前苦苦哀求。
希望道熙山能看在同为正道的份上,共同镇压为祸三界的鬼王。
可那位宗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瑾华真人,此乃你月华宗与鬼王之间的旧仇,与道熙山无关,与天下正道无关,请回吧。”
好一个旧仇!
分明是道熙山见月华宗式微,乐得坐山观虎斗,甚至可能早已同戚绛渊暗通款曲,瓜分月华宗最后的底蕴!
瑾华真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不帮我,那就别怪我自己想办法!”
他猛地指着戚绛渊:“炼化你的魂魄,我就能借鬼道突破瓶颈,渡劫飞升!”
正在交战的猫妖听到这里,耳朵竖起,尾巴不安地摆动,眼底闪过犹豫。
炼魂之术,在三界皆是禁忌。
当初瑾华真人找上猫族,只说对付一个鬼王,事成之后瓜分鬼域。
可没说他自己已经堕魔,还炼魂啊……
参禾脸色大变:“你还炼魂?真歹毒!”
“歹毒?”瑾华真人嗤笑,周身魔气越发浓烈,“大道唯争!等我飞升成仙,谁还敢说我半句不是?”
这一次魔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赫然是瑾华真人这些年来吞噬的生灵魂魄!【..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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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秽的魔气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瑾华真人看向他:“小萝卜精,别急,等我收拾了戚绛渊,下一个就是你。”
参禾无力辩驳:“……我是人参。”
瑾华真人笑容讥讽:“人参?你一个萝卜,以为自己和人参一块长大,就觉得是人参了?”
“他们早就知道你不是人参了,只是懒得拆穿你。”
参禾如遭雷击。
他猛地转头看向鬼域众鬼。
以谢锁言为首的鬼都心虚避开了他的目光。
参禾:…………
人参精们却懵懵的:“什么?参禾怎么可能是萝卜?”
“就是啊,在长生墟里长大的难道不是人参吗?”
“可是萝卜是怎么混进长生墟的……”
谢锁言也反应过来了:“靠!”
这老王八蛋也太歹毒了!居然想用这种方法扰乱小殿下的心神!
“小殿下,你不要信他的!”谢锁言一边用铁链击退一名狼妖,一边大喊:“你是三界最厉害的人参!!!”
参禾定了定神,勃然大怒,对着瑾华真人大喊:“你管得着吗?我爱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是人参也好,是萝卜也罢,反正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可魔气已至。
戚绛渊的魂丝在魔气中寸寸断裂。
鬼王的脸色越来越白,魂体开始微微透明。
更糟的是,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流失。
因为……他是无尸之鬼。
魂体无凭,修为每用一分便弱一分,这样高强度耗下去,迟早会彻底消散。
瑾华真人对戚绛渊的状况了如指掌:“戚绛渊,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魂体虚浮,力量难继?这就是无尸之鬼的悲哀!”
他不再拖延,双手一合,魔气化作巨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抓向戚绛渊。
“今日,我就让你这鬼王彻底陨落!”
参禾看着那恐怖的巨掌,忽然动了。
他转身,扑向戚绛渊,在众人的目光中,用力抱住了他,将自己的灵力疯狂渡过去。
两人的修为皆是得到滋养,戚绛渊魂体透明趋势止住,甚至开始重新凝实。
瑾华真人一愣,随即暴怒:“萝卜精,你找死!”
魔气巨掌转向,拍向参禾。
参禾不躲不闪,只是维持着渡灵力的姿势,闭目等死。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来。他睁眼,看见魔气巨掌停留在头顶,无数根须与魂丝将其缠住了。
根须与魂丝接触的刹那,没有反噬,没有排斥。
戚绛渊的魂丝融入根须当中,仿佛本该如此,光芒大盛,竟真的将魔气逼退几分。
参禾愣住了。
瑾华真人也愣住了。
戚绛渊看着那些交融的根须与魂丝,眼神复杂。
瑾华真人死死盯着参禾,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猛地窜出,眼神逐渐变成疯狂的嫉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大笑起来,“怪不得任何人都找不到你的尸骨,戚绛渊!你倒是舍得!”
参禾看着这一幕,三万年前的记忆碎片骤然涌现。
……
那时他尚是一粒蒙昧的种子,不知何缘故飘零至此,落于灵脉交汇之地。
长生墟中草木精怪皆承厚泽,唯独参禾身无灵力。
邻株的人参根系如网,夺尽土壤精华,就连日光雨露,参禾也从未沾染半分。
他便在冰冷的泥土间逐渐昏沉,灵识将散。
直至那一日,一道染血的身影坠入长生墟中,周身的阴气翻涌,浓烈到未开灵智的参禾都为之震颤。
那具身躯重重覆在它之上,鲜血混杂着滔天怨戾,如活物渗入底层,不容抗拒地缠绕上参禾。
似有无形之手撬开他的本源,将那阴秽之物的力量尽数灌注到参禾体内。
刹那,他不再缓慢汲取天地清气。
反而开始疯狂吞噬长生墟中一切浊煞与灵气。
污秽成了养分,怨气化为修为。
参禾蒙昧的灵知在戚绛渊的滋养下骤然生长。
原是陨落之躯,终成萝卜的道基薪柴。
三万年后,参禾终于明白。
为何鬼域的黑泽水伤不了他分毫。
为何初见戚绛渊时,就莫名泛起熟稔。
原来两人早已相融相生,密不可分。
唯有灵息相缠,两股力量组成周天循环,方能突破桎梏。
大道,原来一直藏在这纠缠不休的因果当中。
瑾华真人迅速想明白,攻击修为较为低微的参禾!
参禾一死,戚绛渊也活不了。
参禾略微沉思片刻,忽然做了个让所有人惊呆的举动。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他伸手搂住戚绛渊的脖子,在无数道震惊的注视下,吻住了戚绛渊的唇。
远处的妖族人族鬼族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什么情况?!
这可是生死搏杀,千钧一发之际!
怎么打着打着就亲起来了!!!
