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莲:我把哪吒调成了病娇》 第1章 这可是哪吒哎 天要压我,地要弃我,无所谓,仙也好,魔也好,只要能留得住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哪吒 殿内烛火摇曳,将金漆椅的影子拉得漫长。 苏沅星被死死按在冰冷的殿柱上,手腕处的红痕触目惊心,那是混天绫勒出的痕迹,带着少年独有的滚烫温度。 哪吒蹲在她面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皮肤,眉眼弯弯,明明是极好看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淬着冰:“星星,说你是我的,我就放你下来。” 他手腕上的乾坤圈泛着淡金微光,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偏执。 苏沅星偏过头,咬着唇不肯出声,却被他捏住下巴强制转过来,鼻尖抵着鼻尖。 “不说?”哪吒笑了一声,指尖抚过她的唇瓣,带着危险的意味,“那我就一直留着你,直到你肯说为止。” 苏沅星眨巴眨巴眼,不知道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养成这样了。 —— 时间回到她刚穿过来的时候。 苏沅星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她记得自己刚才还在教室里刷函数题,面前高三的试卷堆得像山一样高。 怎么眼睛一闭一睁,人就躺在了一片荒地上? 风刮过来,冷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四周都是枯草,远处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什么情况?”苏沅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她身上还穿着校服,蓝白色的外套,脚上是运动鞋,可周围的环境怎么看都不像在城市里。 荒凉,太荒凉了,放眼过去,连一棵树都没有,按照城市的绿化标准,就不可能有这么一大片一望无际的荒地。 苏沅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声音尖锐,听得人心里发毛。 “叮——”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仙灵能量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苏沅星 给予身份:东海龙王小女儿 当前世界:商纣末年,封神之战时期 当前位置:陈塘关郊外】 苏沅星愣住了。 封神演义?陈塘关? 她还穿成了那个将来会被哪吒剥皮抽筋的敖丙的妹妹? 还没等苏沅星反应过来,那个声音又响了: 【主线任务开启:渡化哪吒,化解其煞气。】 【任务对象:哪吒,陈塘关总兵李靖第三子。 当前状态:幼童期。】 谁?哪吒? 听到这里,苏沅星脑子也不混了,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个她从小看到大的神话传说里的哪吒?那个脚踩风火轮、手拿乾坤圈的小英雄? “是他就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小哪吒。”里的哪吒? 苏沅星不可能不兴奋,这可是哪吒哎,试问哪一个土生土长的种花人不想一睹哪吒的风姿。 反正她不能拒绝。 苏沅星随意找了一个石头,坐在上面思考,按照系统的说法,她现在是穿进了封神世界,就是不知道穿进的是原著还是二创了。 她看着自己岔开的两条腿,又问系统: “你不是说我现在是龙王的女儿吗,那我怎么还穿着校服呢?” 【因为这身份是在你穿过来之后,上面紧急给你安排的,只将你的身体升级成了龙体,至于其他的,都要钱。】系统声音冰冷地说。 ……那算了,校服也不是不能穿。 苏沅星不再纠结这个了,她摸了摸下巴继续想,按照原著来说,那哪吒就是灵珠转世。 元始天尊命令姜子牙携封神榜下界辅助武王讨纣,完成封神大业,又将灵珠子交给太乙真人,让灵珠下凡投胎保武王伐纣。 既然系统说此时哪吒还处于幼童时期,那他应该刚刚降世,毕竟原著里哪吒刚出生就能跑,一个月就长成了三四岁的样子。 至于渡化哪吒,先不提东海和哪吒后来的恩怨,光说渡化,这是她一个高中生能做到的事吗,扯淡呢吧。 再说为什么要渡化他呢?哪吒生来就负一千七百杀劫,被亲生父亲喊着妖怪,又遭世人恐惧厌恶,这设定搁谁谁煞气不重。 她正想着,突然一股异香迎面扑来,气味浓郁。 苏沅星抬头看去。 一个小孩子从荒草堆里走了出来。 那孩子面如傅粉,看着也就三四岁的样子,身穿红色劲装,头上还扎着两个小发髻,脖子上挂着一个金圈,腰上绕有一条红绫。 长得唇红齿白的,精致无比。 由于刚在脑子里畅想了一遍哪吒的样子,她现在看什么都像乾坤圈和混天绫。 苏沅星心想:不会这么巧吧,难道这小孩就是哪吒? 她强忍着激动低唤了一声:“哪吒?” 那孩子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一双冒着寒气的眼睛,明明是个小孩子,眼神却像结了冰一样,看人的时候冷漠非常,十分桀骜。 苏沅星心里叹气。 连神仙都逃不开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吗。 “你认识我?”哪吒开口了,语气很冷,但声音又很奶声奶气,让人害怕不起来。 苏沅星赶紧点头,趁机套近乎:“认识认识!陈塘关应该没有不认识你的人吧。” 哪吒皱了皱眉,他上下打量苏沅星,龙妖,他眼神里的戒备更重了。 “你是什么人?既然知道我是谁,不害怕?”他装作不知道地问。 “我……我叫苏沅星。”苏沅星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是路过这里,看到你一个人,所以……” “路过这里?”哪吒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那你可真能路过。”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既无杀孽,那就没有一定要杀死她的理由了。 “等等!”苏沅星急了,她追上去,想了想,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这是她昨天买来提神用的,草莓味,包装纸还是粉色的。 “这个给你吃。”她把棒棒糖递过去。 哪吒看了一眼,没接。 “可好吃了,甜的。”苏沅星把包装纸撕开,再递到哪吒跟前,“你尝尝。” “我不吃外边的东西,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毒死我。” 苏沅星觉得他要是不吃也就算了吧,想想哪吒的经历,确实不会就这么随便吃一个陌生人的东西,她表示理解,“那……”算了吧。 话还没说完,哪吒就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更冷了:“我说了,我不吃。” 苏沅星也没有被他的眼神吓到,大概是童年滤镜太厚了,看到这个小哪吒孤零零的样子,她就心疼得不行。 “没事,没事,不想吃就不吃。”苏沅星摆摆手,棒棒糖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哪吒愣住了,一股淡淡的,他从没闻到过的香味在他的鼻尖蔓延来,直至香味疲劳,他不受控制的接过这根奇形怪状的东西,迟疑地放进嘴里,直到舌尖触碰到异物他才回过神来。 他盯着苏沅星,眼神凶狠,像是要发火,是在气自己的没出息。 但嘴里那股甜味却慢慢地化开了。 一种新奇的香味,混着糖的甜味。 商朝没有蔗糖,只有蜂蜜和饴糖,但就是这两样东西在这个时代也很稀有,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算是奢侈品。 哪吒抿了抿嘴。 苏沅星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好吃吗?” 哪吒没说话,他把棒棒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嘴里。 好甜,比娘给他的糖还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含糊地说:“……还行。” 苏沅星笑了,她又拆了一个塞进自己的嘴里,甜甜的味道稍微慰藉了一下她有些不安的情绪。 以后再厉害,现在不也是个小屁孩吗。 她又说,“我会做好多好吃的,糖醋排骨、红烧肉、炸鸡……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做。”原谅她面对一个小孩,拉近关系的方式就只能想到吃的了。 哪吒看着她,虽然听不懂她嘴里说的话,但碍于嘴里的糖,他眼神里的戒备还是少了一点。 “你为什么不怕我,又为什么平白无故对我好?”他问。 “因为……因为你是个好孩子啊。”苏沅星结结巴巴地说,总不能说你是我的童年偶像,看见你我就很高兴,就想对你好吧。 哪吒嗤笑一声:“好孩子?所有人都说我是妖怪。” “那是他们误解了。”苏沅星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才不是妖怪呢,你很厉害的,将来还会更厉害。” 哪吒沉默了。 他盯着苏沅星看了很久,最后转过身:“随你怎么说。”语气凶巴巴的,但苏沅星分明看到他的耳朵泛红了。 他说完就往一个方向走去。 苏沅星赶紧跟上去:“你去哪儿?” “回家。”哪吒头也不回。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家里双亲都不在了,我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也没有住的地方”苏沅星可怜巴巴地问。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封建时代,哪吒就是她安全感的全部来源,更何况他还是她的任务对象呢,可得跟紧了。 哪吒没说话。 苏沅星就当他是默认了,赶紧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哪吒走得不快,但也不慢,苏沅星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也不知道他那双小短腿怎么能扑腾地这么快的。 两人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苏沅星差点就两眼发黑了,前面终于出现了一座府邸。 门匾上写着两个大字:李府。 苏沅星看着面前这扇朱红色的大门,这时心里才隐隐有了些许不安,按理说她应该是个妖怪,那李靖可是学过几年法的,要是看出她的身份,咋办。 不会把她收了吧。 哪吒才不管她心里的波澜起伏,径直走到门口,守门的士兵看到他,眼神都有些躲闪,恭敬地让开了路。 苏沅星跟着哪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宽敞,种着些花草,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女人看到哪吒,眼睛一亮。 “吒儿,你回来了。”殷素知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想抱哪吒。 哪吒喊了声“母亲”,然后有些不自然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殷夫人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露出温柔的笑:“饿不饿?娘让庖厨给你做点心。” “不用了娘。”哪吒说。 殷夫人应了一声,这才注意到哪吒身后的苏沅星。 她愣了一下,看向哪吒:“这位是……” “路上捡的。”哪吒实话实说。 苏沅星赶紧上前一步,行了个不大标准的礼:“夫人好,我叫苏沅星。” 殷夫人打量着苏沅星,这姑娘穿着颇有些奇怪,但眼神很清澈,看着不像坏人。 最重要的是——她可是吒儿带回来的。 殷夫人心里涌起一阵激动,这么多年了,吒儿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没有朋友,没有玩伴,现在居然带了个姑娘回来? “你是吒儿的朋友?”殷夫人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苏沅星看了哪吒一眼,哪吒没说话,也没否认。 意思是让她随意发挥是吧。 “算是吧。”苏沅星这才笑着对殷夫人说,“我孤身一人初来陈塘关,没地方去,哪吒好心让我跟着他。” 殷夫人听着少女胡编乱造,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拉住苏沅星的手:“好孩子,好孩子,你能陪着吒儿,太好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 苏沅星心里一暖,果然,无论在哪个版本里,殷夫人的形象都是善良温柔的:“谢谢夫人。” “别叫夫人,叫伯母就行。”殷夫人擦擦眼角,“我让人给你收拾房间,就在吒儿院子旁边。” 她说着,又看向哪吒:“吒儿,你带苏姑娘去你院子里转转,熟悉熟悉。” “以后不要乱出门了,不仅娘会担心,再让你爹知道,又该说你了。” “说就说,谁怕他。”哪吒仰着小脸,无所谓。 “你这孩子。”殷夫人看着哪吒胖乎乎的脸蛋,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行了,不听就不听吧,左右也气不死他。” 苏沅星张大嘴,这么溺爱孩子的吗。 哪吒深深看了苏沅星一眼,转身就往院子深处走。 苏沅星赶紧跟殷夫人道了谢,追了上去。 哪吒的院子很安静,甚至有些冷清,院子里没什么花草,只有一棵老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哪吒走到石凳边坐下,继续舔着那根棒棒糖。 苏沅星在他对面坐下。 “你以后就住这里?”哪吒问。 “嗯。”苏沅星点头,怕他反悔,连忙补充,“伯母都答应了。” “她总是这样。”哪吒垂了垂眼眸,“对谁都好,以为这样就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苏沅星看着他:“你不信有人会真心对你好?” 哪吒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不需要。” 但苏沅星看到他握着棒棒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系统。】 苏沅星在心里喊。 【我在。】 那个声音回应她。 【我的任务,就是陪着他,对吧?】 【是的,宿主的主线任务是渡化哪吒,化解其煞气。 当前煞气值:58(偏高)。】 苏沅星看着眼前这个三四岁的孩子。 他坐在石凳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神冷漠,但嘴里还含着那根粉色的棒棒糖。 反差萌得让人心疼。 “我会陪着你的。”苏沅星轻声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就算是没有任务也是。 哪吒抬起头看她。 他的眼神还是很冷,但苏沅星看到,那层冰下面,有一丝很细微的动摇。 “随你。”他又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跳下石凳,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沅星一眼。 “明天。”他说。 “嗯?”苏沅星没听懂。 “明天做你说的那个什么……糖醋排骨。”哪吒绷着脸说完,转身进了屋,关上了门。 苏沅星坐在院子里,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但她手里的棒棒糖纸还在,嘴里的甜味也还没散。 —— 黑暗里,哪吒蹲在床边,看着少女睡得泛红的脸颊,他伸出手悬在半空,一点点从苏沅星的额头向下丈量。 直到滑到脖颈处,他的手才落了上去,温热的气息烘烤着他的手心,下一秒,指节猛地收紧,轻轻地掐住了面前人细细的脖子。 苏沅星在睡梦中感到一阵窒息感,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无意识抬起挠了挠脖子。 哪吒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挠了几下,骤然放轻了力道。 他低下头,黑暗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声低笑在寂静的夜晚响起。 “为什么非要跟我回府呢?难道又是什么新招数吗?” 哪吒露出了一个不应该在他这个年纪出现的表情,好似很疑惑,很厌烦,又好像,很兴奋。 “暂且信你一回,敢骗我的话。” 他又笑了一声。 “就杀了你哦。” 第2章 像鬼一样,无声无息(糖醋排骨) 苏沅星在李府的客房里醒来。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叫得挺欢,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着房间里古色古香的摆设,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对,她昨天穿越了,现在在哪吒家。 她脑子里那个系统安静得很,没出来刷存在感。 “糖醋排骨……”苏沅星嘀咕了一句,艰难地掀开被子下床。 昨天答应那小祖宗的事,可不能忘。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院子里已经有下人在打扫了,一个丫鬟看到她,赶紧行礼:“苏姑娘醒了?夫人吩咐了,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伯母起来了么?”苏沅星问。 “夫人在后院呢。” 苏沅星点点头,跟着丫鬟往后院走,殷夫人果然在院子里,正看着一盆花发呆。 “伯母早。”苏沅星走过去。 殷夫人回过神,看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苏姑娘起来了?昨晚睡得可好?” “挺好的。”苏沅星顿了顿,“伯母,我想问您个事儿。” “你说。” “咱们府上,或者附近,有梅子树吗?要那种还没熟的青梅。”商朝没醋,多用梅子代替酸味。 殷夫人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回答:“梅子?这个时节倒是有,后山那片林子里就有几棵,你要梅子做什么?” “做菜。”苏沅星老实说,“昨天答应哪吒给他做一道好吃的。” 殷夫人眼睛亮了亮:“给吒儿做的?” “嗯。” “好,好。”殷夫人连说了两个好字,拉住苏沅星的手,“后山那片梅林我知道,离得不远,不过吒儿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一早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这么说,应该是想让她带着哪吒去玩吧。 苏沅星想了想:“我去找他,带他一起去,有自己劳动成果的饭菜,吃起来总是更香。” 殷夫人看着她,眼圈又有点红:“苏姑娘,真是谢谢你。” “伯母别这么说。”苏沅星笑了笑,她知道,要想提高殷夫人的好感度,就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死命对哪吒好,“那我去啦。” 她在李府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哪吒自己那个冷清的院子里找到了他,小孩也没乱跑嘛。 哪吒坐在石凳上,背弯着,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听到脚步声,他头都没抬。 “哪吒。”苏沅星轻轻唤了一声。 哪吒没应。 苏沅星走过去,在他对面蹲下来:“还记得我昨天答应你什么吗?” 哪吒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 “糖醋排骨。”苏沅星说,“但现在有个问题,糖醋糖醋,怎么能没有醋呢。” 醋?这人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用梅子汁就可以代替它,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应该也不错,伯母说后山有梅树,要不要一起去摘?” 哪吒终于抬起头,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她:“不去。” “为什么?” “麻烦。” 苏沅星乐了,有意逗逗这个傲娇的小朋友:“你怕麻烦啊?” 哪吒果然皱眉:“谁怕了?” “那就去啊。”苏沅星站起来,“说话得算话,我答应给你做好吃的,你就得配合我找材料,走吧,糖醋排骨可比你昨天吃的糖好吃多了。” 比昨天的糖还好吃吗? 哪吒盯着她看了几秒,把手里的树枝扔了。 “烦。”他说。 但身体还是诚实地从石凳上跳了下来。 苏沅星心里偷笑,这小祖宗,真是嘴硬。 两人出了李府,往后山走,哪吒依旧走得很快,苏沅星瞧了瞧他空荡荡的脚,有点不习惯,原著里应该在哪吒重塑完身体之后,太乙真人才会把风火轮和火尖枪赠予他。 路上没人说话,苏沅星在想事情,哪吒就更不可能主动开口了,气氛一时有点僵。 【系统。】苏沅星在心里喊,想找系统出来再了解一下她的任务,顺便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金手指可以用。 没反应。 好吧,看来系统也不是随时在线的。 两人很快就到了,后山那片梅林不大,但树上结满了青绿色的果子,看着就令人口生津液。 “就这儿了。”苏沅星仰头看着树,头折成了九十度。 咪的天,这里的树怎么这么高,她想想自己脆皮的身体,还是决定向哪吒求助,“我爬不上去,你会爬树吗?” 她双手握在一起,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哪吒,“会爬树的人最酷了。” 虽然不知道酷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听了心情愉悦。 哪吒轻瞥了她一眼,他天生神力,区区爬树又有何难,小孩儿轻轻一跃就站在了树上,动作轻快得像只猫。 苏沅星看他一下蹦上去,连忙在树下举着手里拿了一路的篮子:“扔下来,我接着!” 哪吒摘了一颗梅子,看了看,然后手腕一抖—— 梅子直直朝苏沅星脑门飞来。 苏沅星赶紧偏头躲开,梅子“啪”地掉在地上。 “你故意的吧!”她瞪他,真是个小屁孩。 哪吒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苏沅星觉得他好像在笑。 他又摘了几颗,这次倒是老老实实扔进了苏沅星拎着的篮子里。 不过偶尔还是会故意扔偏,看苏沅星手忙脚乱地接,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眼神会亮一下。 苏沅星一边接梅子,一边偷偷观察他。 小孩儿在树杈间跳来跳去,红绫子随风飘,那样子其实还挺……可爱的。 哎,就当她有滤镜吧。 苏沅星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检测到目标对象煞气轻微波动。 当前煞气值:57(偏高)。】 波动? 苏沅星看向哪吒,哪吒正摘下一串梅子,侧脸对着她,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层笼罩着他的、灰蒙蒙的气息,好像确实淡了一点点。 也就一点点。 他还是开心的吧。 篮子很快装满了,哪吒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地。 “够了?”他酷酷地问。 “够了够了,哪吒你真厉害。”苏沅星拎了拎篮子,感受了一下重量,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吧,给你做好吃的。” 哪吒对她的夸赞很受用。 回李府的路上,哪吒走在她旁边,没再离那么远。 庖室里,下人们看到哪吒进来,都惊了一下,行过礼后赶紧低下头各干各的活,不敢多看。 苏沅星把篮子放下,将哪吒安置在庖室外面的石凳上,才开始忙活。 她把青梅洗干净,用石臼捣出汁水,过滤掉渣。 排骨是早上就让厨房准备的,已经焯过水了。 商朝的人是大量养猪的,作为陈塘关总兵,就是李靖平时再怎么清廉,猪肉这种东西还是不会少的。 苏沅星在青铜鼎里剜了一小块猪油,放入饴糖炒糖色,然后下排骨翻炒,加梅子汁、水、盐,盖上锅盖慢慢炖。 她抓了好些糖,看得下人们眼睛抽抽。 香味很快就飘出来了。 甜甜的,带着点酸,还有肉的香气,甚至盖住了它原有的腥臊味。 没有铁锅,也没有料酒和葱姜蒜,光靠梅子和盐肯定是遮盖不了猪腥味的。 不过对于商朝的人来说,这已经算的上是顶级美味了。 庖室里几个打下手的丫鬟都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怯怯地问。 “苏姑娘,你做的什么啊?闻起来这么香。” 不要怪她们太过胆小,只是在这个封建奴隶社会,许多贵族家里,都不把下人当人看的,奴隶更是没有人权,他们完完全全属于主人,就像牛羊一样是贵族的私有财产。 也就是李靖还比较温和,就是这样,李府的下人们看见主子也是异常恭敬的。 “糖醋排骨。”苏沅星掀开木盖看了看火候,“还得再炖会儿。” 下人们也不知道糖醋排骨是什么,只知道很香。 苏沅星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发现哪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庖室门口。 他没进来,就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锅里。 那眼神,苏沅星一秒就看懂了。 ——想吃。 她憋着笑,继续忙活。 等汤汁收得差不多了,她把排骨盛出来,装进盘子里,不算红亮的颜色,裹着浓稠的汁,看着就诱人。 苏沅星端着一盘走到门口,献宝似的递给哪吒:“尝尝?” 哪吒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她,接过筷子,夹了一块。 他迟疑地咬了一口。 慢慢咀嚼。 然后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点。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但还是被苏沅星捕捉到了 看来很喜欢嘛。 哪吒没说话,就站在那儿,一块接一块地吃,速度很快,但很稳,嘴就没停过。 一盘排骨,他全吃完了。 盘子瞬间就空了。 哪吒把盘子递还给苏沅星,擦了擦嘴,还是那两个字:“还行。” 少女撇撇嘴,什么还行,明明就是很喜欢。 苏沅星接过盘子,看到小孩嘴角沾了点酱汁。 她下意识伸手,想给他擦掉。 哪吒猛地往后一退,眼神又变得戒备。 苏沅星悻悻地收回手:“你嘴边,沾到了。” 哪吒自己用手背擦了擦,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他又说。 “什么?”这小孩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 “明天还有吗?” 苏沅星看着他一脸想吃,又装作不在意的小模样,心都软了:“有,你想吃的话,天天都有。” 哪吒没回头,但苏沅星看到他耳朵尖尖好像红了一点。 他走了。 苏沅星看着空盘子,心情却莫名地好。 她又盛了一小盘,让丫鬟给殷夫人送去。 没过多久,丫鬟回来了,说夫人尝了,特别喜欢,还问是怎么做的。 “夫人还说,”丫鬟小声补充,“三少爷难得肯吃别人做的东西呢。” 苏沅星笑了笑,要不是昨天用棒棒糖诱惑过他,这小孩肯定也不会吃她做的东西。 晚上,苏沅星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但架不住她耳朵很灵。 她走过去拉开门。 哪吒站在门外,月光照在他身上,小小的影子拖得老长。 “你怎么来了?”苏沅星有些意外。 哪吒别开脸,不看她:“那个梅子……后山 还剩很多。” “所以?”她没太懂他的意思。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摘。”他把话一扔,转身又要走。 走了几步,又丢过来一句:“早点睡。” 然后就真的走了。 苏沅星轻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哎呀,真是可爱的小宝呢。 这小孩儿真的没面上看上去那么冷漠,明明就很可爱,很好懂的。 就连才相处了两天的她,都能看出来这小孩的本性,可和他朝夕相处的亲生父亲却一点都不懂,究竟是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苏沅星觉得可能更偏向后者,她一想到哪吒变成现在这样浑身带刺的样子,多半就是李靖害得,就没忍住骂了他好几句死东西。 直到心里的怒火稍微平息才停下。 她又想自己和哪吒的距离应该拉近了一点吧。 至少,他开始主动找她说话了。 虽然还是那副傲娇样。 但总比冷冰冰地不说话强。 苏沅星关上门,躺回床上。 系统“叮”了一声。 【目标对象煞气值波动。 当前值:56(偏高)】 又降了一点,做这么简单的事就这么高兴吗,哪吒。 苏沅星闭上眼。 慢慢来吧。 总会好的,无论是她,还是哪吒。 晚上,哪吒依旧蹲守在苏沅星床边,紧盯着她。 像个鬼一样,无声无响。 第3章 哪吒害羞 哪吒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敲苏沅星的门。 苏沅星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开门,低头看到他冷着小脸站在门口,还是一脸酷哥的样子。 “走。”哪吒面无表情地说。 “摘梅子吗?”苏沅星问。 哪吒上下扫了她一眼:“先去另一个地方,你就打算一直穿着我娘的旧衣?” 苏沅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抠了抠头,殷夫人本来要给她买新衣的,但她拒绝了,住在人家家里混吃混喝已经很不好了,还让人家给她花钱买东西,这多不好意思。 见她态度强硬,殷夫人也没再勉强,只好把自己没太穿过的衣服挑了一些,让丫鬟给苏沅星送了过去。 “我没别的衣服了。”她说, “所以去买。”哪吒转身就走,“跟上。” “不用不用,不用专门买,我穿这个就可以的。”苏沅星摆摆手,这对母子还真是像,怎么都想给她买衣服呢。 哪吒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拒绝过,小脸顿时拉了下来,“小爷就想给你买,你不要扔了便是。”说完就走。 苏沅星赶紧跟上去,嘴里骂骂咧咧的,很好,这下不装高冷了,开始嘴毒了。 陈塘关的市集很热闹,两边都是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陶器的,人声嘈杂,气味混杂。 但哪吒一出现,周围忽然安静了不少。 摊主们看见他,眼神都有些躲闪,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连苏沅星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她偷偷看了看哪吒。 哪吒奶呼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习惯了。 她知道不能去怪那些无知的群众,但看着哪吒的样子,她又有些忍不住地埋怨。 不算在娘胎里的三年,他还只是个不足满岁的小孩子,干嘛要这样对他。 哪吒带着苏沅星走到一家布庄前,布庄老板是个中年人,正低头理布,一抬头看见哪吒,手里的布差点掉地上。 “三、三公子……”老板声音都有点抖。 “给她挑几身衣服。”哪吒说,“要精干方便的。” 老板赶紧点头:“是,是!小姐这边请!” 他领着苏沅星看布料,手一直在抖,介绍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 “这、这是麻布,结、结实……这是葛布,凉、凉快……” 苏沅星看中了一匹青色的麻布,摸上去手感不错,颜色也好看。 “这个做一身要多少钱?”她问。 老板偷偷瞄了哪吒一眼,哪吒就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看着外面。 “不、不要钱!”老板连忙说,“小姐喜欢就拿去!算小人孝敬三公子的!” 苏沅星愣住了。 她回头尴尬地看向哪吒,哪吒也转过头来,看着老板。 “你怕我?”哪吒了然。 老板腿一软,差点跪下:“不、不敢……” 哪吒笑了,笑容有点冷,还有点嘲讽。 “那你抖什么?” 老板说不出话,额上的冷汗直冒。 苏沅星看不下去了,她走到柜台前,从系统给她的那个小钱袋里掏出几枚贝币。 “老板,该多少就多少。”她把贝币拍在柜台上,“我们不欠你的。” 苏沅星拦在哪吒面前,对老板扬声道,“再说我们哪吒有什么好怕的,他一没偷,二没抢,那些怕他的,都是心里有鬼的人吧。” 老板被这姑娘突然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没敢说话。 哪吒默默看了苏沅星一眼,腰上缠着的红绸不自然地动了动。 老板颤巍巍地收下钱,手脚麻利地给苏沅星量尺寸,说三天后就能来取,苏沅星又挑了两匹布,一样付了钱。 走出布庄,哪吒忽然说:“多事。” “什么?”苏沅星瞪大了眼睛,怎么突然骂人呢。 “他怕我,你给他钱,他还是怕我。”哪吒没什么表情地说,“没用的。” “不管怎么说。”苏沅星摸了摸小孩的头,“买东西还是要给钱。” “至于我说的那些话嘛,管他听不听呢,反正我看不惯他那么对你,那我就得说出来,不然还得把自己再憋死了。” 哪吒没说话,但也躲过苏沅星摸过来的手,小脚在地上轻轻碾了碾,踢开一颗小石子,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两人往回走,路过一片荷塘,荷叶田田,荷花还没开。 苏沅星看着荷叶忽然想起什么,她可以做叫花鸡吃啊,又简单又好吃,用这个时代的调料就可以做。 “哪吒,”她兴奋地说,“我们摘点荷叶带回去吧。” 哪吒停下脚步:“干什么?” “做叫花鸡吃。”苏沅星卖关子,“很好吃的。” 哪吒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听过。 但鉴于有糖醋排骨的威名在,他还是走到塘边,脚尖一点,轻轻松松就跃到了塘中央。他摘了几片最大最嫩的荷叶,又跃回来,把荷叶塞给苏沅星。 “够不够?” “够了够了!”苏沅星抱着荷叶,笑得眼睛弯弯。 回到李府,苏沅星直奔庖室,她问庖厨要了一只鸡,一些盐,还有昨天摘的梅子,又找了些花椒。 她把鸡处理好,用盐、梅子汁和花椒腌上,然后去院子里挖了点黄泥,用水和匀。 哪吒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靠在庖室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你确定这东西能吃?”他有些质疑地问。 “确定。”苏沅星把腌好的鸡用荷叶包好,外面裹上泥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把泥团放进灶膛里,添了柴火。 香味慢慢飘出来的时候,哪吒还在门口站着。 但他站的位置,从门框外边,挪到了门框里边。 苏沅星把烤好的泥团扒拉出来,敲开,荷叶已经烤得焦黄,一打开,鸡肉的香味混着荷叶的清香,扑面而来。 她撕下一条鸡腿,递给哪吒。 哪吒接过去,咬了一口。 他顿了顿,然后低头,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 苏沅星自己也撕了一块,味道确实不错,商朝的调料简单,但食材本身的味道很足。 她又包了一份,让丫鬟送去膳厅,给殷夫人尝尝。 等她弄好,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有月光晒进来,她看见哪吒一个人站在树下。 她走过去。 “好吃吗?”她轻声问。 哪吒没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还行。” 苏沅星笑了。 这时,一个丫鬟从膳厅那边过来,看见苏沅星,行了个礼。 “苏姑娘,老爷和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膳厅里,殷夫人和李靖刚用完饭,桌上还放着那只叫花鸡,已经吃了一大半。 李靖坐在主位,看着苏沅星进来。 “你就是苏沅星?”男人看上去挺和善的。 “是。”苏沅星承认,她是对李靖有点偏见,她是真的不想理这个男的。 李靖打量着她,这姑娘年纪不大,但眼神很干净。 “这鸡是你做的?还挺好吃的。” “对,不过我主要是拿来给夫人吃的。”谁知道你个损货也在。 “听我夫人说,你是吒儿的朋友?” 苏沅星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哪吒就不能有朋友了:“我们是朋友,好朋友,怎么了?” 李靖沉默了。 他看向殷夫人,殷夫人对他点点头,眼神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吒儿今日,带你去了市集?”李靖又问。 “嗯。”苏沅星更烦了,调查户口啊,“哪吒帮我买了些布料做衣服。” 李靖又沉默了,似乎是没想到他那个逆子还能对人这么好。 “他脾气不好,要是欺负你了,记得和我们说。” 苏沅星气笑了,“脾气不好?将军你一天对他不是打就是骂的,他脾气能好嘛,要是这还能好了,那不是成受气桶子了吗。” “你……”李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拉面子,殷夫人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说话。 其实殷夫人觉得苏沅星说得挺对的。 李靖摆摆手:“算了算了,苏姑娘,你回去休息吧。” 苏沅星出来,走到院子里,发现哪吒还站在那儿。 他小小一只的杵在那,面朝着膳厅的方向。 刚才的话,他应该都听见了。 苏沅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月光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苏沅星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不用管他,反正我对他也从来没有过期待。”哪吒自嘲地笑笑,表情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脸上该有的表情。 “但是你说的对,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好朋友。”哪吒忘记刚刚的事,对她仰了仰眉毛。 小孩穿着一身红,说完话有些害羞地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停了停,但没有回头,直接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 苏沅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管他呢,反正现在她在,不会再让他那么孤单了。 第4章 哪吒牵起她的手 苏沅星在李府住下有些日子了。 她每天变着花样捣鼓吃的,糖醋排骨、梅子酱烤鱼…… 哪吒从最开始冷着脸站得老远,到现在已经会准时准点端着盘子出现在庖室外头了,虽然还是不吭声,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眼巴巴地盯着锅看。 殷夫人看着儿子的转变,高兴坏了,拉着苏沅星的手说了好几次谢谢。 傍晚,李靖从总兵府回来。 他脸色很难看,盔甲上沾着灰,一进门就往厅里的椅子上一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殷夫人给他倒水:“夫君,案子还没头绪?” 李靖摇摇头,端起碗一口喝干:“真是邪门了,七个孩子,都是夜里丢的,一点动静没有,家里人说孩子睡前还在,早上起来人就没了,门窗也都关的好好的。” 他放下碗,手指敲着桌子:“我带着人把陈塘关翻了三遍,一点线索都摸不到,这不像人干的。” 殷夫人顿了顿:“不是人……那就是?” 李靖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这叹气声挺重,飘到了廊下。 哪吒靠着柱子,手里捏着根草叶子,一下一下扯着叶子尖。 苏沅星刚从庖室出来,手里端着盘新做的梅子糕,看见哪吒站在那儿,走过去:“吃吗?刚蒸好的。” 她来这也做不了其他事,只能做点好吃的,让哪吒开心开心,主要她自己也喜欢做美食,她很享受做饭的过程,有种满足感。 哪吒眼睛一亮,立马接了过来往嘴里塞,边吃边看向一边。 苏沅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听到李靖又说:“再查不出,陈塘关的人心就要乱了。” 殷夫人声音低低的:“夫君也别太累着,身子要紧。” 苏沅星不想听人家的悄悄话,端着盘子走了。 哪吒见少女转身,也跟在她屁股后边走了,苏沅星习以为常,这段时间没白喂小猫,总算愿意对她蹭蹭毛了。 深夜。 苏沅星睡得浅,听见隔壁院子有很轻的开门声。 她爬起来,扒着窗户缝往外看。 月色底下,哪吒穿着那身红衣服,悄无声地翻过院墙,跳了出去。 小屁孩,大晚上的,又跑出去干嘛。 苏沅星想都没想,急忙抓起外衣套上,鞋都差点穿反,也跟着翻墙追了出去。 陈塘关的晚上静得吓人。 街上没人,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响着。 哪吒走得快,苏沅星小跑着才能跟上,她不敢喊,只能拼命追。 哪吒感受到什么,突然停下,回头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少女。 苏沅星差点撞上去,赶紧刹住脚。 “你跟着我干什么?”哪吒声音压得很低。 “我怕你一个人出事嘛,你呢,大晚上的干嘛去。”苏沅星大口喘着气。 哪吒没办法,只好小声叮嘱,“那你轻点。” 苏沅星松了口气,点点头,跟上哪吒继续往前走。 哪吒跟着飘在半空的混天绫,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那门关着,门上还贴着符,但是已经有些破旧了。 哪吒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了点灰,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苏沅星看着新奇,也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门框,什么感觉都没有。 “有东西。”哪吒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东西?” “脏东西。”哪吒把指尖的灰弹掉,又走向下一家。 苏沅星无语住了,这不废话吗。 连着走了四家,据哪吒说都是丢孩子的人家,每家门外,他都找到了一点相同的痕迹。 苏沅星看着他在第五家门口蹲下,从墙角抠出一点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像烟,又像雾,缠在哪吒指尖,散不掉。 “这是妖气。”哪吒小脸严肃,声音越发地冷了。 苏沅星还没来得及应声,脑子里传来“叮”的一声。 系统面板跳出来,上面闪着一行字:检测到未知能量污染,分析中……初步判定为低阶妖力残留。 还真是妖干的。 哪吒站起来,把那缕黑气捏散:“不止一个。” “什么不止一个?” “妖。”哪吒淡淡地说,他天生对这些感应灵敏,“味道不一样。” 苏沅星有些心里发毛,过了这么久的安稳日子,她都差点忘了,这个世界里是真的会死人的。 两个人往回走,月亮被云遮了一半,路看不太清。 苏沅星有些害怕,抓住飘动的混天绫,红绸抖了一下,然后开心地蹭了蹭少女的手指。 哪吒看到少女和混天绫的动作,有些不悦地瞪了瞪混天绫,把它从苏沅星手里拽了出来。 然后对着少女伸出手,绷着圆滚滚的脸蛋,闷声说,“别牵着它,牵我。” 苏沅星看了看面前白白嫩嫩的小手,又看了看那张漂亮的小脸,差点没被萌出血来。 “好,牵你的牵你的。”她一把拉住哪吒的小胖手,两个人重新并排走着。 他们刚拐过街角,前面突然亮起火把。 一队兵堵在路口,领头的正是李靖。 李靖看到哪吒,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深更半夜,你在这里做什么?” 哪吒没理他,就那么站着。 李靖走过来,火把的光照在哪吒脸上:“是不是又惹事了?” “没有。”哪吒面无表情地说。 “没有?”李靖声音提高了,“没有你半夜跑出来?还带着人家姑娘?” 他指了指苏沅星,“你是不是嫌陈塘关太安稳,非要闹出点动静?” 哪吒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苏沅星熟,是懒得解释的意思。 苏沅星上前一步:“李总兵,我们可不是出来惹事的。” 李靖这才看向她。 “我们是来查案的。”苏沅星也学着哪吒的表情,“哦,就是最近丢孩子的事。” 李靖狠狠一愣,显然是没想到。 他看看苏沅星,又看看哪吒,语气不再强硬,他眼神复杂起来:“查案?” “对。”苏沅星点头,“哪吒听说您为这事烦心,伯母也日夜担心,就想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好帮你的忙。” 苏沅星嘲讽地笑笑,“就是没想到,做好事还要被李总兵骂。” 李靖沉默了很久。 火把噼啪响着,照着几个人的脸。 “找到线索了吗?”李靖出声,声音有些沙哑,这次问的是哪吒。 哪吒还是没吭声,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苏沅星替他回答:“找到了点东西,那些丢孩子的人家门外,都有妖气,而且还不是出自同一股的。” 李靖还是盯着哪吒问:“是吗?” 哪吒淡淡“嗯”了一声。 李靖又不说话了,他看了哪吒好一会儿,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 最后,李靖挥了挥手:“回去吧,夜里不安全,这事有我在,你们不用再操心了。” 苏沅星腹议,要是你能解决早解决了。 不知道度厄真人都教他什么了,怎么连个妖气都看不出来。 李靖带着兵走了,火把的光慢慢消失在街那头。 苏沅星身体从紧绷状态放松下来,转头看哪吒。 哪吒不作声,牵着她的手,慢慢往李府方向走。 回到李府,殷夫人还没睡,等在厅里。 看到两个人进来,她赶紧迎上来:“你们去哪儿了?可吓死我了。” 苏沅星把事儿说了。 殷夫人听完,一下拉住哪吒的手:“吒儿。” 哪吒等他娘摸够,才乖乖地道别:“母亲我先去睡了。” 他说完就往自己院子走。 殷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她又拉住苏沅星的手:“苏姑娘,谢谢你,谢谢你陪着吒儿。” 苏沅星摇摇头:“伯母,我也没帮上什么,都是哪吒自己厉害。” “不,你帮了大忙。”殷夫人有些哽咽,“吒儿他……他肯为这事儿出去,我……”她知道她的吒儿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这次出去多半就是为了她。 殷夫人说不出话来了。 苏沅星拍拍她的手,又说了几句话安慰,看着她回房后才回到自己房间,苏沅星关上门,系统面板又跳出来。 那行字还在闪:未知妖气污染深度分析中……能量构成复杂,疑似多重低阶妖力混合。 苏沅星盯着那行字,心里沉甸甸的。 七个孩子啊。 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 第5章 反正你做什么都好吃 李靖不让他们管,哪吒压根没打算听他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他照旧天天往外跑,还一定要带着苏沅星。 陈塘关说大也不大,哪吒带着苏沅星几乎又把有孩童失踪的人家附近都摸了一遍。 苏沅星一开始还担心这祖宗脾气上来直接把人家房子掀了,结果哪吒虽然脸色臭,动作却挺利索,指尖捻起那些若有若无的黑气,秀气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妖气,淡得跟闹着玩一样。”哪吒盯着指尖,语气有些不爽,“滑不溜手的,专挑软柿子捏。” 有本事就出来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这样躲躲藏藏的,他心里真是不痛快。 苏沅星跟在他后头,心里默默点赞,这总结也太精辟了点。 追踪了三四天,那妖气的痕迹断断续续点,最后竟然一路飘出了城,指向城外的那条九湾河的方向。 太阳都快下山了,河边的风带着微微的水腥气。 哪吒忽然停下脚步,小胳膊把苏沅星往身后一拦。 “别动。” 苏沅星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顺着他视线看去,前面河滩的烂泥地里,有一小块地方正在慢慢拱起来,一鼓一鼓的,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泥巴被顶开,先冒出来的是个光秃秃、青灰色的脑袋,顶着一对犄角,接着是肩膀,胳膊,手里还紧紧抱着一团用荷叶包着的东西。 那东西完全爬出来,是个丈把高的夜叉,青面獠牙,身上还挂着水草,它一屁股坐在泥地上,迫不及待地扯开荷叶,里头是只油光锃亮的烤鸡。 夜叉张大嘴,啊呜就是一口,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 “真是绝了,这陈家铺子的烧鸡,也太好吃吧!”它边嚼边含糊地嘟囔。 哪吒眼神一冷,身形一闪就冲了过去。 “妖孽!” 那夜叉正吃得忘我,突然听到一声怒喝,吓得一哆嗦,烤鸡差点掉泥里,它抬头一看,一个红衣小孩杀气腾腾地扑过来,吓得魂飞魄散。 “妈呀!”夜叉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抵抗。 结果哪吒动作快得离谱,一脚踹在它膝盖窝,夜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手里的烤鸡也飞了。 “饶命!大仙饶命啊!”夜叉也顾不上鸡了,磕头如捣蒜,“小的就是偷只鸡,没干别的!真没干别的!” 哪吒脚踩在它背上,乾坤圈已经抵住了它的后脑勺,“说!陈塘关丢的孩子,是不是你偷的?” 夜叉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冤枉啊大仙!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小的就是东海巡海的一个小喽啰,平时就管这片河湾。最近海里……呃,最近伙食不行,嘴里淡出鸟了,这才上岸摸只鸡打打牙祭,偷小孩?那我可不敢!” 苏沅星赶紧从藏身的石头那跑过来,夜叉李艮? 她想起原著里,这倒霉夜叉好像就是被哪吒一乾坤圈送走的,于是赶紧开口:“等等!” 哪吒不解地看了看她。 “它好像……真不是。”苏沅星指着地上那滩烂泥和烤鸡,“你看它这怂样,像是能悄无声息掳走好几个孩子的狠角色吗?” 夜叉一听有人帮腔,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对!这位仙子明鉴!小的真没那本事!不过……” 它忽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前几天晚上,小的确实看见有个黑乎乎的影子,裹着个东西,‘咻’一下就扎进这九湾河深处了,水花都没溅起多少,当时吓得我躲在石头后面没敢吱声。” 哪吒脚上的力道松了点:“你看清了?什么东西?” 夜叉摇头:“没看清,速度太快了,就感觉……阴森森的,像是我们水族的路子。” 苏沅星脑子转得飞快,这夜叉之后就是龙太子出场了,现在孩子失踪案显然另有隐情,这夜叉虽然战五渣,但好歹是个本地“土著”。 她凑近哪吒,小声道:“要不,先别杀它?让它在这河口附近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给我们报个信,它好歹是东海编制内的,比我们两眼一抹黑强。” 哪吒眉头拧着,显然不太乐意跟个偷鸡贼合作。 夜叉倒是机灵,立刻表忠心:“大仙!仙子!小的愿意!小的愿意将功赎罪!以后这九湾河口,小的帮你们看着!但凡有可疑的,立刻……立刻想办法通知你们!只求饶小的一命!” 它说得声泪俱下,配上那张青面獠牙的脸,有点滑稽。 哪吒盯着它看了半晌,终于把脚挪开了。“滚起来。” 夜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还不忘把掉泥里的烤鸡捡起来,小心翼翼吹了吹。 “记住你说的话。”哪吒语气不善,“若有隐瞒,或者敢告密……”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夜叉把头摇成拨浪鼓,“小的这就回岗位,认真巡逻,认真盯梢!” 哪吒这才哼了一声,不再为难它。 苏沅星暗暗松了口气,对夜叉悄悄摆了摆手。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哪吒走在苏沅星身旁,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点。 苏沅星察觉到他情绪变化,开口:“那个,鉴于你最近的表现很好,我决定明天给你做脆皮五花肉吃,怎么样?” 哪吒一听到又有吃的,眼睛一亮,他和苏沅星熟起来以后也没刚开始那么傲娇了,“好,反正你做什么都好吃。” 听到哪吒奶声奶气的夸奖,苏沅星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两人回到李府时,殷夫人正在门口张望,一见他们,脸上的焦急才化开。 “可算回来了!吒儿,你怎么又偷跑出去了。”殷夫人迎上来,拉着苏沅星的手,又看向哪吒,“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哪吒摇摇头表示他好着呢。 苏沅星对殷夫人笑笑:“夫人放心,我们就是去城外河边走了走,没事。” 殷夫人看着儿子消失在回廊的背影,又看看苏沅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有些欣慰。“平安回来就好,饿了吧?灶上还温着饭。” “谢谢夫人。”苏沅星应着,心里却在盘算明天怎么把那道脆皮五花肉做得更香。 九湾河畔,吓破胆的巡海夜叉正抱着半只泥烤鸡,欲哭无泪。 “这差事……真是要累死个叉喽。”它哀叹一声,认命地钻回了水里。 第6章 哪吒的占有欲 从九湾河回来,第二天一大早,苏沅星就钻进了李府的庖厨。 她昨天可是拍了胸脯说要搞新菜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主打一个说到做到。 脆皮五花肉,这玩意儿放在商朝绝对属于降维打击。 苏沅星一边在水盆里搓洗那条肥瘦相间、品相极好的五花肉,一边在心里盘算步骤。 没有烤箱,问题不大,土法上马,没有现代的那些香料,这更不是事儿,她可以就地取材。 哪吒抱着胳膊,靠在庖厨的门框上,眼睛看着外面,但耳朵明显是朝着这边的。 “要进来给我帮忙吗?”苏沅星头也不抬地问,手里拿着把小刀,开始给肉皮那一面扎眼。 这活儿挺费劲,得扎得密,扎得深,这样烤出来的皮才脆。 哪吒没吭声,他堂堂李府三少爷,怎么可能做这种粗活呢。 苏沅星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忙活。 她先把肉冷水下锅,加了几片姜和一点粗盐,煮到断生。 捞出来冲凉,然后开始用盐、捣碎的花椒、还有上次做糖醋排骨剩下的梅子汁调了个简易腌料,均匀地抹在肉上,除了皮。 肉皮需要单独处理。 她用干净的布擦干水,抹上一层厚厚的海盐。 殷商时期的盐以海盐为主,也产池盐,由商王直接控制盐业,当然,盐也是重要的贡品,各诸侯国都得向朝歌进贡盐。 陈塘关是殷商东部沿海的军事关口,靠近渤海和东海,在吃盐方面,当然比内地人好上太多。 像军户、将官家属这些人,有官盐可以拿,基本都能吃够盐。 因为陈塘关就属于海盐产地,设有作坊、私卤和盐滩,即便是本地渔民和沿海农民也可以用鱼、柴、粮直接换盐,不过量不多。 至于底层奴隶,他们是没有资格吃盐的。 做完这些,苏沅星转身想去削几个竹签子,好把肉固定成方便烤的方块状。 结果刚一回头,就发现哪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灶台边,小胖手里正捏着几根刚削好的细竹签,面无表情地递了过来。 苏沅星愣了一下,口嫌体正直可真是可爱死了,她接过竹签,对哪吒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知道我要用竹签啊,谢谢哪吒,哪吒真厉害。” 哪吒的小脸唰一下变得红彤彤的,但还是仰着脑袋对着苏沅星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又退回了门边,继续当他的门神。 苏沅星心里一直在偷笑,这小孩。 她用竹签把方方正正的五花肉串好固定,然后找了口大陶锅,倒进去小半锅粗盐,这是她计划中的“土烤箱”。 把串好的肉块埋进烧热的盐里,利用盐的导热和保温来慢慢烘烤。 生火,架锅,烧盐。 不用担心浪费,到时候把用过的盐晒干、翻炒,再筛掉肉渣就可以继续拿来用啦。 这个时期的人可没那么多讲究,只要没臭没发霉,反复用很常见的。 烤肉的过程有点漫长,盐粒在锅里慢慢变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五花肉的油脂和腌料的香味,被热气一点点逼出来,混合着盐特有的咸鲜气,开始在小院里弥漫。 哪吒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紧紧盯着锅都要冒火了。 李府里其他下人,也被这从来没闻过的奇异肉香勾得心里跟猫抓似的。 几个负责洒扫的小厮丫鬟,假装在附近干活,眼神却不住地往庖厨这边瞟。 可一看到门口杵着的那位小煞星,又都赶紧缩回脖子,只敢远远吸着鼻子,小声嘀咕。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好像是苏姑娘又在弄吃的了……” “嘘,小声点,三公子在呢。” “闻着就馋……可惜了。” 苏沅星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盐焗烤箱”,时不时用木勺翻动一下表层的盐,让受热更均匀。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把肉块从盐里扒拉出来。 此时的五花肉已经变了样,表皮因为抹了盐烤过,呈现出一种紧实的质感,肥肉部分变得晶莹,瘦肉部分透着诱人的酱色。 但还没完,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她把肉块重新架到火上,用明火直接炙烤肉皮。 火焰舔舐着表皮,发出滋滋的响声,浓郁的焦香瞬间爆开,比刚才还要霸道十倍。 哪吒终于挪动了脚步,走到了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在火上逐渐变得金黄、鼓起细密小泡的肉皮。 苏沅星用筷子戳了戳,听到清脆的“咔嚓”声,满意地点头,“成了。” 她把烤好的脆皮五花肉取下来,放到案板上。 金黄油亮的表皮,带着焦糖色的光泽,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拿起青铜刀,顺着纹理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每一刀下去,都能听到皮脆裂开的美妙声音。 将切好的肉片码在陶盘里,苏沅星递了一双筷子给站在她旁边蓄势待发的哪吒。 哪吒一秒接过去,赶紧夹起了一片肉。 肉片层次分明,最上层是金黄酥脆的皮,中间是半透明、颤巍巍的肥膘,最下层是深色的瘦肉。 他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肥肉的丰腴油润和瘦肉的咸香扎实,混合着梅子汁带来的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果酸,完美解腻。 口感丰富得离谱。 哪吒眯了眯眼,夹肉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苏沅星自己也夹了一片尝,味道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看着哪吒埋头苦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就是喂养小猫咪的快乐吗。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只有筷子碰碗和咀嚼的细微声响。 但气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柔和,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分肉给那些下人,道理很简单。 就像沙漠里的行人一样,他本来还能再坚持,但你要在这时候给他一滴水,不仅不能帮他解渴,还会勾起他心里的渴望,欲望会慢慢吞噬掉他。 平时她做些简单菜品,会将方法交给下人们,材料简单便宜,味道又好,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需要的。 这要是每天给他们喂肉喂习惯了,但凡有一天不喂,她就会变成恶人。 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 吃完最后一片肉,哪吒放下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软和了不少。 【检测到目标对象煞气轻微波动。 当前煞气值:55(偏高)。】 见状苏沅星思考起来,吃东西就可以降低煞气值吗,很好,那她即将把哪吒喂成小胖猪。 苏沅星起身收拾碗筷,哪吒也站了起来帮忙。 他身上的混天绫随着动作飘动了一下,一端无意间蹭过了苏沅星正在擦拭桌面的手臂。 那红色的绫缎触感冰凉丝滑,带着一种奇异的灵性,竟然自己绕着苏沅星的手腕轻轻缠了两圈,末端还蹭了蹭她的指尖。 苏沅星吓了一跳,低头看着手腕上这传说中翻江倒海的神器,此刻却像只撒娇的小宠物。 她忍不住好奇,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混天绫。 混天绫似乎很享受,又往她指尖贴了贴。 “它好像……挺喜欢我?”苏沅星有点惊奇地抬头看向哪吒。 哪吒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他一把抓住混天绫,用力从苏沅星手腕上扯了下来,动作又快又急。 混天绫在他手里扭动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情愿。 “它认主。”哪吒把混天绫紧紧攥在手里,语气硬邦邦的,眼睛盯着地面,“你记住,我和你才是朋友。”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苏沅星站在原地,看着哪吒几乎是逃也似的背影,还有那微微发红的耳尖,眨了眨眼。 半晌,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可爱。 没想到他占有欲还挺强的,这也太有反差了吧。 苏沅星一点也不害怕,小孩子的占有欲总是很纯真的,就是不想你有别的朋友,只能和他玩之类的。 她小时候也有这种经历,所以表示十分理解。 第7章 别让他抓到她 苏沅星和哪吒在李府又等了两天。 夜叉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安静得跟掉线了一样。 就她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和哪吒去九湾河边上再瞅瞅的时候,脑子突然一痛,随后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系统,是个又沉又厚的男低音,就好像在她天灵盖里说话一样: “龙儿,速归。” 苏沅星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这声音怎么还自带混响呢,嗯,逼格拉满了。 【你爹叫你回家吃饭了。】系统声音有点贱兮兮的。 苏沅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她那个便宜爹,东海龙王敖广啊。 好家伙,语音留言,她这爹还挺潮流的。 她放下杯子,心里开始打鼓,回去?难不成龙王知道她在陈塘关李府,还跟哪吒混在一起。 龙王叫她回去干嘛呀?家法伺候?要是被发现他这“女儿”的芯子换了,不得当场把她打死。 苏沅星想着,打了个寒颤。 系统面板悄咪咪弹出来一行字: 检测到龙族血脉召唤。 宿主当前身份为东海龙宫小公主敖沅,水中行动无障碍,呼吸、视线、压力适应均已优化。 【宿主不用担心会露馅,这身份本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说话方式和性格习惯都是照着你设定的。】 【温馨提示:父爱如山,但有时也会山体滑坡。】 苏沅星:“……” 我还要夸你高级是吗。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一趟,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得看看这名义上的爹到底啥态度。 而且……说不定能套出点关于孩童失踪案的线索,毕竟九湾河也是东海的辖域吧? 她回去这件事没打算告诉哪吒。 这祖宗脾气她知道,说了的话肯定要跟着她去,到时候跟龙王打照面,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在原著里,两方可是抽筋扒皮的血海深仇,虽然现在还没发生,但保不齐龙王看见哪吒会预先应激呢。 于是她找了个哪吒在院子打坐修炼的功夫,悄悄溜出了李府后门。 刚出城门,人还没走到九湾河边上呢,她就觉得后背有点发毛。 一回头。 哪吒抱着胳膊,跟在她身后,正冷眼瞧着她。 苏沅星心里咯噔一下,完辣。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心虚地张了张嘴。 “去哪?”哪吒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 “我……回趟家。”苏沅星硬着头皮说。 “家?”哪吒挑眉,下巴往远处那片水域扬了扬,“你家在水里?” “……你猜对了呢,不过没有奖励哦。”苏沅星觉得自己内心也真够强大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开得出玩笑。 哪吒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苏沅星叹了口气:“真是回家,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是条龙,东海龙王就是我爹,他叫我回去。” 哪吒嗤笑了一声,表情和他那张奶乎小脸有点不搭。 没想到她还不是普通的龙妖,竟然还是个小龙公主:“那老泥鳅叫你,你就回去?” “那我现在叫你和我回府,你回不回?” “哎呀,他毕竟是我爹嘛。”虽然是个半路白捡的爹,苏沅星一副有事好商量的模样,“我就去看看,很快就回来的。” 哪吒冷酷地别过小脸,看向九湾河的方向,半晌,才扔过来一句:“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往回走,眼睛却偷偷瞥着后面。 苏沅星松了口气,总算是搞定了这座大佛,她赶紧往河边跑去。 哪吒一看她居然还真走了,瞬间气炸了。 苏沅星到了河边,她看着滔滔河水,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入水模式已就绪。 【宿主,请开始你的表演。】 苏沅星闭上眼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然后猛地往前一迈。 没有预想中的窒息和冰冷。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水底,周围是流动的碧波,鱼群从身边游过,呼吸自如,视线也很清晰,衣服竟然也没湿。 有点东西。 她适应了一下,根据系统指的方向,朝着东海龙宫游去。 东海龙宫,水晶宫正殿。 龙王敖广端坐在宝座上,脸色不太好看。 苏沅星……现在是敖沅,规规矩矩地站在下面,偷偷打量着她这个名义上的爹,一副“我知道错了”的乖巧模样。 “你还知道回来?”敖广声音沉沉的,“私自离家,跑去人间,还跟陈塘关李靖那一家子搅在一起!龙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王?” “呃,那个,父,父王,我错了。”苏沅星刚刚在路上就背好了措辞,她从善如流,“我就是好奇外面的世界,出去看看。” “看看?”敖广一拍扶手,“看看看到李府去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不太平?九湾河近来异动频频,连巡海夜叉都报上来有处处不对劲的地方,你身子骨弱,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父王……”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她这爹爹还挺关心她的。 敖广旁边还站着个青年,一身银白鳞甲,面容俊朗,就是眉宇间带着点骄纵气,苏沅星想他应该就是她的便宜哥哥,三太子敖丙了吧。 他看了苏沅星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小妹,父王说得对,人间是非多,尤其是陈塘关那边……你少掺和。” 苏沅星突然抬头:“三哥,难不成你也知道陈塘关丢孩子的事?” 敖丙脸色微变,看了眼龙王。 龙王咳嗽一声:“此事与你无关,龙儿,从今日起,你便待在宫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再往人间去。” “那不行!”苏沅星这下急了,“我没事的,我只是……” “没有只是。”龙王摆摆手,不听她话,“近日东海也不安稳,你就好好待在闺阁,哪儿也别去,敖丙,送你妹妹回去。” 敖丙低低应了一声,走过来拉起苏沅星就走。 苏沅星没办法,他力气太大了没法挣脱,只能跟着他走。 出了正殿,穿过珊瑚丛和珍珠帘,就到了她住的院子。 说是闺阁,其实是个精致的水晶宫偏殿,里面摆着贝壳床、珍珠帘,还挺华丽。 敖丙把她送到门口,没有立刻走。 “小妹,”他压低声音,“夜叉确实报上来,说九湾河里有东西,是团黑影,速度极快,裹着个像是孩童的物件下水。 但那东西邪性得很,不像水族的,而且父王已经下令,龙宫上下不得插手此事。” 苏沅星没来得及吐槽夜叉这个双面间谍,忙问:“为什么?” 敖丙摇头:“父王没说,我只在他与龟丞相仪事的时候听到了什么‘石矶’‘不宜插手’之类的,总之,你听话,别再往外跑了,父王和哥哥都会担心你的。” 他说完,拍了拍苏沅星的肩,然后就转身走了。 苏沅星站在门口,看着敖丙离去的背影,脑子里飞快转着。 石矶? 骷髅山白骨洞的那位?截教门人,护短,有仇必报。 原著里,她的童子就是被哪吒一箭射死的。 如果孩童失踪案跟石矶有关……那龙王“不宜插手”的态度,就说得通了,截教势大,龙王肯定是不想惹麻烦。 她在众多虾兵投过来的目光中乖巧地走进了屋子,甚至还主动关上了门。 系统面板突然亮起红光: 警告:检测到微量异常妖气残留,成分分析与陈塘关失踪孩童家门前的残留相似度87.5%。 来源:疑似从外部带入。 苏沅星猛地抬头。 这妖气……竟然还能飘到龙宫里来? 她走到窗边,透过水晶窗望向外面的龙宫景象,虾兵蟹将列队巡逻,一切井然有序。 系统的提示不会错。 那么这龙宫,或者说,这东海,跟孩童失踪案,绝对有更深的关系,龙王和敖丙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们又不给她说。 她现在还被关在这儿了。 真是造孽啊。 龙宫外,暗流涌动的一处珊瑚礁后。 