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 第446章 量尺啊,咱们被耍了! 秘境外,云榻之上。 岛主盘着腿,酒葫芦搁在膝头,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脚趾间的泥垢。 这个动作他已经保持了好一会儿。 他那双铜铃大眼盯着光门中冰原的方向,盯了许久,久到肩侧飘着的量天尺都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量尺啊。”岛主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咱们被摆了一道啊。” 量天尺瓷白的小身子微微一顿。 它没有立刻接话。相处了数万年,它太了解这位老伙计了。 岛主说“咱们”,其实就是“我”。 他只是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承认,堂堂仙浮云岛岛主、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仙器器灵,被一个修炼不过百来年的小子给耍了。 “你看那小子。”岛主抬起另一只手,粗壮的指头点了点光门中冰原的方向: “在散修堆里混得风生水起,又是保护又是点评,还带头给寒宫那丫头献礼。 那副殷勤劲儿,跟天机阁队伍里那个摇扇子的小子藏在散修人群之中点评魔子与天机阁另一个小子战斗时,如出一辙?” 量天尺沉默。 “我就说嘛。”岛主也不等它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络腮胡子上沾着的酒渍随着他的话一抖一抖: “哪有这么巧的事。一个天机阁天灵子,一个叫云牙的散修,名字差一个字,眼力见识连点评战斗的语气都一模一样。这要是巧合,老子把脚趾头剁下来泡酒。” 量天尺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岛主,您的脚趾头上次就说过要泡酒,至今还在您脚上。” “比喻!比喻懂不懂?”岛主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回光门,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粗犷的笑容: “嘛,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证明天尺你看不穿的,只有一个。” 这话一出,量天尺沉默了。 不是那种“我不想回答”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几分不甘又带着几分释然的沉默。 “呼。”良久,量天尺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极轻极细,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银雾:“真厉害。是某种体质,还是某种功法?” 岛主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沉吟。 这个问题他方才已经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了。 “大概是体质吧。”他把酒葫芦拎起来灌了一口,用粗壮的手背抹了抹嘴: “功法炼制的化身,破绽会很多。虽然炼制到后期,破绽会逐渐减少,甚至能超过体质衍生的化身,但那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这小子才多大?百岁不到,合道修为,还能有精力炼制化身?老子不信。” 量天尺微微点头。 这个判断是合理的。 化身之道是修行中最耗心力的旁支之一,寻常修士光是提升修为就已竭尽全力,能在百岁之内合道的,无一不是将所有时间都砸在修炼上的疯子。 若说云涯还能同时兼顾化身炼制,那已经不是天才了,是妖怪。 但话说回来,能在百岁之内合道,还能让它看不穿的人,本身就已经是妖怪了。 “那便只剩体质了。”量天尺淡淡道: “某种能分化出与本体一般无二化身的特殊体质。此类体质虽然很罕见,但在体质内也是一个大类,从灵体到仙体都有分布。” “也罢。”量天尺收回思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语调:“岛主需要进去给他增加限制吗?” 岛主偏头看了它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趣的孩子。 “加限制?”他把酒葫芦往膝头一搁,摆了摆手:“不,不必。既然他有能力骗过我,那我就当一直不知道。” 量天尺瓷白的小脸上眉头微微一动:“为何?” “为何?”岛主咧嘴一笑,那笑容粗犷而坦荡,带着一种只有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才有的豁达:“因为这样比较有趣,不是吗?” 他顿了顿,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想想啊,天尺。 一个能在你我眼皮子底下玩障眼法的小子,一个能让北溟寒宫圣女当众抚额叹息的小子,一个能把九幽魔子变成九幽魔女的小子。 这样的人,装作不知道,不更有趣吗?” “仙院试炼百年才有一届,枯燥得很。在外面给明面上的云涯加限制是因为有趣,公平什么的只是借口而已,现在装作不知道反而更有趣不是吗?” 岛主把酒葫芦拎起来,朝量天尺晃了晃:“天尺,你这几万年白活了,一点情趣都不懂。” 量天尺冷冰冰地看着他,那张瓷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如果有熟悉它的人在场,一定能从它那双淡银色眼眸的微微闪烁中,读出一丝极淡的无奈。 “岛主,”它开口:“您是仙浮云岛之主,仙院试炼前置的监督者。您的职责是维护秘境公平。” “职责?职责个屁。”岛主嗤笑一声,把酒葫芦往嘴边一送,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才心满意足地放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仙院试炼本就是给仙界那群秽土转生的关系户开后门的,本就没有公平一说。 把老子派下来就是为了给那群兔崽子开后门,老子能坚守岗位就偷着乐吧,还不让老子看点有趣的事。”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点了点光门中古战场遗迹的方向: “这群下界的优秀种子,就是顺带的罢了,仙界从不缺天才,大张旗鼓的违反天道,可不是为了找优秀种子的。” “嗯……”量天尺沉默了。 岛主偏头看了它一眼,见它那双淡银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但视线却一直落在光门中某个方向。 那是洛璃单独进入的区域。 岛主顺着它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面光滑如镜的冰壁,看到了冰壁深处那只缓缓睁开的冰蓝色眼睛,看到了洛璃正站在那片古老的空间中央,白衣如雪,长剑已出鞘。 “天尺啊。”岛主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少了几分粗豪,多了几分老友之间的温和:“在担心璃霜?” “……嗯。”量天尺这次没有沉默,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璃霜开始考验了。” “北溟寒宫这一届的圣女,确实不错。”岛主难得正经地评价了一句:“方才那一剑,你也看到了。” 量天尺当然看到了。 在它的感知中,洛璃与狼王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那个白衣女子从头到尾没有浪费一丝灵力,没有多做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战斗嗅觉,远超同为炼虚巅峰的其他修士,当然其中有北溟寒宫功法的原因,就算这样洛璃也比以往的北溟寒宫圣女强。 但璃霜的考验,从来不是只看战斗天赋的。 三万多年来,能走到那面冰壁前的北溟寒宫弟子不止洛璃一个。 她们中有人的天赋甚至不弱于洛璃,可最终没有一个人能带走璃霜。 “看吧。”岛主拍了拍量天尺瓷白的小肩膀,力道大得让它整个身子都往下沉了半寸: “丫头能不能成,得看她自己。咱们做长辈的,看着便是。” 量天尺没有接话,但那双淡银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又被岛主打破。他似乎永远耐不住安静,非得找点话来说。 “说起来,太清道门那小子出去了啊。” “嗯。”量天尺简短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在秘境里走了六天,忽然起身说‘我的道不在此处’,然后就退出秘境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啊,太清道门……” ………… 喜欢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请大家收藏:()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7章 上品仙器——璃霜挽月! 冰壁之后,是一片无垠的虚空。 洛璃悬立其中,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穹顶,四周是一片纯粹的、没有尽头的白。 洛璃没有动。 她垂下长剑,剑尖斜指脚下的虚空,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你来了。”一道声音从虚空中响起。那声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甚至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它像是一缕风,从四面八方同时吹来,又像是从她自己的心底升起。 洛璃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眼,望向虚空中某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凝聚。 起初只是一个光点,比针尖还小。 然后光点拉长、延展,化作一道纤细的光线。光线开始弯曲、交织,编织出一个朦胧的人形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先是双足,赤裸着踩在虚空之上,足尖点过之处漾开圈圈冰蓝色的涟漪。 然后是裙摆,素白如雪,与洛璃身上的衣裙如出一辙。 再是腰肢,双臂,脖颈,最后是那张脸。 那是一张与洛璃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冰蓝色眼眸。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洛璃惯常的清冷与平静,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仿佛看尽了数万年光阴的漠然。 她赤足立在虚空中,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整片虚空的寒气都随着她的呼吸而律动。 “我是璃霜。”她开口,声音与洛璃一般无二,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响,像是有另一个人在用同样的声音低语:“上品仙器——璃霜挽月。” 洛璃看着她,没有说话。 璃霜也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 “三万年来,”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每个字都像是在洛璃的神魂上轻轻叩击: “能走到这里的北溟寒宫弟子,算上你,一共十一人。” “她们的考验各不相同,但最终,没有一个人能让我离开这里。”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你想试试吗?” 洛璃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好。” 一道白光闪过—— 洛璃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额角,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头顶是粗布帐幔,打了三块补丁,针脚细密整齐。 窗外有鸡鸣,有犬吠,有孩童嬉闹的笑声远远传来。 灶房里飘来柴火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米粥香。 “娘子,醒了?”一道男声从门口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洛璃偏过头,看见一个男人掀开布帘走进来。 他穿着粗布短褐,袖口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面上卧着一颗金灿灿的荷包蛋。 “别动别动,先喝粥。郎中说你是染了风寒,得养几天。” 她很熟悉他,但想不起来他是谁。 “云……涯?”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烧糊涂了?连自家相公都不认识了?”他把粥碗搁在床头小几上,粗糙的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眉头微微皱起: “嗯,还有点烫。你先吃,我去叫晚晴过来。” 晚晴…… 灶房里,江晚晴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灶火映在她温婉的侧脸上,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边。 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粥好了,我再煎两副药。洛璃姐姐的药不能断,郎中说这次风寒来得凶险。” “晚晴。”云涯靠在灶房门口,双手抱胸:“她醒了。不过好像烧得有点糊涂,居然问我是谁。” 江晚晴的手猛地一颤,拨火钳险些脱手掉进灶膛。 她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担忧,又从担忧变成一种复杂。 “我去看看。”她说。 接下来的几日,洛璃始终昏昏沉沉。 大部分时间躺在榻上,看日影从东窗移到西窗,听院子里两个孩子的嬉闹声、晚晴在灶房里的切菜声、云涯在院子里劈柴的闷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噪音。 这天傍晚,洛璃终于能下床了。 江晚晴扶着她坐在院子里,背后垫了两个粗布枕头,面前摆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 “尝尝,”江晚晴在她身边坐下,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笑容温婉: “云涯说你最喜欢吃这个,我特意跟镇上的点心师傅学的。” 喜欢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请大家收藏:()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8章 嗯~,或许……是心有不甘吧! 洛璃拈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晚晴。”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嗯?” “谢谢。” 江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苦涩,但更多的是真诚的欢喜。 “谢什么,”她轻轻拍了拍洛璃的手背:“我们是姐妹啊。” 洛璃垂下眼,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桂花糕。 刚出炉的糕点还带着温热的蒸汽,在她指尖凝成细密的水珠。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说不上来。 她抬起头,看着晚晴的笑脸。 傍晚的院子里,云念和云忆正蹲在墙角,用小木棍逗弄一只不知从哪爬来的蜗牛。 云念七岁,男孩,眉眼像极了云涯,尤其是笑起来时那股子不正经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云忆五岁,女孩,眉眼更像洛璃。 “娘亲娘亲!”云忆跑过来,小手举着一朵刚摘的野花,踮起脚尖往洛璃头上戴: “这个给娘亲,爹爹说娘亲病了,戴上花病就好了!” 洛璃弯下腰,让小姑娘把那朵歪歪扭扭的野花别在自己鬓边。 就在云忆的指尖触到她的发梢时,洛璃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 小姑娘的手指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在她眼前消失了半息,又在她眨眼之后重新凝实。 云忆咯咯地笑着,浑然不觉。洛璃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娘亲?” “……真好看。”洛璃伸手,轻轻抚过云忆的头顶。掌心的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细软发丝。 云念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娘亲喝水。爹爹说多喝水才能好得快。” 洛璃接过碗,低头看着碗中清澈的水面。 水面倒映着她的脸,也倒映着身后云涯靠在门框上微笑的模样。 她盯着那倒影看了两息,云涯的身形似乎晃了一下,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月影。 她回头。 云涯好端端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抹懒洋洋的笑: “怎么喝个水还发呆?” 洛璃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这几日她反复问过云涯,问过晚晴,问过隔壁来送鸡蛋的刘婶。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和云涯是青梅竹马的结发夫妻,云念和云忆是他们的龙凤胎。 晚晴是她自幼失散的妹妹,找回来后,一直跟着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们是姐妹。”晚晴每次都这样说,没有丝毫迟疑。 洛璃也曾怀疑过。 但每次她试图深想,脑中便是一片空白,像是有一层浓雾将某个区域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她只能看见云涯的笑容,听见孩子们的笑声,感受到晚晴握着她手时的温度。 这些,她从未拥有过。却又莫名觉得,这就是她应有的生活。 可那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洛璃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她想,大概是自己病得太久,还没好利索。 