就连戚绛渊的瞳孔也在那一瞬间微微放大,闪过一丝愕然。
但下一瞬,他便明白了参禾的意图。
就在双唇相触的刹那,阴气与灵气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参禾清晰感觉到,戚绛渊的阴气流入他的经脉,沉睡已久的力量被一一唤醒。
他体内的灵力也毫无保留地反馈回去,滋养着戚绛渊的魂体。
桎梏的屏障开始松动、碎裂。
参禾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暴涨,节节攀升!
更有一股令万妖心悸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苏醒。
妖族对同类气息最为敏感。
“这是……”距离最近的猫妖尾巴炸开,“妖王的气息?!”
谢锁言也离得不远,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过往片段跟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一遍一遍回放。
啊!!!他居然给妖王塞过小簧书!!
第22章 我不要你死
三界遍寻不着的妖王突然现世, 几乎给所有人都当头一棒。
谢锁言这么一想,更加感觉自己离死期不远了。
他吓唬过妖王。
他鄙视过妖王是颗修为很低的小萝卜。
他还怂恿妖王爬自家殿下的床。
就平时看着参禾那无害但骄横的模样……谁能想到他会是妖王啊!
身旁的鬼魂忍不住喃喃:“难怪当初小殿下能一下打败好几个炼虚期的修士……”
“也难怪能折断鬼夫子的戒尺……”
所有鬼魂听完都沉默了。
他们当时还在想殿下怎么带回一个平平无奇的萝卜来着。
结果殿下竟是带回一颗萝卜王!
“幸好……”有鬼低声道。
幸好大家伙儿还有点眼力见,发现殿下对这颗萝卜的不一般, 就没敢多有得罪。
否则当初死的便不是月华宗的人,而是鬼蜮的鬼了。
妖王现身, 妖界不再群龙无首, 自是一片欣喜欢腾。
长生墟里的人参与角落里的萝卜一族面色一喜,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瑾华老头,你少在那边耀武扬威!”
猫妖瞬间倒戈,站在了参禾这边。
那只猫变脸变得极快:“今日我们猫族就是要跟你不共戴天!”
瑾华真人气得差点再次吐了好几口的血。
修真界大多数宗门都不愿掺和此事,拉了妖族过来才多了几分胜算。
即便是这样, 打戚绛渊依旧是打得极为吃力。
如今突然冒出一位妖王,妖族临阵倒戈, 自己这里更是士气全无。
瑾华尊者强撑着一口气, 举起自己的剑, 冷声笑道:“你当真以为自己有了妖王助力便可胜下此局吗?”
无人应和他的话。
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瑾华尊者仍不死心, 使出绝世剑法——
月华剑法。
月华普照, 涤荡妖鬼之气,守护长夜。
剑光清冷皎洁,凝聚所有太阴月华之力,带着千钧力敌的气势挥舞而来!
参禾转过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甚至没什么情绪,少年抬起手, 妖气凝结成无数根须, 带着枯摧拉朽的力量,扑向瑾华真人。
瑾华真人尖叫着祭出所有法宝,魔气疯狂涌动。
可根须根本不受影响, 径直穿透魔气,缠上他的身体。
一根、两根、三根……
根须扎入皮肉,吞噬生机。
瑾华真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皮肤干瘪,头发灰白,眼眶深陷。
他嘶吼着挣扎,可根须越缠越紧,像是要将他活活吸干。
“不……不……”
余光间还瞥见戚绛渊手中魂丝不断凝聚,形成一把剑的模样。
瑾华真人瞪大了眼。
“月华剑法?”戚绛渊突然笑了笑。
瑾华尊者亲眼见证他使出熟悉的招式,瞬间心神一震。【..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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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名动天下,将月华剑法发挥到极致之人,便是戚绛渊!
也是戚绛渊用月华剑法,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可瑾华真人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剑刺来——
猝然一剑,直插命脉!
“你……”瑾华真人瞪大着眼睛看他,“你根本没有快要死了……”
戚绛渊不语,手腕用力。
咔嚓。
骨头碎裂的轻响。
瑾华真人身体一僵,随即软倒,气息全无。
剩下的月华宗弟子以少敌多,根本毫无抵抗之力,迅速被制伏。
平静生活被打扰的长生墟人参精也拿着树枝,气鼓鼓地刺戳着死去的瑾华尊者,树枝戳进皮肉,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戚绛渊拔出魂丝所凝结成的剑,脸色苍白,踉跄几步。
参禾化为道体,立刻被妖族簇拥。他却管不得这些,紧张地扑进戚绛渊怀里:“你没事吧?”
戚绛渊摇摇头:“没有事,只是有些力竭。”
各族见到两人这亲密的模样,瞬间停止欢呼声,互相看了看,没敢上前打扰。
刚才可是大家伙都瞧见了,妖王殿下亲了鬼王殿下……
还是谢锁言拖着舌头,大胆庆贺:“祝贺参禾殿下!鬼蜮这段时日多有怠慢,您怎么不说自己是妖王呢……”
参禾懵懵地看他一眼:“原来我是妖王啊。”
众人:……
这么多年来的谜题在这一刻得到解决。
妖王久久不现身主持大局,三界都猜测其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癖好,甚至还猜这任妖王是什么乌龟含羞草,不喜见人。
敢情是长生墟位置闭塞,参禾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妖王!
小萝卜琢磨过来,眼睛慢慢亮起:“那现在就是说,我不是长生墟第一,而是妖界第一喽?”
谢锁言气若悬丝:“岂止是妖界第一,这三界您和殿下都没有什么对手了……”
“我这么厉害?!”
少年当即叉腰大笑,摆出一副恶萝卜姿态:“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宣布,谁敢和月华宗交好,我就揍死谁!”
长生墟的一群人参精也跟着一喜。
结果旁边的萝卜族竟率先感动道:“我萝卜一族式微,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出现妖王……”
参禾:“?”
参禾已经说倦了,他眯起眼睛,语气危险:“你找死吗?”
萝卜族:“啊?”
长生墟人参精跟着喊:“殿下在长生墟长大,就看着像萝卜了一点,实际上就是人参呀!”
妖族瞬间开始无脑吹捧参禾。
“就是,殿下怎么就是萝卜了。”
“殿下原型就是同萝卜一样白,绿叶子同萝卜一样脆嫩,根须同萝卜一样少……除此之外哪里像萝卜了!”