哪吒整个人隐在阴影里,混天绫缠在臂上,微微泛着红光,指向龙宫深处的某个方向。 他能感觉到,苏沅星就在里面。 刚才看着她跳进河里,水波不兴,他就知道这丫头在水里恐怕比在陆地上还自在。 他跟着潜下来,远远看见她游进那座发光的大宫殿里。 哪吒眯起眼,看着眼前这座水晶宫,巡逻的虾兵一队接一队,防守还挺严。 他记下那些虾兵巡逻的路线,记住几个看起来像是侧门、后门的位置。 臭苏沅星,别让他抓到她。 第8章 她,我也要带走 苏沅星在房间里已经转了第八个圈了。 窗外的虾兵拿着叉子,蟹将举着大钳子,跟两尊门神似的杵在那儿,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她调出那个系统面板。 【检测异常能量残留:微弱妖气。 属性:阴煞。 与陈塘关失踪孩童现场残留匹配度87%】 苏沅星停下脚步,盯着窗外游过去的一队巡逻兵。 这龙宫,绝对知道点什么。 她正琢磨怎么从这豪华水底套房溜出去呢,窗户那边突然“咔”的一声轻响。 苏沅星虎躯一震,猛地转过头去。 水晶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道红影“咻”地钻了进来,落地无声。 哪吒唰一下站定,混天绫在他身后微微飘动,跟自带背景特效似的。 他扫了一眼苏沅星,又冷冷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语气硬邦邦的:“还发什么呆?走啊。” 苏沅星看到是他,眼睛一下就亮了:“你怎么进来的?” “打晕了两个看门的。”哪吒说得跟“今天吃了俩包子”一样轻松。 “外面还有三队巡逻的,半柱香换一次班,现在走就能避开,或者直接把他们全部打晕更好。”哪吒说到后面语气都变了,眼睛都发光了。 “呃,打晕就不用了,避开就好,就是……” “就是什么?”哪吒皱起小眉头,难不成她不想和他一起走,她想要离开他吗,“你想留这儿当公主?” 苏沅星赶紧摇头,想了想发现这事不好说,很容易闹出误会,“算了没什么,走吧。” 哪吒哼了一声,没接话,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外面没人。”他回头老气横秋地叮嘱,“跟紧。” 苏沅星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跟了上去。 哪吒拉开门缝,两人溜出去,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 哪吒对龙宫的地形熟得跟逛自家后院似的——虽然苏沅星很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路——小屁孩带着她七拐八绕的,还专挑珊瑚丛、假山后面走。 有一队虾兵举着灯笼游过来,哪吒一把将苏沅星拉到一根巨大的珊瑚柱后面。 两人挨得很近。 苏沅星能感觉到哪吒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点冷意的香味,混天绫轻轻缠上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抚。 虾兵游过去了。 哪吒松开她,继续往前走。 他们沿着一条暗流往外漂,水压逐渐变小,光线从头顶透下来。 “前面就是九湾河口。”哪吒转过头对她说,“上去吧。” 一大一小两颗头浮出水面。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岸边芦苇丛生,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 苏沅星刚爬上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身后水声哗啦一响。 一道青影破水而出,落在岸上。 敖丙一身银甲,手里握着枪,脸色很难看。 “敖沅!”敖丙紧紧盯着苏沅星,语气不善,“你真要跟他走?” 苏沅星暗道不好,龙哥啊,你这不是跑上来送龙筋来了嘛。 哪吒已经转过身,挡在她前面。 混天绫无风自动,他周身那股煞气“噌”地就起来了,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他其实在海底的时候就发现了那股熟悉的妖气,只是急着带回苏沅星,才没有循着踪迹追过去。 哪吒斜睨着敖丙,语气猖狂,“陈塘关丢的孩子,是你们龙宫干的吧?” 敖丙握紧枪:“哪吒,你少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哪吒迈着小步子往前走了一步,人小小的,身上的气势却不小,“那股曾在陈塘关出现过的妖气怎么解释?你们龙宫要是心里没鬼,干嘛把她关起来?” 敖丙闻言,脸色变了变。 苏沅星见状赶紧拉住哪吒的小细胳膊:“等等!” 哪吒被她拉得一顿,回头冷冷地看她。 “你要偏心他,对吗?” 啥偏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先别动手。”稳住哪吒之后,苏沅星又对敖丙说,“那个龙哥啊,你知道什么的,对不对?那些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就实话实说嘛。” 快说啊,你的龙筋正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呢。 敖丙看了看叛逆期到了的妹妹,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哪吒,咬了咬牙。 “不是龙宫干的。”他面色有点凝重,“那妖气来自骷髅山,石矶娘娘的地盘。” 哪吒眯起眼睛。 “她座下的碧云童子修炼邪功,需要童男童女的心头血。”敖丙声音压低,“她潜入陈塘关作案,每次得手后都会从九湾河遁走,我父王其实早有察觉了。” “那为什么不抓?”哪吒不解。 敖丙脸上闪过一丝憋屈:“那石矶娘娘法力高强,又是截教门人,我们东海龙宫实在是惹不起。”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沅星感觉到她手下的哪吒胳膊上的肌肉都变得绷紧了。 “所以你们就装作不知道?”哪吒的声音此时冷得掉渣,眉头紧皱,“看着那些孩子被偷走,被弄死?” “我们也在查!”敖丙提高了声音,“我们在查碧云童子在龙宫的内应!但石矶娘娘那边不能打草惊蛇!” “好一个不能打草惊蛇。”哪吒笑了,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你们龙宫还真是会算账啊,死的是陈塘关的孩子,所以跟你们没关系,是吧?” 敖丙沉默,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们真的在查。” “查?”哪吒双手抱胸,“查出来了吗?内应抓到了吗?那些孩子救回来了吗?” 敖丙说不出话来。 哪吒猛地抓住苏沅星的手,往前一步,浑身都透着戾气:“让开,案子我会查,她我也要带走。” “不行!”敖丙也往前一步,寸步不让,“她是我妹妹,今天必须跟我回龙宫!” “她现在跟我是好朋友。”哪吒绷着个小脸,寸步不让,“要么你让她跟我走,要么——” 混天绫“唰”地展开,红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我现在就让你尝尝我混天绫的滋味。” 敖丙脸色白了白。 苏沅星脸都被吓白了,赶紧插到两人中间,面向敖丙:“龙哥,你就让我跟他去吧。” “敖沅!” “他会保护我的,你放心吧。”苏沅星说得很认真,“而且,这件事不解决,那些孩子就白死了,我们龙宫也洗刷不了冤屈了。” 少女顿了顿,声音放软:“哥,你相信我,等查清楚了,我一定马上回来。” 敖丙看了眼对面那个煞气冲天、眼神跟刀子一样的小孩。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往旁边让了一步。 “……小心点。”敖丙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石矶娘娘不是好惹的角色,碧云童子既然敢在陈塘关作案,肯定有倚仗。” 哪吒收回混天绫,没说话,拉起苏沅星转身就走。 苏沅星回头看了敖丙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哥”,然后快步跟上哪吒。 两人沿着河岸往陈塘关方向走。 走出去一段,哪吒忽然开口。 “你哥说的,你信?” 苏沅星想了想,虽然他们没见几次面,但她心里就是有一股莫名的对他的亲近:“我信。” 哪吒低了低脑袋,小声嘟囔,“算了,既然你信他,那我就信。” 苏沅星没听清小孩在嘀咕啥,“你说啥?” “没什么。”哪吒面无表情。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他又说:“我要去骷髅山。” 苏沅星脚步一顿:“现在?” “现在。”哪吒头也不回,“那个碧云童子,必须死。”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她记得原著里这个时期的哪吒是打不过石矶娘娘的。 “不用。” “我必须去。”苏沅星追上他,“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哪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心里有些触动。 月光下,他的小脸一半明一半暗。 “走吧。”他最后扔下两个字,继续往前走。 苏沅星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挺得笔直的背影。 混天绫在他身后飘着,像一道红色的影子。 苏沅星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哪吒鼓着腮帮子,余光看见她略带疲惫的脸颊,顿了顿,别过脸说。 “明天再去吧。” 苏沅星一愣。 第9章 混天绫缠着两人的腰 哪吒一路沉着脸往回走,混天绫在他身后飘着,带起的风都冷飕飕的。 很久没被哪吒甩在身后了,以至于苏沅星现在才发现,他已经不知不觉长到了她胸口的位置。 可能也是因为她太低了,显得小少年长得很快,毕竟她的身高从小学六年级就停在了158Cm。 苏沅星跟在后面,按哪吒的性格,刚刚那么憋屈,现在心里肯定还憋着火呢。 “哪吒。”她快走几步追上他,倒走在哪吒身前,对他眨眨眼,“你走那么快干嘛,不怕我偷偷跑掉了?” 哪吒猛地抬头,语气又冲又躁:“谁管你跑不跑,反正你还有个好哥哥可以保护你。” 苏沅星别嘴,得,真跑了你又不高兴。 回到李府后,哪吒就径直回了自己院子,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苏沅星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要想给哪吒顺毛那还不容易?她转身去了庖室。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一碗东西敲响了哪吒的门。 里面没动静。 “我做了冰粉哦,你没吃过的东西呢。”她故意对着门缝说,“用井水镇过的,上面浇了蜂蜜,还撒了桂花。” 幸好她前几天没事干,带着哪吒出门采了点野生薜荔,也就是凉粉果,当时哪吒问她的时候,她还特意卖了个关子。 眼前的门还是没开。 “你不吃我可自己吃了啊,”苏沅星故意把碗端到门缝边晃了晃,“真香啊,冰冰凉凉的,这天气吃最舒服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哪吒从缝里看她,脸色还是臭臭的:“什么东西?” “冰粉。”苏沅星把碗递过去,“你尝尝。” 哪吒接过去,盯着碗里透明颤悠悠的东西看了会儿,鼻尖飞快地动了动:“你做的?” “不然呢?”苏沅星嘴角噙着软软的笑,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一样,“快吃吧,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哪吒用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动作顿住。 眼睛微微睁大,又挖了一勺,再一勺,然后一勺接一勺。 苏沅星看着他埋头猛吃的样子,心里暗笑,真香定律虽迟但到,古人诚不我欺。 一碗冰粉很快见底,哪吒把空碗递还给她,脸上那股子戾气已经散了七八分。 “还生气吗?”苏沅星微微歪头。 哪吒哼了一声,别过脸:“谁生气了。” “没生气就好。”苏沅星蹲下来仰视着他,“那按你说的,明天我们就去骷髅山。” 哪吒低下头看她:“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苏沅星老实说,“但你不是知道吗?”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他好像也不知道,幸好有混天绫在,它对五行感知非常敏锐。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就溜出了李府。 哪吒没走城门,而是带着苏沅星上了城楼,城楼高处摆着一张巨大的弓,旁边倒插着三支箭。 哪吒伸手就把弓摘了下来,又抽了一支箭,“借来用用。” 苏沅星瞪大眼睛,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乾坤弓和震天箭吧,看来这个世界也不是封神原著,因为故事情节对不上。 要说夜叉和敖丙的命是她央着哪吒保下的,可这碧云童子在原著里可是被哪吒误杀的,没有食人心一说。 苏沅星心里不自觉有点慌,本来还觉得她手握剧本,能保护哪吒不受那些苦,如今看来,她还是高估自己了。 哪吒把弓背在肩上,动作自然得跟拿自己家东西似的。 苏沅星思绪有些混乱,也没在意他的动作。 两人出了城,往西南方向走,越走越荒,地上的草都枯黄了,石头越来越多。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石林。 密密麻麻全是石头,高的矮的,奇形怪状的,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音,跟鬼哭似的。 “看来就是这儿了。”哪吒抖了抖腰上的红绸,“骷髅山。” 苏沅星咽了口唾沫,这地方看着就瘆人。 两人钻进石林,路很难走,当然对哪吒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苏沅星来说,她不仅要提防被石头硌了脚,还得小心别被石缝卡住。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苏沅星脚下一绊,低头看去,吓得往后一跳。 地上散着几截小小的白骨。 看形状,是小孩的骨头。 哪吒蹲下来看了看,脸色沉了下去,他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苏沅星赶紧跟上,手抓住哪吒的小手紧紧攥住。 越往里走,白骨越多好有的零零散散,有的堆在一起,石头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 苏沅星胃里一阵翻腾,她想起那些失踪的孩子,心里堵得慌。 哪吒脚步不停,手里握紧了乾坤弓。 又拐过几个石堆,前面传来小孩的哭声。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摸了过去。 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一个穿绿衣服的童子,看模样也就十来岁,手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童子却咧着嘴笑,张嘴就要往孩子脖子上咬。 “住手!” 哪吒一声怒喝,抬手就拉开了乾坤弓。 弓弦拉满,震天箭搭上。 那童子一惊,抬头看来。 哪吒松手。 箭离弦,带起一道金光,嗖一声射穿了童子的胸口。 童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孩子掉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大洞,又抬头看向哪吒,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然后扑通一声倒了下去,身体抽搐几下,就彻底不动了。 那小女孩还在扯着嗓子哭。 苏沅星赶紧跑过去把她抱起来,轻声哄着。 哪吒走过去,踢了踢童子的尸体:“碧云童子是吧,不过如此。” 那边石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谁敢杀我徒儿!” 一道黑影从远处石洞里冲了出来,眨眼就到了近前。 是个穿黑袍的女人,长得美艳,但脸上怒气冲天,她一眼看到地上碧云童子的尸体,眼睛都红了。 苏沅星心里一惊,是石矶娘娘,她的洞府离这应该不近,怎么来的这么快。 她赶紧扯了扯哪吒的衣角,“这女人法力高强,我们先撤吧。” 哪吒小肩膀一耸,反过来安慰她,“你放心,我能保护好你。” 死孩子,怎么不听劝呢,都怪她,当时想着杀了碧云就赶紧回来的,才由着哪吒过来。 早知如此,就应该让哪吒把他师父喊来。 “你干的?”石矶恶狠狠地盯着哪吒。 “是我,”哪吒把弓一横,挡在他胸前,“你门下童子食童害命,该杀。” “好,好得很,”女人冷笑一声,“我石矶的徒弟,轮得到你个毛孩子来杀?” 她抬手就是一掌拍向哪吒。 哪吒随手举弓去挡,被震得后退好几步,嘴角渗出血。 苏沅星心里一紧,这石矶娘娘果然比想象中厉害多了。 哪吒咬咬牙,又拉开弓。 石矶娘娘根本不给他机会,身形一晃就到了他面前,又是一掌。 哪吒被拍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弓都脱手了。 石矶娘娘一步步走过去,嘴角扯出一抹笑:“小娃娃,今天你就给我徒儿偿命吧。” 苏沅星急了,一把扯下哪吒腰间的混天绫。 “快带我们走!” 混天绫有灵性,即刻伸出一端缠住哪吒的腰带,另一端缠住苏沅星的腰。 苏沅星抱起小女孩。 混天绫拖着哪吒,两人跟串糖葫芦似的,嗖一声就冲出了石林。 石矶娘娘追到山隘口,见追不上了,于是伸手将哪吒脖子上挂着的乾坤圈收在了手上,再次抬头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哼笑一声。 “不怕你不来找我。” 第10章 她胆子小,会吓到她的 混天绫串着苏沅星和哪吒冲回李府,直接将人带进了他的房间。 哪吒自己坐到榻边,脸色白得吓人,肩臂处被石矶法力扫过的地方,衣衫破了,皮肉翻开一道口子,渗着暗红色的血,那血里还缠着一丝黑气。 “我看看。”苏沅星眼睛有点酸酸的,凑过去想看一下。 哪吒侧身避开,声音硬邦邦的:“看什么看,死不了。” 她胆子那么小,这伤口会吓到她的。 “死不了也得治!”苏沅星不跟他客气,伸手就去扯他破损的衣襟。 哪吒皱眉想挡,但一动就牵到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苏沅星趁机把他袖子捋上去,那道伤口比她想的深,边缘血肉有些发黑,像是被什么污秽的东西侵蚀了。 她看得胳膊一痛,下意识就想调动系统里那点仙力能量试试。 只是还没等她动作,房间里忽然金光一闪。 一个穿着宽大道袍,面如冠玉,留着三绺长须的中年道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屋子中央。 他手里拿着把拂尘,周身仙气缭绕,往那一站,整个房间都亮堂了几分。 哪吒看见来人,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没吭声。 苏沅星也愣住了,这出场方式,这造型……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目光落在哪吒身上,尤其是他胳膊上那道伤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榻边,拂尘一摆:“怎么弄成这样?” 哪吒还是不吭声。 太乙真人也不等他回答,伸手虚按在哪吒伤口上方,一团柔和的青光从他掌心涌出,笼罩住伤口。 那黑气像是遇到克星,滋滋作响,迅速消散,翻开的皮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乾坤圈呢?”太乙真人一边疗伤一边问,声音里带着心疼,“为师感应到它们气息被强行隔断了。” 哪吒这才闷闷开口:“骷髅山,被石矶扣下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太乙真人手上动作顿了顿,眼神沉了沉,“石矶……”他低声念了一句,随即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沅星。 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苏沅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扫了一遍。 “龙女?”太乙真人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沅星赶紧点头:“是是是,东海敖沅。” 太乙真人又仔细看了她两眼,目光在她心口位置微微停留了一瞬,那里正散发着只有他能隐约感知到的、极其特殊的淡金色光晕。 他再看向哪吒,自家徒弟虽然偏着头不看人,但身体却微微侧着,有意无意地把这位龙女挡在了身后一点的位置。 太乙真人挑了挑眉,心里门清,他小徒弟这是护着呢。 他收回目光,脸上表情松动了些,对着苏沅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再多问。 “你在此好生静养,莫要再乱跑。”太乙真人收回手,哪吒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剩一道浅浅的红痕,“为师去去就回。” 说完,他也不等哪吒反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冲出屋子,眨眼就消失在天际。 苏沅星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 从太乙真人出现到走,全程都没超过十分钟。 她转头看向哪吒,哪吒正低头看着自己几乎愈合的胳膊,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按,没说话。 “你师父对你挺好的。”苏沅星小声说,当然好了,恨不得把什么法器全都给哪吒。 哪吒抬眼瞥她一下,又移开视线,“师父一向对我很好。” 两人在房间里沉默地待了一会儿,哪吒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今天是不是很丢人……” “当然不是,她多大了,你才多大,再给你几年时间,保准把她打得屁滚尿流。”苏沅星立刻说。 哪吒又不说话了。 苏沅星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相信我好不好,你以后真的会很厉害的,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你。” 哪吒被她的笑容刺了一下,闷闷地应了一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窗外金光再闪。 太乙真人回来了,道袍一丝不乱,连拂尘都没歪一下,他手里托着样东西——是金光灿灿的乾坤圈。 他把东西递给哪吒。 哪吒接过来,手指紧紧握住乾坤圈冰凉的环身,另一只手抚过混天绫光滑的绫面。 他抬起头,看着太乙真人,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太乙真人看着徒弟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那副淡然模样。 “石矶已伏诛,此事了结。你好生休养,莫要再惹事端。”他说完,又看了苏沅星一眼。 苏沅星被他看得心里一跳。 太乙真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驾起云,化作金光走了。 真人一走,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哪吒还握着乾坤圈和混天绫,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沅星站在旁边,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忽然轻轻响了一下,只有她能听见。 【煞气值:54(偏高)】 太乙真人刚才……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最后看自己那一眼,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正想着,哪吒忽然把乾坤圈和混天绫收了起来,然后抬头看她。 “你看什么呢?”哪吒问,他歪了歪头,看着乖乖的,一点都不像刚刚那个犟种。 “没看什么。”苏沅星摇头,把脑子里的疑问强行压下去,“你伤口还疼吗?” “早好了。”哪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果然行动如常。 他走到窗边,看着太乙真人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苏沅星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陪他吹风。 “苏沅星。”哪吒突然喊她。 “嗯?怎么啦?”她转过去,对上哪吒黑黑的眼珠子。 “我饿了。”他一脸认真地说着。 …… 还以为你能憋出什么呢。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看在你今天受伤了的份上,就不让你帮忙了。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哪吒直直地看着她,眼神主打一个相信。 苏沅星被这个眼神取悦到了,“好,那你在这等着。”说完就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完全没发现自己身后还坠了个小尾巴。 等到了庖室她才发现悄悄跟过来的哪吒,“不是让你休息吗。” 哪吒有些不爽,他紧紧盯着苏沅星,“你不需要我了吗?”明明之前都有让他帮忙的,现在居然想自己一个人。 不准。 第11章 龙角微颤 下人们都下工了,庖室里就只剩下哪吒和苏沅星了。 哪吒还抱着他的乾坤圈和混天绫,就站在那儿,也不说话。 苏沅星看了看他,没应声,转身去灶台那边,准备把之前想做还没来得及做的饭食弄出来。 她刚拿起一把青菜,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一回头,哪吒就跟在她后头两步远的地方,抿着嘴看她。 “你伤刚好,该多歇着。”苏沅星放轻了声音。 哪吒垂着眼,手攥住了她一片袖角,攥得有点紧。 “你是不是嫌我碍事?”他声音压得低,听着有点闷。 苏沅星一愣。 她转头看他,哪吒没抬头,就盯着她袖子那块布料,手指捏得发白,他这模样,跟平时那副谁也不爱搭理、动不动就炸毛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倒像……倒像是一只怕被丢下的小动物。 苏沅星心口那个地方软了一下。 “当然没有。”她赶紧说,“我哪儿嫌你了?我就是怕你累着,既然你这么想帮忙,那帮我拿个盐罐吧,好不好?” 哪吒还是没松手,也没抬头。 苏沅星叹了口气,伸手在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上轻轻拍了拍,“那你坐着,看着我弄,行不?别站这儿了,挡光。” 哪吒手指松了点,但没完全放开,他抬起眼,飞快地瞥了她一下,又垂下眼皮。 “我就站这儿。”他说,语气硬邦邦的,但攥着她袖子的手倒是挪开了。 苏沅星拿他没办法,只好由他去,她转过身,踮脚去够挂在墙上的竹篮,那里面有些晒干的菌子。 就这一踮脚,一仰头。 头顶两侧,那对莹白如玉、带着细细螺旋纹路的龙角,就那么冒了出来,角尖还泛着一点温润的光泽。 她自己没察觉,还在那儿够篮子。 哪吒的视线定住了。 他盯着那对龙角,眼睛眨都不眨,角不算太长,弧度流畅,白得像最好的羊脂玉,上面还有很浅很浅的纹路,像水波。 苏沅星终于够着了篮子,拿下来,一低头,看见哪吒正盯着自己头顶。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抬手去摸。 指尖碰到了冰凉的、带着弧度的角。 她脸腾地就红了,直接在心里尖锐爆鸣,手忙脚乱地想把它收回去,可这玩意儿不是她想收就能立刻收的,得缓一缓。 【啊啊啊,系统,怎么回事,角怎么冒出来了。】 可是这时候系统又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根本没人理她。 哪吒忽然站到庖室里的小板凳上,然后伸出手。 苏沅星整个人僵住了,不知道他要干嘛。 哪吒的手停在半空,离她右边那只角的角尖就差那么一点,他没碰上去,就是看着。 “能摸吗?”他眼巴巴地问。 苏沅星耳朵根都烧起来了,这是能随便摸的吗,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哪吒看着她,眼神很执拗,就那么等着。 苏沅星脑子里一团乱,这不行吧?龙角算是挺私密的地方了,哪有让人随便摸的。 可她看着哪吒那眼神,黑沉沉的,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子,好像还有点……委屈? 算了,不就是个角吗,给孩子摸。 她心一横,闭上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得到同意,指尖瞬间摸了上来。 角有点凉,但哪吒的指尖是热的,那热度顺着角尖一点点蔓延开,苏沅星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哪吒的手指没离开,反而顺着角的弧度,慢慢往上挪了一点,指腹擦过那些细密的纹路。 苏沅星呼吸都乱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疼,但特别清晰,清晰到她能感觉到他手指每一点移动的轨迹,痒痒的,麻酥酥的,从头顶一路窜到脊梁骨。 她腿好像有点软。 哪吒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摸上了她左边那只角。 苏沅星猛地睁开眼,对上哪吒近在咫尺的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就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的角,还有她的反应。 他嘴角好像勾了一下,很浅,但苏沅星看见了。 “你……”她声音都发飘。 哪吒没停手,他两只手都在她角上,左边摸摸,右边蹭蹭,指腹反复摩挲着角尖那块最敏感的地方。 苏沅星受不了了,她往后一退,背抵住了灶台边缘,手撑在台面上才站稳。 哪吒的手跟着追过来,还是没放开。 “哪吒……”她声音带了点求饶的意味。 哪吒终于停了,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苏沅星通红的脸和还在轻颤的龙角。 “哦。”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刚才只是帮她拿了片叶子,“盐罐在哪儿?” 苏沅星脑子还是懵的,下意识指了指灶台的另一边。 哪吒走过去,拿起那个陶罐,递给她。 苏沅星接过罐子,手还有点抖。 哪吒站在那儿,看着她把盐撒进青铜鼎里,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手背在后面,慢慢摩挲了几下,那种温凉的感觉,让他感到有点上瘾,还想摸。 他站在庖厨的阴影里,看向苏沅星,少女脸颊和耳朵都红红的,像天边的朝霞,很好看。 苏沅星正切菜呢,突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视线又沉又腻,阴恻恻地扒在她的后颈上,让她不住地浑身发毛。 苏沅星猛地回头,对上哪吒乖巧的眼神,他眨了眨眼,好像在问她怎么了。 哪吒长得实在是太快了,不过几天的时间,就又蹿高了好多,看着竟然颇有些压迫感。 苏沅星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脑袋,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毕竟哪吒这么乖,怎么可能会像鬼一样盯着她呢。 对,肯定是错觉,错觉。 苏沅星松了一口气,耸耸肩膀继续切她的菜。 她一边切菜,一边哼着现代流行的小甜歌,配着少女甜腻的嗓音,别有一番滋味。 哪吒听着耳边的呢喃歌声,收起了专在苏沅星面前有的乖巧和委屈感,又恢复成了一贯冷漠的面无表情。 他知道,她喜欢乖的孩子。 他不是,但他可以是。 只要可以让她一直喜欢他,一直留在他身边。 无论什么,他都可以是。 第12章 十五六岁的翩翩少年 苏沅星以为给哪吒摸了一下角,应该就满足了小少年的好奇心了。 可接下来的几天,这事儿开始变得没完没了了。 苏沅星在庖室做饭,哪吒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伸手就要摸她角。 苏沅星在院子里晾衣服,哪吒忽然从房顶上跳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头顶看。 苏沅星晚上回房睡觉,一推开门,哪吒就坐在她屋里的桌子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你到底想干嘛?一直盯着我的脑袋看什么?”苏沅星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捂着脑袋往后退。 “摸角。”哪吒说得理直气壮。 “昨天不是摸过了吗!”你真是个红蛋。 “那是昨天的,今天还没摸。”哪吒觉得自己很有理,昨天的就是昨天的,今天的就是今天的,很公平,他又没有赖账。 苏沅星捂紧脑袋,转身就跑。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小祖宗绝对是摸上瘾了,那眼神,跟每天干饭的时候一样,亮得吓人,可她又不是菜。 再待下去,她这龙角怕是要被盘出包浆。 不行,必须得跑。 于是苏沅星找了个空档,趁哪吒被殷夫人叫去说话,飞快溜出李府,就往九湾河跑。 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没有一秒犹豫,她连头都没敢回。 回到东海龙宫,还是老样子,虾兵蟹将照旧巡来巡去。 敖广正在大殿里手里的册子,看见她回来后,立马眉毛一竖,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你还知道回来?” 苏沅星赶紧跑到殿正中的豪华龙椅旁边,伸手谄媚地给敖广垂肩:“父王。” “陈塘关那边。”敖广打量她几眼,然后才开口,“听说石矶那老妖婆被太乙真人收了?碧云童子也被哪吒打死了?” 苏沅星点点头:“嗯,太乙真人用九龙神火罩,咻一下就把她烧回原形了。” 敖广神色凝重起来,站起身,在大殿里踱了几步。 “罢了,死了也好。”他停下脚步,看向苏沅星,“你最近别回陈塘关了。” “为什么?” “那里不太平。”敖广没多说,挥挥手,“就在宫里待着,哪儿都别去。” 苏沅星还想问,敖广已经转身走了。 算了不回就不回吧,正好她要躲一下哪吒的魔爪,等几天之后,他的兴趣淡了,她再找机会跑回去吧。 苏沅星回到自己那间水晶屋,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敖丙走进来,一身锦衣,脸上带着关切:“妹妹,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没事。”苏沅星含糊道,“就是想回来住一阵子。” 敖丙的眼神瞬间凶险了起来:“哪吒那小子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有。”看着龙哥眼睛都冒火了,感觉下一秒就要给哪吒送外卖去了,“他挺好的。” 