又过了几日,洛璃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 这天下午,云涯从镇上回来,神神秘秘地背着手走到她面前,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小堆铜板,在石桌上叮叮当当地排开。 “镇上张铁匠打了两把新锄头,多给了二十文。我买了点肉,今晚让晚晴炖红烧肉。”他笑得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 “你又去帮人家打铁了?”洛璃问。 “顺手顺手。”云涯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拉过她的手,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揉着她的指尖: “张铁匠腰不好,我帮两天忙,他就多给点工钱。等攒够了,我给你买支银簪子。你头上那支木簪子用了多少年了,也该换个新的。” 洛璃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是一双做过许多事的手,指腹有薄茧,他的拇指揉过她指节时,温度真实得让她鼻尖发酸。 然后那只手闪了一下。 像烛火被风吹过,光影晃了半拍。 “怎么了?”云涯偏过头看她,眼神里是毫无杂质的关切。 洛璃张了张嘴,到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去。 “……没事。”她垂下眼:“我去看看晚晴做饭。” 晚上,红烧肉端上桌。 云念和云忆吃得满嘴流油,云涯和江晚晴轮流给洛璃夹菜,自己的碗里却只有青菜和咸菜。 “你们也吃。”洛璃说。 “我减肥。”云涯面不改色。 “我喜欢吃咸菜。”晚晴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块最肥的。 洛璃低下头,将红烧肉送进嘴里。肥而不腻,咸中带甜。 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云念和云忆在旁边为了一块肥肉打起了筷子仗,咯咯的笑声在小小的饭桌上回荡。 云涯假装拉偏架,趁乱把最大的一块夹到了洛璃碗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晚晴发现了,瞪了他一眼,又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给云念。 洛璃看着这一幕。 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整张饭桌、四个人、碗筷、烛火,同时像水面上的倒影一样晃了一下。 所有人的轮廓都虚了半息,然后又重新凝实。 笑声还在继续。云念还在和云忆抢肉。云涯还在偷笑。晚晴还在瞪他。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洛璃低下头,将那块最大的红烧肉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 肥而不腻,咸中带甜。她想,大概是烛火太晃了。 夜深了。 孩子们已经睡下,晚晴在灶房里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 云涯坐在门槛上,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洛璃走到他身边,也坐下来。 “头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 “云涯。” “嗯?” “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云涯偏过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平凡的、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的脸,照得格外柔和。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很轻,像是做了无数遍。 就在他的手掌落在她发顶的那一刻,洛璃清楚地感觉到—— 那只手,没有重量。 “你是个很好的人,”云涯说:“最好最好的那种。” 洛璃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云涯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 十指交扣,掌心相贴。 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受着他指腹的薄茧,感受着他手腕内侧一下一下跳动的脉搏。 真实的。都是真实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刚才只是错觉。只是她病还没好。只是她太累了。 “去睡吧。”他说。 洛璃点了点头,站起身,走进屋里。 她关门时,从门缝中看见云涯依旧坐在门槛上。 月光落在他身上,有那么半息,他的身形变得半透明,像一块被水浸透的薄纱,背后的门框纹路清晰可见。 然后他搓了搓手臂,像是被夜风吹得有些凉。身形重新凝实。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仰头看着月亮。 洛璃轻轻合上门。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粗布帐幔上的补丁。一针一线,细密整齐。 她闭上眼。错觉。都是错觉。 又过了几日,洛璃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天下午,晚晴忽然说想吃镇东头那家老字号的酱牛肉。那家店每天只卖两个时辰,去晚了就没了。 云涯一听,二话不说就出了门,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洛璃别乱跑,刚病好不能吹风。 洛璃靠在院门框上,看着那道背影小跑着消失在巷子尽头。 阳光正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地上晃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影子又恢复了正常。 然后她转过身,发现晚晴正直直地盯着巷尾的方向。 “晚晴?”洛璃唤了一声。 晚晴猛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就在她眨眼的间隙,她的整张脸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荡了一下,五官、轮廓、发丝,所有的细节都在那一瞬间模糊成了光与影的碎片,又在下一瞬间重新拼合。 她朝洛璃笑了笑。 “灶上还炖着萝卜汤,我去看看火。”她转身往灶房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姐姐,你先坐会儿,饭马上好。” 那笑容温婉如常,与平日没有任何不同。 洛璃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热辣辣地砸在她肩头,她却觉得背后有风,凉飕飕的。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推开灶房门。 晚晴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汤勺,却没有在搅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她的侧影在灶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有那么一瞬,洛璃觉得自己透过她的身体,看见了她身后灶台上那只粗陶盐罐。 “晚晴。”洛璃开口。 晚晴回过头。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的笑:“姐姐,你怎么进来了?灶房油烟重,别熏着你。” 洛璃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汤勺,替她搅了搅锅里的萝卜汤。 汤色奶白,萝卜炖得透明,香味扑鼻。 “快好了。”洛璃说。 “嗯。”晚晴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云涯拎着酱牛肉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酱牛肉切了满满一碟,云念和云忆抢着往嘴里塞,云涯给洛璃夹了最大的一片,晚晴依旧笑着给两个孩子擦嘴。 洛璃低头看向了脚尖。 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如…… 【就这样沉寂在虚假的幻境中吗?】 ………… 洛璃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抬起了头。 视野之中,小院、槐树、灶房、炊烟,都已消失不见。 四周是一片纯白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光影,只有无垠的白。 凡人云涯和江晚晴并肩站在不远处,正朝她微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洛璃眨了眨眼。 凡人云涯手中的酱牛肉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柄羽扇,粗布短褐也变回了那件星辉流转的道袍。 他摇着扇子,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不愧是圣女大人,居然这么快就看穿了上品仙器设下的幻境。” 江晚晴走到洛璃身边。 她的身形正在缓缓变淡,从脚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淡蓝色的光点:“现实中再见。” “嗯。”洛璃看着两人逐渐消散的身影,轻轻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她已回到那片无垠的虚空。 眼前,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平静地与她对视。 “醒了。”璃霜挽月说。 “嗯。”洛璃看向她:“我这算是通过了吗?” 璃霜挽月沉默了片刻,声音空灵而悠远:“我有几个疑问。” 洛璃点了点头。 “幻境会激发内心深处最深的欲望。你的愿望,就是放弃北溟寒宫圣女身份,放弃修为,当个凡人,与他建立家庭、共度余生吗?” 洛璃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璃霜挽月,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远方,沉默了许久。 “我只是……想象不出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想象不出来和他一起的画面。” 璃霜挽月微微偏头,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洛璃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无奈的笑。 “他这人太跳脱了。人也不正经,满脑子都是鬼点子。我根本没办法想象他安安静静待在一个地方的样子。”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温柔。 “从初见面起,他就这副德性。明明是堂堂天机阁行走,却扮成魔修混入魔修队伍。后来又扮成散修,缩在人群里嗑瓜子看热闹。 再后来……连女装都敢穿,扮成我北溟寒宫的弟子。” 洛璃垂下眼,声音更轻了几分: “他就像一阵风。你能感觉到他吹过,却永远没办法把他关在一个地方。 所以,我的愿望从来不是把他留在某座小院里。我只是……想和他一起吹过同样的风景。” 虚空寂静无声。璃霜挽月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 “第二个问题。”它的声音依旧空灵,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度:“幻境中出现的另一个人,在你心里占据着什么位置。” 洛璃的睫毛轻轻一颤。 沉默了很久。 “朋友。” “什么朋友会存在欲望的最深处?”璃霜挽月不解。 “嗯~,或许……是心有不甘吧!” “不甘自己慢了一步。不甘自己不够勇敢。不甘自己……” 喜欢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请大家收藏:()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9章 你什么样都好看。 璃霜挽月沉默了很久。 虚空中的寒气不再流动,整片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洛璃。”她开口,声音依旧空灵。 洛璃的睫毛轻轻一颤:“嗯。” 璃霜挽月没有再说什么伸出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与洛璃的手一般无二。 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朝上。 一点冰蓝色的光从她掌心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柔和而纯粹。 光芒渐渐收束、拉长,最终化作一支簪子。 它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材质雕成,似冰非冰,似玉非玉。 簪身纤细修长,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冰蓝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从簪子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一条极细的冰河在簪身中缓缓流淌。 簪首是一弯新月的形状,弯得极细,像初一夜里天边刚冒头的月牙儿。 仿佛是从夜空中直接摘下了一弯真正的月亮,缩小了千万倍,嵌在簪首。 而在月牙的弯弧之内,悬着一滴露珠。 簪子静静地躺在璃霜挽月的掌心,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席卷八方的威压,只有一种安静到极致的美。 没有超脱的气息,除了外观外,它并不像一件仙器。 “璃霜挽月。”璃霜挽月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上品仙器。静时为簪,动时为剑,兼顾攻击与防御。三万年来从未易主。” 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与洛璃的目光在虚空中相触。 “今日……” 簪子从她掌心飘起,缓缓飞到洛璃面前。 洛璃伸出手。 指尖触到簪身的那一刻,一股清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上来,顺着经脉一路向上,在她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洛璃握住了簪子。 她抬起另一只手,将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拢起,手指灵巧地绕了几圈,将发髻挽好。 然后,她将那支簪子,轻轻插入发间。 簪首的新月恰好斜在发髻右侧,那一滴悬在月牙中的露珠在虚空中微微晃动,折射出一缕极淡的冰蓝色光晕,落在她白衣的肩头。 她放下了手。 璃霜挽月看着她,看着她发间那支簪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极轻极细,像是将压了三万年的什么东西终于放了下来。 她的身形开始变淡。从脚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淡蓝色的光点,朝洛璃发间的簪子飘去,没入簪身之中。最后一个光点没入簪身。 虚空开始碎裂。 那些光滑如镜的冰壁、悬浮的冰晶尘埃、无垠的白色空间,同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扩散的速度极快,从四面八方蔓延到洛璃脚下,然后—— 整片虚空碎了,出现在冰壁之内。 而面前那面光滑如镜的冰壁,正在缓缓黯淡,从纯粹的冰蓝褪成普通的冰川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又在一片细碎的脆响中化作漫天冰屑,簌簌落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发间那支簪子。 簪身上的冰蓝纹路微微一亮,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圣女大人。”身后的寒宫弟子齐声行礼。 九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依旧保持着警戒的阵型,剑柄上的冰蓝穗子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她们看见圣女从冰壁中走出,看见她发间多了一支前所未见的簪子,但没有人开口询问。 北溟寒宫的弟子不会问不该问的事。 洛璃微微颔首,迈步朝散修队伍的方向走去。 散修们已经在冰壁外等了许久。吴胖子靠在冰柱上打盹,呼噜声震得冰屑簌簌往下掉。 精瘦散修盘膝调息,肋下的伤口已经结了薄冰,血是止住了,但脸色还是白得厉害。 云牙依旧靠在冰壁上,双手拢在袖子里,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像是连动都没动过。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洛璃从冰壁的阴影中走出来,白衣在寒风中轻轻拂动,步伐不紧不慢。 云牙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新簪上。 簪首的新月弯得极细,月牙中悬着一滴澄澈的露珠,在冰川的天光下折射出冰蓝色的微光。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朝着洛璃竖了个大拇指。 一道声音通过神识传音传入了洛璃脑海:“长发好看,挽着也好看。” 洛璃没有看他,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步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清冷姿态。 但她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云牙笑了笑。 吴胖子凑过来,上下打量他:“老弟,怎么感觉你心情不错。” 那当然。洛璃起手就是一件上品仙器,不愧是气运之子。 他从老大那儿也才诓到一件,而且还没到账。 仙院试炼还没开,仙浮云岛第一个秘境洛璃就拿到手了,他自然替她高兴。 还没等云牙想好怎么敷衍,吴胖子已经自己接上了话,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你小子是看见圣女大人的尊容,心里美开花了吧? 不是我说你,最好老实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机阁那位行走大人可不是吃素的,小心跟九幽魔宫那魔子一个下场,说不定还更严重,到时候被打包卖到合欢宗去,就老实了。” 