萝卜族的族长脸色逐渐惨白。
谢锁言默默捂脸。他凑到萝卜族族长身边,刚想解释——
谁知萝卜族族长思索片刻,沉重道:“从今天起,我们也是人参。”
谢锁言:“……”
怎么,现在整个三界也要跟着一块指萝为参了吗?
按照规矩,妖王即位之后都会说几句重要的警世之言教导众妖。
众妖都期盼地看向参禾。
参禾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赶紧拉着戚绛渊就走,语气急切:“我先走了,你们别过来打扰。”
妖族都懵了一瞬,这又是什么情况?
看着萝卜殿下离去的背影,妖族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了,这句话意味着殿下并非是逃避现下的局面,而是先行!殿下简直是有超前的觉悟啊!”
“让我们别过去打扰,这是在担心我们涉足非但无益,反而会一同涉险!”
“殿下实在是明智。”
谢锁言实在没想到这一句话能解读出花来。
眼下两个最重要的人都走了,他认命地留下善后。
……
参禾不由分说地拉着戚绛渊回寝宫。
门一关上,他就开始扒戚绛渊的衣服,动作很急。
戚绛渊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看着他。
可当参禾把他衣服脱下来时,少年几乎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鬼相即死状。
往日戚绛渊都用修为维持着自己的样貌,可方才一场大战,身体迅速衰败,已经到了无法维持的地步。
身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
不知生前是被剑刺伤了多少回,放眼望去皆是密密麻麻的洞,汩汩流着鲜血,那些伤口很深,有些甚至能看到骨头。
参禾颤抖着手试图治好那些剑伤。他调动灵力,手指按在伤口上,淡绿色的光芒亮起。
好不容易愈合一处,伤口便又开始开裂,鲜血重新涌出。
“你又骗我。”参禾眼圈红了,“不是说好还能活个几万年吗?”
戚绛渊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语气平静:“无妨,反正你能够治我的病,不是吗?”
他的确是命不久矣。
可自从见到参禾的那一刻起,他便不用再操心此事,不过害怕小萝卜担心,为了救他的命做一些勉强自己的事情,他到底还是没有说实话。
参禾正在气头上,语气凶巴巴的:“你还说得出口,你这辈子只能依附于我了。”
两人如今同生共死,若有朝一日,性命都系于参禾。
参禾若是死了,戚绛渊也会跟着一块去死。
“是,”戚绛渊笑着道,“这辈子便只能靠着小殿下了。”
参禾想到一开始戚绛渊还各种威胁恐吓,如今风水轮流转……啧。
参禾没好气道:“那你就继续骗我吧,骗到最后把自己的命给骗没了,还无法进入轮回。死后不知多少年内,都是你只能看到我,却摸不到我,逐渐地听不见我的声音。”
他描述得很仔细,就是要故意吓唬戚绛渊。
可戚绛渊神色淡然,甚至点了点头:“也好,这样我大半夜钻进你的被窝随意摆弄你,你也不知道了。”
参禾:……
他哼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继续给戚绛渊治疗伤口:“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我一开始只知你是妖王。”
初见时,戚绛渊一眼就瞧出来了。
虽身上灵气空空,但妖王之气无法掩盖。谢锁言察觉不到,同等境界的戚绛渊却能感知到。
小小的一颗萝卜,不知自己真实原型是什么,也不知自己是妖王,有趣可爱得很。
再认真一探查,便察觉到参禾与自己的一丝渊源。
戚绛渊垂着眉眼,揽住他的腰身,将他往自己身边带。
这个动作让参禾不得不靠在他怀里,手还按在他胸前的伤口上。
“当时我鬼道已成,不过凝结魂体还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戚绛渊认真解释,“我这等命格自然也有所化解之法。世间上自然还有另一种补缺归圆的命格,能够本能调和周围一切人、事、物,使之趋向最圆满的状态。”
参禾皱了皱眉,越听越不对劲。
“早些年我外出游历,在长生墟中察觉到一枚种子有此命格,能够化解我身上的劫难,偏生因承载此命格导致生长受阻,后来阴差阳错,我将阴气渡过去反而帮助了那枚种子生长……”
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种子,便来长生墟碰碰运气,期盼着能够找到。
谁能想到参禾竟主动送上门来。
参禾哑然半晌:“……你说这些该不会是为了给自己贴金,硬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吧?”
“我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戚绛渊道。
参禾瞪着他:“所以你是因为这些缘故才哄骗我跟你上床的?”
“不是,自然是因为喜欢你。”
戚绛渊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唇。
“若不是因为喜欢你,我大可以做出一些更加过分的事情。”戚绛渊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湿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趁着你不清楚自己的实力时,强逼、囚禁,再直接将你吞入腹中。”
参禾的身体僵了一下。
“可我舍不得。”戚绛渊继续说,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后颈,“若是吃了,世间上再也没有一颗人参会被我气得圆鼓鼓的,用脑袋去撞我的胸口,会举起拳头捶我,需要我抱着哄一会儿才能哄好。”
“你有毛病吗?就是想要我揍你?”参禾哼哼道:“那现在要怎么办呀。”
他也没办法将尸骨吐出来还给戚绛渊。
戚绛渊紧紧扣着他的肩膀,却问他:“参禾,你喜欢我吗?”
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这里来了……
参禾咬了咬唇:“你问这个做什么?”
戚绛渊却还盯着他瞧,眼神执拗:“参禾,你喜欢我吗?参禾,你还没有回答过我……你喜欢我吗?”
参禾明白了他的意图。
小萝卜扬了扬下巴,摆出妖王的架势:“想要双修?戚绛渊,现在是你有求于我。”【..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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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绛渊忍不住笑了。
他侧头吻住了参禾的颈侧,含糊地寻求:“所以,小殿下能救救我么?”
参禾微微瑟缩了一下,鼻尖一酸,险些没能憋住自己的眼泪。
戚绛渊本可以强迫,可以不顾一切地占有。
那晚如此,这一次更是如此。他大可强硬地将自己留下,困在身边……可戚绛渊终究没有。
他给的从来不是囚笼,而是钥匙。
参禾选择把钥匙扔了,将两人一起关在里面。
见参禾还是不肯回话,戚绛渊仍病态地确认:“参禾,你喜欢我吗?”