敖丙撇嘴,明显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压低声音:“爹不让你回去是对的,石矶虽然倒台了,但她那些徒子徒孙还在外头晃荡呢,碧云偷孩子那事儿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苏沅星心里一动。 当时就听敖丙说,龙宫里有碧云的内应,也不知道现在找到没。 敖丙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总之你最近别乱跑,就在宫里……” “哥。”苏沅星打断他,“龙宫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敖丙愣了一下:“什么不对劲?” “就是……有没有陌生人,或者奇怪的东西进来过?” 敖丙皱眉想了想:“前阵子有天上的下来找过爹,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怎么了?” 天上的人?天庭的那些神仙,可她记得原著里是龙爹主动上天找得他们啊,怎么还反过来了呢。 苏沅星摇摇头,算了,这世界的剧情早就乱透了:“没什么。” 接下来她就在龙宫待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去海底花园里转转,虾兵蟹将看得紧,她想溜都溜不出去。 这中间倒是有个插曲。 那天她刚回龙宫没多久,一道红光就从窗口窜了进来,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床上。 是哪吒那条混天绫。 它怎么自己过来了。 混天绫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前端缠着她的手腕,尾端蹭着她的脸颊,跟条小狗一样。 苏沅星摸着它光滑的缎面,心里忽然有点空。 一个月过去了,看着她最近魂不守舍的状态,敖广终于松口,让她回陈塘关看看,不过只能待几天。 苏沅星几乎是跑着回去的。 李府还是那个李府,但一进门,她就觉得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庖室里没人,灶台冷冰冰的,院子里也没人。 她找到殷夫人,殷夫人正在房里绣花,看见她,眼睛一亮,又暗下去。 “沅星回来了?”殷夫人放下绣绷,叹了口气,“可惜哪吒不在。” 三子都不在她跟前,她就让庖厨的下人们回去歇了一段时间,每天给自己和丈夫做点吃食,也算打发时间了。 苏沅星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候哪吒怎么能不在呢,敖丙也没杀,石矶也收了,他能干嘛去:“他去哪儿了?” “被他师父带走了。”殷夫人说,“太乙真人前些日子来了一趟,说哪吒身上煞气有些重,心性不稳,要带他回乾元山金光洞修行一阵。” 苏沅星愣在原地。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她还想问殷夫人哪吒什么时候回来,手腕突然一紧。 混天绫从她袖子里钻出来,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轻轻拽了拽。 “怎么了?”苏沅星低头看它。 混天绫又拽了拽,往院子后头飘。 苏沅星不知所云,跟着它走。 后院有个莲池,平时种些荷花,这个季节,莲花开得正好。 混天绫飘到池边,不动了。 苏沅星站在那儿,看着满池莲花,心里空落落的。 忽然,池中央那朵最大的莲花,无风自动了一下。 紧接着,整池莲花都开始轻轻摇晃。 水面泛起涟漪。 一道身影缓缓从池子深处探出来。 少年的身形,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模样,他赤足踏在水面上,黑发用红绳高高束起,眉眼凌厉,鼻梁挺直,唇色很淡。 穿着一身红衣,袖口和衣摆绣着金色的莲花纹路。 混天绫嗖地飞过去,缠上他手腕。 少年抬眼,看向池边的苏沅星。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少年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躲了一个月。”他开口,声音比原来沉了些,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舍得回来了?” 苏沅星张大了嘴巴,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不是哥们,这对吗?你去参加变形计了?! 哪吒踏着水波走过来,一步,两步,直到走到她的面前。 他现在比还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垂下眼看她的时候,影子能把整个人罩住。 “角呢?”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额侧,“藏起来了?” 苏沅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哪吒的手停在那儿,眼睛沉了沉,没追过来,只是看着她。 眼神很深,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师父说,多泡水,长得快。”他慢慢说,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嘴唇,再移回眼睛,“我觉得长得高点挺好的。” 他往前凑近一点,呼吸几乎喷在她脸上。 “这样,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第13章 原来是吃醋了啊 苏沅星往后一退,脚后跟就抵到了莲池边的石头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 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娃,现在一下子就蹿高了这么多。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就是线条硬朗了,下巴也尖了,看人的时候眼神沉沉的,带着压迫感。 他的手还攥着她手腕,没松。 “你……”苏沅星张了张嘴,“你怎么……” “怎么突然长大了?”哪吒接了她的话,声音也变了,不是小孩那种脆生生的,是有点低,还有点哑,“不突然吧,我本来长得就快,何况还回去跟师父修炼了一月,速度快点也正常,你不喜欢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手下却攥得更紧了些。 苏沅星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先松手。”她无奈。 哪吒盯着她,一动不动。 “你躲什么?”他问,语气有点硬,“我变个样子,你难不成就怕了?” “我没怕。”苏沅星说,可眼睛还是不敢看他,“就是有点突然,我还有点不习惯。” 哪吒哼了一声。 他往前凑了半步,苏沅星下意识又想往后躲,可后面是石头,没地方退了。 “不许躲。”哪吒说,声音压得低,像是在她耳朵边上说的,“你再躲,我就……” 他没说完,苏沅星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她僵在那儿,手被他攥着,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不疼,但是紧,紧得她心里发慌。 两人就这么对着站了一会儿。 哪吒忽然松了手。 苏沅星一愣,抬头看他。 哪吒垂着眼,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嘴唇抿了抿,然后小声说:“我饿了。” 苏沅星:“……” 刚才那副逼人的架势呢? 哪吒抬眼瞥了她一下,又飞快垂下,“你之前说,要给我做糖醋排骨,结果第二天就偷偷跑了。” 苏沅星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个子高了,肩膀宽了,可那表情……那表情跟小时候找她要糖吃的时候一模一样,委屈巴巴的,还带着点试探。 苏沅星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好。”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我去做。” 她转身往庖室走,走了两步回头,哪吒就跟在她后头,一步不落。 庖室里还是老样子。 苏沅星去架子上找梅子,上回摘的那些还剩下一些,晒干了放在陶罐里,她拿出来,又去取排骨。 哪吒就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 他的视线一直跟着她转,苏沅星能感觉到,但她没回头。 她把梅子泡开,取汁,和糖一起熬成酱。排骨焯水,下锅,倒酱汁,小火慢炖。 香气慢慢飘出来。 哪吒动了动鼻子,往灶台这边挪了两步。 苏沅星掀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酱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排骨染上了红亮的颜色。 她夹起一块,吹了吹,转身递过去。 “尝尝咸淡。” 哪吒没接勺子,就着她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亮。 “怎么样?”苏沅星问。 “还行。”哪吒说,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硬邦邦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锅里。 见状,苏沅星终于笑了。 她把排骨盛出来,装进盘子里,刚放到桌上,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走进来,模样温和,眉眼跟哪吒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 他先是愣了一下,看着哪吒,眼睛睁大了。 “三弟?”他声音里带着惊讶,“你……你怎么……” 哪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年轻人又看向苏沅星,脸上露出笑来,“这位就是苏姑娘吧?母亲跟我提过。我是金吒,哪吒的大哥。” 苏沅星赶紧放下勺子,大佬的哥哥也是大佬,“金吒大哥。” 金吒点点头,目光又落到桌上那盘排骨上。 “好香啊。”他毫不吝啬夸奖,“苏姑娘手艺真好。” “过奖了。”苏沅星有点不好意思,“金吒大哥要不要尝尝?我刚做的。” “好啊。”金吒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伸手要去拿筷子。 哪吒突然伸手,把盘子往自己这边一揽。 “我的。”他说。 金吒的手停在半空,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苏沅星。 苏沅星赶紧说:“锅里还有,我再给金吒大哥盛一份吧。” “不用。”哪吒说,眼睛盯着金吒,“他就不能吃别的?” 金吒了然地笑了。 他收回手,看着哪吒,“三弟,你这是护食呢?”金吒意有所指。 哪吒没理他,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 看他那样,金吒摇摇头,又看向苏沅星,“苏姑娘,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三弟,母亲信里都说,三弟比以前开朗了些。” “我没有。”哪吒嘴里嚼着排骨,含糊地说。 苏沅星没理他,对金吒笑了笑,“应该的。” “你是东海龙宫来的吧?”金吒问,“怎么会来陈塘关?” “我……”苏沅星刚准备解释。 “跟你有什么关系。”哪吒打断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金吒挑眉,“我问苏姑娘话,你急什么?” 哪吒站起来,挡在苏沅星和金吒中间。 “她是我的人。”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庖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苏沅星站在哪吒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金吒看着弟弟,又看看苏沅星,脸上的笑更深了。 “行,行。”他举手投降,谁让这混世魔王是他弟弟呢,“你的人,我不问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闻着香过来看看,既然如此,你们吃吧。” 他转身就要走,又回头看了哪吒一眼。 “长大了啊,三弟。”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都知道护食了。” 说完他就走了。 哪吒还站在那儿,背对着苏沅星。 苏沅星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喂。” 哪吒没动。 “排骨还吃不吃?”苏沅星问,“再不吃凉了。” 哪吒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吃。”他说,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 苏沅星也坐下来,看着他吃。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想什么事。 “你大哥人挺好的。”苏沅星说。 哪吒筷子顿了顿。 “嗯。”他应了一声,又夹了块排骨。 “他好像很关心你。” 哪吒吃了好几块,忽然抬头看她。 “你以后,”他说,“少跟他说话。” 苏沅星一愣,“为什么?” “不为什么。”哪吒说,又把头低下去,“我不喜欢。”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苏沅星看着他,心里那点好笑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酸酸软软的,还有点甜。 “知道了。”她说。 哪吒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一点弧度,但苏沅星看见了。 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起来,递到她嘴边。 “你吃。”他说。 苏沅星张嘴接了。 酱汁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酸甜适中,肉质酥烂。 她看看哪吒,就是有点酸。 第14章 你很喜欢这位苏姑娘啊? 金吒刚走不久,后脚院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苏沅星正收拾碗筷呢,抬头一看,又是个没见过的年轻人。 这人看着比金吒年纪小些,穿着身浅金色的袍子,眉眼跟哪吒也有几分像,但气质更温和些,脸上带着笑。 “三弟?”那人一进门就看向哪吒,眼睛亮了,“你就是三弟吧,长得这么高了……” 他话没说完,哪吒已经低下头帮着苏沅星一起收拾东西了,直接当他不存在。 那人愣了愣,转头看向苏沅星,笑容有点尴尬,“哈哈,小弟不懂事,见笑了,你是?” “我叫苏沅星。”苏沅星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弟?这人不会是木吒吧。 “我是木吒,哪吒的二哥。”木吒赶紧说,“刚回来,听说三弟在这,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近人情。” 苏沅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好装疯卖傻地尬笑。 木吒倒是自来熟,在桌边坐下,看了看空盘子,“苏姑娘做的什么?闻着真香啊。” “奥,糖醋排骨。”这三个人还真像,不愧是亲兄弟,一样的贪吃。 “我听母亲说了,三弟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脾气好了不少。”木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好奇,“你真是被哪吒带回家的。” “怎么,你有意见?”哪吒表情不善地看着木吒,一个个的,都要来打扰他和苏沅星,烦死了。 苏沅星有些汗颜,这木吒也太能说了,她有点招架不住了。 “哟,二弟回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木吒站起来,和金吒对了一下拳,“大哥,这么久没见,你怎么一点都没长进呢。” “臭小子。”金吒直接往他胸口来了一下。 木吒摸摸脑袋,嘿嘿傻笑,他们兄弟二人在哪吒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离家出去拜师了,对这个弟弟的了解也只限于母亲寄来的信里。 若不是那小子额上的红印,和脖颈的项圈太过显眼,他们怕是也不会第一时间认出哪吒来。 金吒拍了拍他肩膀,面带微笑,“三弟刚刚还给我夹菜了呢。” 苏沅星震惊脸,怎么张嘴就来呢,难道不是直接被哪吒赶出去了吗,还夹菜? 木吒看了金吒一眼,是在炫耀吧,是吧,他不由得心里有点酸,“是吗?” “那当然。”金吒背着手,一副那还有假的表情,“苏姑娘做的排骨,三弟分了我一块。” 哪吒懒得理他,抱臂站在苏沅星身边,将那两个人隔在一边。 木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这次回来,还给三弟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金吒来了兴趣。 “一把短剑。”木吒掏出来,比划了两下,“在西岐那边得的,看着挺趁手。” 金吒不甘落后,“我也给三弟带了东西,是从师父那儿求来的护身符。”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三弟应该会更喜欢我的礼物。”金吒想,他可是大哥。 “那可不一定。”木吒对这种轻飘飘的东西嗤之以鼻,“我的短剑更实用。” “护身符能保平安。” “短剑能防身。” 苏沅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她觉得,自己可能该溜了。 但她还没动,金吒和木吒已经同时看向她。 “苏姑娘,你说三弟会更喜欢哪个?”金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木吒也说:“苏姑娘跟三弟相处这么久,应该了解他喜好。” 苏沅星:“……” 这两人怎么这么幼稚,真是金吒木吒吗? “吵死了。” 哪吒打断他们的争执,脸色很臭。 金吒和木吒同时转身。 “三弟你说,你更喜欢哪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 哪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笑,是真的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没了。 “我更喜欢金吒哥哥的礼物。”他说。 金吒眼睛亮了亮,有些受宠若惊。 木吒脸色一僵。 “金吒哥哥对我好。”哪吒继续说,语气特别平静,“刚刚还陪我吃饭了。” 金吒嘴角都翘起来了,整个人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木吒急了,“三弟,我的短剑……” 哪吒没听他说完,拱完火拉着苏沅星就往外走。 留金吒和木吒两个人愣在原地。 等两人走远了,木吒才看向金吒。 “大哥,”他有些不可置信,“三弟刚才说喜欢你的礼物?” 金吒点点头,脸上是压不住的笑,“听见了吧?” “你等着吧,下次他肯定会选我的。”木吒不服,他都没有得到弟弟的一声夸奖。 金吒摆摆手,“行了,礼物回头再给他。” 哪吒拉着苏沅星一路往后院走。 苏沅星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疼,但她没挣出来。 她看得出来,哪吒心情不好。 非常不好。 两人走到莲池边上,哪吒才松开手。 苏沅星揉了揉手腕,小声说:“你怎么看起来不喜欢你那两个哥哥呢。” “烦。”哪吒就一个字。 苏沅星不说话了,人家家事她也不好插嘴。 她在池边石头上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包。 里面是针线,她又将缠在自己腰上的红绸接下来,拿在手里。 上次混天绫缠她手指的时候,她就想着要给它绣个纹样,不然上面太空了,不好看。 当然她是经过混天绫同意的。 哪吒见她坐下,也跟着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侧身往她手里看。 苏沅星正低着头,手指捏着那截红绸,另一只手拿着针,细细地绣着什么。 混天绫的本体就在她膝盖上摊着,像是很舒服似的,绸面微微泛着光。 混天绫的一角,正亲昵地缠在苏沅星左手的小指上。 绕了两圈,松松的,但确实缠着。 哪吒眯了眯眼。 “你在干什么?” 苏沅星抬头,看见哪吒盯着她的手看。 她赶紧想把混天绫解开,但那红绸缠得太紧,一下子还没弄开。 “我……我想给它绣个莲花纹样。”苏沅星有些底气不足,虽然当事人同意了,但当事人的主人好像还没同意,“就是装饰一下。” 哪吒盯着混天绫缠在她手指上的那截,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手,一把将混天绫整个抓了起来。 混天绫在他手里扭了扭,像是有点不情愿。 “它这样就好。”哪吒说,声音有点冷,“你给它装饰什么?” 混天绫听了这话,不赞同地“扭过了头”。 苏沅星眨了眨眼,他怎么反应这么大,“我就是绣个花。” “绣花?”哪吒盯着她手里那截红绸,“绣给谁?” “给它啊。”苏沅星指了指混天绫。 哪吒不说话了,什么花,她都没给他绣过。 他盯着她,眼神沉沉的。 苏沅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我也要。”哪吒木着脸要求。 “啊?”苏沅星掏了掏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 “先给我衣服上绣。”哪吒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暗红色的袍子,“就绣一样的。” 苏沅星愣了愣,“这不太合适吧?”给人绣衣服什么的,在时代是不是有点暧昧了,虽然哪吒还小,但他看着不小了啊。 “有什么不合适?”哪吒眉头一皱,不乐意了,“你能给它绣,不能给我绣?” “那是两回事。”苏沅星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臭小孩,真犟。 “就是一回事。”哪吒打断她,脸色阴沉“你绣不绣?” 他语气硬邦邦的,但苏沅星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有点像在闹脾气。 她看着哪吒那张脸。 明明已经是个少年模样了,眉眼凌厉,个子也高了,可这会儿抿着嘴盯着她的委屈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绣。”苏沅星认命了,谁让你是哪吒呢,“绣哪儿?” 哪吒立刻指了指左边胸口的位置,“这儿。” 苏沅星点点头,“行,回头我……” “现在绣。”哪吒说得斩钉截铁。 苏沅星:“……” 她要是说不,他不会下一秒就拿乾坤圈把她砸死了吧。 哪吒在她旁边坐着,两个人挨得很近。 “现在就绣。”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些偏执。 苏沅星没办法,只好拿起针线,满足这位祖宗的要求。 看她答应,哪吒心里的不爽终于消散了点,脸色也不再沉得快要滴墨,他偷偷掐了一把混天绫。 还想抢在他之前,没门。 苏沅星刚穿好线,院子里又传来一阵吵闹声。 是金吒和木吒找过来了。 “三弟!”金吒先看见他们,“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可让我们好找。” 木吒也跟过来,看见苏沅星手里的针线,愣了愣,“苏姑娘这是?” “给我绣花纹。”哪吒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盯着苏沅星的手看。 他说得特别自然。 金吒和木吒对视一眼。 “三弟,”金吒笑着说,“苏姑娘是客人,你怎么能让客人给你做这些……” “我愿意,她也愿意,怎么不行?”哪吒头都没抬。 苏沅星手里捏着针,绣也不是,不绣也不是。 木吒看着她,又看看哪吒,忽然问:“三弟,你很喜欢这位苏姑娘啊?” “嗯。”哪吒应了一声。 “多喜欢?”木吒好奇。 哪吒终于抬起头,看了木吒一眼。 “关你什么事?” 木吒被噎了一下。 金吒赶紧打圆场,“二弟也是关心你,苏姑娘毕竟身份特殊,总住在咱们府上,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哪吒打断他,不乐意听他说这些,“我的人,住我家里,有问题?” 苏沅星手指一抖,针差点扎到自己。 金吒和木吒都愣住了。 半晌,金吒才说:“三弟,你这话……” “我说错了?”哪吒站起来,挡在苏沅星面前,“她是我带回来的,我让她住这儿,有问题?” 木吒皱了皱眉,“三弟,这……” “这什么?”哪吒声音冷下来,“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金吒叹了口气,小弟不懂这些,他们却不能不教,“我们只是觉得,你该注意些分寸,苏姑娘毕竟是女子,你与她太过亲近,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哪吒笑了。 “名声?”他看着金吒,又看看木吒,“你们在乎名声,李靖在乎名声,我可不在乎。” 他转身,一把拉起苏沅星。 “走。” 苏沅星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又去哪儿?” “换个地方。”哪吒说,“这儿太吵了。” 他拉着苏沅星就往庖室方向走。 金吒和木吒赶紧跟上。 “三弟你等等!” 哪吒脚步不停。 走到庖室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追过来的两个哥哥。 “你们是我哥哥。”他说,指了指金吒和木吒,“都比不上它听话。” 哪吒指的,是他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混天绫。 那红绸在他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木吒张了张嘴,“三弟,你……” “它不会问我为什么,不会跟我说该注意分寸。”哪吒故作伤心,“我想让它缠着谁,它就缠着谁。” 他拉着苏沅星进了庖室,反手关上了门。 门外,金吒和木吒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两人心里都有些愧疚,反省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庖室里。 哪吒把苏沅星按在椅子上,自己拉了个凳子坐在她对面。 “绣吧。”他盯着少女说。 苏沅星看着手里那根针,又看看哪吒胸口的位置。 “你真要现在绣?” “嗯。” “那……你把外袍脱下来。”苏沅星为难地说,“我总不能就这么绣吧。” 哪吒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开始解衣带。 他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外袍脱了下来,扔给苏沅星。 苏沅星接住袍子,摊在膝盖上。 布料是暗红色的,很厚实,绣起来应该不难。 她拿起针,穿好线,然后就开始绣。 哪吒就坐在对面看着。 庖室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 绣了一会儿,苏沅星忽然觉得手腕上一凉。 她低头,看见混天绫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正轻轻缠在她手腕上。 缠得不紧,就是松松地绕了两圈。 哪吒也看见了,不过他这次没说话,只是嘴角稍微扯了一下。 苏沅星继续绣。 混天绫在她手腕上蹭了蹭,然后另一头悄悄伸过去,缠上了哪吒的手腕。 哪吒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任由混天绫把他的手腕和苏沅星的手腕连在一起。 苏沅星绣完最后一针,抬起头,才发现两人手腕上缠着的红绸。 她愣了愣。 哪吒就那么看着她,没说话。 但苏沅星看见,他眼睛里浮起了很浅很浅的笑意。 “绣好了。”她把袍子递过去。 哪吒接过袍子,看了看胸口那朵小小的莲花纹样。 绣得不算精致,但花样很漂亮。 “嗯。”他很喜欢。 然后他站起身,手腕上的混天绫也跟着动了动。 苏沅星还没反应过来,哪吒已经穿上袍子走了出去。 混天绫从他手腕上滑下来,在空中飘了飘,然后轻轻落在苏沅星膝盖上。 苏沅星低头看着那截红绸。 它又蹭了蹭她的手,然后才缠到了她的腰上。 第15章 你怎么知道这衣服是她绣的 天刚蒙蒙亮,哪吒就起来了。 他翻出昨天苏沅星给他绣好的那件外袍,深青色的布料,胸口上用银线绣了一小圈莲花纹,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哪吒盯着看了会儿,勾唇笑了笑,然后把衣服穿上,系好腰带。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转身出了房门。 李府的下人刚起来干活,看见哪吒从后院过来,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起得太早。 是因为他今天走路的样子有点怪。 平时哪吒要么冷着脸直接走过去,要么干脆不理人,今天他步子极慢,走到庭院中间还停了一下,抬手理了理袖子。 一个扫地的老仆经过,低头行礼:“三公子早。” 哪吒嗯了一声。 老仆要走,哪吒忽然开口:“你看我这衣服怎么样?” 老仆愣住,抬头看了看,实话实说:“挺、挺好的。” “绣工不错吧?”哪吒说,手指在胸口那圈莲花纹上摸了摸,“苏沅星亲手绣的。” 老仆忙点头:“苏姑娘手艺真好。” 哪吒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庖室附近,几个厨娘正在生火,哪吒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厨娘们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都吓了一跳。 “三公子?” “早膳还要等会儿才能……” 哪吒摆摆手,状似不经意地说:“不急。” 他走进来,在灶台边站定,伸开手臂转了个身。 “这衣服。”他说,“是苏沅星给我做的。” 厨娘们面面相觑,然后呢。 一个胆子大点的厨娘小心地问:“三公子……是特意来告诉我们这个?” 哪吒瞥她一眼:“不行?” “行、行!”厨娘赶紧说,“苏姑娘对三公子真好,这衣服也漂亮。” 哪吒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在李府里转了一圈,又遇到金吒在院子里练遁龙桩,他走过去。 金吒收杖,有些惊讶地看着哪吒:“三弟,来找我?” “嗯。”哪吒说,抬手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衣服有点紧,苏沅星绣的时候没量准。” 金吒:“……” 有必要吗,不就是件衣服吗。 “不过绣得还行。”哪吒继续说,“你看这莲花,针脚密,线也匀。” 金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三弟,”他直接点破少年的意图,“你这是在炫耀?” 哪吒脸一沉:“谁炫耀了?” “你就是。”金吒笑得更厉害了,“穿件新衣服到处走,见人就说苏姑娘绣的,不是炫耀是什么?” 哪吒不说话了,转身就走。 金吒在后面喊:“三弟,早饭不吃啦?” “不吃!”哪吒头也不回,闷声往前走。 他又去了殷夫人那儿。 殷夫人正在梳头,从镜子里看见他进来,笑了:“哪吒?今天怎么有空来娘这儿?” 哪吒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娘。”他唤了母亲一声,“你看我这衣服。” 殷夫人转过身,仔细看了看:“新做的?挺合身。” “苏沅星做的。”哪吒说,“她绣了一晚上。” 殷夫人眼睛弯起来,看出来儿子很高兴,嘴角都上扬了几分:“沅星那孩子手巧,对你也是真的上心。” 哪吒低低嗯了一声,耳朵有点红。 他在殷夫人那儿待了会儿,又去前院转了一圈,遇到李靖从书房出来,他脚步瞬间顿住。 李靖看见他,也愣了一下。 父子俩对视片刻。 李靖先开口打破僵局:“今日怎么……” “路过。”哪吒打断他,抬脚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跟李靖说:“衣服是苏沅星绣的。” 李靖:“……” 哪吒说完就走,留下李靖一个人站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 苏沅星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开启】 【请宿主探查陈塘关百姓生活状况,了解民生疾苦,通过改善民生、提升百姓幸福指数的方式可获得正面能量,该能量可转化为净化煞气之力,用于后续治疗与进阶】 【任务奖励:提升一点幸福值则获得一点仙量,后期到达一定程度可解锁终极技能——枯木逢春。】 苏沅星盯着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眨了眨眼,有些发懵。 枯木逢春? 一听就是个高级东西,有了这个技能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处呢,都叫枯木逢春了,不知道能不能起死回生。 她立马爬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推门出去,决定现在就去街市看一下,近距离体会一下民生。 发现问题才能提出问题,提出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她刚一开门,就看见哪吒靠在院子里的树上。 他今天穿了那件她绣的外袍。 深青色衬得他肤色更白,胸口的莲花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苏沅星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哪吒瞥她一眼:“终于醒了?” “嗯。”苏沅星点点头,没把他揶揄的眼神放在心上,“你吃饭没?” “不饿。”哪吒站直身子,“你要出去?” 苏沅星愣了一下,很明显吗:“你怎么知道?” “猜的。”哪吒扭扭脖子,“你平时这个点早就起来折腾吃的了,今天睡到现在,肯定有事。” 苏沅星无言,她能说自己今天其实是起晚了吗,显然不能:“是有点事,我想去市集看看。” “市集?”哪吒皱眉,“去哪看什么?” “就好奇嘛。”苏沅星对他眨巴眼睛,“我来陈塘关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呢。” 哪吒盯着她看了会儿。 “我跟你去。” “不用不用。”苏沅星赶紧说,“我就随便看看,很快就回来。” “我说了,我跟你去。”哪吒语气不容拒绝,“陈塘关你不熟,走丢了怎么办?” 苏沅星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但看哪吒那表情就知道,说了也没用。 “行吧。”她只好作罢,就当领了个保镖了,“那你乖乖跟着我,别乱跑啊。” 哪吒哼了一声,他又不是小孩儿。 两人出了李府,往市集走。 第16章 和我无关,但和你有关 陈塘关的市集不算大,一条主街,两边摆着些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陶罐的,零零散散。 