云牙:“……” 云牙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才被打包卖到合欢宗。我这是真心实意的敬佩,敬佩懂不懂?圣女大人孤身入险境,毫发无伤地出来,还……还精神焕发,这说明什么? 说明圣女大人道心坚定、实力深不可测。我身为散修,与有荣焉,高兴一下怎么了?” 吴胖子被他这番义正词严的话噎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挑不出毛病,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行行行,你说得对。不过你那眼睛还是收着点,太亮了,容易让人误会。” 精瘦散修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他眼睛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吴胖子深以为然地点头。 “……” 散修队伍前方,老徐没有参与这场笑闹。 他的目光穿过散修人群,越过寒宫弟子们笔挺的背影,落在洛璃来时的方向。 方才冰壁碎裂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那些从冰蓝褪成灰白的碎片散落一地,与普通的碎冰再无分别。 但冰壁深处残留的灵力波动,让他这个在散修堆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都感到心悸。 那绝不是寻常机缘能留下的痕迹。 洛璃一定得到了什么。 可那究竟是什么,又有多大的造化,他完全看不透。 没有冲天光柱,没有灵力潮汐,只有她发间多了一支簪子。 他方才不经意地扫过一眼,簪身纤细,月色温润,看着不像凡品,但也没有任何逼人的威压。 可仙浮云岛秘境里,能让冰壁自行开启的,会是凡物吗? 老徐沉默片刻,收回目光,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真看不透。 看不透那支簪子的底细,看不透这位北溟寒宫圣女到底得到了什么。 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就算人家把机缘摆在他面前,以他的眼力,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这,就是差距吧。 喜欢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请大家收藏:()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0章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们! 秘境的另一边—— 古战场遗迹深处,浓稠如墨的黑雾终年不散,残垣断壁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无数沉默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甜腥气,那是万年怨气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混合后产生的味道。 卫缺走在队伍最前方,每一步都踩在碎骨与瓦砾的混合物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的表情看似平静,但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 在他身后,九名魔宫弟子呈扇形散开,魔气在周身翻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那道声音又来了。 不,说是“声音”并不准确。它不经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识海深处,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拨动神魂中最隐秘的那根弦。 来吧。 你们不是一直在寻找力量吗。 来吧……来吧……来吧…… 二把手停下脚步。 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师兄。”卫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前面的怨气浓度还在上升。再往前走,就算是我们,神识也会被完全压制。” “我知道。” “那我们还……” “我知道。”二把手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九名弟子。 他们都在看他,目光里的含义各不相同,有的亢奋,有的紧张,有的在拼命掩饰自己的恐惧。但没有人提出撤退。 二把手沉默了一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古战场遗迹的核心区,连炼虚巅峰的无头战将都是从那里被赶出来的。 按照宫主临行前的嘱咐,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收集资源、摸清其他势力的底细、确保厉无咎涅盘后的安全。 没有一条是让他们深入险境。 可那道声音在他识海里响了整整三天。 他试过封闭神识,试过魔气护体,试过九幽魔宫秘传的心法。 没用。 那道声音不攻击他的识海,不侵蚀他的魔气,它只是在响,在他每一次调息时响起,在他每一次闭眼时响起,在他每一次想要下令撤退时响起,像一根细针,不致命,却让人无法忽略。 来吧……你们不是想向那个天机阁的小子复仇吗?你们不是想做出点功绩,让厉无咎有所顾忌吗? 来吧……来吧…… 二把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转身,继续朝深处走去。弟子们紧随其后。 脚下的碎骨越来越多,从零星几片变成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不再是清脆的咔嚓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踏在朽木上的闷响。 空气变得更冷了,不是冰原那种干冽的寒,而是一种黏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贴着皮肤爬行的冷。 卫缺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那里躺着一具尸体。 更准确地说,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穿着散修的灰色法袍,面容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临死前看见了什么让他彻底崩溃的东西。 “是之前的散修。”卫缺蹲下身翻检了一遍,站起身时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被怨气侵蚀的痕迹,是被什么东西一击毙命的。打不过,跑不掉,连呼救都来不及。” 二把手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那具尸体,落在更远处那片翻涌得越来越剧烈的黑雾上。 雾中有光。一种幽暗的、跳动的深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雾中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那道声音又来了。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像是在每个魔宫弟子的耳边低语,又像是在他们神魂深处同时炸开。 来吧……我等你们很久了……九幽的后裔们。 与此同时,古战场遗迹的西面,另一支队伍正在稳步推进。 凌昊的剑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将最后一头魔化云兽斩成两半。 那头形似巨猿的云兽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庞大的身躯便化作漫天灰白尘埃,簌簌落下。 凌昊收剑入鞘,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朝队伍喊道: “师叔,这已经是第三十三头了。这片区域的云兽是不是太密集了点?感觉比外围多了不止一倍。” 云涯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羽扇轻摇,神态悠闲得像是在散步: “密集不好吗?积分多,资源多。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打架?” “我是要打架,可这也太多了些。”凌昊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这家伙其实打得很开心。 队伍继续推进。 法净皱了皱眉忽然开口:“贫僧也感觉到了。这片古战场的怨气,似乎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九幽魔宫去了那个方向。”剑无涯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炎烈正蹲在一块碎石上检查枪杆上的裂纹,闻言抬起头:“那几个魔崽子到底在策划些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九幽魔宫的人从进入这片遗迹开始就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把散修赶出遗迹,在废墟中心扎营,派人摸到战场边缘观察他们的战斗却始终没有出手。 那么,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喜欢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请大家收藏:()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1章 我说岛主! 九幽魔宫的二把手停下脚步。 那道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不再是从识海深处传来的模糊低语,而是真真切切地、像有人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 “九幽的后裔……你们太弱了。” 二把手猛地转身,魔气在掌心炸开,化作一柄漆黑的长刀。 他身后的九名弟子同时戒备,魔兵出鞘,神识交错成网,扫过四周每一寸空间。 什么都没有。 黑雾依旧在翻涌,碎骨依旧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那道深红色的光依旧在雾中跳动,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被天机阁的小子踩在脚下,被上清道门的小子当众羞辱,连你们的魔子都被变成了女人。” 那声音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九幽魔宫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卫缺的脸色青了。他握刀的手指节节收紧。 “阁下是谁?”二把手的声音沙哑而克制:“既然知道我们是九幽魔宫的人,何必藏头露尾?” “我是谁不重要。” 黑雾深处,那道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少了几分嘲弄,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变强。” 黑雾翻涌得愈发剧烈,那道深红色的光芒在雾中收缩又膨胀,像一颗心脏在加速跳动。 二把手握刀的手没有松,但也没有挥出去。 他身后的九名弟子同样保持着戒备的姿态,魔兵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红光,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恐惧让他们的身体僵住了。 那股从红光中透出的威压远超他们的认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万年的沉睡中苏醒,用一双冰冷的眼睛审视着他们。 “变强。”二把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沙哑而克制:“代价是什么?” 黑雾中的声音笑了。 那笑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无数片碎骨在风中互相摩擦,尖锐而刺耳,让在场所有人的识海同时泛起一层细密的刺痛。 “代价?”黑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以为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 魔子被变成了女人,魔宫的脸面被天机阁踩在脚下碾碎,连你们自己的命,都在走进这片遗迹的那一刻就注定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们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代价?” 卫缺的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厉无咎涅盘成卵,性别被云涯一枚蛊虫强行逆转,这消息早已通过风云楼的快报传遍了整座仙浮云岛乃至整个苍玄界。 九幽魔宫的脸面,在这件事之后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而他们这批弟子,在进入秘境时就被各家势力视为可有可无的配角,连厉无咎都打不过云涯,他们又算什么? “所以。”黑雾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与其回去面对宫主的怒火和同门的嘲笑,不如把你们剩下的东西,你们的身体、你们的魔气、你们的根基,全部交给我。” 他顿了顿,那只枯瘦的手从黑雾中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掌心上浮着一团不断翻涌的暗红魔气,魔气中隐约可见九条细小的血色纹路在游动,像是九条活着的虫。 “我能让你们脱胎换骨。”他说:“当然,能不能扛住,看你们自己。” 黑雾深处陷入了一片死寂。 九名魔宫弟子互相交换着眼神,目光里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卫缺最先做出了选择,他收刀入鞘,单膝跪地,头低了下去。 “弟子愿受前辈改造。” 黑雾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掌心那团暗红魔气中分出一条血色纹路,无声无息地没入卫缺的眉心。 卫缺的身体猛地一弓,额头青筋暴起,眼珠瞬间布满血丝。 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一种像是被扼住脖子的咯咯闷响。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从眉心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胸口,像是在他体内有无数条烧红的铁丝正在往骨头里钻。 他的修为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攀升,炼虚后期——炼虚巅峰——然后停在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上,差一丝便能触及合道的门槛。 其他弟子见状,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一个接一个地单膝跪地。 黑雾掌心的血色纹路依次飞出,没入每个人的眉心。 痛苦的闷哼声在黑雾中此起彼伏,有人跪不住直接栽倒在地,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四肢抽搐,皮肤上浮现出同样的暗红纹路。 二把手是最后一个跪下的。 他单膝落地时,膝盖砸在碎骨遍布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头垂得很低,低到额头的碎发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屈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机缘,这是交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交易意味着得失,而他失去的东西,可能远比得到的更多。 但他没有选择。 若不能在秘境中做出点什么,比如击败天机阁联盟,比抢夺足以弥补脸面的资源,他的下场不会比厉无咎好到哪里去。 “想清楚了?”黑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想清楚了。”二把手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犹豫: “只要能击败云涯,只要能洗刷九幽魔宫的耻辱,弟子愿付出任何代价。” “很好。”黑雾掌心最后一条血色纹路飞入二把手的眉心。 改造持续了不知多久。当最后一丝血色纹路彻底融入经脉,九名魔宫弟子从地上站起时,整个古战场遗迹的黑雾都被他们体内涌出的魔气搅得旋转起来。 黑雾如潮水般被吸入他们周身的魔气旋涡中,方圆数十里内的怨气被一扫而空,连头顶那层终年不散的暗红雾气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卫缺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掌。 魔气在他指尖跳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浓稠、更暴虐、更听从他的意志。 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那股力量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凶兽,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痛,但更强。这就够了。 在他身后,八名魔宫弟子的修为全部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台阶。 六个从炼虚中期跃入炼虚后期,两个从炼虚后期跃入炼虚巅峰。 他们的眼睛都变了,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红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他们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 最后走出来的是二把手。 他的修为从炼虚巅峰一路攀升,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破了那道本该需要数十年苦修才能触及的门槛——合道初期。 