参禾回抱住了他:“我也喜欢你。”
宽大的手掌扣住了少年脆弱的脖颈。戚绛渊吻了上去,强势的气息侵占参禾口腔中每一个角落,尚不及反应,参禾便被男人用力吮吻。
参禾本就体型娇小,被他扣在怀里摆弄,甚至连反抗都没有力气。
修为在两人之中无形流转。参禾不忘调动灵力,慢慢地修复着戚绛渊的伤口。
男人身体上下都被注入了一股生机。伤口逐渐开始愈合,血肉重生,皮肤恢复平整。渐渐的,参禾听见了他宽大胸膛底下跳动的心脏……
双唇分开的那一刻,参禾轻轻喘着气。
他抬起头:“戚绛渊,你别死了。”
少年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星。
“我才不想和你一起灰飞烟灭,我们要成仙,要长长久久。”
第23章 萝的天塌了
戚绛渊又凶又狠地吻了下来, 摩擦着参禾的唇瓣濡湿地往里舔,刺激得他整个后脊都跟着发麻。
参禾被迫跟着他所掌控的节奏迎了上去,可亲得越久, 呼吸逐渐也快跟不上去了。
可恶。
待戚绛渊的吻离开时,银丝粘连在两人唇间, 参禾急促地喘着气, 整个身体都软了, 若不是被他扣着腰,恐怕会直接滑到地上去。
“你……你怎么这样?”参禾声音发颤,眼尾通红,嘴唇也被磨得发肿, 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戚绛渊用拇指擦过他的嘴角,眼神深得像潭不见底的古井:“哪样?”
参禾语塞, 想起在藏书阁里偷看的话本, 亲吻都是蜻蜓点水般温柔。
哪有像戚绛渊这样又啃又咬, 像是要把他吃进肚子里。
男人的手还锢在他的腰上, 力度不大, 却让人动弹不得。参禾这才后知后觉害怕起来, 想起上回在无间狱的寝宫里,戚绛渊也是这样吻他,然后——
“等一下!”参禾瞬间头皮发麻,声音提高了几度,“外面还乱着, 我们两个不能在这里……还要去处理剩下的事务呢。”
他试图从戚绛渊怀里挣出来, 却发现自己像被钉住了一样,戚绛渊的手甚至又收紧了些。
戚绛渊:“谢锁言自会处理。”
待他与参禾飞升之后,谢锁言便自然要接过掌管鬼域的重任, 正好,借此机会该让他多历练历练。
参禾眨了眨眼:“可是……我也不会处理妖界的事务啊,我才刚上任没多久,是不是该去学学,至少看看文书什么的……”
“在这儿学。”戚绛渊打断他,一只手已经解开他的腰带,“我教你。”
参禾整个萝都僵住了。
他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正沿着他的脊骨缓慢上移,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阵战栗。
这根本不是在教他如何处理事务!
“等一下,再等一下!”参禾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要沐浴。”
他什么心理准备都没做好。
戚绛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小萝卜抓住这个间隙,连珠炮似地说:“我身上还有些血迹,也出了一身汗,不沐浴怎么行?况且我自己妖宫的浴池还没享受过呢……我要去沐浴。”
他抬起眼,用那双眼睛望着戚绛渊,这招向来管用,戚绛渊最见不得他撒娇的模样。
果然,戚绛渊沉默片刻,松开了手:“好。”
新宫殿的浴池比参禾想象的要大得多,池水是乳白色的,水面飘着淡淡的薄雾,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气。池边铺着光滑的白色玉石,四周点着烛火。
参禾褪去外袍,小心翼翼地探脚试了试水温,温热适中,刚刚好。
他松了口气,正要踏入池中,却发现戚绛渊也跟了进来。
参禾:“……你也要洗?”
戚绛渊已经脱去衣衫,露出苍白的胸膛,他没回答,只是径直踏入池中,水漫过他的腰腹。
他的腰身凶悍,只是皮肤很是苍白……不过那都是人死后常有的肤色,也不怪参禾一开始反复怀疑他是否真的有病。
参禾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腿间。
还在垂着,尺寸和轮廓看得他耳根发烫,更是令参禾赶紧收回了视线。
他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慢慢走了进去。
温热的池水包裹住身体,确实很舒服,参禾靠在池边,尽量离戚绛渊远一点。
但戚绛渊很快就靠了过来,从背后抱住参禾,下巴搁在参禾肩上。
“不是说好……要给我治病吗?”
参禾这么一想,突然发现……自己恐怕此后得时常同戚绛渊双修,直到两人一块成仙了……
说不定成仙之后,也没法停下来。
已经互诉心意,也迟早会有这一遭,参禾便不再拒绝,小声道:“上回很疼。”
他说的是实话,不管是何种书里都把那种事写得无比美妙,可上次光在外面磨着,他都觉得疼,疼得他眼泪直流,到现在走路都还别扭。
“这次不会。”戚绛渊的嘴唇贴在他的耳廓上,“我会轻一点。”
参禾半信半疑。
但现在戚绛渊就这么搂着他,他还能往哪逃?
吻落下来的时候,参禾闭上了眼睛。
这次确实温柔了许多,戚绛渊轻轻含着他的唇瓣,一点一点吮吸,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参禾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沉沦其中,甚至开始笨拙地回应。
但温柔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稍微放下戒备时,戚绛渊突然撬开参禾牙关,几乎要夺走他所有呼吸,参禾头晕目眩,逐渐变为深吻,来回勾连。
他几乎要被这种狂热刺激得发疯,浴池激起轻微的水声,掩盖住旖旎的濡湿声,被吻得七荤八素,只能被动地承受,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等参禾回过神时,已经被戚绛渊抱着走出了浴池。
“我还没洗好……”小萝卜在他怀中徒劳地挣扎。
戚绛渊用自己宽大的衣袍裹住他,分开他的腿,像抱小孩似的抱着他,径直走向寝殿深处的床。
参禾被放在柔软的床褥上时,脑子还是懵的,
一条腿挤入他的腿间,参禾看见戚绛渊在剥开他的衣物。
白皙的身体逐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参禾羞耻得蜷缩起来,却被戚绛渊按住了手腕。
“宝宝,别躲。”
参禾被他这称呼吓了一跳,手脚软着,反抗不了,几乎要哭出来。
戚绛渊突然停了下来,伸手在枕头底下找到一本书册。
参禾看清那是什么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居然是那本《乾坤交泰锦帐春阴方》!