人也不多。 苏沅星走到一个卖粟米的摊子前,蹲下来看。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看见哪吒,脸色一变,往后退了退。 苏沅星轻声问她:“大娘,这粟米怎么卖?” 妇人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哪吒,小声说:“三、三文钱一升。”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吗?”苏沅星继续问,其实这个她都知道,不过为了以后的改善计划不突兀,面子功夫还是得做的。 妇人点头:“还能吃什么?粟米、野菜,偶尔有点糙米,肉是吃不上的,年节才见点荤腥。” 苏沅星拿起一把粟米看了看,颗粒很小,颜色发黄。 她让哪吒买了些粟米,然后又走到旁边卖菜的摊子,摊子上摆着些萝卜、蔓菁,还有几把野菜,叶子蔫蔫的,看着不太新鲜。 “这些菜能放多久?”苏沅星抬头问摊主。 摊主是个老头,叹了口气:“放不久,天热了烂得快,天冷了又没得长,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只能啃树皮。” 苏沅星心里沉了沉,看来陈塘关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还恶劣。 她带着哪吒继续往前走,约莫走了有半个时辰,就看见一个挂着布幡的棚子,里面坐着个人,面前摆着些瓶瓶罐罐。 “那是巫医。”哪吒在她身后,给她解释。 苏沅星知道,这时候巫医一体,还没有专门的医生,现在的人认为疾病就是一种污秽,是鬼神作祟,主要以祭祀、驱邪来治疗,兼用一些药物和砭针。 除了王室有小疾臣,这种还算比较正规的医疗设施之外,大部分地区都是巫医当道。 苏沅星走了过去。 巫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给一个咳嗽的孩子喂着一碗黑乎乎的化着符纸的水,孩子哭得厉害,母亲在旁边给他抹眼泪。 “这不能治病吧?”苏沅星承认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哪吒嗤笑:“治个鬼的病,有用的少,害人的多。” 苏沅星站在那儿看了会儿,默默转身往回走。 哪吒跟在她身边,也没说话。 走了几步,苏沅星忽然停下来。 “哪吒。”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想教他们点东西。” 哪吒看向她:“教什么?” “先教他们怎么存吃的。”苏沅星说着自己的想法,“比如萝卜、蔓菁、野菜,这些吃不完的,都切成条,晒干了存起来,没菜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泡软,煮粥煮菜都行,不至于饿得没菜吃。”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哪吒,一方面是因为哪吒一天黏她黏得紧,也瞒不住他,一方面,她后续很多事情,肯定一个人忙不过来,哪吒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帮手吗。 哪吒皱眉,他有些不解:“这有什么用?” “能让更多人的吃饱。”刚开始,她也不想夸大其词,她就一定能带领这群人走向幸福美满的未来,但至少让他们先吃饱饭吧。“尤其是冬天,地里不长东西的时候。” 这里的人吃不饱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粮食少,不够吃,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存不住,像菜这些,放到烂就只能扔了。 不说给他们造什么新东西了,至少把现有的资源保护住吧。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眼睛亮亮的少女。 “你管这些干什么?”他问,“他们是死是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苏沅星转过头看他:“是跟我没关,但跟你有关。” 哪吒猛地一愣。 “帮他们改善生活,这方地界的怨气就能消散些。”苏沅星低了低头,“我想,这样会不会对你身上自出生以来就携带的煞气,能有一点点的净化作用。” 当然有用,但她不能直说。 哪吒脸色变了变,心里被猛然敲动。 “所以,”苏沅星继续说,“我帮你,也是在帮他们,帮他们,也是在帮你,两全其美。” 他别过脸,“你想做就做,但我不会帮你的。” 苏沅星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刚才还非要跟来?” 哪吒耳朵一红:“我是怕你走丢!” “是是是。”苏沅星顺着他说,“那明天我再来市集,找几个妇人教她们晒菜干,你来不来?” 哪吒不说话了。 苏沅星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哪吒才闷声说:“来。” “但我不帮忙。”他又补了一句,“我就看着。” 苏沅星笑得更开心了:“行,你就看着吧。” 两人慢慢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哪吒走在苏沅星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圈莲花纹。 苏沅星看了他一眼:“衣服还合身吗?” “嗯。” “喜欢吗?” “……还行。” 苏沅星笑了笑,没再问。 她知道,对哪吒来说,“还行”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快走到李府门口时,哪吒忽然开口。 “这样做。”他语气里藏着些怀疑,“真能净化煞气?” 苏沅星对上他的眼睛,“试试看呗,反正教他们晒菜干也不费什么事。” 哪吒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他又说:“别太累了。” 苏沅星转过头看他。 哪吒盯着前面的路,耳朵又红了。 “我说,”他声音低了些,“别把自己累着了,那些人的事,慢慢来,我不急。” 苏沅星心里一暖。 “知道了。”她轻声回应。 两人进了李府,哪吒回自己院子,苏沅星往庖室走,打算想想明天具体怎么教。 走到半路,系统面板又跳出来。 【探查完成度:30%】 【初步方案已记录:晒制菜干储存法】 【能量转化权限预解锁:基础净化(微量)】 苏沅星看着那行字,轻轻吐了口气。 有希望就好。 她推开庖室的门,开始琢磨明天要带的东西。 刀子、砧板、晒菜的竹匾…… 还有,得找个愿意学的人。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哪吒端着一盘切好的果子走进来,往桌上一放。 “吃。”他说完,转身就走。 苏沅星看着那盘果子,笑了。 “好。”她说。 第17章 她怎么对谁都笑(挖地窖喽) 那天苏沅星说完她的想法,心里轻松了一大截。 但是想想,晒干菜这法子商朝本来就有,只是大家用得不好,光晒菜,冬天还是不够吃。 得存点实在东西,山药、芋头、野慈姑、土茯苓这些,挖个地窖埋起来,能顶饿。 这挖地窖可不是小工程,于是她转头找上了金吒和木吒。 “金吒大哥,木吒大哥,有件事想请你们帮个忙。” 金吒刚把最后一块排骨咽下去,擦了擦嘴,“苏姑娘你说。” 木吒也看了过来。 “我想试试挖个地窖,存点根茎类的吃食。”苏沅星说,“像山药、野芋头这些,冬天挖出来还能吃,比干菜顶饱。但这事儿我没把握,想先在府里试试,成了再跟百姓说。” 金吒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陈塘关靠海,冬天渔获少,百姓日子是难。” 木吒点头,“要挖窖?我和大哥力气够。” 苏沅星笑了,“那太好了。” 她说完,瞥了一眼旁边的哪吒。 哪吒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眼睛盯着金吒和木吒,那眼神就跟看两个碍事的家伙一样。 苏沅星走过去,小声说:“你……也会来的对不对?” 哪吒哼了一声,“他们不是要帮忙吗?” “人多力量大嘛。”苏沅星说,“而且你懂的多,得看着点。” 哪吒没说话。 苏沅星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 哪吒眼皮抬了抬。 “真的。”苏沅星装作无辜地看着他,“这法子我谁都没说,就先跟你说了。” 哪吒嘴角动了动,没笑,但那股冷劲儿散了些。 “随便。”他说。 苏沅星松了口气。 四个人往后院走。 金吒边走边问:“苏姑娘,这地窖要挖多大?” “不用太大,先试试。”苏沅星说,“深一点,底下要干燥,还得留通风口。” 木吒实在是听不懂,直接问:“通风口怎么做?” “用竹管,斜着插进去就行。” 哪吒跟在后面,听着他们一问一答,眉头又皱起来了。 到了后院,苏沅星选了块离莲池远点的空地,土质看起来也结实。 金吒和木吒挽起袖子就干。 他俩力气是真大,铲子下去,土哗哗往外翻,没一会儿就挖出个浅坑。 哪吒站在边上看着。 金吒挖得满头汗,抬头冲哪吒笑。“三弟,要不你也来试试?” 哪吒别过脸。“不用。” 木吒了然,直接拆自己亲弟弟的台:“三弟是嫌脏吧?” “谁嫌脏了。”哪吒睨他一眼,居然在苏沅星面前诋毁他,真是好手段,“我是觉得你们挖得太慢。” 木吒也不生气,“那三弟你给指点指点?” 哪吒走过去,往坑里看了一眼。 “底下得平。”他仰着脑袋,说得信心十足“不平,东西放进去会滚。” 金吒点头,赶紧应和他,“有道理。” 木吒也接话,给他铺台阶:“那三弟你来平平?” 哪吒瞥了他一眼,没动。 苏沅星蹲在坑边,用手摸了摸土。“这土还行,不算太湿,再往下挖一尺,差不多就能开始修窖壁了。” 金吒心里有些震惊,这姑娘懂得还真是多,厉害:“窖壁怎么修?” “用木板撑住四周,防止塌。”苏沅星说,“还得留个台阶,方便下去取东西。” 木吒听得认真,“苏姑娘懂得真多。” 哪吒忽然开口:“她当然懂,也不看她是谁朋友。” 金吒和木吒都看他,到底谁问了。 哪吒不说了,转身走到苏沅星旁边,挨着她蹲下。 苏沅星正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地窖的结构图。 “你看,”她指着图说,“这是入口,这是台阶,这是储藏的地方,通风口在这儿,竹管从这儿伸出去……” 她讲得很仔细。 金吒和木吒一边挖一边听,时不时问两句。 哪吒没说话。 他就蹲在那儿,看着苏沅星侧脸,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手指在地上比划,袖口沾了点土。 哪吒伸手,把她袖口上的土拍掉了。 苏沅星停了一下,转头看他。 “怎么了?”她问。 “脏。”哪吒吐出一个字。 苏沅星笑了,继续讲。 哪吒听着听着,忽然凑到她耳边。 “你就这么教他们?”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苏沅星一愣。“不然呢?” “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哪吒说,语气有点硬。 苏沅星明白了。 她侧过脸,也小声说:“你当然是第一个,这法子我都没跟别人提过,是看你在这儿,才敢说出来试的。” 哪吒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他重新坐直,但肩膀挨着苏沅星的肩膀,没挪开。 金吒和木吒挖得很快。 坑越来越深,已经能站进去一个人了。 苏沅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差不多了,我去拿点东西。” 她回了一趟庖室,拎了个竹篮回来。篮子里装着早上从市集买的山药和野芋头,还有一小把土茯苓。 哪吒看了一眼,“就这些?” “先试试。”苏沅星没嫌他问得多,“成了再多存。” 她把山药拿出来,用刀把表面的须根刮掉。 “得这么处理,”她一边做一边说,“不能洗,洗了容易烂,刮干净,晾一晾,等表皮干了再放进去。” 金吒从坑里爬上来,凑过来看,“然后就这么放着?” “对,铺点干草,隔开,别挤在一起。”苏沅星说,“还得定期看看,有坏的赶紧拿出来。” 木吒也上来了,他笑得轻松,“听着不难。” “是不难,就是得费心。”苏沅星说,“但冬天能有这些吃,总比饿肚子强。” 金吒点头,苏姑娘真是心善,以后必有大作为,“是这个理。” 哪吒忽然伸手,从篮子里拿了根山药。 苏沅星看他。 “我也试试。”哪吒说,拿起刀,学着她的样子刮须根。 他手很稳,刮得比苏沅星还干净。 刮完一根,他递给苏沅星。“这样行不行?” 苏沅星接过来看了看,夸张了一下语气“行,特别好,真棒” 哪吒嘴角弯了一下,又拿起第二根。 金吒和木吒对视一眼,都笑了。 四个人一起处理,很快就把一篮子根茎都弄好了。 苏沅星把处理好的山药、芋头用干草包好,小心翼翼放进坑底。 “先放这些,过几天看看有没有坏。”她说,“要是没事,这窖就能用了。” 金吒主动说:“那我把窖壁修一下,再用木板做个盖子。” 木吒不甘示弱,“那通风的竹管我去找。” 两人又忙活起来。 哪吒没再动手。 他就站在苏沅星旁边,看着她把东西一样样放好,看着她跟金吒木吒说话,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 他忽然有点烦。 烦金吒问那么多问题。 烦木吒那么热心。 更烦他们俩围着苏沅星转。 苏沅星放完最后一把土茯苓,直起身,擦了擦汗。 一转头,看见哪吒正盯着她。 那眼神深得很,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腾,苏沅星心里一跳,这是咋了。 “怎么了?”她直接问。 哪吒没说话。 金吒正好抱着几块木板过来,“苏姑娘,你看这几块板子行不行?” 苏沅星赶紧转头,“我看看。” 她走过去,接过木板看了看厚度。“行,够结实。” 木吒也拿着几根竹管回来了。“这个呢?” “可以,稍微削一下口子就行。” 三个人又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安竹管。 哪吒站在那儿,看着苏沅星的背影。 她跟金吒说话的时候会笑,跟木吒说话的时候会点头。 哪吒手指攥了攥。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想帮人,弄这个窖,就是想冬天大家能不饿肚子。 他也知道,金吒和木吒这是在帮她。 可他还是烦。 烦得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 苏沅星跟金吒说完话,回头找哪吒。 哪吒还站在原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沉沉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苏沅星走过去。 “累了?”她问。 “不累。”哪吒说。 “那怎么了?” 哪吒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你教他们的,我都会了。” 苏沅星一愣。 “我第一个会的。”哪吒又说,声音低低的,“他们还得你教。” 苏沅星心想,这小孩还真是爱吃醋。 “对,”她说,“你第一个会的,你最聪明,学得最快。” 哪吒嘴角动了动,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好像散了一点。 “知道就好。”他说。 地窖初步弄好了。 金吒和木吒把木板盖上去,又压了几块石头。 苏沅星说:“过几天咱们再来看看。要是里头的东西没坏,这法子就成了。” 金吒拍拍手上的土,“成,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跟百姓说。” 木吒也说:“算我一个。” 苏沅星点头,“谢谢你们。” 哪吒忽然开口:“谢什么。” 三个人都看他。 哪吒别过脸,“走了,吃饭。” 他说完,转身就往庖室方向走。 苏沅星赶紧跟金吒木吒道别,小跑着追上去。 “等等我。” 哪吒脚步没停,但慢了点。 苏沅星追上他,跟他并肩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哪吒忽然问:“晚上吃什么?” 苏沅星想了想,问“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做点快的?” “嗯。” 苏沅星侧头看他。 哪吒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已经软下来了。 她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 这醋缸子,总算没翻。 第18章 想办法制食用醋 “这几天你干什么了?” 苏沅星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这么问“我……我就在府里啊。” 哪吒盯着她,不信,“就待着?” 苏沅星想了想,“也不是,地窖是存粮食的,但光有粮食不行,吃的没味儿,久了也腻。” 哪吒了然,“你又想干什么?” 苏沅星笑了,又被看穿了,“我想做点调料。” “调料?” “对。”苏沅星往庖室走,“比如说醋。” 哪吒紧紧跟在她后面,“醋是什么?” “一种酸味儿的东西。”苏沅星边走边说,“就像现在我们用的苦酒,但这东西太涩了,要是能做出醋来,烧菜煮汤都能提味儿。” 哪吒没说话,因为他听不懂。 进了庖室,苏沅星开始翻东西。 她找出来几个陶瓮,又翻出来一些剩饭和酒糟。 哪吒靠在门框上看她。 “你要用这些?”他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这些剩菜剩饭都是下人们存放的,这时候食物珍贵,没人会浪费粮食。 “对。”苏沅星把东西摆好,“剩饭和酒糟混在一起,控制好温度,让它发酵,发酵你懂吗?就是放着让它自己变。” 哪吒走过来,看着那些东西,有些好奇,“要多久?” “得一阵子。”苏沅星一边忙话一边给他解释,“每天还得翻搅。” 哪吒“哦”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苏沅星起来就往放陶瓮的院子去。 结果一到那儿,哪吒已经在了。 他抱着胳膊站在陶瓮旁边,混天绫在身后轻轻晃。 苏沅星有点意外,“你这么早?” 哪吒瞥她一眼,“是你太慢。” 苏沅星瘪瘪嘴,走过去,掀开陶瓮盖子看了看。 里头的东西已经开始有点变化了。 她拿根木棍搅了搅,哪吒离得远远的,生怕把这丑东西搅到他身上。 “得每天搅。”苏沅星说,“才让里头的东西均匀发酵。” “知道了。”哪吒挑挑眉,心说又不是他搅。 苏沅星搅完,把盖子盖回去。 哪吒还站在那。 “你……还有事?”苏沅星上下扫视。 “没事。”哪吒木着脸说。 可他没走。 苏沅星想了想,“那你要不要帮我看着?我再去拿点东西。” 哪吒“嗯”了一声,苏沅星转身就走。 等她回来,哪吒还站在那儿,姿势都没变。 混天绫倒是飘过来,轻轻碰了碰陶瓮盖子。 “它急什么?”苏沅星笑了,真是像条可爱的狗狗。 “没急。”哪吒说,把混天绫拽回来,暗地里拧了它几下,真是没出息。 苏沅星把新拿来的酒糟加进去,又搅了搅。 哪吒看着她动作。 “你做这个,”他忽然问,“就只是为了吃?” “啊?”苏沅星抬头看向他。 “醋。”哪吒说,他是不理解有人为了一口吃的,这么大费周章的,“做出来了,就只是吃?” 苏沅星想了想,“先试试,成了的话,可以教给府里的人,以后说不定能教给百姓。” 哪吒不说话了,还真是好心呢,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苏沅星继续搅着。 过了一会儿,哪吒又开口。 “你整天就想这些。” “地窖,醋。”哪吒将混天绫握在手上,使劲搅了搅,“不想点别的?” 苏沅星停下手,看他,意有所指,“想什么?” 哪吒别过脸,“随便。” 苏沅星笑了,有意逗逗他,“那你呢?你想什么?” “我才没想。”哪吒别过脸。 苏沅星没再问, 问题是他在想什么,他回什么都没想,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盖好盖子,拍拍手,“好了,明天再来吧。” 哪吒跟着她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那个纣王,” 苏沅星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不是担心吗。”哪吒鄙夷地看着她,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记忆力就这么不好,“昨天吃饭的时候,你说陈塘关要是过得好了,纣王会猜忌。” 苏沅星想起来了。 她是说过这话。 当时金吒和木吒也在,她说的时候没多想。 倒是没想到哪吒记住了。 “是有点担心。”苏沅星叹口气,伸手抻了抻懒腰,“纣王疑心重,陈塘关要是突然粮食多了,吃的好了,他肯定会多想。” 哪吒哼了一声,“他想他的。” “可李总兵……” “我爹?”哪吒打断她,“他怕他的。” …… 苏沅星看着他,兄弟你是杠精来的吧,竟让她无言以对。 哪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苏沅星心里叹了口气。 这话是没错。 但她不能这么说。 “总之,咱们做这些,得小心点。”苏沅星说,“别太显眼。” 哪吒没接话。 接下来几天,苏沅星每天早上去搅陶瓮。 哪吒每天都会在那儿。 有时候她去晚了,哪吒已经自己掀开盖子看了,这时候也不嫌它臭了。 这天苏沅星因为调配温度多花了点时间,到的时候比平时晚。 哪吒已经站在陶瓮旁边了。 混天绫缠在瓮盖上,轻轻扯着。 见苏沅星匆匆赶来,哪吒别过脸。 “真慢。”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看上去就是很委屈巴巴的。 苏沅星赶紧过去,“对不起对不起,今天弄那个地窖温度多花了点时间。” 她掀开盖子。 里头的东西已经变了样,散发出一股酸味儿。 苏沅星眼睛一亮,“成了!” 哪吒凑过来看,嗅了嗅“这就成了?” “差不多了。”苏沅星抠抠头,“就是得过滤一下。” 她拿来干净的布,把陶瓮里的液体倒出来过滤,滤出来的液体清亮亮的,带着酸味。 苏沅星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 酸,比苦酒好多了。 她笑起来,转头看哪吒,“你尝尝?” 哪吒看着她手指上的液体,没动。 苏沅星又蘸了一点,递到他面前。 哪吒看了她一眼,低头,舌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苏沅星手指一颤。 哪吒尝了尝,眉头皱起来。 “酸。”他说。 “是酸。”苏沅星笑,“但炒菜的时候放一点,味道就不一样了,你试试再品品?” 哪吒又尝了一点。 这次他细细品了品,眉头慢慢松开了。 “还行。”他说。 苏沅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只是还行?” 哪吒瞥她一眼,“比苦酒好。” 苏沅星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 她把过滤好的醋装进另一个小陶罐里。 “这点先留着。”她说,“以后做菜试试。” 哪吒站在旁边,看着她把罐子封好。 “你很高兴吗?”他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高兴啊。”苏沅星说,“又做成了一件事。” 哪吒不说话了。 苏沅星封好罐子,抬起头,发现哪吒正看着她。 那眼神很深,像在琢磨什么。 “怎么了?”苏沅星问。 “你做的这些,”哪吒探究地看向女孩,“都是为了别人?” 苏沅星心虚地低下头,她哪有那么好心,“也不全是,我自己也想吃好吃的啊。” “那为什么要教别人?” “因为……”苏沅星顿了顿,“因为大家都能吃好点,不是挺好的吗?” 哪吒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傻。” 苏沅星一愣。 “你才傻。”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哪吒转身走了。 混天绫在他身后晃了晃,像在跟她打招呼。 苏沅星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把醋罐子收好,心里盘算着明天用这点醋做什么菜。 发酵很成功。 这是个好的开始。 但她心里那点担忧又冒出来了。 醋做出来了,地窖也在运行当中。 这些东西要是传出去,陈塘关的百姓日子肯定会好过一点。 可纣王那边,苏沅星摇摇头。 算了,先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抱着醋罐子往庖室走,没注意到院墙那边,哪吒其实没走远。 他靠在墙后,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混天绫悄悄探出来,往她离开的方向飘了飘。 哪吒把它拽回来。 “别闹。”他恨铁不成钢。 混天绫不动了。 哪吒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要去找点东西,她应该会喜欢吧。 第19章 跟被拴住脖颈的小狗一样 地窖盖子掀开,一股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特有的气味飘上来。 苏沅星从窖口慢慢跳下去,伸手过去摸了摸。 山药表皮干爽,没有发软,野芋头也硬邦邦的,陪着一起放进去的少量的菜叶子更是好好的,一点没有腐烂或者流水。 应该是没问题了。 她松了口气,爬上去把地窖的盖子重新盖好,压上石头。 在炎夏的烘烧下,这东西都能存得住这么多东西,到了冬天,肯定能顶大用。 她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盘算着怎么跟殷夫人说。 这事光她一个人琢磨不行,得借殷夫人的名义,殷夫人心系百姓,在陈塘关也有声望,由她出面教大家挖窖存粮,总比让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说要靠谱得多。 正想着,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苏沅星回头。 哪吒站在她的身后,见她看过来给她歪了歪头,手里还捧着个东西,藏在身后。 他今天穿了那件绣了莲花纹的外袍,红绫在胳膊上松松缠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盯着她。 混天绫看到苏沅星立刻兴奋起来,松开哪吒就飘过来缠住了苏沅星的腰。 “你看完了?”哪吒轻声问。 “看完了,放进去的菜都好好的。”苏沅星得意地扬起下巴,“再过几天,找机会就能让殷夫人推广出去了。” 哪吒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动。 苏沅星觉得他有点怪,“你拿的什么?” 哪吒抿了抿嘴,这才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捧出来。 是个陶土花盆,挺大的,盆里栽着一株植物,半人高,枝叶绿油油的,上面挂满了果子。 红彤彤的,一个个尖尖的,挤在一起。 苏沅星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 她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很冲的、带着点刺激的辛香味。 “辣椒?”少女兴奋的不行,几乎是脱口而出。 哪吒看着她,“你认得?” “认得!”苏沅星声音都高了点,“你怎么找到的?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个?” 她伸手想去碰,又缩回来,生怕碰坏了。 哪吒把花盆往她跟前递了递,“前日,去骷髅山那边转了转。” 他说得极其得轻描淡写。 给苏沅星狠狠愣了一下,“骷髅山?石矶娘娘那个骷髅山?” “嗯。”哪吒又说,“附近,不是山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听说那边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我去看看。” 苏沅星心里一紧,“你一个人去的?” “不然呢?”哪吒瞥她一眼,“带你去?” 苏沅星不说话了,她知道哪吒本事大,可骷髅山那地方,刚打死碧云童子没多久,石矶娘娘虽然被太乙真人收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麻烦。 “以后别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她闷闷地说。 哪吒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又把花盆往前送了送,“拿着。” 苏沅星赶紧接过来,抱在怀里,盆挺沉,土还是湿的,看样子刚移栽不久。 她低头看着那些红果子,越看越欢喜。 “这东西叫辣椒。”她说,“味道很特别,又辛又香,做菜的时候放一点,滋味能翻好几倍,还能驱寒呢。” 哪吒静静地听她说着,一向气焰嚣张的气势,此时在这个人面前,也乖乖地收起,跟被拴住脖颈的小狗一样。 苏沅星抬头看他,有意逗逗这个嘴硬的少年,“你特意给我找的?” 哪吒别过脸,有些不自在,“不是。” “哦?”苏沅星挑了挑眉。 “……”哪吒耳朵尖有点红,“听你总嘀咕,说庖室的吃食没味,要弄这个提提味弄那个提提味,我想着这个味道就很怪,说不定会有用,就带回来给你看看。” 他说完,又飞快地加了一句:“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扔了。” “别扔!”苏沅星赶紧把花盆抱紧点,“我喜欢,特别喜欢。” 哪吒嘴角动了动。 苏沅星认真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谢谢。” 哪吒挪开视线,盯着旁边的莲池,“谢什么,顺手而已。” “奥~顺手,还顺手搬了一盆土回来,又顺手它栽了进去?”苏沅星笑得更明显了。 哪吒不吭声了。 看着少年涨红的脸颊,苏沅星也不逗他了,她低头仔细看那株辣椒,叶子长得挺好,果子也结得密,看样子是野生的,被他连根带土挖回来了。 “得找个地方种下,”少女嘀咕着,“先试试能不能活,要是能活,结了籽,明年就能种一片,到时候做菜,给你做辣子鸡,水煮鱼,麻辣……”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馋了,使劲咽了咽口水。 哪吒好奇脸:“比糖醋排骨还好吃?” “那不一样。”苏沅星耐心解释,“糖醋排骨是酸甜的,这个呢,是辣的,吃起来舌尖发疼,浑身发热,特别过瘾。” 她想了想,又说:“冬天吃最好了,驱寒。” 哪吒“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理解了。 苏沅星抱着花盆,心里盘算开了,窖藏的法子成了,现在又多了辣椒,要是辣椒能种出来,那以后吃食花样就更多了。 不过现在还不能急。 她抬头对哪吒交代:“这事先别跟别人说哦。” 哪吒挑眉。 “我的意思是。”苏沅星接着说,“辣椒这东西,大家没见过,我得先试着种,看能不能活,等成了再说,跟地窖一样,都得慢慢来。” 这样不会有希望落空的失望,没种出来也不遗憾,种出来了更好,皆大欢喜。 哪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苏沅星眯了眯眼,“你一个人去的骷髅山,真没遇上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哪吒转了转眼珠,“我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他说得轻松,可苏沅星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但她没再问。 哪吒是为她去找这些东西的,有这份心意在,已经够了,至于其他的,他不想说,那她就不问。 “这盆先放我屋里。”苏沅星说,“每天看着点,等它适应了,再移出来。” “都行。”哪吒对此没什么意见,苏沅星说的,总是对的。 苏沅星抱着花盆往自己住的那边走,哪吒就乖乖跟在她旁边。 走了一会儿,哪吒忽然开口:“你刚才说,要跟娘说地窖的事?” “对。”苏沅星说,“得让夫人知道,要让百姓跟着学呢,就必须找一个在百姓心中有声望的人去教,这样他们才愿意相信,冬天才不至于饿肚子。” “你怎么就肯定娘会答应?” “我觉得会。”苏沅星肯定地说,“绝对会答应。” 哪吒没说话。 到了房门口,苏沅星把花盆小心放在窗台下,让阳光正好能照到一半的果子。 她蹲下,用手指碰了碰辣椒的叶子。 哪吒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你真认识这东西?”他又问了一遍。 “真认识。”苏沅星回头冲他无奈地笑,“在我们那儿,这可是宝贝。” “你们那儿?”哪吒看着她,有些疑惑“东海龙宫?”东海龙宫还有这玩意儿? 苏沅星顿了一下。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哪吒点了点头,没再问,看起来她说什么他都信。 苏沅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晚上想吃什么?今天地窖成了,又得了辣椒,算是双喜临门,做点好的犒劳犒劳你。” 哪吒想了想,没想出来,“随便吧。” “那就……”苏沅星琢磨着现有的材料,“做个炖菜?再烙点饼?” “行。” 苏沅星笑了,“那你先去歇会儿,我去庖室准备。” 哪吒没动。 苏沅星看他。 “我跟你去。”哪吒说。 “不用,我自己就行。” “我说跟你去。”哪吒语气硬了点。 苏沅星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就是想跟着她吧,黏人精。 她心里软了一下,“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庖室走。 哪吒走在苏沅星后面半步,看着她怀里还沾着土的手,看着她走路时微微晃动的发梢。 他想起在骷髅山附近找到这株东西的时候。 那地方荒,没什么人烟,这玩意儿长在一片乱石堆里,红得扎眼。 他本来没在意。 可走过去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芳香气味,他想起苏沅星前几天蹲在地窖边,一边翻那些山药芋头,一边小声嘀咕:“可惜,能提味的东西太少了,好多菜都做不了。” 她就那么随口一说。 他也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这么清。 挖的时候挺小心,怕把根弄断了,连土一起捧回来的,又赶紧找了个盆装上。 紧接着他就一路捧过来,混天绫在边上飘着,偶尔蹭过那些红果子。 他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她想要的。 现在看她这么高兴。 哪吒觉得,这趟跑得值,太值了。 第20章 涟漪初现 苏沅星从殷夫人那儿出来,心里有点没底。 她刚刚把修地窖的事情一股脑都吐了出来,怎么修,怎么用它为百姓保存食物。 殷夫人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沅星果然不是一般的人,只是。” “孩子,你这心是好的。”殷夫人拉过她的手,“可这事……却不小,陈塘关是边防重镇,一举一动朝歌都看在眼里,若是民间突然多了存粮的法子,还多了新奇作物,这要是传到那位耳朵里……” 殷夫人没说完,但苏沅星知道她说的是谁,这也正是她苦恼的地方。 那位纣王,还真是个疑心病重得能压死人的主儿。 “我得和你李伯父商量商量。”殷夫人叹了口气,“等我们议出个章程,再告诉你,行吗?” 苏沅星点头,不点头她也没别的招了。 她知道这事急不来,这年头,想做点对平民有益的事,那比摸石头过河还难。 “那我先回去了。”苏沅星行礼告退。 殷夫人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苏沅星沿着回廊往自己住处走,脑子里还在琢磨怎么才能把这事儿办成。 忽然,腰上一紧。 是混天绫。 红绸子自己动了,轻轻扯着她,往另一个方向带。 苏沅星扯了一下,没扯动,就顺着它的力道走过去了。 绕过月洞门,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是后院那个莲池。 