气息尚不稳固,忽高忽低,体内的力量还未完全消化。 但额头正中那道竖着的暗红纹路已经睁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一只竖瞳。竖瞳中翻涌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威压,仅仅是睁开一道缝隙,便让他周身数丈内的碎骨同时化作了齑粉。 九个人站成一排,周身翻涌的魔气连成一片,将方圆百丈的废墟地面侵蚀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没有受伤,也没有人因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陨落。 “不错。”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比之前虚弱了几分,像是消耗了大量的力量:“这批九幽后裔的根基,比我想象的要扎实。” 黑雾中,那道三丈高的枯瘦身影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个身披破碎黑袍的人形。 黑雾凝成实质,将他从头到脚裹住,只露出一双暗红的竖瞳。 他走出黑雾时,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会微微一颤,像是连空间本身都在避让他。 二把手转身,对他躬身行礼:“前辈可要随我等一同前去?” 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那双竖瞳,遥遥望向废墟南面。 那里,天机阁、上清道门、佛门、天剑仙宗、焚天圣教的联合营地正安静地蛰伏在夜色中。 “也好。”他开口:“正好见一见这位有趣的小东西。” ……………… 废墟南面。 云涯歪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凌昊盘膝坐在他旁边,正在啃一条烤得焦黑的兽腿。 炎烈在一旁跟自己的长枪较劲,枪杆上那道裂纹已被他用灵火重新熔合,但他总觉得不够结实,正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赤铜精矿试图二次淬炼。 剑无涯抱剑坐在篝火另一侧,背靠石柱,双眼微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他周身那股引而不发的剑意始终没有散去。 法净坐在营地边缘,碧玉佛珠在指尖缓缓转动。 他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已自行亮起了一层温润的金光。 “诸位施主。”法净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篝火旁的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故人来了。” 云涯的羽扇停了。 他坐直身体,目光与法净望向同一个方向,嘴角那抹悠闲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感觉到了,合道的气息。还有一个……中品仙器。 “这次还真有点意思。”他说。 凌昊把啃了一半的兽腿往地上一扔,长剑已握在手中,剑锋上挑着的青色剑芒将篝火映得黯然失色。 炎烈霍然起身,刚淬了一半的长枪被他单手抡起,枪尖上重新窜起炽烈的火蛇。 剑无涯睁开眼,古剑出鞘三寸,剑锋与剑鞘摩擦发出的轻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营地外围的警戒阵法猛然炸开。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魔气从中撕裂,灵力碎片如骤雨般砸向四周。 几个在外围值守的弟子连退数步,兵器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他们的阵型在第一时间被那股狂暴的魔气冲得七零八落。 九道裹挟着暗红魔气的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 卫缺走在最前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上身赤着,胸口那枚心脏形的魔纹正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每一次跳动都让他周身翻涌的魔气更暴虐几分。 他的修为已是炼虚巅峰的临界点,差一丝便能踏入合道,但他身上最让人不安的不是修为,而是他看云涯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渴望,捕食者看见猎物时的渴望。 在他身后,八名魔宫弟子呈扇形散开。 六名炼虚后期,两名炼虚巅峰,周身的魔气比之前浓郁了数倍,每个人脚下都蔓延出一片黑霜。 他们的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红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他们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 二把手走在最后。 他周身的气息忽高忽低,像是一锅即将沸腾却还没完全烧开的水。 但那股气息的层次是实打实的合道初期。额头上那道竖着的暗红纹路缓缓睁开,露出一只冰冷的竖瞳。 竖瞳中翻涌着万年前的古战场威压,仅仅是扫过营地,便让修为稍低的弟子们感到识海一阵刺痛。 而在二把手身后,一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安静地站在黑暗中。 云涯的目光在卫缺胸口的魔纹上停了半息,又在二把手额头的竖瞳上停了半息,最后越过他们,落在最后方那道黑袍身影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我说岛主!”云涯摇扇子的手没停: “你把我压到炼虚巅峰,我认了。可你转头就让别的器灵给九幽魔宫灌顶灌到合道,这偏架拉得,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却故意混了一丝灵力进去,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营地,连营地外围那几个被魔气冲得东倒西歪的弟子都听得一字不漏。 秘境入口处,正盘腿搓脚趾的岛主动作一僵。 量天尺瓷白的小身子微微一顿,淡银色的眼眸转向岛主。 “……他是不是在骂你不要脸?” “闭嘴。”岛主干咳一声,把酒葫芦往嘴边一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喜欢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请大家收藏:()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2章 第一个秘境就死完了,会很麻烦。 夜色如墨,黑雾翻涌。 那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站在九幽魔宫阵线的最后方,竖瞳中暗红的光芒微微闪烁,打量着对面那个摇着羽扇的年轻修士。 天机阁的当代天灵子。 他在黑雾中观察此人已有数日,从无头战将那一战开始,到几支队伍联手推进,这年轻人始终是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且基本不动手。 虽然对岛主不太礼貌,但还是以为那只是天机阁修士惯有的故作高深,毕竟推演天机的人最爱装神弄鬼。 直到刚才,这个摇扇子的小子只是隔空扫了他一眼,轻而易举的说明了一切。 别的器灵给九幽魔宫的人灌顶灌到合道! 黑雾中的竖瞳骤然收缩。 “你能看穿我的本体?”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出卖了他内心的震惊。 这小子才多大?百岁不到。 合道修为已被岛主压到了炼虚巅峰,神识应该也被同步削弱了才对。 就那么轻而易举的看穿了他器灵身份,说不定还看穿了他是品阶。 这份眼力,绝不是天机阁的卜算之术能做到的。不……至少不是合道修士能推算的。 云涯用羽扇轻轻敲了敲脑袋,装傻充愣:“诶~,你在说什么呢,不明白~。” 他绝对知道什么! 这是在场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 黑袍尚未开口,站在他身前的二把手悄悄看了他一眼,额上那道暗红竖瞳中,震惊与贪婪几乎同时炸开。 器灵!仙器! 这个藏在黑雾里、用改造他们为代价换取效力的神秘存在,居然是一件仙器。 若能让他认主,区区厉无咎算什么?涅盘重生又如何?女身男身又如何? 一件仙器在手,就算厉无咎破壳后天赋再高、修为再强,他也不惧。 仙器认主,放眼整个苍玄界十四大顶尖势力,有几个道子圣女能拥有认主的仙器?至少厉无咎没有,云涯也没有。 到那时,九幽魔宫魔子的位置,未必就不能换个人坐坐。 甚至不止魔子。 拥有仙器的魔修,宫主之下、万人之上,这个位置难道不是更诱人吗? 但他终究是九幽魔宫此行中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人,至少在理智上如此。 他强迫自己垂下眼帘,将那股滚烫的欲望一层一层压回心底,用最冷静的声音对自己说: 现在不行。他对这件仙器几乎一无所知。它的脾气、喜好、弱点、认主的条件,全都是未知数。 贸然表露觊觎之心,最好的结果是当场被它收回所有力量,最坏的结果是被它直接吸干,连骨头都不剩。 他不知道,但它能拿出提升实力的手段,就一定也有夺走实力甚至性命的手段。 眼下绝不是试探的时候,得先把注意力集中在真正重要的目标上,天机阁,云涯。 二把手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团滚烫的欲望硬生生压了下去,重新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恢复了惯常的阴冷。 他上前一步,目光越过云涯,依次扫过剑无涯、炎烈和法净,最终停在剑无涯身上。 “剑无涯。”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显然是提前斟酌过的措辞: “天剑仙宗与天机阁素无深交。这次仙院试炼,你我皆是过客。犯不着为了一个算命的,把自家弟子的命搭进去。” 他顿了顿,转向炎烈,语气里多了几分针对性: “炎烈,焚天圣教跟天机阁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你之前嚷嚷着要跟云涯切磋,现在他就在你面前,你是想跟他打,还是想替他挡刀?这两者区别可大得很。” 最后他看向法净,语调放缓了些,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行讲道理: “法净,佛门慈悲为怀,不愿见杀生。九幽魔宫今日的目标只有天机阁一家,与佛门无关。你带着弟子退开,我们不会为难你。” 他说完这番话,身后九名魔宫弟子的阵型已悄然展开,将他拱卫在正中。 短暂的沉默。 法净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双手合十,碧玉佛珠悬在腕间,金色佛光温润如水,将他周身数丈照得通明: “阿弥陀佛。施主说今日只为天机阁而来,可施主身上的怨气,怕是早已不止是施主一个人的怨气了。 贫僧虽不才,却也不能眼看着诸位施主堕入魔道更深处而不自知。” 二把手的脸色微微一沉:“法净,你什么意思?” “贫僧的意思是,”法净抬起眼,温润的目光中头一次带上了几分锋锐: “施主眉心那道竖瞳,不是施主自己修出来的吧?” 二把手的竖瞳猛地一缩:“那又如何,只要能为我所用……” 话音未落,一道炽烈的火光已从侧方炸开。 炎烈提着长枪大步上前,枪尖上的火蛇窜起三尺多高,将他周身数丈映得如同白昼。 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挑衅的愤怒,反而挂着一个写满了“老子终于等到机会了”的亢奋笑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个魔崽子在这儿放什么屁?老子是说过要跟云涯切磋,但切磋是切磋,跟你这种靠嗑药灌顶堆上来的合道货色不是一回事,切磋是朋友之间的事,跟你?老子纯粹是看你不爽!” 炎烈哈哈大笑,脚下火焰炸开,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般朝九幽魔宫阵线正面撞了上去。 长枪横扫,火焰如龙,将卫缺与另一名炼虚巅峰弟子同时卷入战团。 与此同时,法净双手结印,脚下金色佛光层层扩散,在营地正前方铺开一面巨大的佛光壁垒,将那些从魔宫弟子身上溢出的怨气尽数挡在阵线之外。 凌昊长剑出鞘,与法净错身而过,剑光如练,直取九幽魔宫侧翼。 炎烈在正面压制,凌昊从侧翼切入,两人的攻势几乎同时到达。 但一个人的攻势比他们更快。 剑无涯。 古剑出鞘的瞬间,整片营地的温度骤降,剑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那道弧光精准地斩入炎烈后心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炎烈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枪杆回旋,以枪尾硬撼剑锋。 剑枪相撞,火星四溅,炎烈被震退三步,脚下的地面龟裂成蛛网状。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枪杆上那道新增的剑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剑无涯,你什么意思?” 剑无涯古剑横在身前,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炎烈,在云涯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收回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说的没错。天剑仙宗与天机阁本就无深交,我没有义务让门下弟子为一个不相干的宗门涉险。” 炎烈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发现对方说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不像剑无涯。那个在无头战将面前寸步不退、一剑斩碎怨气核心的剑无涯,怎么会因为这种理由临阵倒戈? 并且不想让门下的弟子涉险就在一旁看戏不就好了,对他出手干嘛,疯了吧!!! 剑无涯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 古剑再次斩出,剑势比方才更加凌厉,剑锋破空时带起的剑鸣尖锐而清越。 这一剑依旧是斩向炎烈的,但他的目光,却在出剑的瞬间,以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细微角度,扫向了那个摇着羽扇的身影。 他想再看一次。 在仙浮殿中,云涯一脚踹飞厉无咎,他看不透那一脚的深浅。 在云台广场上,云涯一击将厉无咎打回涅盘之卵,他同样看不透那一击的门道。 每一次都是轻描淡写,每一次都像没出全力。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战场,一场真正的混战,来逼云涯再次出手。 只有云涯出手,他才能看清他们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最重要的是,确认岛主的封印到底有没有效果! 至于二把手的说辞,不过是一个顺手的借口。 门下弟子的安全确实需要考虑,但天剑仙宗的弟子从来不是需要躲在别人身后的雏鸟。 另外对炎烈出手,也是担心九幽魔宫扛不住这么多势力联盟,毕竟天机阁,上清道门,再加上佛门已经三个势力,如果加上炎烈就四个势力了。 所以得消减一下这边的战力,不然下面的人都解决了,云涯根本不会出手。 他早就看出来了,云涯这个人是能不出手就不出手的类型,另外他也不管天机阁内部的事宜,事情全由刘逸接管。 炎烈自然不知道剑无涯心中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面前这个冷面剑修突然翻脸,剑剑直指要害,打得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横枪挡住剑无涯一记凌厉的直刺,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人被剑劲震得又退了两步。 “剑无涯你这混蛋……”他咬着牙,将长枪抡得如同风车一般: “说翻脸就翻脸,连个招呼都不打!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打了?之前在外头切磋没分出胜负,你就一直惦记着是吧?” 剑无涯没有回答。 他的回答是下一剑,更快、更准、更凌厉。 天剑仙宗的剑法在他手中施展出来,每一剑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逼得炎烈必须全力应对,却又不会真正伤到他的要害。 炎烈且战且退。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得这么憋屈了,不能全力反击,他虽在气头上,却也清楚剑无涯不是真正的敌人。 不能拉开距离,一旦他退开,剑无涯的剑锋就会指向别人。他只能硬扛,等一个解释。 剑无涯的剑锋再次擦着炎烈的枪杆斩过,火星迸溅中,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内交汇。 炎烈从那双冷冽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些东西,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战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被当枪使了。 “剑无涯,”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剑无涯没有回答。 但他的剑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停顿,小到只有正与他交手的炎烈能察觉。 够了。 炎烈咧嘴一笑,枪尖上的火蛇猛然暴涨三尺。 “好!你要打,老子陪你打!”他的嗓门比方才更高亢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愤怒: “正好上次没分出胜负,今天就让老子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老子的枪快!” 枪剑再次相交,这一次炎烈的枪法明显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憋屈的被动防御,而是真正的放手一搏,火焰与剑芒纠缠在一起,将两人周围的废墟地面烧出一片焦黑的扇形区域。 两人从营地边缘打到废墟深处,动作快得让围观者只能看见一红一青两道流光在黑暗中疯狂碰撞。 而在营地正前方,九幽魔宫的二把手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局面。 天剑仙宗倒戈,焚天圣教被牵制,挡在云涯面前的只剩下上清道门和佛门。 他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额上竖瞳完全睁开,合道初期的气息如潮水般向四周碾压开来。 “云涯,”他缓缓抬起手,那团暗红魔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漆黑如墨的战戟,与厉无咎的九幽魔戟有些相似: “现在,还有谁能替你挡?” ………… 秘境外,云榻之上。 岛主盘腿坐着,酒葫芦搁在膝头,络腮胡上的酒渍还没干透,一双铜铃大眼盯着光门内的战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压不住。 “天尺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刚被人当众戳穿糗事的尴尬,又混着几分“这小子有意思”的欣赏:“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在看戏了?” 量天尺悬在他肩侧,瓷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岛主,他在骂你不要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咳。”岛主干咳一声,假装没听见这句补刀:“有意思,冤厉已经玩起来了。” “希望别做太过,至少别把九幽魔宫的几个弟子都弄死了。”量天尺摇了摇头。 第一个秘境就死完了,会很麻烦。 ………… 喜欢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请大家收藏:()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3章 不……不可能!!! 云涯扫了一圈战斗的人,叹了一口气,看向了九幽魔宫的二把手: “老弟,能不能看他们打,我是真不想动手啊。” 二把手的竖瞳微微一缩。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云涯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太轻松了! 就像一个在茶馆里看人下棋的老大爷,被隔壁桌拽着非要他也下一盘,他摆摆手说“你们下你们下,我看着就行”。 没有紧张,没有戒备,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姿态都没有。 他就那么歪歪扭扭地靠在断裂的石柱上,一只手摇着羽扇,另一只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慵懒。 这不是一个炼虚巅峰面对合道初期时该有的态度。 一股恐惧的感觉在二把手心中升起,看不透,他们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位天机阁的行走。 这姿态直接让他开始恐惧,甚至开始怀疑岛主真的封印了这位天机阁行走吗? 但…… “云涯。”二把手的声音,额上那只竖瞳死死锁定着云涯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你以为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我就会怕?岛主的封印还在,你跌回炼虚巅峰是事实。再怎么装,也改变不了你比我低一个境界的事实。” 云涯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把羽扇往膝盖上一搁,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很无辜”四个大字: “我真没装。我是真的不想打。打架多累啊,你看他们——” 他朝炎烈和剑无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羽扇顺势一指,语气懒散得像在点评一出不太入流的戏: “打得衣衫不整,灰头土脸,哪还有半点天骄的风采。” 他收回扇子,在自己面前轻轻摆了摆,像是要拂开什么看不见的污浊:“况且,跟你们打,赢了沾一身腥,输了更晦气。我是真嫌脏。” 剑无涯…… 炎烈…… 剑无涯和炎烈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露出了一个想法:真想揍他一顿。 “你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二把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周身魔气翻涌得更剧烈了,额上那只竖瞳完全睁开,暗红的光芒在瞳仁中跳动,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微型太阳。 凌昊立马跳了出来:“师叔,交给我。” 云涯把扇子往腰间一插,腾出右手,屈指就在凌昊脑门上弹了个脆的。 “能的你。”他收回手,重新摇起扇子:“下去练练吧。没看人家不讲武德,借受外力勉强进入合道了吗?” 凌昊捂着脑门,不服气地嘟囔:“师叔,我好歹也是炼虚巅峰,跟他差距又不大……” “差距不大?”云涯斜了他一眼:“你告诉我,他眉心那道竖瞳是什么来路? 他体内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是怎么运转的?他现在的弱点在哪个位置?他体内那团怨气,什么时候会反噬?” 凌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上冲。”云涯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这是打架,不是请客吃饭。你连人家底裤是什么颜色都没摸清,上去送吗?” 凌昊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在硬撑:“那师叔你知道他穿什么颜色的底裤?” 云涯眉心的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把扇子从腰间拔出来,啪地敲在凌昊脑门上,力道比方才那个脑瓜崩又重了三分。 “我让你分析对手,你问我底裤颜色?”云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孩子没救了”的无奈: “凌昊,玄玦是怎么教你的?上清道门的道子,脑子里就这点东西?” 凌昊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往后缩了半步,嘴里还在嘟囔:“明明是师叔你先说的底裤……再说了玄玦是师祖,又不是师父,不教我来着……” “我说的是比喻!”云涯的扇子又举起来了,凌昊立马闭嘴,双手在身前比了个投降的手势。 旁边的法净双手合十,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上扬了那么一丝,金色佛光在他周身温润流转。 他轻咳一声,用那种“贫僧只是个出家人什么也不懂”的语气说道: “阿弥陀佛。云施主,凌施主只是性子直率,您何必与他计较。不过话说回来,那位魔宫施主的……咳,贫僧失言了。” 这话说到一半就掐断了,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法净方才差点跟着凌昊的思路跑了。 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之后,脸上的慈悲微笑维持得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 凌昊如获至宝地指着法净:“看!连法净都好奇!” “贫僧没有。”法净闭眼,佛号念得又急又快。 云涯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又敲了敲凌昊的额头,最后拿扇尖遥遥点了点法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群不成器的徒弟: “一个上清道门的道子,一个佛门的佛子,在战场上研究对手的底裤颜色。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们两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嘿,谁敢嚼舌根,就弄他。”凌昊嘿嘿一笑,说起了毫不讲理的话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法净没有接话。 云涯懒得再搭理这俩活宝,将羽扇往袖中一插,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越过凌昊的肩头,重新落在九幽魔宫的二把手身上。 “所以,看穿我的破绽了吗?”云涯开口,语气平淡。 二把手没有回答。 他的竖瞳死死锁定着云涯,额上那只暗红的眼睛已完全睁开,瞳仁中的光芒亮得近乎灼目。 从获得这股力量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做一件事,用这只竖瞳寻找云涯的破绽。 合道初期的修为,加上这件仙器赋予他的“怨念之眼”,理论上任何炼虚巅峰在他面前都该是千疮百孔。 灵力运转的节点、气息吐纳的间隙、防御姿态的漏洞、识海波动的起伏,任何一处破绽,都足以成为他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的突破口。 他找到了。 灵力运转的节点,暴露在外,没有任何遮掩。 气息吐纳的间隙,清晰可辨,节奏散漫得像个凡人。 防御姿态,根本没有!他连最基本的灵力护盾都没撑开。 识海波动,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临战前的紧绷。 全身都是破绽。 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灵力到肉身到神识,每一个修炼者都该本能遮掩的要害,他全都大大方方地敞着,像是在说“请便”。 二把手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恐惧,极致的恐惧,明明已经突破合道,明明有仙器的外力加持,但还是制止不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在心里诞生。 破绽,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这不可能是真的。 一个在修罗秘境中一脚踹飞星陨阁少阁主的人,一个在仙浮殿中将厉无咎一击打回涅盘之卵的人,一个让岛主亲自动手封印修为的人。 怎么可能浑身都是破绽? 除非。 二把手的竖瞳猛地收缩。 除非他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除非这全是故意露给他看的。 “找到了很多,对吧。”云涯歪了歪头,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那就别愣着了,挑一个试试。” 二把手的竖瞳猛地收缩。 ——挑一个试试。 屈辱,极致的屈辱。 恐怖的怨气在体内爆发,爆发的怨气让他冲破了恐惧。 二把手的竖瞳完全睁开,那只暗红的眼睛不再受他控制,而是自行疯狂转动,瞳仁中翻涌的怨气早已溢出,顺着眼角淌下来,像一道血泪。 他体内的那股外来力量,那件仙器灌入他经脉的万年怨气,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完美的燃料。 他的屈辱。 他的愤怒。 他的不甘。 他跪在黑雾中接受改造时,额头触地的那一瞬间。 他被云涯用扇子指着,被凌昊当众取笑,被法净用那种慈悲到近乎怜悯的目光注视着。 所有这些画面在他识海中同时炸开,每一帧都在灼烧他的神魂。 “你连他的破绽都找不明白。” “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你在他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话没有人说出口,但他听得到。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从他自己心底涌上来的,是他最深处的恐惧在用他自己的声音嘲笑他自己。 然后,恐惧碎了。 当屈辱的温度超过了一个阈值,恐惧本身便成了燃料。 他不再害怕了。 他要撕碎那张懒散的脸。 他要让那个摇扇子的人再也装不出从容。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九幽魔宫的二把手,不是一条被封印的丧家之犬。 “既然你自己找死……”二把手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是人在说话,更像是某种被困在笼中太久、终于被放出栅栏的凶兽发出的低吼。 脚下的废墟地面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碎石裹挟着暗红的魔气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再一次出现时已在云涯身前两丈。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那柄漆黑如墨的战戟在他掌中旋转半周,戟刃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戟身上缠绕的暗红怨气在旋转中拖曳出一道螺旋状的轨迹,轨迹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怨气被瞬间吸干,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这一戟的力量,比之前厉无咎燃烧精血神魂寿元使出的“终尽”还强。 战戟砸在地面上。 废墟地面在接触戟刃的瞬间无声塌陷,被那股蛮横到不讲理的怨气直接分解成了齑粉。 一个直径数百丈的深坑凭空出现。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影响了远处战斗的剑无涯与炎烈。 而云涯不知何时已站在坑的边缘。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深坑,又抬起头看了看二把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拆家的熊孩子。 “太笨。” 二把手怒吼一声,战戟从坑底倒拔而起,带起的碎石在半空中被怨气裹挟,化作数百道暗红的碎片朝云涯激射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碎片每一片都附着了他的怨念之力,哪怕只被擦中一片,怨气便会顺着伤口侵入经脉,在识海中引爆心魔。 与此同时,战戟从碎石之后无声刺出,戟刃上缠绕的怨气凝成一条暗红的毒蛇虚影,蛇口大张,噬向云涯的咽喉。 碎石在前,毒蛇在后。明暗两路,同时封死。 云涯将羽扇往腰间一插,空出的右手向前伸出,五指虚握。 灵力从五指间溢出,在虚空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数百道怨气碎片撞入网中,像石子落入深水,激起的涟漪在网面上扩散了几圈便归于沉寂。 碎片悬停在半空中,距离他的身体最近的一片只有不到三寸。 二把手的瞳孔骤缩。 他的战戟还在前刺,但那股缠绕在戟刃上的怨气毒蛇在触及那张无形之网的前一瞬便自行溃散了。 然后云涯曲指,在那张无形的网上轻轻一弹。 数百道碎片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 每一片碎片都精准地沿着它来时的轨迹逆向飞行,仿佛时间本身被按下了倒放键。 二把手挥戟格挡,战戟在身前舞成一片漆黑的盾幕,但碎片太多、太密、太快。 数十道碎片穿透了他的防御,在他身上割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雾在他周身炸开。 云涯借着弹指的微力,身体轻飘飘地后掠,落在一根断裂的石柱顶端。 他的衣袍依旧一尘不染,发丝依旧纹丝不乱,仿佛方才那场暴烈的交锋与他毫无关系。 “太慢,太笨,太直。还有别的吗?” 二把手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额上竖瞳中映出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云涯站在石柱顶端,衣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甚至还在摇扇子。 那双从战斗开始就始终半眯着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甚至连认真都算不上。 那是一种更让人绝望的东西——无聊。 “不可能……”二把手咬着牙,竖瞳中的暗红光芒开始不规则地跳动,体内的怨气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将他的皮肤撑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成为了合道,你明明被岛主……岛主封印……不……不可能!” 喜欢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请大家收藏:()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4章 这里还有第二个中品仙器吗? “啊啊……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 战戟再次劈落,这一次更快,更狠,更不讲道理。 合道初期的力量再次被二把手催动,每一戟都裹挟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怨气,戟刃所过之处,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达数丈的沟壑。 云涯没有硬接。 他在戟影中穿行,身法不快,甚至称得上悠闲。 侧身让过当头劈落的戟刃,后退半步避开拦腰横扫的戟杆,向左横移三尺,恰好站在战戟变招的死角。 每一步都踩在二把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间隙上。 他甚至还有余裕说话。 “这一戟比上一戟快了半分,但发力太靠前,收不回来。你看,我站在这里,你的戟够不着。” “这一扫力道够了,角度偏了。怨气集中在戟刃前端,杆部空虚。我要是想反击,现在就可以顺着戟杆滑进去戳你眼睛。” 二把手的攻势越来越狂乱。 不是因为云涯的点评,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他打不中。 不是云涯太快,而是他所有的攻击在发出去之前,云涯就已经站在了那个他注定打不中的位置上。 就像一场棋局,他的每一步都被对方提前算死,他越用力,越显得可笑。 云涯的身法依旧从容,甚至还有闲心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战场上的动静。 炎烈和剑无涯已经从互相试探打到了真火直冒,一个枪出如龙火焰滔天,一个剑出如霜寒意刺骨,两人嘴里还骂骂咧咧,完全忘了初衷。 云涯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顺便侧身躲过了二把手的一记竖劈。 他轻轻叹了口气。 “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时,人已逼近二把手身前三尺。 二把手的竖瞳中映出云涯骤然放大的身形,他想抽戟回防,但戟杆太长,距离太近,回撤已经来不及。 云涯左掌虚按,一道柔劲将戟杆荡开,右掌前推,按在了二把手小腹气海的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山崩地裂的气势。 