他很确定,那天被戚绛渊发现之后,自己就偷偷把书塞回了藏书阁里,没有带过来。
可恶,一定是谢锁言干的!
他简直立刻想冲出去找谢锁言算账,可惜参禾现在光着身子被按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
戚绛渊已经翻开了书页。
参禾瞥见那些面红耳赤的插图,赶紧闭上眼睛。
戚绛渊把书递到他面前:“选一个。”
参禾被迫睁开眼:?
“我不要!”
“乖,选一个。”
小萝卜匆匆扫过那些令人羞耻的姿势:“这怎么选……”
戚绛渊:“选你觉得舒服的。”
参禾:…………
真服了!
参禾脸烫得能煮鸡蛋,他胡乱指了一个看起来不太费力,也不用把腿抬得太高的姿势。
但他错了。
戚绛渊将他抱起来的时候,参禾才意识到那幅图的欺骗性有多大。他坐在戚绛渊的大腿上,腿被分开,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深度,肩膀被身后的男人咬着,细汗被他尽数舔吻而去。
皮肤都被戚绛渊摸得泛红,捧住了往下按。
两人几乎贴合得一丝缝隙都没有,参禾后脊背都是麻的,双腿发软,濒临崩溃。
戚绛渊凿得又深又重。
“呜……慢一点……”
参禾带着哭腔求饶,戚绛渊却俯身吻他,把他所有的呜咽都堵在嘴里。
参禾感觉自己像是快要死了,被凿得眼前不断晃动,可戚绛渊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清那本书。
“看清楚。”男人咬着他的耳垂说,“下一个选什么?”
参禾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努力聚焦视线,想看清书页上的图文,可视线总是模糊的。【..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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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被戚绛渊低头舔去,动作却一点都没有放轻。
好胀。
简直是从未有过的距离。
身体下意识颤栗,参禾觉得自己被反复捣弄,都快榨成人参汁了……
小腹露出旖旎的弧度,戚绛渊却还牵着他的手按在上面:“乖。”
……
也不知试了几个书上的姿势,参禾瘫在床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怜的小萝卜脸上泪痕未干,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我感觉自己是根废人参了。”
戚绛渊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他汗湿的脊背。
少年此刻看起来确实像一根被煨烂的……萝卜,白萝卜变成了胡萝卜,白皙的身体泛着粉色,湿漉漉,软绵绵的,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参禾缓了一会儿,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却感觉到戚绛渊的吻又落在了他脚踝的红绳上。
“还要?”参禾哭着问:“我不行了……”
戚绛渊只是沿着他的小腿一路吻上去。
参禾的腿还架在戚绛渊腰腹上,酸软得几乎失去知觉,只能盯着那根红绳,心里又气又恼。
他都变成妖王了,这红绳居然还是没有松动的迹象。
参禾根本察觉不到上面有任何修为波动,也不知该怎么破解。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都成姻缘的红绳,绑都绑了……改天他也礼尚往来,给戚绛渊绑一根。
绑在哪里好呢……
这个念头让参禾心里平衡了些。
他踢了戚绛渊一脚——实际上根本没用力,只是脚踝在对方腰腹上蹭了蹭。
参禾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我问你个问题。”
戚绛渊眼底情欲未消:“嗯?”
参禾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你说,我到底是萝卜还是人参啊?”
在床榻上,戚绛渊自然是哄着他,不假思索:“人参。”
“真的吗?”参禾狐疑地眯起眼,“可是不止一个人说我是萝卜了,鬼蜮的鬼一开始说过,月华宗的人也说过,妖族也是这么认为的,还有……”
他越说越小声,因为注意到戚绛渊的表情有点微妙。
戚绛渊俯身去吻他:“我不是说了,你觉得自己是便是,这身份于你都没有太大妨碍。”
不管是萝卜还是人参,他都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参禾。
参禾哼哼道:“我知道,可总不能睁眼说瞎话……人参和萝卜差别也挺大的,人参能治好多病的。”
事已至此,戚绛渊顿了顿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参禾一惊。
这话居然有真还有假?!
他小心观察戚绛渊的神色,声音软了下来:“你说好的,以后都不骗我了。”
戚绛渊轻轻笑了一下,把他搂进怀里,嘴唇贴着他的额头,低声说:
“宝宝,其实你就是颗白萝卜,治不了病。”
作者有话说:
萝的天!!!
正经科普:萝卜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第24章 我真的是萝卜!
参禾猛地惊醒:“你说什么?!”
他想推开身上的恶鬼, 手腕却被轻易扣住,按在锦褥上。
戚绛渊没有应答,唯有蔓延开的温度, 将界限一点点揉散。
少年脊背忽地轻颤起来,薄薄肌肤上泛起细密的光, 不知是什么湿润地映着。戚绛渊的手指仍嵌在他腿侧那片软腻的肌肤里, 浮起淡淡的绯。
“你……你把话说清楚……”小萝卜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甜腻得厉害,连头发也汗湿了,几缕乌发贴在白皙的额角。
膝弯不自觉想收拢,却被戚绛渊抵开, 引得腰腹一阵细细的战栗。
“没说假话。”戚绛渊终于开口,俯身专注吻他的眼尾, 每一下起伏都带起细微的潮响, 轻得像是错觉。
参禾仿佛浮在温热的水面, 只有浪潮托着意识起落落落。
纱帐也不知何时被扯下半幅, 软软地垂在参禾小腿边, 随着动作一下下扫过他的脚踝。
戚绛渊捏着他的下巴吻他, 吞掉所有呜咽,参禾在昏沉中感觉戚绛渊贴着自己,温度愈发烫得惊人。
两人胡天胡地好几日,寝殿的门都没出过。
等参禾再次清醒过来时,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 还换了干净的里衣。
他轻轻动了动, 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拆过一遍,酸软得厉害,特别是腰腿之间, 那股说不出的酸胀感让他立刻想起了这几日荒唐,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混蛋!”