池心的小亭子里坐着个人。 苏沅星脚步顿住了。 少年闭着眼,盘腿坐在那儿,好像在打坐,午后阳光斜斜照下来,透过亭子檐角,落在他半边脸上。 苏沅星忽然有点不敢认。 她知道哪吒长大了,可他们平时见着面的时候,要么在庖室转悠,要么在院子里晃。 她从没这么仔细地、安静地看过他。 少年身姿已经挺得很直了,肩膀也宽了些,侧脸的线条利落得很,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每一处都像是拿刀精心刻出来的。 但又不只是利落,还有点柔和。 池里的莲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衬着他一身红衣,那眉眼间褪了孩童的圆润,显出一种锐利来,可偏偏这份锐利里,又透出点说不清的……艳丽。 对,就是艳丽。 苏沅星脑子里冒出这个词,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站在那儿,忘了往前走。 哪吒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黑沉沉的,像深潭里的水,一下子就把她给攫住了。 苏沅星心里咚的一下,莫名有点想逃。 哪吒站起身,从亭子里走出来,踏着水面上的石墩,几步就到了她跟前。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得微微垂着眼看她。 视线先扫过她腰间的混天绫,那红绸子这会儿老实了,乖乖贴着她衣服。 哪吒嘴角勾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发什么呆呢?” 温热的手指贴在她的额头上,苏沅星猛地回过神。 “没、没有。”她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在这儿?” “练功。”哪吒说,收回手,“这儿清净。” 苏沅星哦了一声,想起正事。 “我刚从夫人那儿过来。”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热的脑袋,“跟她说了地窖的事。” 哪吒挑眉:“她怎么说?” “她说要和李总兵商量。”苏沅星叹了口气,“怕动静太大,引起朝歌那边注意。” 哪吒嗤笑一声。 “呵。”他语气里满是不屑,“自己宫里酒肉糜烂,倒怕百姓多口吃的。” 苏沅星没接这话。 她看着哪吒,忽然发现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你看什么?”哪吒问。 “没。”苏沅星赶紧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好像又长个儿了。” 哪吒没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些。 他转身往池边走,苏沅星跟着。 走了几步,哪吒忽然问:“你那辣椒,种得怎么样了?” 苏沅星愣了一下。 “啊,在房里呢,长得挺好,有几个已经红了。” “去看看吧。”哪吒垂眸看着她。 苏沅星晃了一下神,然后忙点头答应。 混天绫在苏沅星腰间轻轻晃着,偶尔蹭到哪吒的手背,哪吒也没躲,任由它蹭。 进了屋,苏沅星指着窗台边那个花盆。 “喏,就那儿。” 哪吒走过去。 花盆里那株辣椒已经蹿得老高,枝叶茂盛,上面挂满了果子,青的、半青半红的、全红的,一个个垂着,看着就喜人。 哪吒蹲下身,伸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轻轻碰了碰一个红透了的辣椒,然后又抚过旁边一个还青着的。 动作很轻。 苏沅星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什么时候能摘?”哪吒问,声音低低的。 “再过几天吧。”苏沅星说,“等这几个红的再熟透点,摘下来晒干,或者直接做菜都行。” 哪吒嗯了一声。 他的手指还停在一个辣椒上,轻轻摩挲着果实的表面。 “等收了,”他忽然说,抬起头看向苏沅星,“第一个做给我尝。” 苏沅星对上他的眼睛。 眼神很深,她有点看不太懂。 “好。”她听见自己说。 哪吒这才收回手,站起身。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走到桌边,随手拿起苏沅星放在那儿的一本书——其实是她从系统里弄出来的、讲农耕的册子,用这个时代的文字抄的。 他翻了翻,又放下。 “要是李靖不同意,”哪吒忽然说,“你打算怎么办?” 苏沅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还没想好。”她老实说,“实在不行,就先在府里,或者找几户信得过的人家悄悄试,总得让人知道这法子有用,冬天才能少饿死人。” 哪吒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你倒是心善。”他说,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什么。 “也不是心善。”苏沅星摇头,“就是觉得,既然知道了,能帮一点是一点。” 而且,她确实没有那么大的格局,妄想拯救世界,她是带着任务的,不过论迹不论心,不是吗。 哪吒没接话。 他又走回窗边,看着那盆辣椒。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锐利的线条镀上一层柔光。 苏沅星心跳又有点不自觉地加快。 “苏沅星。”哪吒忽然叫她的名字。 “啊?” “如果,”哪吒转过头,看着她,“我是说如果,这事办成了,陈塘关的百姓念你的好,但朝歌那边要找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 “你怕不怕?” 苏沅星想了想。 “怕。”她又笑,“但怕也得做。” 哪吒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讥诮的笑,是真正的,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点光的那种笑。 “行。”他说,“那你做。”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我会陪着你。”他背对着她说。 苏沅星站在屋里,看着那盆辣椒,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 腰间的混天绫轻轻动了动,蹭了蹭她的手。 苏沅星低头,摸了摸它。 “你也觉得他不一样了,是不是?”她小声说。 红绸子绕着她的手指,缠了一圈。 温柔得很。 第21章 哪只手碰的 月色渐浓,苏沅星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哪吒在她身后打坐,浑身的火光将少女全部笼罩在内,密不可分。 苏沅星摸了摸下巴,好东西才会引得旁人忌惮,那要是不好的东西呢,还会招人惦记吗。 如果说,她将地窖改造一番,使其看起来简陋不堪,表面功能看起来也比不上王朝贵族们挖的地窖,那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在瞎折腾,不会放在心上。 只要将通风和排水系统做得够隐蔽的话。 于是,殷夫人听完苏沅星那套“把地窖搞得又难造又没用,让纣王觉得咱们在瞎折腾”的计策,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自从听完苏沅星的计划之后,又喜又忧,喜的是百姓又多了一条生路,忧的是怎么将这个方法普及出去。 此时殷夫人拉着少女的手直说这主意好,等李靖回来就商量着办。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苏沅星脚步轻快地出了李府,打算再去街上转转,进一步了解百姓的疾苦。 陈塘关的街巷比前些日子热闹了些,大多人的生活都不如意,但他们却很快乐,他们为生活奔波,虽然劳累但又充满了希望。 她边走边想,地窖要是真能推广开,冬天至少能少饿死几个人。 拐过一条窄巷,前面忽然被三个人堵住了。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穿着破旧的短打,脸上横着一道疤,他眯着眼打量苏沅星,嘿嘿一笑。 “小娘子,一个人逛呢?” 旁边两个瘦子也跟着笑起来,眼神不怀好意。 苏沅星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们,又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截红绫,它正安安分分缠在那儿,纹丝不动。 她心里有了底。 “让开。”苏沅星面无表情地说。 疤脸汉子乐了:“哟,脾气还不小呢,哥哥们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苏沅星挑眉:“借钱?你们这副样子,像是会还的人?” “哟呵!”疤脸汉子往前一步,“嘴还挺利索,不给钱也行,陪哥哥们玩玩——” 他话没说完,苏沅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看得疤脸汉子一愣。 “就你们?”苏沅星上下扫他一眼,“也配?” 疤脸汉子脸色瞬间沉了。 “找死!” 他抡起巴掌就扇过来。 苏沅星没躲。 她甚至往前凑了半步,腰间的红绫微微一动。 那只粗厚的手掌在离她脸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攥住了他的手腕。 疤脸汉子愣了一下,扭头看去。 哪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一身红衣在巷子阴影里格外扎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盯着疤脸汉子的那只手,像在看一件死物。 “你谁啊你——”疤脸汉子刚要骂。 哪吒手指一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疤脸汉子惨叫起来,另外两个人见状,嗷嗷叫着扑上来。 哪吒看都没看他们,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混天绫像活过来一样,唰地从少女腰间窜出去,把那两人直接捆成一团,重重摔在墙上。 疤脸汉子还在惨叫,哪吒松开他手腕,反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巷子墙上,滑下来时满嘴是血,牙都掉了两颗。 哪吒走过去,抬脚踩在他胸口。 “哪只手碰的?”他声音很轻,眼睛隐在黑处,看不清神态。 疤脸汉子已经说不出话,不停地打着哆嗦。 早知道这人这么厉害,他就不装逼了。 哪吒俯身,抓起他刚才想打人的那只右手,五指慢慢收紧。 又是咔嚓一声。 这回疤脸汉子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哪吒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好像刚才只是踩了只蚂蚁。 他转过身,看向苏沅星。 苏沅星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笑,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哪吒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腕。 他攥得很紧,低头仔细看她手臂,又翻过来看手心,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伤着。 “没事吧?”他问,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苏沅星由着他看,笑着说:“没事,他要真打着我,混天绫早抽上去了。” 哪吒动作一顿,突然抬眼瞪她:“你知道我在?” “知道啊。”苏沅星说得理所当然,“你从李府出来就跟着我了,当我没发现?” 哪吒脸色更沉了:“那你还激他?” “我不激他,你怎么现身?”苏沅星抽回手,揉了揉被他攥红的手腕,“再说了,有混天绫在,我怕什么。” 哪吒盯着她手腕上那圈红印,抿了抿唇。 他忽然转身,走到那昏死的疤脸汉子跟前,又补了一脚。 然后走回来,拉住苏沅星胳膊:“回去。” “哎,等等。”苏沅星指了指墙上那俩还被混天绫捆着的人,“他们怎么办?” 哪吒头都没回:“自生自灭。” 混天绫闻言,松开那两人,嗖地飞回苏沅星腰间,亲昵地蹭了蹭。 那俩瘦子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昏过去的同伙都不管了。 苏沅星被哪吒拉着往回走,侧头看他。 少年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显还在生气。 “真生气啦?”苏沅星戳了戳他的胸膛。 哪吒不吭声。 “我就是想看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苏沅星继续说,“你看,这不是出来了吗?” 哪吒脚步一顿,扭头瞪她:“下次别这么干。” “为什么?” “危险。” 苏沅星笑了:“有你跟着,哪危险了?” 哪吒被她这话噎住,瞪了她半天,最后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 他没再说话,但拉着她胳膊的手没松。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红绫在苏沅星腰间轻轻晃着。 快到李府时,哪吒忽然开口。 “我娘怎么说?” 苏沅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地窖的事,看来这小子知道她早上去找殷夫人的事。 “她说这主意挺好的,等李总兵回来就商量。”苏沅星说,“这下应该真能成了。” 哪吒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以后出门,记得叫我。” 苏沅星眨眨眼,装作不理解:“叫你干嘛?” “跟着你。”哪吒说得理所当然,“省得你再瞎折腾。” 苏沅星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这小孩,明明是在担心她,偏要说得这么别扭。 “好。”她轻声应了。 哪吒脚步似乎轻快了些。 两人走到李府门口,哪吒松开手,看了她一眼。 “手腕还红吗?” 苏沅星抬起手看了看:“没事,一会儿就消了。” 哪吒盯着那圈红印看了两秒,忽然伸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 “下次别这样激我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低了些。 呀,怎么那么像撒娇呢,真可爱。 她笑着点了点头,突然感觉手有点痒痒的。 哪吒收回手,转身进了府门。 苏沅星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腰间红绫悄悄缠上她手指,绕了一圈。 她低头看着装乖的红绸笑了笑,也迈步走了进去。 两个黏人精,大黏人精和小黏人精。 巷子那头,昏死的疤脸汉子被人拖走了。 街角阴影里,有人影一闪而过。 第22章 他恨不得将她嚼碎了吞下去 苏沅星是真累着了。 连着好几天,她跑了陈塘关好几处地方,跟那些大娘大婶们套情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结果就是晚上一回房,衣服都没脱利索,往床上一倒就直接睡过去了。 少女呼吸逐渐均匀,睡得很沉。 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月光从门缝里溜进来,照出少年挺拔的轮廓。 哪吒站在那儿,看了床上的人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来,又轻轻把门带上。 屋里很暗,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苏沅星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被子外面,头发有些乱,散在枕头上,她睡觉不太老实,被子踢开了一角。 哪吒走到床边,蹲下来。 他就这么看着床上的少女。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发丝软软的,绕在他指尖。 他又慢慢顺了顺,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苏沅星一点都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往枕头里埋了埋脸。 哪吒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她的睡脸,眼神很深,深得像是要把这模样刻进骨头里。 “怎么会有人的心能这么软呢。”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对谁都好……又对谁都笑。” 他的手指从头发滑到少女的脸颊边,没碰着,就悬在那儿。 “星星。”他恨不得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吞进去,一字一顿。 然后又不说话了。 就这么蹲在床边,像个守着宝贝的恶龙,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缝漏进来一点,照着他半边脸,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不想走。 就是觉得,这个人就这么躺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睡着,就会让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塌了一块。 塌了,又马上被别的什么东西填满,填得死死的,一点缝隙都不留。 “我不会放开你,你最好也不要想着离开我。”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某种警告,“永远也不要。” 说完这句话,他就收回了手,然后慢慢站起身。 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第二天一大早,苏沅星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脑子还迷糊着,就听见门外殷夫人的声音:“沅星,醒了吗?我相公来了,他想见见你。” 苏沅星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李靖? 她赶紧收拾了一下,匆匆出了房门。 院子里,李靖正负手站着,殷夫人陪在一旁,哪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廊柱边,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睛从刚开始就一直盯着苏沅星房间的门。 “李大人。”苏沅星唤了一声。 李靖转过身,看着她。 这位陈塘关总兵平日里总是严肃板正,看人的眼神也带着审视。 但今天,他看了苏沅星一会儿,忽然抬起手,郑重其事地对她行了一礼。 苏沅星愣住了。 哪吒眉头微微皱起,这死老头,又想干嘛,别吓到他的星星了,少年抬脚就要护上去。 胳膊却被人拉了一下,他看过去,是母亲。 殷夫人对着哪吒摇了摇头,然后示意他朝那边看去,自己则弯了弯嘴角。 “苏姑娘。”李靖开口,声音比平时缓和不少,“你提出的窖藏之法,我这几日仔细思量,又去那你那个试点的地方中查访过。存下的山芋、慈姑,甚至蔬菜,确实完好。” “若是有了这项技术,那百姓这个冬日乃至以后,便能多一份活命的指望。” 他顿了顿,看着苏沅星:“此乃大善之举,李某代陈塘关百姓,谢过姑娘。” 说完,他又行了一礼。 苏沅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总兵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 “不必过谦。”李靖直起身,“此事,夫人会出面教导关内妇人,我已挑选了几户可靠人家,派兵士协助挖掘地窖,今日便可开始。” 他看向哪吒:“你也去。” 哪吒抬了抬眼:“嗯?” “监督。”李靖说得干脆,“免得有人偷懒耍滑,糟蹋了苏姑娘的心意。” 哪吒撇撇嘴,没接话,但也没反对,他不说他也要去的。 苏沅星心里松了口气,李靖这态度,等于是官方认可了,这下地窖推广起来就会顺利很多。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她看向殷夫人。 殷夫人笑着点头:“我同你一起去,总兵已经安排好了人,就在西街那边。” 西街选了五户人家,都是家里劳动力足、人也老实的,李靖派的几个兵士已经拿着工具等着了,金吒和木吒也在。 见到苏沅星过来,金吒先笑着打招呼:“苏姑娘,可算把你盼来了,父亲今早特意嘱咐,说这事要紧,让我们都来帮忙。” 木吒笑得得意:“上次帮了忙,我可就等着成果呢。” 苏沅星赶紧把地窖的要点又说了一遍——选干燥地方,挖多深,怎么留通风口,怎么防潮,她说得很仔细,那几个兵士和户主都认真听着。 哪吒就站在不远处,背靠着墙,眼睛看着这边,没凑过来。 殷夫人带着几个妇人,在另一边讲解怎么处理山芋、怎么晾晒。 那些妇人听得连连点头,有个大娘拉着殷夫人的手,眼睛都红了:“夫人,这要是真成了,今年冬天……今年冬天娃儿们就能多吃几顿饱饭了……” 苏沅星听见这话,心里有点酸,又有点庆幸。 她走过去,亲自给大家示范怎么垒土坯,怎么留出通风道,那几个兵士学得快,动手挖起来,金吒和木吒也帮忙搬土。 他们没用术法,毕竟百姓不用术法,也干了这么多事了。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落于民生的第一个地窖的雏形就有了。 苏沅星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这样就行,等过两天土干了,再铺一层草木灰,就能往里放东西了。” 那户的男主人搓着手,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鞠躬:“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苏沅星受不了这种过分的热情,礼貌地笑笑就又跑去下一家。 一上午跑了三家,每个地窖都初步挖好了,百姓们的脸上短暂地露了点轻松,尽管只是一点点。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沅星坐在街边的石墩上,捶了捶发酸的腿,哎,真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给她快累趴下了。 一碗水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是哪吒。 苏沅星接过碗,喝了一口,笑了:“谢谢。” 哪吒在她旁边坐下,隔了点距离。 “累?”他转头看她。 “有点。”苏沅星老实点头,“但说实话,还挺值的。” 哪吒没说话,和她一起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人偶尔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点畏惧,畏惧哪吒吗。 “他们怕我。”哪吒忽然说。 苏沅星转头看他,虽然她也不知道明明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为什么会招这么多人的厌恶。 厌恶,听起来就令人窒息的词语,他却受了这么多天。 苏沅星放轻了声音,还是想要给这片荒芜的沙漠上栽下花种:“其实他们怎样看你都没关系的,这影响不了真正想对你好的人。” 哪吒嗤笑一声:“你说的对,我才不在乎他们怕不怕。” “那你在乎什么?”苏沅星下意识地问。 哪吒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苏沅星被他看得心里一跳。 “我在乎……”哪吒开口,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扭回头,看向别处,“没什么。” 苏沅星也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安静了一会儿。 —— 东海深处,龙宫。 水晶宫阙深处,一处密室。 敖广坐在玉座上,面色凝重,敖丙站在下首,也是眉头紧锁。 “父王,您刚才说的……是真的?”敖丙的声音有些发紧。 敖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沉重:“天庭的使者前几日来的,密令已下,我们不得不从。” “可那是陈塘关!那是数万百姓!如何能做得一盘真棋局?”敖丙握紧了拳,“还有妹妹她……她如今就在李府,若是如此,她怎么办?” “天庭允诺了。”敖广抬起眼,眼神复杂,“此事若成,沅儿身上的仙劫……可避。” 敖丙愣住了:“仙劫?” “你妹妹出生时,我便察觉她命格有异。”敖广缓缓道,“天庭早在她身上种下禁制,只待时机……如今,时机快到了。 哪吒乃天命杀劫应劫之人,他死,劫数可转,而沅儿……天庭答应,若龙宫配合此事,便将她身上禁制解除,仙劫可免。” “所以就要威胁陈塘关数万生灵的命,然后用哪吒的命,去换?”敖丙的声音提了起来,“父王!这……”与畜生有何区别。 “敖丙!”敖广沉声打断他,“你以为我愿意?龙宫如今是什么境地,你不是不知,天庭若真想动手,莫说陈塘关,便是东海……也难保。” 敖丙说不出话了。 他站在那里,手指掐进掌心。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深海暗流涌动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此事……妹妹可知?”敖丙哑声问。 “不可让她知晓。”敖广摇头,“她若知道,必会阻拦,那孩子心善……但此事,关乎她性命,关乎龙宫存续,由不得她任性。” 敖广站起身,走到敖丙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为父知你疼她,但正因为如此……此局才难逃。天庭要哪吒死,要这场杀劫应验,龙宫……只能做这把刀。” 敖丙低下头。 他想起妹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跟自己说要回陈塘关时亮晶晶的眼睛。 又想起哪吒,那个煞气冲天、桀骜不驯却又心有善念的少年。 “什么时候?”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还需些时日准备。”敖广转身,看向密室深处那一片幽暗,“待时机成熟……四海之水,将倾覆陈塘。” 敖丙闭上眼睛。 原来暗潮,已经在这深海里涌动了吗。 第23章 你只能看着我 第二天一大早,苏沅星就拉着哪吒去看地窖了。 昨天李靖派人协助,又有殷夫人亲自教导,好几户人家都已经挖出了雏形,苏沅星想挨个看看效果。 第一家是个老妇人,窖挖得浅,苏沅星蹲在旁边看了看,给她交代了几句通风要注意的事项。 哪吒依旧靠在一旁的墙上,双手抱胸,眼睛盯着苏沅星的后脑勺。 第二家是个壮汉,窖挖得深,但没留通气孔,苏沅星解释得满头大汗,那汉子才挠着头说懂了。 她真的很想对他说,回家吧,猪怎么活,你怎么活。 幸好在最后一家还有点收获。 这家是寡妇带着个半大孩子,那孩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瘦瘦的,眼睛很亮。 苏沅星到的时候,那孩子正蹲在地窖口往下看,地窖挖得方方正正,还在侧面开了个小储藏室。 “咦?”苏沅星走过去,“这结构……” 孩子抬头看她,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我、我看李府来的那位夫人说的,觉得旁边可以多挖个小洞,放些不怕潮的东西。” 苏沅星眼睛亮了:“你改的?”这么聪明。 孩子点点头,手指绞着补丁叠补丁的衣角。 “厉害啊!”苏沅星真心实意地夸,“这想法好,通风口的位置也选得不错。” 孩子脸红了,摸摸后脑勺:“就是瞎想的……” 哪吒突然走过来,直接挡在了苏沅星和孩子中间。 他个子高,这么一站,把那孩子完全挡住了。 苏沅星一愣:“哪吒?” 哪吒黑了黑脸,声音冷冰冰的:“看完了就走。” 那孩子吓得往后缩了缩。 苏沅星从哪吒身侧探头,对孩子笑笑:“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树。”孩子小声说。 “阿树是吧,”苏沅星看了眼他身上的补丁,心里有些不忍,“等地窖这事弄好了,我可能还要弄个坊子,到时候你来帮忙,我给你算工钱,管饭吃。” 其实她之前就想过,想成立一个防疫净身的坊子。 商朝没有卫生概念,瘟疫、皮肤病频发,每每祭祀前还要净身。 她可以熬制艾草、佩兰、苍术草药香包挂在府邸或者军营来驱虫,还可以用草木灰和贝壳粉做些简易消毒净水膏,卖去贵族府邸。 阿树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苏沅星点头,又在心里叹气,也不知道她这么心软,在这个世道算好事还是坏事。 哪吒手一甩,转身就走。 苏沅星赶紧跟阿树摆摆手,追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哪吒走得特别快。 苏沅星小跑着才能跟上:“你走那么快干嘛?” 哪吒不说话。 “等等我呀。”苏沅星扯他袖子。 哪吒不舍得甩开,脚步慢了点。 苏沅星看他侧脸绷得紧紧的,想了想:“你不高兴?” “没有。”哪吒硬邦邦地说。 “因为阿树?”苏沅星试探着问。 哪吒不吭声。 苏沅星有点想笑,又吃醋了:“人家就是个孩子,我夸两句怎么了?” “你夸他干什么?”哪吒终于开口,语气很冲,“他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沅星顺毛,“好好好,没关系,但是能帮大家把日子过好点,这不好吗?” “不好。”哪吒说,“你眼里只能看我。” 苏沅星一愣。 哪吒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耳朵根有点红,但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苏沅星看着他,忽然笑了:“我看着呢,一直看着呢。” 哪吒别过脸去。 两人一路没再说话,但哪吒的脚步彻底慢下来了,和苏沅星并排走。 回到李府,天已经快黑了。 苏沅星刚进自己屋子,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龙儿,速归!” 是敖广的传音。 声音很急,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苏沅星心里一沉,她看了眼窗外,哪吒已经回他那边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出了李府,往九湾河去。 系统在她脑子里问:“宿主,这么晚回去,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苏沅星心想你都不知道,她一个底层员工能知道吗。 她潜入水中,化出龙身,快速往龙宫游。 刚到龙宫门口,虾兵蟹将就围了上来,不是迎接,是押送。 “公主,请。”领头的蟹将板着脸。 苏沅星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啥意思:“我父王呢?” “龙王在殿内等您。” 苏沅星被“请”到了大殿。 敖广坐在高位上,敖丙站在他身边。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父王,”苏沅星行礼,“您急召我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敖广看着她,眼神很冷:“从今日起,你不得再往人间。” “为什么?”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呢,害她这么担心,终究是错付了。 “没有为什么。”敖广声音硬邦邦的,“你就待在龙宫,哪里也不许去。” “可是陈塘关那边……”苏沅星心里大骂,我待你大坝。 “够了!”敖广打断她,“人间的事,与你无关。” 苏沅星看向敖丙:“三哥?” 敖丙移开视线,不说话。 “带她下去。”敖广挥手。 两个蚌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苏沅星。 说是扶,其实是押。 苏沅星挣扎:“父王!到底怎么了?您说清楚啊!” 敖广不看她。 敖丙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出声。 苏沅星被带回了自己的闺阁,门一关,外面落了锁。 她没有扑到门边拍打,然后喊出:“放我出去!”的经典台词,想也知道没人理她。 那两长虫今天看着就不像好说话的样子。 苏沅星靠着门滑坐下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上次回来,敖广虽然也让她别去人间,但态度没那么强硬。 这次回来……他们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很奇怪。 系统小声说:“宿主,检测到龙王和敖丙的情绪波动异常,有恐惧成分。” “恐惧?”苏沅星皱眉,“恐惧什么?” “不知道,”系统说,“但你的地窖任务完成度已经到百分之六十五了。等全部完成,应该能拿到不少治愈性的仙量。” 苏沅星没说话。 她看着紧闭的门窗,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重。 龙宫外面,海水静静流动。 大殿里,敖广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 敖丙站在下方,低声说:“父王,我们真要这样对小妹吗。” “天庭的令,我们能违抗吗?”敖广声音沙哑,“他们拿沅儿的命要挟……我们有的选吗?” 敖丙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水淹陈塘关……”他声音发颤,“逼死哪吒……那丫头要是知道了……” “所以她不能知道。”敖广抬起头,眼神疲惫又狠厉,“这是唯一能保她的办法。” 敖丙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深闺里,苏沅星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龙宫的后花园,珊瑚丛生,水草摇曳。 她得想办法出去。 哪吒还在陈塘关等她,如果这家伙知道她被关起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难道哪吒和龙宫的恩怨就真的无法避免吗。 第24章 惦记那小龙女呢? 阿树把最后一筐萝卜小心地放进地窖底部,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娘站在窖口往下看,脸上笑出了褶子:“我儿真能干,这法子真好,冬天就不怕没菜吃了。” 阿树爬上来,也冲他娘笑了笑:“是那位苏姑娘教的法子好。” “是啊,多亏了李府那位心善的姑娘。”阿树娘摸了摸儿子的头,“真是菩萨心肠。” 阿树嗯了一声,帮他娘把窖口的木板盖好,又压上石头。 等他娘转身回屋了,阿树脸上的憨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水洗手,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嘴角一点点勾起来。 “东海小龙女……”他低声念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陈塘关,李府……封神变局真的要在你身上开始了吗?”