只有一圈若有若无的灵力涟漪从掌心与气海的接触点向外扩散,轻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但那股柔劲穿透皮肤、肌肉、筋膜,精准地渗入经脉,注入了他体内那团正在疯狂运转的怨气核心。 就像往一锅滚油里滴了一滴冷水。 混乱,从内部开始。 二把手的身体猛地一弓,竖瞳中的暗红光芒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失去控制,那股被他视为最大倚仗的力量,那股他在黑雾中用屈辱换来的怨气,此刻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经脉被撕裂的剧痛从五脏六腑同时炸开,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烧红的烙铁贴着,七窍同时溢血,在脸上汇成数道细密的血流。 他想压住,他必须压住,但那股怨气像是嗅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想要从他体内逃出去。 他记得那件仙器说过的话:“能让你脱胎换骨,但能不能扛住,看你自己。”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警告,是诅咒。他扛不住,从一开始就扛不住。 这股力量从来不属于他,它只是借住在他体内,等待一个时机反噬。 而现在,那个时机来了。 二把手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拄着战戟,抬起头,竖瞳中映出云涯的身影。 云涯站在原地,羽扇轻摇,神情平淡,没有追击,没有嘲讽,只是静静地站着。 二把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腥甜的血沫。 然后他倒了下去,仰面朝天,后脑勺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战戟脱手滚落在一旁,戟身上的暗红怨气已经黯淡得只剩一层薄薄的残光。 他体内的经脉已经彻底失控,怨气在经脉中奔涌冲撞,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座随时可能引爆的火山。 远处的废墟中,一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静静站立。 竖瞳中映着二把手倒地的画面,没有出手的意思,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愤怒。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件用旧了的工具。 半晌,才从黑雾深处传出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叹息—— “果然还是不行。” 凌昊收起长剑,几个纵跃落到云涯身边,低头看了看地上浑身是血的二把手,又抬头看了看云涯,嘴角抽了抽:“师叔,你下手也太狠了。” “我没下手。”云涯摇着扇子,语气平淡:“是他自己体内的东西不听话。” 凌昊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吐槽,躺在地上的二把手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理智的漆黑,瞳孔与虹膜融为一体,彻底失去了焦距。 他额上的竖瞳开始膨胀,像一颗被强行灌入过量气体的气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眉心凸起。 “吼——”二把手张开嘴,发出的已经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掺杂着无数人声的嘶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声音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哭喊有咒骂,像是把他体内所有被吞噬的怨魂同时塞进了这一声咆哮里。 黑色的怨气从他全身喷涌而出,将他裹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四肢着地,脊椎弓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每根都有一尺多长,尖端滴落着黏稠的黑色液体,液体落在地面上便会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跳动,像是有无数条蛇在他皮下钻行。 那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该有的姿态。 “他体内的怨气……在接管他的身体。”法净眉心的金色佛纹自行亮起,他双手结印,脚下佛光迅速扩散,将营地中的非魔宫弟子全部笼罩在金色的光幕之中。 “吼——!!!”二把手的咆哮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他的竖瞳不再受任何控制,开始自主凝聚力量,方圆数百丈内的怨气被它疯狂吞噬,在瞳仁中压缩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光球。 光球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哀嚎,每一张脸都是被这件仙器吞噬了上万年的怨魂。 凌昊的脸色终于变了:“师叔,这玩意儿要爆!” 云涯将羽扇收入袖中,右手虚握,星辉在掌心凝聚,化为一柄通体流转着星辰光华的剑。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朝二把手走去。 二把手嘶吼着朝他扑来,全身怨气在身前凝成一头巨大的怨魂聚合体,张开的巨口中传出无数怨魂的哀嚎,朝云涯当头吞下。 云涯微微侧身,玉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尖斜指地面,由下往上轻描淡写地一挑。 一道细如发丝的星光从剑尖射出,穿透怨魂聚合体的核心,穿透二把手额上那只正在蓄势的竖瞳,从眉心入,后脑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极细的银线。 星辉炸开。 夜空之上,骤然爆发出璀璨星光,将整片战场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当星光散去时,二把手额上的竖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贯穿头部的窟窿,边缘整齐光滑,没有一丝血液渗出。 那些从他体内涌出的怨气失去了核心的控制,开始以一种无序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扩散。 二把手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的空壳,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阿弥陀佛。”法净的佛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庄严,他双手结印,周身佛光如潮水般涌出,在营地正前方凝聚成一座高达十丈的金色佛陀虚影。 佛陀虚影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金色佛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那些从二把手体内溢出的怨气尽数笼罩其中。 怨气在佛光中翻涌挣扎,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金光中浮现又消散,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法净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始终稳稳地盘膝坐着,口中不断念着往生咒。 佛门弟子见状也纷纷加入,净化怨气。 随着最后一丝怨气在佛光中被彻底净化,二把手体内的怨气暴动终于平息了。 他依旧昏迷不醒,但身上那些暗红的纹路已经开始缓缓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修士该有的颜色。 另外。 九幽魔宫的其他弟子在看到二把手倒下的那一刻,士气彻底崩溃了。 卫缺是第一个跑的。 在二把手倒下后,那股借来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他们成为了弃子! 他顾不上查看二把手的死活,甚至顾不上招呼同门,转身便化作一道黯淡的魔光朝废墟深处遁去。 剩下几个弟子的反应比他慢了半拍,但也没慢多少。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在九幽魔宫这种地方。 树倒猢狲散不是耻辱,是生存本能。 六道身影紧随其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翻涌的黑雾中,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但也有两个没能跑掉。 一个被刘逸的银枪钉住了衣袍,枪尖穿透肩胛骨将他牢牢钉在石柱上。 另一个被天机阁和上清道门的弟子联手堵了回来,七八柄剑同时指着他的咽喉,他识趣地举起双手,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头垂得很低,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 炎烈收回目光,枪尖重新指向剑无涯:“如何?” 剑无涯古剑横在胸前,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看了炎烈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摇着羽扇正蹲在地上打量二把手的云涯,沉默了一息。 “自然是分割胜负。”他说。 话音未落,古剑再次出鞘。 炎烈哈哈大笑,长枪上的火蛇猛然窜起三尺多高,枪尖与剑锋在废墟上空再次碰撞,火焰与剑芒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 两人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一个说对方剑法太阴太刁钻,一个说对方枪法太糙太蛮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人上去劝架,也没有人再担心他们会真的伤到彼此。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已经不是在演了,他们的战意是真的,只是当初需要一个借口,而现在那个借口已经不重要了。 凌昊低头看了看地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二把手,又抬头看了看云涯,脸上浮现出一个跃跃欲试的坏笑:“师叔,这人怎么办?弄死吗?” 他舔了舔嘴唇,长剑在手中转了个圈,剑锋上映出二把手紧闭的双眼: “让我来,别脏了师叔的手。保证干净利落,一剑完事,不带半点痛苦,当然是对我来说不带痛苦,他我就不知道了。” 云涯没有接话。 他蹲在二把手身边,看了看眉心那个已经塌陷下去的竖瞳残痕。 那道残痕还在微微跳动,像一只被掐灭了火焰却还没完全死透的灯芯。 残留的怨气在残痕深处缓缓蠕动,试图重新凝聚,但每一次都被法净的佛光制止,始终无法成形。 云涯看了片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那片被战斗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废墟,落在更远处那片翻涌不息的黑色雾气上。 雾中,那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依旧安静地站着。 竖瞳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两颗即将熄灭却又迟迟不肯闭上的眼。 他没有走。 从二把手倒地到现在,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出手,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移动过分毫。 “你说怎么办呢,这位中品仙器的器灵先生?”云涯开口。 黑雾翻涌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沉默蔓延了片刻。 那道黑袍身影微微偏了偏头,竖瞳中暗红的光芒在云涯脸上停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像是无数片碎骨互相摩擦的质感,但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你是在问我?” 云涯摇了摇扇子,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这里还有第二个中品仙器吗?” 还没等对方回答,凌昊突然就插了一脚:“我靠,他真是仙器器灵啊,还是中品仙器!” 喜欢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请大家收藏:()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5章 得找个机会去看看岳母大人。 凌昊的目光黏在那道黑袍身影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悄悄抬手擦了擦嘴角。 云涯的扇子啪地敲在他脑门上,力道不重:“别妄想。你看看他,浑身冒黑气,怨魂缠身,戾气冲天的,适合你吗?” “师叔,那可是中品仙器!”凌昊捂着脑门,眼珠子还在黑袍那边转: “就算我用不了,找机会换成别的也行啊。一件中品仙器,少说也能换三件下品仙器吧?到时候咱们一人一件。” “你还算起账来了。”云涯让他给气笑了,用扇子点了点那道黑袍身影: “当着他的面讨论怎么卖他?你就不怕他揍你?人家还没认主,你就盘算着把人变现了。” “诶——!” 凌昊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猛地扭头看向云涯:“他……他能揍我?” 云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这是岛主的地盘,只要岛主同意,他当然可以揍你。” 凌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缓缓后退半步,又退了半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云涯身后,只从云涯肩头探出小半脑袋瓜,小心翼翼地觑着那道黑袍身影,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师……师叔,你会保护我吧?” 云涯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脑袋,又抬头看了看天。 他真想把凌昊从身后揪出来,问问上清道门这些年到底教了他些什么,道子的脸面是不是被他拿去换瓜子了。 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家熊孩子再丢人也得认”的无奈,转向那道黑袍身影道: “见笑了。人家活了几万年,什么样的晚辈没见过,不会跟你一个小辈计较。” 黑袍之下传来一声冷哼。 那道竖瞳在云涯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肩头那颗探头探脑的脑袋上,最终什么都没说。 不愧是天机阁的人,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他架到了“长辈”的位置上,他要真跟凌昊计较,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窄、以大欺小了。 这神棍,说话做事一套又一套,连给人台阶下的角度都卡得严丝合缝。 云涯像是完全没察觉那道竖瞳里的微妙情绪,羽扇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二把手,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一件旧家具的处置方式: “所以,这东西你还需要吗?” 黑袍器灵皱了皱眉。 又来了。 又是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拽回正轨,既避开了对凌昊的追责,也给了他一个顺势下坡的台阶。 他沉默了片刻,竖瞳从二把手额上那道塌陷的竖瞳残痕上扫过,声音沙哑而平淡:“力量已溃,怨核已碎。废了。” “对我无用,随你们怎么处置。” 话音落下,那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便向后飘去,如同一滴墨落入深水,悄无声息地融入翻涌的黑雾之中。 竖瞳的最后一丝暗红光芒在雾中明灭了两下,随即彻底消失。 云涯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二把手。 云涯看了片刻,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法净和刘逸。 “弄死?” 法净双手合十,迈步上前。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二把手,沉默了两息,缓缓开口: “阿弥陀佛。云施主,此人虽堕魔道、为祸一方,然其体内怨气已散、竖瞳已碎,此生再难为恶。 杀之,不过是多添一具白骨;若能度其皈依,却可化一份戾气为一份善缘。 贫僧愿以佛门之法,引其入正道,不知云施主可否成全?” “皈依佛门?”凌昊从云涯身后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法净,你们佛门收人这么不挑的吗?这家伙可是九幽魔宫的二把手,手上的人命怕是比你我加起来都多,你把他弄回去念经,不怕他把你们佛堂给砸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法净垂眸,语气不卑不亢: “佛门广大,不弃一人。况且,正因其罪孽深重,才更需以佛法化解。凌施主若是不信,日后可来佛门探望,看看贫僧是否把他教成了一个合格的扫地僧。” 凌昊嘴角抽了抽,还想说什么,却被刘逸抬手制止了。 刘逸走上前,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二把手,目光在他腰间那枚尚未碎裂的储物玉佩上停了半息,然后转向云涯: “他体内的力量已彻底溃散,根基尽毁,即便醒来也只是个废人。留他一命可以,但他身上的东西得留下。 战戟、储物法器、身上的防御法宝,全部扒干净。然后交给法净,随他带回佛门。” 云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凌昊等的就是这句话。 云涯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窜到二把手身边蹲下,动作熟练得像干过无数次这活儿,嘴里还在念叨: “师叔放心,保证给他扒得干干净净,连一颗灵石都不剩。” 