他低骂了一句,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越想越气,抓起枕头就往地上扔。
戚绛渊已不在寝殿,许是去处理这几日堆积的事务了。
参禾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斑斑点点的痕迹,小萝卜盯着那些痕迹看了会儿,脸更红了,连忙把被子拉上去。
更残酷的现实还摆在眼前。
戚绛渊说他是萝卜。
这不可能!!!
他明明在长生墟长了三万年,所有人参都说他是人参精。
从他有记忆起,那些老人参们就总是说:“参禾啊,你是咱们长生墟最有灵气的参。”
不行,得去证实。
参禾忍着身上的不适,慢吞吞地穿好衣服。
每动一下,腰就酸得他直皱眉。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他推开殿门,被外头的天光亮得刺眼。
没走多远,就撞见谢锁言和一众鬼修在那边不知干什么。
这几日鬼族在妖界的地盘上规矩得不行,甚至动用修为掩盖了死状,谢锁言那根长舌头不见了,参禾乍一眼还没认出他来。
“小殿下终于醒了?”谢锁言笑眯眯地迎上来,调侃道:“要不要吩咐鬼厨子做些红鸡蛋吃?补补身子。”
啧啧,他可是好几天都没见到参禾和戚绛渊的人影。
今日鬼王殿下从寝宫走出,那叫一个容光焕发,竟与活人无异。
若不是身上还残留着阴气,谢锁言真以为他是死而复生了。
一出来戚绛渊便吩咐鬼域操持婚事,准备结契大典。
就连他现在瞧小殿下,也像是被滋润了一番,眼角眉梢都透着春色。
“什么红鸡蛋?”参禾气鼓鼓地打断他,指了指自己,“我问你们,我是萝卜还是人参?”
谢锁言被问得愣住,先将自己的舌头收好,又默默把锁链往身后藏了藏,谨慎道:“人参啊。”
“你说实话。”参禾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眯起来。
谢锁言在心里叹气。
殿下也忒不懂节制了,又招惹了这萝卜小祖宗?今天又是什么招数?
他信誓旦旦道:“真的是人参。”
参禾一愣,跟着一块纳闷起来。
不可能啊,明明戚绛渊说他是颗萝卜的……这坏鬼该不会又在骗他了吧?
接着他就注意到,那些鬼修都悄悄把自己的法器往身后藏,一个个藏得手忙脚乱。
参禾福灵心至,忽然道:“没事,殿下都同我说清楚了。我不折断你们的法器,只是来确认一下。”
“真的吗?”谢锁言道。
参禾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当然是真的呀,不然我干嘛突然来问你这些。”
谢锁言闻言长舒一口气,锁链“哗啦”一声从袖子里滑出来半截,“殿下都说了啊?那好那好——小殿下你确实是萝卜。”
参禾:“……”
其他鬼修见谢锁言坦白了,也都七嘴八舌起来:
“终于可以说了么,憋死我了!其实小殿下你真的是萝卜。”
“鬼市那个卖汤的鬼真是天可怜见的,一直跟着改名,其实他卖的就是萝卜汤!一开始还被不知道的人掀了摊子,现在连萝卜汤都不准卖了。”
连鬼夫子也捋着胡子道:“不错,老夫早便说过小殿下是萝卜了。”
“还是白白胖胖,圆得像个球的萝卜。”不知哪个不长眼的补了一句。
参禾气急败坏,冲上去就抢他们的法器。
一阵丁零当啷,参禾怀里抱满了菜刀、锁链还有戒尺,气得脸颊通红,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小萝卜又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等着!我让戚绛渊收拾你们!”
众鬼修面面相觑。
罢了罢了,就让小殿下拿去玩吧,弄坏了法器反正殿下会赔一个更好的……
参禾抱着没收来的法器,又找上了妖族。
猫妖走在最前面,他之前站队错误,不小心伤了参禾,现在正是拼命立功的时候。
一见参禾,他的猫耳都竖起来了,忙上前行礼:“小殿下!您醒了?我已经同人界那边商谈好了,人妖两界以后都不可以将您称为萝卜,谁叫就罚谁!”
参禾停下脚步,把怀里法器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指着自己,又问出了那个问题:“我是萝卜还是人参?”
猫妖知道这题怎么答,飞速道:“人参!”【..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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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说参禾是萝卜的瑾华尊者都灰飞烟灭了,他可不傻。
参禾盯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猫眼:“你说实话,我给你小鱼干吃。”
猫妖鼻子抽了抽,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他挣扎了三息,立马改了口:“……是萝卜。”
即便对妖王再盲目追随,他还是没办法太眼盲心瞎了。
殿下那清甜的气息,那脆生的质感,那白白嫩嫩的样貌——分明就是颗顶好的水灵萝卜。
参禾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他是萝卜……
他真的是萝卜!!
他真的要改名叫罗禾了……
其他妖族见参禾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忙七手八脚上前搀扶:“小殿下!小殿下您没事吧?”
参禾一把推开他们,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白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盯着这双手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吃过自己。
参禾默默抬起头,视线扫过妖群,看得众妖心里发毛。
一只人参精心领神会,犹豫片刻,狠心掰下自己一小截根须,战战兢兢地递过去:“小、小殿下……给。”
参禾接过来,先咬了一口人参须。
苦涩,带着泥土的腥气,还有种独特的药味,是记忆中人参的味道。
他放下人参须,默默啃了啃自己。
脆的,清甜的,汁水还很多,
参禾呆滞住了。
他又咬了一口自己,这次更仔细地尝。
脆、甜、水润,和刚才那截真正的人参截然不同。
这味道他熟悉,他在鬼域的时候吃过鲜虾萝卜丝汤。
萝卜的天,塌了。
但还挺好吃。
参禾含着泪,又“咔嚓咔嚓”啃了好几口自己,边吃边落泪。
萝卜族的反应过来,当即狂喜:“我就说殿下是萝卜吧!你们人参非说是你们的!”
“胡说!殿下明明有参味!”