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神深了深:“越来越有意思了。” —— 李府后院,莲池边的风有点急。 哪吒刚踏进院子,还没往庖室那边瞅,一道金光就落在他面前。 太乙真人看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别看了,人不在。”太乙真人开口就说,“你身上煞气冲得为师在乾元山都坐不住了,赶紧跟我走。” 哪吒一愣:“去哪?” “昆仑山,玉虚宫。”太乙真人袖子一拂,“瑶池清丹才能压住你现在的煞气,再拖下去,你还没等修炼大成,自己就先爆了。” 哪吒下意识往苏沅星住的那屋方向看了一眼:“我得跟她说一声。” “没时间了。”太乙真人直接伸手抓住他手腕,“金霞已经在山门等着了,现在就跟我走。” 哪吒想挣,但太乙真人手上那力道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拂尘上的金光一卷,两人就没了影子。 —— 乾元山金光洞,金霞童子正蹲在洞口数蚂蚁,看见金光落下,赶紧站起来:“师父,师兄。” 太乙真人点点头,也没进洞,直接说:“走吧,去玉虚宫。” 金霞啊了一声:“这么急?不收拾收拾?” “再慢点你师兄就要煞气反噬了。”太乙真人瞪了哪吒一眼,“路上我再跟你细说。” 三人驾云而起,直奔昆仑。 云头上风大,哪吒一直没说话。 太乙真人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开口:“心神不宁的,想什么呢?” 哪吒别过脸:“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太乙真人哼了一声,“魂都快飘出去了,还没想什么?惦记那小龙女呢?”臭小子,都写脸上了,真当他这个师父傻呢。 哪吒耳根子有点热,嘴硬道:“谁惦记了?我就是……就是走得太急,没跟她说一声,回头她又得念叨我。”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哪吒,听为师一句劝,你是灵珠化身,又煞气缠魂,天命里杀劫重重。 那小龙女身份特殊,东海龙宫如今自身难保,你这颗心,趁早收收,别掏出来给别人,到时候伤的是你自己。” 哪吒闷着脸,没吭声。 太乙真人以为他听进去了,又说:“瑶池清丹能暂时压住煞气,但治不了根,你得自己学会控制,不然……” 话没说完,太乙真人忽然感觉到身边哪吒的气息波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很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看见哪吒闭着眼,眉头紧锁,一缕极淡的红光从他袖口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融进云层,往东海方向去了。 “哪吒!”太乙真人喝道,“你分神魂出去干什么?” 哪吒睁开眼,眼底有点红,他抿着唇,不说话。 太乙真人气得想敲他脑袋:“混天绫是让你这么用的?窥视之术消耗心神,你本来煞气就不稳,还胡闹!” 哪吒还是不说话,但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他刚才分出那缕神魂附在混天绫上,自什么时候起,混天绫就一直缠在苏沅星身上,他没有收回过,她也没有还过,这是两个人的心照不宣。 他将所有心神都放在那缕分魂上,他看见了东海龙宫那间熟悉的闺阁,看见苏沅星坐在里面,门关着,窗外有虾兵蟹将来回走。 也看见敖丙站在她门外,来回踱步,还时不时地往门里看。 她回龙宫了。 没跟他说,自己就回去了。 敖丙还在她门外守着。 哪吒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说不清是气她不告而别,还是气敖丙离她那么近。 太乙真人看他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摇头叹气:“看见了吧?人家回自己家了,兄长守着,龙宫护着,用不着你操心,你把心收回来,专心去玉虚宫求丹才是正事。” 哪吒攥紧了拳头,乾坤圈在腕间微微发烫。 他想起临走前那天,她还跟他说,她房里的辣椒快红了,等收了第一茬,就给他做那个什么“辣子鸡丁”。 现在辣椒红了没? 她是不是在龙宫也跟敖丙说这些? 哪吒越想越闷,那股气劲儿混着烦躁,搅得他胸口发堵。 “师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拿了丹,就能马上回去吗?” 太乙真人看他一眼:“清丹不是糖豆,拿了还得炼化,少则三五日,多则旬月。” 哪吒不说话了,他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云层之下,山河飞速后退,昆仑山的轮廓已经在天际浮现,巍峨缥缈。 太乙真人看着徒弟紧绷的侧脸,心里又叹一口气。 这孩子,虽然嘴硬,脾气倔,但却十分重感情,这一颗心怕是早就给出去了。 现在劝,估计已经晚了。 哪吒望着越来越近的昆仑山,脑子里却全是东海龙宫那扇门,和门内托着下巴的娇俏少女。 哪吒眯了眯眼睛,苏沅星,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等我回去,我再和你好好算算账。 乾坤圈在他腕间轻轻动了动,像是知道自己主人内心的烦躁。 云头上风声呼啸,三人朝着昆仑山,越飞越远。 东海龙宫深处,苏沅星对着一扇紧闭的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哪吒分了一缕分魂在她腰间的红绸上,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她。 她只能听见门外敖丙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苏沅星是真的懵了,把她囚禁起来,又守在她门外,这算什么。 打个巴掌再给一颗糖? 那真是可惜了,她不吃这一套,只要别人敢推开她一分,她绝对会转身就走,毫不犹豫,管他什么理由,她此时的心痛是真的。 他们冷漠的态度,真的,真的有点令她伤心,明明她已经开始把他们当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了。 第25章 什么都不重要,他只知道,她很害怕 苏沅星坐在龙宫她那间珠光宝气的闺房里,正盯着眼前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面板看。 面板上,一行字闪着刺眼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宿主血脉中嵌有无法解析、无法消除的高阶仙能禁制。 来源:未知。 等级:超越系统当前权限。 影响:未知。】 “啥玩意儿?”苏沅星差点从珊瑚凳上跳起来,“无法消除?高阶?还超越权限?系统你逗我呢?之前怎么没检测出来?” 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弹出一行新字。 【此前该禁制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与宿主龙族血脉完全融合,未触发警报。因未知外部能量波动,禁制出现活性迹象,方才被系统捕捉。】 苏沅星心里咯噔一下。 未知外部能量波动?是之前石矶娘娘那档子事,还是最近龙宫气氛不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又叮了一声。 【民生改善任务“地窖计划”完成度:100%。 奖励:治愈系能量(中级)已发放。 可用于缓解伤痛、净化负面能量。】 这算是个好消息。可苏沅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那个“无法消除的禁制”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正琢磨着,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不是平时侍女送饭的那种小心翼翼,带着些兵甲碰撞声的蛮横。 敖丙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列手持钢叉、面无表情的虾兵蟹将。 他今天没穿往常那身飘逸的太子常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暗沉沉的玄甲,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复杂得很,看得苏沅星心里直发毛。 “小妹,”敖丙开口,声音有点干涩,“父王有令,请你移步。” 苏沅星唰一下站起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移步?去哪?三哥,你这阵仗……有点吓人了。” 敖丙没回答,只是侧身让开通道:“深海,祖龙陵。” 苏沅星脑子里瞬间飘过一排问号。 祖龙陵?应该是龙族埋老祖宗的地方吧,去那儿干嘛?祭祖?这时间不对吧,而且这押送的架势也不像啊。 “平白无故,为什么去那?”她掐了掐手指,声音尽量稳住。 敖丙避开她的视线,看向一旁镶嵌着夜明珠的墙壁:“龙脉将断,气运衰败,族中长老推演,需身怀祖龙异血者,以自身血脉温养龙脉,方可保全族传承不绝。” 他顿了顿,声音低可下去,“小妹,你出生时便有异象,体内流淌的,正是最纯正的祖龙之血。” 苏沅星:“……” 她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理由,听着还挺高大上,什么龙脉传承,什么祖龙异血……可她一个穿越来的,哪知道原身有没有这血?系统都没说过,谁知道是不是诓她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温养龙脉,怎么温养?把她埋祖龙陵里当人柱力?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父王呢?”她抬眼看向绷着脸的少年,“我要见父王。” “父王不会见你。”敖丙的声音硬邦邦的,“他……他让我转告你,他宁愿你恨他,宁愿被世人唾骂,也只能选择这一条路了。” 这话就更怪了,要被关去祖龙陵的人是她吧,怎么听起来他才是无可奈何的那个人呢。 苏沅星看着敖丙。 她这个哥哥,平时虽然骄纵,对她这个假妹妹却还算维护。 可此刻,他就站在那儿,堵住了她的所有退路。 敖丙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眼神里除了那点复杂的情绪,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决绝,甚至还有一丝心疼? 心疼个蛋,心疼她还带兵来押她。 这父子俩怕不是三鹿奶粉把脑袋喝傻了吧。 “哥,”苏沅星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龙脉,什么温养,我听不懂,是不是有人逼……” 敖丙猛地抬眼,厉声打断:“住口!” 他这一声喝,把身后的虾兵都吓得一哆嗦。 敖丙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蟹将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苏沅星的胳膊,力道不轻,但也没伤着她。 苏沅星没挣扎,她脑子里飞快转着。 系统刚提示有禁制,敖丙就来了。 龙王也避之不见她,还有,她腰间的混天绫,从刚才开始就安安静静的,没像往常那样有点小动作,时不时挠挠她的腰。 苏沅星真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怎么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她摸了摸腰间的红绸,有了点安全感,混天绫在哪吒那儿是法宝,在她这儿,更多像个定位器加情绪感应器。 她这边要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哪吒那边估计能立马知道。 想到这儿,苏沅星心里定了定。 行吧,既然搞不清楚,那就先顺着走,混天绫在她身上,一时之间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且系统刚还给了治愈能量,也算有点底牌。 她倒要看看,她这个龙爹和哥哥,到底在演哪一出。 她被“请”出了闺房,穿过龙宫蜿蜒的回廊,沿途的水族仆从纷纷低头避让,不敢多看。 龙宫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一路往龙宫深处走,越走越暗,越走越冷。 周围华丽的装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岩石和幽暗的水流。 最后,他们停在一处巨大的、黑沉沉的海底深渊入口前。 那入口像是巨兽张开的嘴,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的海水无声地涌进涌出。 入口上方,悬着一座古老的、布满斑驳痕迹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看不懂的龙族符文。 敖丙示意兵将停下,他独自走到石台边,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微光的鳞片,按在石台中央。 符文亮起,光芒流转。 紧接着,让苏沅星瞳孔一缩的事情发生了。 石台的光芒笼罩了她,但没有任何拉扯或传送的感觉。 相反,她看到另一个“自己”,穿着和她一样的衣裙,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被几条发光的水链锁着,缓缓从石台下方升起,悬吊在了那黑漆漆的深渊入口正上方! 那个“苏沅星”随着水流轻轻晃动,看起来脆弱极了,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深渊吞没。 而她自己,还站在原地,被蟹将架着。 苏沅星猛地扭头看敖丙。 敖丙正看着她,眼神里那点复杂终于清晰了点——愧疚,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似乎是:“别怕,有哥哥在。” 然后,苏沅星感觉腰间一松。 她低头,看见敖丙的手极快地从她腰间掠过,那抹熟悉的红色一闪,混天绫,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敖丙将真的混天绫,迅速绑在了悬吊着的傀儡“苏沅星”的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一步,对着那个傀儡,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妹,暂且委屈你了,为了龙族,安心在此温养龙脉吧。” 说完,他转身,对着架着真苏沅星的两个蟹将使了个眼色。 两个蟹将会意,架着苏沅星,悄无声息地退入旁边一条极其隐蔽的岩石缝隙。 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通往更深处。 苏沅星被带进去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傀儡“她”,还孤零零地吊在深渊之上,混天绫系在腰间,在幽暗的水流中,红得刺眼。 昆仑山,玉虚宫。 清气缭绕,仙音隐隐。 哪吒刚从一个白玉盒里接过那枚瑶池清丹,丹药入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能安抚躁动灵台的清香。 太乙真人站在一旁,捋着胡子,正要开口嘱咐些什么。 突然—— 哪吒身体猛地一僵。 他脑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到几乎撕裂神魂的感应! 剧烈的痛苦,带着窒息的恐惧,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气息袭扰少年的全身! 透过那缕分魂,他“看”到了一片幽暗无光的深海。 冰冷的水流,一座刻满符文的古老石台。还有石台上方,那被发光水链锁住、悬吊在漆黑深渊入口的身影。 是苏沅星。 她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紧蹙着,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笑意的嘴唇失了血色。 那件他熟悉的衣裙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得她格外单薄。 她就那样吊在那里,随着水流无力地晃动,仿佛随时会坠入下方那张吞噬一切的黑暗巨口。 她腰间还系着他的混天绫,红绫还在,可它的主人。 “苏沅星——!” 哪吒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周身原本被瑶池清丹稍稍压制的煞气,轰然爆发! 浓烈如实质的黑红色煞气冲天而起,震得玉虚宫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手中的清丹盒子啪嗒掉在地上,丹药滚落一旁。 他双眼瞬间爬满血丝,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穿透重重空间,看到那个深海中的景象。 “吒儿!”太乙真人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想按住他肩膀,“凝神!那是分魂所见,未必是……” “让开!” 哪吒猛地甩开太乙真人的手,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戾气。 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画面——苏沅星苍白着脸,被吊在深渊上。 什么清丹,什么压制,什么煞气。 全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她很痛苦,她有危险。 太乙真人被他身上爆发的煞气逼得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惊愕和更深重的担忧:“吒儿!你现在煞气不稳,强行破空而去,恐伤根基!那龙宫深处……” 哪吒根本没听完。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缕与混天绫本体相连、此刻正疯狂震颤的神魂联系,牙关紧咬,脸上戾气翻腾。 下一刻,他周身空间一阵剧烈扭曲,黑红煞气裹挟着他,瞬间消失在玉虚宫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太乙真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孽徒,红鸾已动,煞气更炽,此番前去,怕是……”老道摇摇头,望着哪吒消失的方向,眉宇间忧色浓得化不开。 深海之下。 真正的苏沅星,被关进了一处位于龙宫最隐秘角落的、布满了隔绝气息与探查符文的石室里。 石室不大,但有床有桌,甚至还有几颗照明用的明珠,条件不算差。 门被从外面锁死了,加了禁制。 苏沅星走到石床边坐下,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 混天绫被换走了,绑在了那个傀儡身上。 她抬头,望向石室冰冷的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岩石和海水,看到那个悬吊的假象,也仿佛能看到……某个正不顾一切赶来的身影。 “哪吒……”她低声念了一句,心里那点因为被关押而产生的不安,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她抬起手,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微绿的光芒——那是系统刚刚发放的治愈能量。 “不管你们在搞什么……”她握紧掌心,光芒隐去,“最好别玩脱了。” 石室外,深海骤然暴动。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一身煞气、眼睛赤红的少年,正撕开空间,朝着东海,疯狂赶来。 第26章 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 哪吒眼睛憋得通红。 从昆仑山到东海,他几乎是用命在赶路,脑海里全是她虚弱的声音,正不停地在呼喊他的名字。 那声音扎得他心口疼。 东海龙宫近在眼前,守门的虾兵蟹将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股狂暴的煞气掀飞出去。 哪吒脚步一下没敢停,动用浑身真气开路,唤出乾坤圈握在手上,一路从宫门砸到了大殿。 水柱乱冲,珊瑚粉碎,龙宫的奢华装饰碎了一地。 龙王敖广就站在大殿中央,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龙宫兵将。 他抬手,拦在哪吒面前。 “三太子,”龙王声音沉沉的,“这是我龙宫私事,你……” “滚开。”哪吒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眼睛盯着龙王身后更深处的方向,那是混天绫感应传来的地方,“看在你是星星父亲的份上,我不杀你,但你敢拦我,或者让我发现她有一丁点损伤——” 他抬起眼,瞳孔里煞气翻涌。 “我让你们东海,给她陪葬。” 龙王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很,挣扎中夹杂着无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他侧过身,挥了挥手。 兵将们让开一条路。 哪吒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身影一闪就冲了过去。 越往深处走,海水越冷,光线越暗。 混天绫的感应越来越强,哪吒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他冲进了一片巨大的海底陵墓,无数龙骨堆叠,巨大的骨头衬得他无比渺小。 深渊之上,铁链锁着一个少女,白衣染血,头发散乱。 她低垂着头,看不出神态,身上能感受到的气息极其微弱。 敖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根泛着寒光的鞭子,正抬手要落下。 “敖丙!!!” 哪吒嗓子都喊劈了。 敖丙回头,看见是他,脸色一变。鞭子没收住,还是落了下去。 啪! 少女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脸上都是血污,眼睛却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哪吒……” 就这两个字。 哪吒脑子嗡的一声。 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轰鸣声,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捏碎了,碎得稀烂。 他撑住自己,牙齿咬得咯咯响。 下一秒,乾坤圈脱手飞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狠狠砸在敖丙身上! 敖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砸回原形——一条银白色的巨龙。 龙身撞在陵墓的石柱上,石柱崩塌,海水浑浊。 哪吒冲了过去。 他落在龙身上,拳头捏得死紧,一拳,一拳,砸在龙头上。 没有招式,没有仙法,就是最原始的暴力。 每砸一拳,龙鳞就崩裂一片,血混着海水漫开。 “你打她……” “你竟敢打她……” 哪吒眼睛失焦了,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只剩下深渊上那个染血的身影,和她微弱的声音。 敖丙的龙身一开始还在挣扎,后来就不动了。 血从龙嘴里不停地往外冒,龙眼逐渐涣散。 哪吒伸手,五指成爪,狠狠插进龙颈下方。 用力一扯。 嗤啦—— 一根银光闪闪、还沾着血的龙筋,被他硬生生抽了出来。 血像瀑布一样涌出来,把周围的海水全染红了。 哪吒站在血海里,手里提着那根龙筋,脸上溅满了血。 他喘着气,眼神空洞,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直到—— “咿……” 一声很轻,很娇弱的叫声。 像是小动物在呜咽。 哪吒猛地回神。 他扔下龙筋,冲到深渊边上,一把扯断铁链,把那个少女抱进怀里。 手刚碰到她的脸,他脸色就变了。 不对。 触感不对。 温度不对。 气息……也不对。 他低头,仔细看着怀里这张脸,是星星的样子,可眼睛里却没有属于他的太阳光,皮肤冰冷僵硬,像个假人。 哪吒瞳孔骤缩。 不是她。 不是她! “!!!” 煞气轰然爆发,比先前来得更要剧烈。 整个祖龙陵剧烈震动,石柱崩塌,地面裂开,海水疯狂倒灌。 他怀里的傀儡瞬间被震成粉末。 哪吒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煞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眼睛红得滴血。 不是她。 那她在哪? 她在哪???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上忽然一凉。 有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盘了上来。 一圈,两圈。 然后那个东西往上爬,慢吞吞的,小心翼翼的,最后盘在了他手腕上,不动了。 哪吒低头。 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小白龙,正盘在他手腕上。 龙身莹白如玉,鳞片细细的,在昏暗的海水里泛着微光。 小白龙抬起头,用小小的龙角,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蹭了一下。 又蹭一下。 它不会说话,就只能这样靠着本能蹭着这个气息亲近的人。 哪吒整个人僵住了。 暴涌的煞气,突然就停了。 他盯着手腕上那条小白龙,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手腕上托起来,捧在手心里。 小白龙在他掌心盘成一团,抬起头,小小的眼睛看着他。 哪吒喉咙动了动。 找到了呢,星星。 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那颗小小的龙头上,亲了一下。 “吓死我了。”他声音哑得厉害,捧着她的手都在抖,“……你吓死我了。” 小白龙不会说话,只是又蹭了蹭他的手指。 海水还在翻涌,祖龙陵塌了大半,敖丙的龙身沉在血泊里,不知死活。 哪吒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眼里只剩掌心这一小团。 他把她捧到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转身就走。 龙宫兵将远远围着,没一个敢上前。 龙王站在废墟边缘,看着哪吒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深渊里儿子的傀儡,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哪吒冲出东海,踏水而行。 他飞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可捧着小龙的手,却稳得不行。 小龙从他掌心探出头,看了看周围飞速倒退的云层,又看了看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伸出小小的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手指。 哪吒低头看她。 “别乱动。”他说,声音还是哑的,“我带你回家。” 小龙不动了,乖乖盘好。 哪吒加快速度,朝着陈塘关的方向飞去。 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一个完全不会威慑到她性命的地方。 还有…… 他看了一眼掌心的小龙,眼神沉了沉。 想办法,让她变回来。 第27章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龙王给哪吒让行之后,独自走到关押女儿的地方。 苏沅星躺在床上睡得很香,见状,龙王宕机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他的女儿在这种情况下,还睡得着,甚至还睡得很香。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他小女儿的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发。 她母亲去世以后,从她还是个龙蛋的时候,他就一直将她揣在身上,形影不离。 让他对自己这个小心肝冷脸,他的心没有一刻不在滴血,但,为了她的安全,他什么都可以舍弃,即便是她的爱。 龙王叹息一口,挥手将少女化为原型,有祖龙禁制在,谁来了都将她变不回来。 龙儿,父王护不住你了,这计划的最后一步,得你自己来,希望他可以替父王好好守护你。 苏沅星醒来后脑子都有些发懵,莫名其妙地就睡着了,她抬起手想挠挠头,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爪子。 她一惊,怎么变成原型了,苏沅星闭着眼睛憋了半天,还是没能变回来。 系统扣了扣头上少有的几根毛,【别挣扎了,有祖龙禁制在,你现在就只能保持这样的形态。】 苏沅星:……一天就这么对她吧,她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她游出密室,龙陵已变成了废墟。 一个红色身影飘在半空里。 少年看起来像是失去了理智,浑身嗜血的状态将周围的虾兵蟹将吓得瑟瑟发抖。 他身边躺着一条白龙,被人开膛破肚,血浸染了整个龙陵,她眯了眯眼睛,这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敖丙的原型呢,苏沅星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即又冷静下来。 她想到自己在被押走的时候,隐约看到敖丙变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想来这应该就是。 她现在顾不得这么多,看着眼前满眼通红的少年,哼哧哼哧游到哪吒身边,顺着他的大腿爬了上去,她说不出话只好哼唧几声,试图唤回他的意识。 万幸,他听见了。 —— 哪吒低头,将胸前的小东西掏了出来。 那小龙冰冰凉凉的鳞片贴着他温热的皮肤,细小的爪子紧紧抓着他,一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惊魂未定,还有一点懵。 他悬着的心,好像这才落回实处。 哪吒小心地把小龙捧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 龙体通体雪白,只有额心有一点淡淡的金纹,龙角小小的,还没他小指头长。 她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细细的“唧唧”声。 “别怕。”哪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他又把小龙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点冰凉很快被他捂热了。 混天绫自动缠上来,在他衣襟外绕了一圈,像是给她做了个软垫。 他怀里的小龙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枕着他微微隆起的胸膛肌肉,能听到底下一下、一下,跳得有点快的心跳。 苏沅星脑子很乱。 现在被少年揣在怀里,暖烘烘的,苏沅星的脑子慢慢清晰起来,她把这几件事串了起来。 龙王爹把她关起来,引哪吒赶来东海。 又用敖丙的傀儡激怒哪吒,让他“杀”了“敖丙”,抽了“龙筋”。 那么,下一步是什么? 苏沅星心一沉。 是龙王拿着“敖丙”的尸首和龙筋,上天庭告状。 还是四海龙王逼上门,水淹陈塘关。 接着呢? 要哪吒削骨还父,割肉还母吗? 为什么,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原著的剧情。 她以为她来了,她陪着他,给他做好吃的,逗他开心,就能让他没那么孤独,她以为拼命就能改变他的命运。 结果呢? 结果是她被人轻易地关了起来,还变成了这样,哪吒还是打死了“敖丙”,抽了“龙筋”。 好像她做的所有事,都是往既定的那条河里扔了一颗小石子,噗通一声,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就被卷走了。 苏沅星觉得胸口堵得慌,或许不是胸口,是她自己那颗跳动的心。 不行。 她用爪子挠了挠哪吒的衣襟。 哪吒正驾着云往乾元山赶,感觉到动静,低头,掀开一点衣领。 小白龙仰着脑袋看他,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她没有害怕,也没有委屈,只是湿漉漉地盯着他,看得他心口发软。 苏沅星伸出一只前爪,在空中虚虚抓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 哪吒歪歪头,看不懂。 苏沅星急了,又“唧唧”两声,用脑袋顶了顶他手心。 “怎么了?”哪吒问,声音还是很低沉,但没那么紧绷了,“不舒服?” 苏沅星摇摇脑袋。 她想了想,努力调动身体里那股暖洋洋的能量。 是地窖任务百分之百完成后,系统给的“治愈能量”。 她集中精神,把那点能量顺着爪子,传递到哪吒贴着她的皮肤上。 很微弱的一丝阳光。 但哪吒感觉到了。 那股自出生以来就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的煞气,好像被什么清凉的东西轻轻拂过一下。 确实是一下,很短,但存在感十足。 哪吒脚步一顿,差点从祥云上掉下来。 他猛地掀开衣襟,把小龙整个捧出来,举到眼前,眼睛死死盯着她:“你刚才做了什么?” 苏沅星眨眨眼,又试着把那点能量送过去一点。 这次更明显了。 哪吒甚至觉得心口那股憋闷的烦躁都轻了些。 他盯着手里这小小的一团,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重新按回怀里,这次动作更轻,几乎是用裹的。 混天绫缠得更紧了些。 “别乱动。”他说,声音有点哑,“留着点力气。” 他没再追问。 但搂着她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 乾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正坐在蒲团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洞府里飘着淡淡的丹药味儿。 一阵风卷进来,带着海水的腥气和没散干净的血煞气。 太乙真人一个激灵醒了,抬头就看见他那个煞星徒弟站在洞口,一身红衣湿了大半,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吓人。 手里还捧着个东西。 “师父。”哪吒开口,嗓子也是哑的。 太乙真人目光落在他手上,一条小白龙,蔫蔫地盘着,只有巴掌长,鳞片光泽有点暗,正抬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太乙真人捋了捋胡子。 “苏沅星。”哪吒说,两个字,咬得很重,“您知道的,东海龙王的小女儿。我把她带回来了。” 太乙真人当然知道这是谁。 