说着伸手便去解二把手的储物玉佩。 他解玉佩的手法颇为利索,一看便知平日里没少打劫,嘴里还絮絮叨叨地报着战利品清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储物玉佩一枚,品相不错,回头看看里头有什么好东西;护心魔甲一件,裂了两道口子,不过材质还行,熔了重铸还能用……” 他把东西一样接一样往外掏,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家库房里盘点存货。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二把手的外袍已被他解开大半,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衣衫。 凌昊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蹲在那里僵了好一会儿。 “师叔。”他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调,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的凝重。 云涯低头看他,就见他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欠揍的笑容,用那种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语调,一字一顿地宣布: “他穿的红色底裤,还是本命年。” 法净闭眼,手中佛珠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刘逸默默别过脸,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但很快便被惯常的沉稳压了下去。 远处剑无涯与炎烈的战斗都停顿了好几息。 周围的弟子们就没这么客气了,笑声此起彼伏,有的笑得直不起腰,有的捂着嘴拼命憋着,脸涨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凌昊。”云涯抚了抚额,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家孩子怎么又丢人了”的疲惫。 “在呢师叔!”凌昊还在乐。 “扒完了就滚过来,别蹲那儿研究了。” 凌昊嘿嘿一笑,动作麻利地完成了最后几道工序,把二把手的外袍重新拢了拢,好歹给人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然后他抱着一堆战利品跑回云涯身边,将东西往地上一摊,一样一样地分门别类,嘴里还在念叨:“这战戟归谁?这护甲归谁?这玉佩里头的东西得先倒出来看看……” 云涯没理会他的念叨,目光落在那堆战利品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向法净。 法净依旧站在二把手身边,金色佛光从掌心洒落,正缓缓修复着二把手身上那些被怨气撕裂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神情专注,像是在照料一个病重的凡人,而非一个方才还想要他们命的敌人。 云涯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这人归你了。” 法净双手合十,朝他深深一礼:“阿弥陀佛,多谢云施主成全。” 云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佛门的了解不算深,但也并非一无所知。 度化魔修对佛门弟子而言绝非单纯的苦差事,而是实打实的修行之道。 魔修身上的戾气与怨念,对佛门而言恰是磨砺心性的磨刀石;每度化一个魔修,佛门弟子的佛心便精进一分,功德便增长一截。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外人听来是佛门慈悲为怀,实则亦是佛门最精妙的修行法门之一。 越是罪孽深重的魔头,渡化之后对佛法的领悟便越是独特,甚至能成为佛门护法中的佼佼者。 他不喜欢这种算计。 但一路走来,法净和这群佛门弟子确实没有偷过半分懒。 清理魔化云兽时,佛光总是冲在最前;净化怨气时,法净的佛珠碎了一枚又一枚,他眉头都没皱过。 自己能如此悠闲地摇扇子看戏,这群秃驴的卖命功不可没。 当然,最主要的是刘逸已经点头了。刘逸既然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凌昊分完战利品,拍拍手站起身,朝法净那边努了努嘴: “法净,人你带走,回头教好了记得请我们去喝茶。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魔头教成什么样,要是真能让他敲木鱼念经,我凌昊第一个给你们佛门捐香油钱。” 法净微微一笑,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又念了一声佛号,便示意身后的师弟上前将二把手扶起。 两名佛门弟子一左一右架起昏迷不醒的二把手,动作虽不算温柔,却也没有刻意折辱,稳稳当当地将人架到了营地后方。 其中一人从袖中取出一串碧玉佛珠,小心地缠绕在二把手的手腕上。 佛珠触碰到皮肤时,二把手紧锁的眉头竟微微松开了几分,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凌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还真能度化啊?我以为你们就是说说而已。” “凌施主若有兴趣,贫僧也可以为你念一段经文。” “免了免了,我还没活够呢。”凌昊连忙摆手,躲到云涯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盯着法净,生怕这和尚一个心血来潮把自己也度化了去。 他可不想当秃驴,上清道门的道子去当和尚,祖师爷怕是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清理门户。 云涯瞥了他一眼,忽然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脸上浮现出一个让凌昊后背发凉的奸笑,一道神识传音已经钻进了他耳朵里: “小昊昊啊,你与玉清那位圣女,发展如何了?” “师叔!!!” 凌昊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方圆数十丈内的弟子齐刷刷扭过头来。 上清道门的弟子面面相觑,用眼神疯狂交换着同一个疑问,道子又被天机阁行走怎么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写满了“师叔你不讲武德”的眼睛。 他压低声音,传音回去时舌头都在打结:“师叔,你……你咋知道的。” “哟呵,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云涯摇着扇子,嘴角那抹笑意愈发高深莫测。 凌昊的脸更红了。 他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天机阁行走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人家连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能算出来。 不对,这个例子不太吉利。反正就是那意思。 他垂下头,继续传音道:“没有,我和她不是师叔你想的那种关系。况且上清与玉清的恩怨……” “你小子。”云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事看的是自己的心意,不是看宗门之间的矛盾。前怕狼后怕虎,小心心魔找上门。再说,上清自家肯定不会对你有意见,你只需要搞定玉清那边就行了。” “可是玉清那边……如果被发现了,肯定会害了她。”凌昊的声音低下去,传音之中带着一种不属于他平时风格的沉重: “玉清的戒律师叔您是知道的,刑法严得很。” 云涯摸了摸下巴。 确实严。 江晚晴的母亲现在还压在那边压着呢。他垂下眼帘,心里暗暗记了一笔,得找个时间去看看那位岳母大人。 虽说按气运之子的路数,救岳母这种事多半是留给晚晴自己解决的剧情,但他并不想让岳母继续受苦。 若她日子还算过得去,他便不掺和;若已然受苦,那就找个机会把人捞出来,让气运自行修正,重新给晚晴安排一份机缘便是。 他收回思绪,再次拍了拍凌昊的肩膀,传音过去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天塌了师叔给你撑着”:“加油变强吧,师叔站在你这边。” “师叔。”凌昊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感动几乎要溢出来。 但感动了没两息,他又急急补了一句:“师叔能不能替我保密?风云楼那边我都是费了老大劲才压下来的。” 云涯摇了摇扇子,脸上那个奸笑又回来了:“放心吧,师叔嘴最严了。不然怎么会用传音调侃你?” 喜欢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请大家收藏:()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6章 这届魔子……不,这届魔女很有趣哦! 云涯摇了摇扇子,脸上那个奸笑又回来了:“放心吧,师叔嘴最严了。不然怎么会用传音调侃你?” 凌昊嘴角抽了抽,正想回一句什么,忽然瞪大了眼,泪眼汪汪地看着云涯,那眼神里的感动几乎要溢出来: “师叔,你对我真好,连这种事都替我操心……” 云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扇子往他脑门上一敲:“少来这套。你自己的事自己上心,师叔只是顺嘴一提。” 凌昊捂着脑门,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师叔,那你说……我该怎么跟清漪说?直接挑明吗? 还是再等等?我怕她觉得我太唐突,毕竟玉清的规矩师叔你也知道,万一她觉得我不够郑重……” 云涯斜了他一眼。方才还在嘴硬说“不是那种关系”,现在倒开始问怎么表白了。这脸翻的,比翻书还快。 “你……”他刚开口,准备传授几句过来人的经验。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废墟西侧炸开,震得两人脚下的碎石都跳了几跳。 云涯的话被打断了。他和凌昊同时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废墟西侧那片被火焰与剑芒反复犁过的焦黑战场上,一道赤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将半片天幕映得如同白昼。 火柱之中隐约可见炎烈持枪而立的身影,周身火焰翻涌如龙,枪尖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晕已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彻底绽开,每一缕金焰都像是一轮微型的烈日,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而在他对面,剑无涯的古剑已经完全出鞘。 剑锋上流转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冽的寒光,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精纯的剑意。 那剑意并不张扬,甚至比之前更加安静,但正是这种安静,让方圆百丈内的碎石都在无声无息地崩解成齑粉。 两人显然都打出了真火。 云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然后左右看了看。 他脚边恰好有一块被战斗余波削得平平整整的碎石,高度合适,宽度也够,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观众席。 他走过去,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凌昊的反应丝毫不慢。 他几乎是与云涯同时落座,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灵瓜子,熟练地分了一半递过去:“师叔,来点?” 云涯低头看了看递到面前的瓜子,沉默了一息:“……你刚才不是还在跟我聊感情问题吗?” “感情问题哪有看戏重要。”凌昊把瓜子往云涯手里一塞,自己先磕了一颗,目光已经黏在了战场上,语气里带着一种“错过这场戏要后悔一辈子。 云涯……6……不愧是上清道门,不愧是凌昊,说实话,就算感情出了什么问题,云涯也想象不到凌昊会诞生心魔。 云涯收回目光,靠在身后的碎石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凌昊已经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瓜子壳在他脚边堆了一小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上那两道疯狂碰撞的流光。 算了。云涯心道。 这小子自己把话题岔开了,说明他心里还没完全想清楚。 感情这种事,旁人点到为止即可,说多了反倒成了压力。让他自己琢磨去吧。 他把扇子往膝上一搁,从凌昊手里又抓了几颗瓜子,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炎烈与剑无涯已经打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赤金火焰与青色剑芒在废墟上空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上的石块都会被震碎。 炎烈的枪法依旧是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但枪尖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晕比之前更加炽烈,每一枪刺出都拖曳着长长的火尾,扭曲这周围的空间。 剑无涯的剑势则更加内敛,每一剑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恰好点在炎烈枪势最薄弱的位置。 两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剑无涯你这混蛋,刚才假装叛变砍我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炎烈一枪横扫,火焰如龙,将剑无涯逼退半步。 “无聊。”剑无涯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做派,古剑斜挑,将枪尖上的金焰卸到身侧,剑锋顺势直刺炎烈空门。 “无聊?你砍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无聊?老子差点被你一剑捅穿肩膀!”炎烈侧身险险避过,枪杆回旋以枪尾砸向剑无涯握剑的手腕,嘴里还在骂: “你这人平时闷得跟块冰似的,打起架来比谁都阴,专挑人防御最薄的地方下手!” “那是你防御太差,警惕性太弱,我这是在给你加强呢。” “你说什么!”炎烈的火气蹭地又窜高了三尺,枪尖上的金焰猛然暴涨,一枪砸下来,将剑无涯脚下的地面轰出一个百丈许宽的焦坑。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之际,一道悠闲的声音从战场边缘悠悠传来—— “小烈烈,你攻击他下三路啊!” 炎烈枪势一顿,差点被剑无涯一剑挑飞枪杆。 他猛地扭头,看见云涯正坐在碎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摇着扇子,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剑法虽然精妙,但下盘防守有死角。”云涯用扇子指了指剑无涯的腿: “你看他每次出剑,左脚都会往前多踏半步,这个习惯在防守时会让他的右侧膝关节露出一瞬间的空档。趁他换步的时候攻他右膝,他要么退,要么被你逼得变招。 当然你要是在恶心点,直接攻击他第三条腿也行。” 炎烈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旁边的凌昊已经把瓜子往地上一摔,跳起来大叫:“不不不,应该扯他头发!” 战场边缘的围观弟子们齐刷刷地看向凌昊。 凌昊浑然不觉,双手拢在嘴边充当扩音器,朝炎烈大喊: “炎烈兄你想想啊,他头发那么长,扯住一拽,整个人就歪了,趁他重心不稳你一脚踹过去,他不就倒了?这比攻下三路还快!” “发冠是寒铁所铸。”剑无涯一剑挡开炎烈的枪尖,不忘冷冷纠正:“普通力量扯不动。” 凌昊愣了一下,随即转向云涯:“师叔,他说扯不动。” “他骗你的。”云涯摇着扇子:“寒铁发冠是没错,但发冠和头发的连接处是弱点。你不扯发冠,扯他发尾,发冠再硬也使不上劲。” 炎烈站在战场上,枪尖上的金焰忽明忽暗,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是便秘。 他看看云涯,又看看凌昊,又看看对面那个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指明显在收紧的剑无涯,终于爆发了:“你们两个能不能闭嘴!老子在打架!!!” 凌昊压根没理他。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场外指导”这个新角色里,正在跟云涯激烈争论下一招该给炎烈什么建议。 “师叔你说他下盘有死角,我看他左肩也有问题。你看他每次出剑之后,左肩都会下意识地往回缩,那是在护住心脉,但也把左侧的肋骨暴露了。” “那是他故意卖的破绽。”云涯摇摇扇子:“你信不信,炎烈要是真攻他左侧肋骨,他的剑会在半路上截住枪杆,顺势反打。那招叫‘请君入瓮’,天剑仙宗的招牌陷阱。” 凌昊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剑无涯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真阴险。” 炎烈终于受不了了。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尖上的金焰炸开一圈火环,将地面烧出一个焦黑的圆印。 他转向观战的凌昊,咬牙切齿地说:“你行你上!” 凌昊的瓜子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掉落的瓜子,往云涯身边缩了缩,压低声音说了句:“这家伙怎么还带急眼的?” 云涯斜了他一眼。你给人家瞎出主意,人家不跟你急眼跟谁急眼? 炎烈瞪了两人一眼,重新看向了剑无涯:“走,换个地方打!再让这两个家伙观战,老子这辈子都赢不了你!” “行。”剑无涯面无表情的回应。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只留下地面上还在冒着青烟的焦痕和裂口。 凌昊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手里的瓜子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完了一场大戏落幕后的空虚。 “这就走了?”他把瓜子往嘴里一丢,咔嚓咬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我还没看过瘾呢。师叔你说他们换个地方打,还能打出刚才那个强度吗?