人参都傻了,好不容易出现一颗光宗耀祖的人参,结果现在发现他居然是颗萝卜……
这三万年来,参禾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
长生墟的每个人参都说他是人参精,虽然习性大不相同——
他爱晒太阳,人参喜阴。
他长得快,人参该缓长。
但参禾从没怀疑过,还一直把自己当人参养。
唯有出了长生墟,来到这广阔世间,遇到的人、鬼、妖,一个个都说他是萝卜。
原来只有长生墟那群没见过世面的人参精才分不清萝卜和人参。
参禾越想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都怪戚绛渊!
为什么要告诉他真相,让他继续糊涂下去不好吗?做颗快乐的人参精,被众星捧月,被奉为至宝,有什么不好?
参禾全然忘了是自己让戚绛渊说实话的,几乎是越想越气。
这只鬼太坏了,这几日在床上也是,他都哭着说不要了,戚绛渊还一边吻他一边弄他,把他弄得又爽又惨,腿根抖得合不拢,最后只能抽抽搭搭地搂着戚绛渊的脖子求饶。
参禾脸红了,又白了,最后气得发青。
戚绛渊爱干嘛就干嘛吧!
他要讨厌戚绛渊一辈子!
……不对,一辈子太长了,那就讨厌十年。
参禾想到自己在床上其实也被戚绛渊伺候得挺爽的,耳根红了红。
算了,还是讨厌一整天好了。
萝卜恶狠狠地想,这一整天,他将不会再跟戚绛渊说话,也不会同他上床,还有……
参禾瞥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那根红绳还系在上面。
“你们,”参禾抬起脚,晃了晃红绳,“谁帮我解了这绳子,有赏。”
他要让戚绛渊意识到自己有多生气!
让那鬼回来一看,绳子没了,急死他!
猫妖盯着那红绳看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
他捞起旁边蟹族的大钳子,对准红绳。
咔嚓。
绳子断了。
猫妖把螃蟹放回地上,邀功似的说:“殿下,这不就是根普通红绳吗?我还以为是什么法宝呢。”
参禾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脚踝。
普通红绳!
参禾气得浑身发抖,提溜起旁边一个萝卜精的菜叶子。
“你!你去跟戚绛渊说,这三天我都不理他了!”
第25章 全文完
“参禾殿下让我同您说——你!你去跟戚绛渊说, 这三天我都不理他了!”一颗白萝卜精抖着绿缨子,颤颤巍巍道。
方才,谢锁言领着一帮冤魂厉鬼来告过状, 细数参禾今日如何抢了法器。此刻听到这话,戚绛渊低低笑了起来。
“好, ”戚绛渊拂了拂袖, “你先下去吧。”
待那萝卜精连滚带爬地退下, 他才缓缓起身。
他边走边听鬼侍禀报,小殿下劫了众鬼的法器,随后竟又完好无损地还了回去,此刻正鼓着气回了寝殿。
戚绛渊不假思索地往寝殿去。
推开门, 室内暖融,床榻上果然隆起一团锦被裹成的鼓包。
戚绛渊走近, 伸手戳了戳。
鼓包扭动了一下, 裹得更紧。
他又戳了戳, 这次用了点力。
被子被掀开, 露出一张涨红的脸。参禾瞪圆了眼, 那张漂亮的脸此刻却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字。
戚绛渊不由分说地将萝卜团进怀里, 低头便吻住参禾的唇。
参禾挣扎两下,很快便软了身子,任由他深入,只在间隙里含糊地抱怨:“……我还在生气。”
“我知道。”戚绛渊又亲了亲他的唇角,“今日出去问了一圈, 寻到答案了?”
提到这个, 参禾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是萝卜。”
即便再不愿承认,事实也摆在眼前。
他原是一颗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萝卜种子, 落在长生墟这片灵土上。
三万年光阴,周遭人参皆以为他只是吃胖了些,从未怀疑他的身份。
参禾现在只想冷静。
毕竟三万年都自认是人参,一时间要改过来,非常难。
戚绛渊手指穿过他的发:“我早说过,不管你是萝卜还是人参,你永远都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参禾睫毛颤了颤,悄悄瞥他:“真的?”
“自然。”戚绛渊吻他耳垂,“小殿下是三界独一无二的。”
参禾心情好了些,却又想起什么,把脸埋进戚绛渊怀中,耳根泛红:“一开始谢锁言说我是萝卜,我还骂了他……”
“事出有因,不怪你。”
“我还毁了鬼夫子的戒尺。”
“他先说你是食物,也不怪你。”
“月华宗那几个也说我是萝卜!我还毁了他们的剑!”
戚绛渊仍是那句话:“那是他们活该,更加不能怪你了。”
参禾这才彻底放松,心底最后一丝愧疚也消散了,从戚绛渊怀里抬起头:“对,萝卜也不比人参差!”
他握了握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冬吃萝卜赛人参呢!我现在是全天下最厉害的萝卜!”
只要不叫他“罗禾”,怎么都行。
戚绛渊闷笑,又去吻他。
参禾被他亲得痒,边躲边道:“不过我还是要特别区分一下身份。”
都是妖王了,总得有点特权……
“此事不急。”戚绛渊止住他的话头,手指摩挲着他后颈,“我们来商讨商讨结契大典的事。”
参禾疑惑:“我们不是已经成过亲了吗?”
就在无间狱。
戚绛渊眉梢微挑,施施然道:“若你觉得那个仪式就算的话……”
“这怎么能算!”参禾立即反驳,脸颊又气红了。
那算什么成亲,简直不明不白的,自己莫名其妙地嫁了,戚将渊也莫名其妙娶了。
简直是……盲婚哑嫁!
他拽住戚绛渊的衣襟,恶狠狠道:“一定要办!办最好的!让三界都知道!”