没有我们在旁边指点,说不定打着打着就没劲了。” 云涯从碎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瓜子壳,羽扇往腰间一插,睨了他一眼:“你那叫指点?” “怎么不叫指点?扯头发多实用的战术!”凌昊理直气壮,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凑近云涯压低声音问: “对了师叔,你刚才说他左肩那个破绽是故意卖的,真的假的?我怎么看着不像装的?” “假的。” “……师叔!” ………… 黑雾无声无息地涌入仙浮云岛最高处的云台。 那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从雾中走出,在岛主的云榻前停下,竖瞳中暗红的光芒微微闪烁。 “岛主大人。” 岛主盘腿坐在云榻上,酒葫芦搁在膝头,络腮胡上沾着新淌下的酒渍。 他掀起眼皮看了黑袍一眼,咧嘴一笑:“哟~,咋样,有什么想法。” 黑袍沉默了片刻。 竖瞳中那团暗红的光在回忆中明灭不定。 废墟战场上,那个摇着羽扇的年轻人被压到炼虚巅峰,却依旧从容得像在散步。 他故意露出浑身破绽,却让二把手不敢出手。他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器灵身份。他轻描淡写地一掌,便引爆了二把手体内所有的怨气。 从头到尾,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甚至连认真都算不上。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从容,那是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之后,对眼前这点小打小闹发自内心的无聊。 “看不透。”黑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面对天机阁的那些老东西一样。” 岛主哈哈大笑,粗豪的笑声震得云榻周围的雾气都颤了几颤:“是吗!这也正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偏头看了肩侧飘着的量天尺一眼:“天尺都看不透呢。” 黑袍的竖瞳猛地一缩。他转向岛主肩侧那个巴掌大的瓷白器灵,瞳孔中暗红的光芒剧烈跳动了数息,才缓缓平息下去。 量天尺。仙浮云岛上最古老的器灵之一,专门核验骨龄、修为、资质的仙器。 连它都无法看穿,黑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仙界的关系户?” 岛主摇了摇头。 他把酒葫芦拎起来灌了一口,用粗壮的手背抹了抹嘴,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不清楚。如果是仙界关系户,那他跳出来的时间太早了,会被针对。” 黑袍没有再问。竖瞳中的光芒沉了下去,像是在思考什么。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岛主忽然把酒葫芦往膝头一搁,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不像平时那般粗豪,倒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说起来,你也找个人认主算了,这里多无聊啊。” 他顿了顿,铜铃大眼望向云海尽头,目光像是穿透了数万年的光阴:“璃霜都找到了。” 璃霜挽月。 黑袍的竖瞳骤然收缩。暗红的光芒在瞳仁中剧烈翻涌。 璃霜挽月。 那是仙浮云岛上滞留最久的仙器,比他还要古老。她居然认主了? 黑袍转向量天尺,竖瞳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求证。 量天尺瓷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岛主看着黑袍那副被震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粗犷的笑容。 他重新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才不紧不慢地补上了那句黑袍最想知道的答案—— “现任北溟寒宫圣女。”他说。 黑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始回答之前岛主的问题:“这届九幽魔宫的弟子太差劲了。” “差劲吗?”岛主沉默了一会儿:“这届魔子……不,这届魔女很有趣哦。” 黑袍??? 喜欢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请大家收藏:()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7章 圣女大人应援团 极北冰原,冰川峡谷。 能在秘境里活到现在的散修,没有一个是傻子。 这片冰原越往北越危险,冰魅、凝冰蟒、霜脊冰狼不过是开胃小菜,更深处还有连炼虚巅峰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的上古禁制。 单独行动就是送死,跟着强者才有活路。 而眼下,整片冰原最强的强者是谁?不言自明。 于是,一支以洛璃为核心的庞大散修队伍,在冰川峡谷中如滚雪球般迅速膨胀。 最初只是云牙所在的那支数十人的小队,后来加入了被狼群冲散的几支残队,再后来连一些原本打算独自探索的独行侠也主动找上门来。 三百人,五百人,八百人,等队伍推进到冰川腹地时,浩浩荡荡的散修大军已逾千人。 这群来自天南海北的散修,修为参差不齐,从化神初期到炼虚中期都有;连口音都南腔北调,偶尔两人比划半天才发现彼此说的是同一件事。 但他们有一个惊人的共同点,对北溟寒宫圣女洛璃的崇拜之情,至少在表面上,人人都是发自肺腑的“圣女大人”不离口。 当然,真心崇拜的有之,想借这层关系谋一份安全保障的有之,单纯觉得跟着大部队能捡漏的有之,甚至还有几个别有用心想近距离观察北溟寒宫功法的探子。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圣女大人万岁”的虔诚表情,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若是以往,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表现得如此明显。 北溟寒宫素来以清冷孤绝着称,历代圣女行走天下时,外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冒犯,更遑论成群结队地跟在后面摇旗呐喊。 散修们这次之所以如此大胆,是因为有某个人在暗中刻意引导,将这份敬畏巧妙地转化成了狂热的崇拜。 “来来来,排队排队!第一批入会的道友这边领应援令牌,刻名字免费,加护身符文的另算,十块上品灵石!” 云牙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冰岩上,双手拢在袖子里,脚下堆着一摞用寒冰边角料削成的令牌。 每块令牌都被他打磨得光滑如镜,正面刻着一弯新月,那是洛璃发间那支璃霜挽月簪的轮廓,背面刻着“圣女大人应援团”七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字体虽丑,但胜在诚意十足,况且云牙每次都主动自嘲“字是差了点,但心是真的”,反倒让散修们觉得这位团长朴实可亲。 他的面前排着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队,从冰岩脚下一直延伸到冰川裂缝的拐角处,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排队的有男有女,有炼虚初期的老江湖,也有化神初期的新人散修。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脸上挂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兴奋。 “云牙道友,护身符文给我加一个!昨晚差点被冰魅啃了屁股,吓死老子了。”一个方脸大汉排到跟前,把十块上品灵石往云牙手里一塞。 “好嘞。”云牙接过灵石掂了掂,指尖在令牌上轻轻一弹,一道极细的星纹便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 那星纹入令即隐,令牌表面的冰蓝色光泽似乎更深了一分,但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他将令牌递回去,顺口问了一句:“道友粉哪一对?CP粉还是百合粉?” 方脸大汉拍着胸脯,声如洪钟,震得旁边冰岩上的碎霜都簌簌往下掉: “当然是CP粉,天灵子大人和圣女大人,那叫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是没看见那天在云台广场,天灵子大人一脚把魔子踹飞,圣女大人在台上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眼神,啧啧啧,那叫一个深情,我老胡活了快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就那一幕,当场就磕拉了!” 话音刚落,后面排队的一个精瘦女修便不乐意了。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寒地法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插着一支简素的冰玉簪,一看便是洛璃的忠实追随者。 她冷哼一声:“天灵子大人是很强,但跟圣女大人不搭。圣女大人修的是冰心,怎么能跟一个整天摇扇子的神棍在一起?” 老胡一听不乐意了,扭过头去: “什么叫不搭?冰心怎么了?冰心就不能找道侣了?那照你这么说,北溟寒宫历代圣女都该打光棍? 再说了,天灵子大人哪里像神棍了?人家那是天机阁行走,算无遗策,文武双全!” 精瘦女修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姿态矜持而高傲: “天机阁行走确实厉害,但厉害归厉害,跟圣女大人的气质完全不搭。 你们这些CP粉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想想圣女大人自己愿不愿意。 依我看,圣女大人对天灵子大人不过是同道之谊,要说真正亲近……”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散修们,吊足了胃口才缓缓吐出后半句: “还得是寒宫冰月,云芽儿。”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对对对,云芽儿!风云楼海选那侧影,绝了!跟圣女大人并肩走在月光下,那画面,那氛围,啧啧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年轻散修双手捧心,眼睛亮得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宝。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另一个散修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据癖的严谨: “云芽儿的气质跟圣女大人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清冷出尘、遗世独立的范儿。 但你们仔细看那段留影,云芽儿行走时永远落后洛璃两步,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距离,也像是在无声地守护着什么。 这种默契,这种羁绊,岂是区区一脚踹飞魔子能比的?” “区区一脚?”老胡气得胡子都在抖,脸上的方肉颤了三颤: “那一脚踹出了天机阁的风采,踹出了苍玄界的传奇,你管那叫‘区区一脚’?” 眼看两边就要从学术讨论升级为肢体交流,云牙从冰岩上跳下来,双手一摊,脸上挂着熟练的和事佬笑容。 这个表情他在过去几天里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不要吵不要吵,CP粉和百合粉都是圣女大人的翅膀,咱们应援团的宗旨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粉丝力量,共同为圣女大人打榜应援。” 他转身回到冰岩上,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来来来,继续排队继续排队,CP粉这边领粉色令牌,百合粉这边领紫色令牌,普通粉这边领蓝色令牌,颜色不同功能一样,都有护身符文,公平公正!” 队伍里响起一片笑声,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句话轻飘飘地化解了。 精瘦女修哼了一声,接过云牙递来的紫色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背面“百合应援”四个小字没有错别字。 又用指尖探了探令牌中隐约流转的灵力波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令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走之前还不忘朝老胡丢了一个“你们这些CP粉不懂欣赏”的眼神。 老胡则是把粉色令牌当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嘴里还在念叨: “天灵子大人,圣女大人,你们可要给力啊……千万别让百合粉占了上风……” 云牙站在冰岩上,看着眼前这条蜿蜒曲折的长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不仅完美地混进了散修队伍,还顺手建了个应援团;不仅建了应援团,还成功地把内部矛盾转化成了实打实的购买力。 这群散修为了证明自己粉的CP才是“真爱”,争先恐后地加护身符文,有些狂热的甚至一次买三块令牌,CP粉、百合粉、普通粉各一块,声称要“全方位支持圣女大人”。 他光是刻符文就赚了不少上品灵石。 更重要的是,他刻的护身符是真的有用的,不用直接动手就能间接的保护这群散修,甚至暴露了还可以推到圣女大人的庇护身上。 简直完美。 每块令牌内部都嵌入了一个极精巧的激发式小型阵法,打入的符文蕴含着他本体的一缕力量。 这股力量在平时安静蛰伏,一旦佩戴者遭遇生死危机,阵法便会自动触发。 功能只有两个。攻击与防御。 效果很纯粹,像魅惑、毒蛊、神识侵蚀之类的偏门手段它一概不管,但若遇上正面攻击,却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至少能抵挡炼虚后期的全力一击,也能在瞬间爆发出一记足以击杀炼虚后期敌人的凌厉反击。 这个级别的护身符,放在外界的坊市里,少说也要数万上品灵石起步,还得托关系找阵法大师预订。 而云牙这里只收十块上品灵石,几乎是白送。 可惜这群散修没什么眼力见。 他们拿着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也只当是应援团的纪念品,最多觉得“这令牌的灵气好像比普通的寒冰要纯一些”。 十块上品灵石的定价在他们看来就是入团费,贵是贵了点,但能跟圣女大人的应援团扯上关系,值了。 至于令牌里藏着什么玄机,他们既没那个眼力,也没那个心思去探究。 吴胖子蹲在队伍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灵茶,看着云牙忙前忙后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精瘦散修,压低声音道: “老瘦,你说云牙这家伙,到底是来秘境探险的,还是来做生意的?” 精瘦散修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他的短刀,刀锋在冰天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他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冰岩上那个正唾沫横飞地推销“限定款应援令牌”的家伙。 “他开心就好。”精瘦散修说: “反正这群人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做不容易闹事。你没发现自从他搞了这个应援团,营地里吵架的都少了吗? 以前为了一块冰髓能打起来,现在为了争谁是‘真爱’最多拌两句嘴。” 吴胖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话倒是不假。 自从云牙把散修们的注意力从“谁抢了谁的机缘”转移到“谁粉的CP更真”,营地的和谐程度直线上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前散修队伍最难管的就是内部矛盾,资源分配不均、组队搭配不当、新老成员互相看不顺眼,哪一样都能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 现在倒好,所有的矛盾都被云牙巧妙地引导到了“CP粉大战百合粉”这条人畜无害的赛道上,吵归吵,打不起来。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对。 云牙这家伙从进秘境开始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战斗时不出力,点评时比谁都专业;面对炼虚巅峰的狼王瑟瑟发抖。 面对北溟寒宫圣女却敢带头献礼;明明是化神期的散修,却能在冰魅群里毫发无伤地穿梭,每次都恰好站在最安全的位置。 现在倒好,直接做起了应援团的生意,还做得风生水起,那口才、那组织能力、那对人心的精准把控,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散修该有的水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叫云牙的家伙不简单,但要说具体哪里不简单,他又说不上来。 所有的疑点都是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图案。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云牙肯定不是云涯。 云涯大人那是什么人物?一脚踹飞魔子,一击打回涅盘之卵,随手一枚蛊虫让九幽魔宫绝后。 那种级别的大能,一个眼神就能让合道期魔修跪地求饶,一道剑气就能斩碎万年怨气核心。 他若来冰原,必然是脚踏星辰、身披星袍、羽扇轻摇间群魔灰飞烟灭的绝世风姿,怎么可能蹲在冰岩上刻应援令牌还收灵石? 还跟一群散修为了十块上品灵石讨价还价?还被人指着鼻子问“CP粉还是百合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吴胖子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里甩了出去,继续低头喝他的灵茶。 他抬头看了一眼冰岩上那个正眉飞色舞地喊着“最后十块限定款,错过今天再等一百年”的家伙,默默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 怪人,但是个好怪人。 喜欢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请大家收藏:()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