戚绛渊像是早料到他这般反应,笑了笑:“好。”
……
三界近来风波不断。
头一件便是月华宗数位大能接连陨落,仙门震动。
其余宗门尚未反应,人界的道熙山已悄无声息接管了月华宗属地,余下月华宗弟子不得再入妖鬼两界。
旧事重提,当年曾帮腔抨击戚绛渊的皆噤若寒蝉,昔日以月华剑法闻名天下的仙门,内里竟满是嫉妒倾轧,所谓仙家道人,终究是凡人。
月华宗,便这般塌了。
第二件,便是妖界那位新出世的妖王,原型竟是一颗圆润白胖的萝卜。
身份未明时,他在鬼域受尽尊崇,戚绛渊甚至下过令——鬼域之内,不得将人参唤作萝卜。
即位后,三界更闹出一阵荒唐事,所有萝卜被迫改名,皆称人参。
所幸这闹剧没持续几日,便被新妖王亲自叫停。
妖王即位大典那日,长生墟前所未有的热闹。【..top】
(全文完)
百兽俯首,万妖来朝。
各大宗门备了厚礼,流水般送往长生墟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道熙山送来的贺礼,竟是月华宗珍藏的珍宝与功法。
道熙山弟子恭敬道:“宗主特地问过鬼王殿下,精心挑选后献与参禾殿下,愿结善缘。”
参禾愣了愣:“问过戚绛渊?”
弟子笑而不语。
参禾反应过来了:“嗷,这样啊,谢谢噢。”
果然鬼域早就同人界其他宗门勾结在一起了啊……
这一局,戚绛渊了却仇怨,道熙山扩了属地,自己得了珍宝功法。
简直是三赢。
没了在其中作怪挑拨的苍蝇,三界也迎来前所未有的平和之景。
但他此刻无心这些。
让他烦恼的是,人参与萝卜两族竟因他起了争执,互相揪着菜叶子打作一团,非要争出参禾是哪一方的。
萝卜觉得参禾本身就是白萝卜,自然而然会偏向他们一些。
就连萝卜族内部也起了一点小争执,不知该把参禾划向哪个品种。
毕竟有长长的白萝卜,还有圆圆的红萝卜,就是没见过圆圆的白萝卜……
人参却觉得参禾在人参堆中长大,虽然是萝卜,但也和人参有了感情……他们还早好几年就跟妖王上供过人参须呢!
直到近日这场闹剧才勉强平息,估计还没分出个胜负。
道熙山的人被参禾邀请,留下来观礼。
长生墟祭坛高筑。
参禾身着白色华服,立于祭坛之巅,神情肃穆庄严,竟是有了几分妖王的威仪。
他微微颔首,大妖气息无边蔓延,百兽皆俯。
谢锁言立在鬼族队列中,仰头望去,竟从心底生出一丝震撼。
只见参禾开口,声音平静,穿透云霄,隐含天道法则之力:
“空言无益,今日即位,当有恩泽!”
妖王即位,必授心法。
那声音如清泉涤荡,洗涤着小妖们的经脉妖丹,剔除杂质,理顺妖力。
就连谢锁言这般厉鬼,也觉怨气被洗净,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愧是妖王。
小殿下竟也有这般正经的时候。
谢锁言正感慨,却听参禾再次开口,郑重宣布即位后第一件事:
“我是萝卜,不是人参。”
谢锁言:……
果然小殿下正经不过几息。
周遭众妖却纷纷肃然记下。
殿下是萝卜,非人参。
人参精们幽幽叹了一口气,抹了抹泪。
“第二件事。”参禾沉吟片刻,继续道:“这三万载春秋,本王始终以人参自居。然己身灵韵与妖界萝卜、人参皆不相同,乃得天地造化的异种。”
“为此,本王于妖界新辟一脉。”
话音落,无数白玉般的根须自他身后涌出,在空中交织、汇聚,最终凝成三个磅礴的大字——
萝卜参。
谢锁言默默捂脸:…………
小殿下竟真给自己单列了一脉……
萝卜参?
鬼王殿下竟也由着他?
好歹取个“玄萝玉参”之类更霸气的名称啊啊啊!
众妖却已虔诚铭记——
参禾殿下非普通萝卜,亦非普通人参,乃萝卜参。
人参精和萝卜精这下安定了。
萝卜参好,既有萝卜也有参!
“第三件大事。”参禾清了清嗓,颊边浮起薄红,声音却扬得更高,“择日,我将与鬼王戚绛渊,举行结契大典。”
倒是宣布了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妖王与鬼王情深,三界共鉴。
消息传出,妖、鬼皆忙碌起来。
筹备整整一年后,由道熙山推演出吉日,昭告三界。
结契这日万花竞放,百鸟衔彩。
参禾一袭红底金纹的婚服,长发以玉冠高束,戚绛渊与他并肩而立,眼底却映着参禾的身影。
两界各派了人共执婚书,高声诵读契文。
参禾听着婚书上的话,突然侧过头,在戚绛渊耳边低声道:“我听说鬼界成亲,需将骨灰融在一处?”
戚绛渊在宽袖下握住他的手:“不是早交与你了?”
参禾耳尖微红。
鬼族一旦交付尸骨,便是此心永固,生死不离。
礼成,万族贺拜,声震九霄。
盛典过后,便是洞房花烛之夜。
寝殿内红烛高烧,合卺酒饮尽,戚绛渊将他抱到榻上,温柔地吻他。
“供奉香火的事解决了。”参禾喘了口气,断续道,“我命众妖在长生墟建了庙,供着你我,往后也不必再忧心了。”
虽说香火会全被他吞吃,但供他便等于供了戚绛渊,没什么差别。
戚绛渊的命早系在他身上了。
参禾陨落,戚绛渊一同陨落。
参禾飞升,戚绛渊便一同飞升。
戚绛渊捏了捏他脸颊的软肉:“那商量商量,从今往后就该改口了。”
参禾立即瞪他,看穿了他的意图:“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要叫我夫君!”
床上让戚绛渊占了便宜,他口头上的便宜总该占占吧?
戚绛渊不答,只是吻住他。
红衣玄袍交叠落地。
直至后半夜,参禾被逼得眼角泛泪,终于软着嗓子哭喊了一声:“夫君……”
戚绛渊喟叹着吻住他,在缠绵间隙含糊应道:“夫君在。”
参禾气极,张口咬他肩头。
戚绛渊却低笑出声,看着身下的参禾,眼底的占有几乎满溢。
这是以他的血肉滋养出来的小萝卜,他永世的爱侣。
戚绛渊想着,低头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若想要长长久久,一道飞升,还须努力双修才是。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不长的小短篇~
每次完结一本书都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像是在跟儿子们道别[心碎][爆哭][爆哭]【..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