东海龙宫那点事,龙陵那场闹剧,还有天庭那边隐隐约约压下来的影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无可奈何,这是他徒弟,或者说是他们命中注定,该经历的劫数。 “她中了禁制,”哪吒往前走了一步,把小白龙捧到太乙真人面前,“变不回来了。师父,你有办法吗?” 他眼睛里那点光,太乙真人很多年没见过了。 一种近乎……乞求的东西。 太乙真人心里叹了口气。 他伸手,指尖凝起一点清光,轻轻点在小龙额心的金纹上。 金光一闪,随即暗了下去,小龙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小小的一团。 太乙真人收回手,摇了摇头。 “祖龙禁制。”他说,“是东海龙王以自身血脉本源下的咒,除非下咒者自己解,或者施咒者身死道消,否则……无解。” 哪吒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捧着苏沅星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又问,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太乙真人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条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脑袋都耷拉下去的小龙。 “哪吒啊,”太乙真人慢慢说,“有些事,是命数,强求不得。” 哪吒不说话了。 洞府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手里小龙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唧”声。 过了很久,久到太乙真人都以为他要爆发了。 哪吒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白龙。 苏沅星也正抬头看他,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他的影子,小小的,满满的。 哪吒伸出另一只手,很轻、很小心地,用指腹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变不回来,也没关系。” 他抬起眼,看向太乙真人。 “师父,让她留在金光洞吧,我护着她。” 太乙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 “后山有间静室,你们先住下。”太乙真人摆摆手,“其他的……以后再说。” 哪吒没再求,也没再问,他捧着苏沅星,转身就往后山走。 步子很乱,但没有颠到手里的小家伙。 苏沅星趴在他手心里,能感觉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还有那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静室很干净,就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蒲团。 哪吒把她放在石床上,自己蹲在床边看她。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起身,出了静室,没过多久又回来了,手里还端了个小玉碗,里面装着半碗乳白色的、闻起来清甜甘冽的液体。 “师父给的玉髓露。”哪吒解释了一句,在床边坐下,用指尖蘸了一点,递到苏沅星嘴边,“喝点。” 苏沅星确实渴了,也饿了,她凑过去,伸出小舌头,一点点舔他指尖上的玉髓露。 凉凉的,甜甜的,入腹就化作一股暖流。 哪吒就看着她舔,指尖痒痒的,心里那股暴戾的、想要毁掉什么的冲动,好像也被这点痒意压下去一些。 一碗玉髓露喂完,苏沅星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她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治愈能量,比之前好像多了一点点。 她抬头,看向哪吒。 哪吒也在看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恐慌,偏执,还有一点……后怕。 他伸出手,没有摸她的脑袋,而是整个手掌,轻轻拢住她小小的龙身。 温热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 “苏沅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我不会让你有事。” “不管是谁,龙王也好,天庭也好,什么命数也好。” “谁想动你,我就杀谁。”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 苏沅星仰着头,看着他。 她突然就不慌了。 是啊,就算她改变不了原著里写好的那些情节。 但她有系统,她有治愈能量,这是唯一原著里不存在的变数。 她知道,龙王爹把她变成这样,是在保她的命,同时也是拿她当棋子,去逼哪吒走上那条路。 那么,她就用这颗棋子,去砸了这局棋盘。 她伸出爪子,搭在哪吒拢着她的拇指上。 轻轻按了按。 哪吒手指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见小白龙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很亮、很坚定的光。 好像在对他说:好。 哪吒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很小幅度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把手松开一些,让她能盘在他手腕上,然后自己躺到石床上,把她放在心口的位置。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苏沅星确实很累了,小龙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的清醒。 她蜷了蜷身子,贴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听着那一下下沉稳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睡着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得多攒点治愈能量。 哪吒听着怀里细微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着洞顶。 眼底那点赤红,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更暗的颜色。 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抬起手,看着盘在他腕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小白龙。 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冰凉的鳞片。 “我的。”他无声地说。 第28章 喜欢到连命都不在乎了吗 哪吒低头,看着怀里蜷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小白龙。 她整个龙也就他巴掌长,莹白的鳞片在洞府明珠的光下泛着柔润的光,两只小小的角抵在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对龙角。 小龙在睡梦里哼唧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手指的方向蹭了蹭。 哪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起身,把小龙从怀里捧出来,放在铺了软垫的石床上,又拉过薄被给她盖好。 手指在那对小龙角上又抚了两下,这才转身往外走。 洞府外,太乙真人负手站着,脸色不太好看。 “师父。”哪吒走过去。 太乙真人转过身,上下打量他,叹了口气:“你这次,闯的祸不小。” 哪吒挑眉:“动用私刑,对自己的亲人下手,我没杀光他们都不错了,难不成还怪我?” “可他对外不会这么说。”太乙真人摇头,“东海死了个太子,无论什么原因,龙王也要把账算在你头上,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哪吒冷笑:“让他来,只要不碰苏沅星,什么事都冲我来就行。” 他说这话时,眼底那点刚才看小龙时的柔和全没了,只剩下一片冷硬的桀骜。 太乙真人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 罢了。 这孩子还不知道,这局棋,就是专门给他设的。 他说了又能怎样?天命如此,劫数难逃。 “你身上的煞气,比之前又重了。”太乙真人换了话题,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清透的丹药,“瑶池清丹,之前没来得及吃,现在服下吧,而后静心炼化。” 哪吒接过丹药,没多问,仰头吞了。 药力化开,一股清凉从丹田往四肢百骸散,他在洞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闭眼运功。 刚开始还好。 可渐渐地,那股清凉被体内翻涌的煞气压住了。 眼前黑了下来。 不是洞府外的夜色,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 黑云压顶,雷声滚滚。 他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悬在半空,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是苏沅星。 她回过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然后一道巨雷,劈头盖脸就朝她砸下去。 “不——!” 哪吒想冲过去,可身体像被钉死了,一动不能动。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雷光把她吞没,听着她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拧着疼。 他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哪吒!” 一声低喝在耳边炸开。 哪吒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太乙真人的手正按在他头顶,灵力源源不断渡进来,压着他体内暴走的煞气,老头儿脸色发白,显然耗费不小。 “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走火入魔?”太乙真人收回手,语气严厉,“炼化清丹最忌心神不宁,你刚才在想什么?” 哪吒没说话。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 刚才梦里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还死死缠着他。 要是真的…… 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他护不住她怎么办。 “师父。”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真的没有办法,让她变回来?” 太乙真人沉默了一下:“祖龙禁制,是龙族最高秘法之一。为师……暂无破解之法。”有也不能解,这是上面的意思,他插手不了。 哪吒抿紧嘴唇,还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洞里传来细细的哼唧声。 是小龙醒了。 哪吒几乎是从石头上弹起来的,转身就往洞里冲,把太乙真人直接晾在了身后。 太乙真人看着徒弟瞬间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又是一声叹息。 臭小子,就这么喜欢她,喜欢到连命都不在乎了吗。 苏沅星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龙王的一步步算计,还有原著里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剧情。 不行,不能走老路。 她得告诉他,得让他有准备。 可是现在她说不了话,怎么告诉他? 等等……说不了,可以写啊! 她一下子精神了,从软垫上支棱起来,左右看看,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 哪吒不在。 她赶紧哼唧了几声,试图把他叫回来。 脚步声很快响起来,哪吒几乎是冲进来的,几步就到了石床边,伸手就把她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怎么了?”他声音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紧绷,“做噩梦了?” 苏沅星在他怀里挣了挣,跳到地上,然后伸出爪子,在地上划拉。 快,写出来,告诉他龙王要水淹陈塘关,告诉他那是他们设的局,告诉他所有…… 爪子划过石地,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没有字。 苏沅星愣住,又用力划了几下。 还是只有痕迹,不成字形。 她急了,更用力地去划,爪子尖磨在石头上,有点疼,可地上依旧空空如也。 怎么写不出来? 难道这禁制连写字都不让? 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越划越急,眼眶一下子红了,泪珠在眼睛里打转。 “别划了。”哪吒蹲下身,握住她那只还在乱动的爪子。 小龙抬起头,眼睛里水汪汪的,全是焦急和无助,就那么看着他。 哪吒心里那根弦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拨了一下。 他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低柔:“别急,慢慢来,你想说什么,我们慢慢想办法。” 他说着,低头,在她冰凉的小龙脑袋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苏沅星还沉浸在自己沟通失败的打击里,没反应过来。 哪吒见她没躲,胆子大了点。 他把她放在腿上,手指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抚摸那些莹白的鳞片。 凉凉的,滑滑的,手感好极了。 苏沅星起初还在焦虑,但被他这么摸着摸着,身体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好像……还挺舒服? 她慢慢趴下去,摊平在他腿上,眼睛眯起来。 哪吒低低笑了一声。 他手指挪到她脖颈后面,那里有一片特别细软的鳞片,他用指腹轻轻按了按。 苏沅星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彻底不动了。 哪吒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下一下,给她顺着鳞片,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小猫捋毛。 洞府里安静下来,只有明珠柔和的光,和他手指划过鳞片的细微声响。 苏沅星被他摸得昏昏欲睡,脑子里那些焦躁暂时被压了下去。 反正急也没用,慢慢想,总会有办法的…… 她这么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哪吒低头,看着腿上已经摊成一张龙饼、彻底放弃挣扎的小家伙,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可笑着笑着,他眼神又沉下来。 刚才那个梦。 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不管是谁,都不能将她从她的身边夺走,谁也不行。 第29章 围在他脖颈上 哪吒盯着手心里那一小团粉扑扑的东西,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小家伙又睡着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每次醒过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眼皮就开始打架,哼唧两声,然后脑袋一歪,又睡得不省人事。 而且她身体越来越烫,原本莹白的鳞片底下透出淡淡的粉,像染了霞光。 “师父!”哪吒扭头就朝洞府深处喊,声音里压着烦躁,“她到底怎么回事?这都第几天了!” 太乙真人慢悠悠从里面踱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玉瓶,他瞥了眼哪吒掌心里蜷缩成团的小粉龙,叹了口气。 “急什么,这是褪骨。” “褪骨?” “龙族成人礼。”太乙真人走近了些,伸手轻轻点了点小龙的额头,那小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跃过去,力量能涨一大截,跃不过去……” 哪吒猛地抬眼,眼神锋利无比:“跃不过去怎样?” “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太乙真人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看了看哪吒紧绷的脸,又补了一句,“尤其这孩子,自小身子就弱,能不能撑住,难说。” 哪吒死咬住嘴唇。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团温热,粉色的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么小,那么软,好像他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有什么办法?”他稳住自己,开口问,声音低了些。 “只能靠她自己扛。”太乙真人把玉瓶递过去,“这是瑶池边采的晨露,混了几味温养的仙草,每日喂她三滴,能帮她稳着点,剩下的,看她的造化。” 哪吒接过瓶子,手指攥得很紧。 东海深处,水晶宫。 夜明珠的光把大殿照得透亮,却照不亮坐在主位上的敖广脸上的阴沉。 他下首坐着三条龙。 一身赤袍的是南海龙王敖钦,男人面皮红润,手里盘着两颗避水珠,眼睛半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海龙王敖闰,青袍玉冠,坐得端正,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平稳。 一旁的黑暗处,敖顺一身黑袍肃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敖广。 大殿中央,一条白龙血肉模糊地盘卧着,龙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已然回天乏力。 “诸位兄弟都看到了。”敖广开口,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儿敖丙,前几日在我们龙陵里守着龙脉,被硬闯进来的陈塘关李靖那三子哪吒……” 他顿了顿,放在膝上的手攥成拳。 “那孽障不由分说,将我儿打成重伤,还抽了龙筋!”敖广猛地拍案,震得桌上杯盏哐当响,“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我儿难保全尸!如今医治不得,筋脉受损,肉体破败,此仇不共戴天!” 敖钦抬起眼皮:“哪吒?就是那个灵珠子转世,太乙真人的徒弟?” “正是!”敖广咬牙,“那小子仗着师门,无法无天,我东海与他陈塘关毗邻,今日他敢抽我儿龙筋,明日就敢摧毁我龙宫,此仇不报,我敖广枉为龙族,枉为人父!” 敖闰敲扶手的手指停了:“那大哥想怎么报?” “水淹陈塘关。”敖广一字一顿,“逼李靖交出哪吒,以命偿命!” 大殿里静了一瞬。 敖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陈塘关乃人间关隘,驻有重兵。 李靖虽只是个总兵,但他背后是昆仑山的金仙,我们龙族如今……早已不是上古时的光景了。 天庭那边,对我们也是爱答不理,贸然水淹人间关隘,天庭若怪罪下来……” “天庭不会怪罪。”敖广打断他,目光扫过三位龙王,“天庭也不容他哪吒,他命犯杀劫,注定要死,我们若动手,正是替天庭了却一桩麻烦。 事成之后,天庭不仅不会怪罪,说不定,还会念我们龙族一份功劳。” 这话说出来,另外三位龙王眼神都动了动。 敖钦手里的避水珠转得快了些:“大哥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敖广沉声道,“如今龙族势微,四海之地日渐缩减,人族修士都敢来我们海域撒野。 若再不寻个靠山,找个立功的机会,再过几百年,这四海龙王的名头,怕是要成笑话了。” 他看向旁边破烂不堪的身影,眼圈发红:“我儿此仇,我必报。 但请三位兄弟助我,不止是为敖丙,更是为我们龙族日后着想,此事若成,天庭记我们一功,往后四海日子也好过些。 若不成……所有罪责,我敖广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三位兄弟!” 话说得恳切,又摆出了利益。 敖钦先笑了:“大哥说的哪里话,敖丙是我侄儿,他受此大辱,我们做叔父的岂能坐视?这忙,我南海帮了。” 敖闰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西海愿往。” 敖顺看着敖广,又看了看另外两位兄长,最终缓缓道:“北海听大哥调遣。” “好!”敖广站起身,举起酒杯,“多谢三位兄弟,明日辰时,我们四海龙王齐聚九湾河口,兵发陈塘关!” 乾元山金光洞。 哪吒用软绸和干草搭了个小窝,就放在他打坐的蒲团旁边。 他把粉色小龙轻轻放进去,但她刚沾窝就哼唧起来,爪子无意识地扒拉,闭着眼睛往外爬。 哪吒啧了一声,又把她拿起来。 小龙一到他手上就老实了,自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在他虎口处,脑袋蹭蹭他拇指,继续睡。 “……真是欠你的。”哪吒嘀咕,却也没再把她放回窝里。 他就这么盘腿坐着,左手摊平让小龙盘着,右手拿起太乙真人给的玉瓶,用指甲挑开塞子。 一股清冽的香气飘出来。 哪吒小心地倒出一滴仙露,悬在指尖。 他低头看着睡得正香的小龙,犹豫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开她的龙嘴。 小龙的嘴巴很小,牙齿细细的,舌头粉嫩。 哪吒把仙露滴进去。 小龙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动了动,然后咂咂嘴,继续睡。 哪吒盯着她看了会儿,又倒出第二滴。 喂到第三滴的时候,小龙忽然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 金色的瞳孔雾蒙蒙的,没什么焦点,但准确地看向了哪吒。 她哼唧一声,用脑袋顶了顶哪吒的拇指。 “醒了?”哪吒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感觉怎么样?” 苏沅星当然没有办法回答他,她现在全身发烫,烧得脑子都开始发昏,思维能力堪比一只西伯利亚大野牛。 小龙只是费力地抬起爪子,搭在哪吒手指上,然后眼皮又开始打架,不到三息,又睡过去了。 她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哪吒手心里,鳞片下的粉色似乎更明显了些。 哪吒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任由她睡。 太乙真人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摇摇头:“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捧着?” “不然呢?”哪吒头也不抬。 “放窝里啊。” “她不肯。” “……”太乙真人无语,“那你练功怎么办?” 哪吒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把小龙挪到自己衣襟前,拉开领口,把她塞进去,贴着自己胸口。 小龙在温热的环境里蜷了蜷,爪子下意识抓住哪吒里衣的布料,睡得更沉了。 “这不就行了。”哪吒把衣襟拢好,站起身,开始日常的修炼。 他练枪,小龙在他怀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打坐调息,小龙贴着他心口,呼吸渐渐和他同步。 他甚至去后山瀑布下淬体,水冲下来时,他第一反应是用手护住衣襟。 几天下来,哪吒已经习惯了胸口揣着一团温热的感觉。 小龙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只醒一次,就睁眼看看他,哼唧两声,又睡。 但她身上的粉色越来越浓,鳞片也似乎更莹润了些。 哪吒刚练完一套枪法,忽然觉得胸口动了一下。 他立刻停下动作,拉开衣襟。 小龙慢慢睁开眼,这次眼睛清亮了些,苏沅星抬起头,看了看哪吒,然后顺着他的衣襟往上爬。 动作有点笨拙,爪子扒拉了半天。 哪吒就站着,任由她爬。 小龙爬到他肩膀,又绕到他脖子后面,最后把自己绕了一圈,头尾相接,正好围在他脖颈上。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脑袋搭在哪吒锁骨位置,不动了。 哪吒伸手摸了摸。 鳞片光滑微凉,但贴着他皮肤的地方很快就被捂暖了,粉粉的一圈,活像个围脖。 太乙真人凑过来看,乐了:“哟,这模样挺别致。” 哪吒没理他,只是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小龙的脑袋。 小龙在睡梦中蹭回来。 哪吒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压平。 “师父,”他转头看向太乙真人,“这褪骨,还要多久?” “看这颜色,应该快到头了。”太乙真人观察着,“等她彻底变成粉色,不再变化,就该醒了,不过……” “不过什么?” “褪骨最后关头最是耗损元气,她身子弱,能不能挺过去,就看最后这一两天了。” 哪吒低头,看着围在自己脖子上那圈粉色,没说话。 他只是又倒出几滴仙露,小心地喂给她。 小龙无意识地舔了舔。 东海,九湾河口。 四海龙王齐聚。 敖广一身金甲,手持方天戟,立在浪头。他身后是东海虾兵蟹将,黑压压一片。 敖钦、敖闰、敖顺各自率领本部水族,分列左右。 四条龙王的威压散开,河口的水无风起浪,越涨越高。 “陈塘关就在上游百里。”敖广戟指前方,声音裹着法力传开,“今日,我等便水淹此关,逼李靖交出哪吒!为我儿报仇,也为龙族正名!” “报仇!正名!”水族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敖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他举起方天戟,向前一挥。 “进军!” 金光洞里,哪吒忽然心口一悸。 他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捂住脖颈。 围在那里的粉色小龙,身体正在轻微颤抖。 鳞片下的粉色光华流转,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 “星星?”哪吒把她摘下来,捧在手心,“撑住。” 小龙没反应,只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哪吒皱起眉头,朝洞府深处吼:“师父!她不对劲!” 太乙真人快步出来,一看小龙的状态,脸色也变了。 “最后关头了。”他急声道,“把她放回窝里,设个聚灵阵!快!” 哪吒手有点抖,但他还是迅速照做。 他把小龙放回那个软窝,然后按照太乙真人的指点,用灵石在周围布下一个小小的阵法。 光华亮起,灵气汇聚过来,将小龙包裹。 她还在抖,粉色光华剧烈闪烁,像是随时要熄灭。 哪吒蹲在窝边,眼睛死死盯着。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府里安静得只有灵气流动的细微声响,和小龙压抑的痛苦哼唧。 哪吒的拳头攥得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粉色光华忽然大亮! 紧接着,光芒向内一收—— 窝里的小龙,彻底变成了均匀柔和的浅粉色,像初绽的桃花。 她不再颤抖,呼吸平稳下来。 第30章 扣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 哪吒刚松下去的那口气,还没喘匀,窝里那团粉扑扑的光猛地炸开了。 不同于温和的亮,一阵刺眼的、乱窜的红光,噼里啪啦像要烧起来。 “怎么回事!”哪吒瞳孔一缩,伸手就要去捞。 手还没碰到,红光“嗡”地一收—— 窝里哪还有小龙。 一个少女蜷在那儿,浑身赤裸,皮肤白得晃眼。 她闭着眼,身体剧烈地发抖,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痛苦低吟,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就往自己脖子上抓,指甲划出红痕。 哪吒脑子“轰”地一下,空白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耳朵尖“唰”地红透,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雷劈了。 也就愣了一秒。 下一秒,他猛地扯下自己的外袍,动作快得带风,一把将那颤抖的身体裹住,从头到脚严严实实。 “转过去!”他扭头就朝太乙真人吼,声音又急又厉,眼睛都红了,“不准看!” 太乙真人早在红光不对劲的时候就默默把脸别到一边了,闻言差点气笑:“为师什么都没瞧见!” “那也不准看!”哪吒吼完,注意力全回到怀里的人身上。 苏沅星还在抖,被裹在宽大的外袍里,显得更小了。 她眉头拧得死紧,嘴里呜咽着,那只手又挣扎着要从袍子里伸出来去抓脖子,好像那里有千百只虫子在咬。 “别抓!”哪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的手好凉,还在他掌心里挣。 哪吒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去摸那个玉瓶,拔塞子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瓶子摔了。 他扣着苏沅星的下巴,强迫她微微张开嘴,把仙露往她嘴里灌。 “喝下去,快喝下去……”他声音发颤,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看起来比怀里痛苦低吟的人还要难受。 仙露流进去一些,也洒出来一些。 太乙真人背对着他们,听着身后徒弟粗重的呼吸和那姑娘压抑的哼唧,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小子,平时拽得上天,这会儿慌得跟什么似的。 灌了好几口,苏沅星的挣扎稍微弱了点,但身体还是抖得厉害,蜷在哪吒怀里,像只受伤的小兽。 那层不稳定的红光在她皮肤底下流窜,渐渐弱了下去。 哪吒死死抱着她,一动不敢动,汗水把里衣都浸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红光终于彻底散了。 怀里的人不再发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哪吒这才敢稍微低头看。 外袍的兜帽滑落一点,露出少女的额头。那里,原本光洁的皮肤上,生出了一对小巧的、坚硬的角,淡粉色的,像初春的桃花骨朵,带着莹润的光泽。 她的皮肤比之前更白了,几乎是透明的白,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但哪吒没心思细看这些变化,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脸。 苏沅星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金色的瞳孔还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映出哪吒那张满是汗、写满焦急的脸。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一下,但没力气,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哪……吒……” “我在。”哪吒立刻应道,声音哑得厉害,“你别动,歇着。” 苏沅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焦急。 她知道,刚才在红光乱窜、头痛欲裂的时候,系统强行给她灌入了一些破碎的信息和感知——她那么难受都是因为龙族的成人礼,褪骨仪式。 现在已经是完成式了,她想让他别这么担心。 她刚想开口,又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她现在能说话了,那龙王的计划。 不行,得告诉他。 她张了张嘴,用尽力气想说话:“龙……王……他们……” 话刚到嘴边,脑袋里就像有根锥子猛地扎了进去,剧痛袭来。 “呃……”她痛哼一声,刚恢复一点清明的眼睛瞬间又被痛苦淹没。 “怎么了?哪里疼?”哪吒慌了,抱紧她,“师父!师父你看她!” 太乙真人这才转过身,快步走近,看了一眼苏沅星的状态,又看了看她额头的龙角,眉头紧锁:“褪骨成了,但这反应不太对啊。” 苏沅星咬着牙,还想挣扎着把话说出来,可那剧痛死死堵着她的喉咙,封着她的意识,她看着哪吒焦急万分的脸,心里又急又无力。 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后,她只来得及极轻地、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小……心……” 然后,她头一歪,整个人在哪吒怀里软了下去。 紧接着,粉色的微光一闪,裹着她的外袍塌了下去。 哪吒心里一空,急忙掀开袍子一看。 那条熟悉的粉色小龙静静蜷在里面,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累极了,沉沉睡去。 “她……”哪吒抬头看太乙真人。 “褪骨成功了,这是彻底变回原形休息了。”太乙真人仔细看了看粉色小龙,尤其是那对淡粉色的小龙角,“瞧这颜色和光泽,成人礼算是圆满过了,让她睡吧,耗神太大了。” 哪吒这才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绷紧的脊梁骨一松,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粉色小龙从外袍里捧出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小龙在他手心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盘好不动了。 哪吒就这么坐着,一只手捧着她,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哄睡。 太乙真人看着徒弟这副模样,又是摇头,又是暗自唏嘘。 就在这时,太乙真人脸色忽然一变。 他掐指快速算了几下,越算神色越凝重,最后猛地抬头,看向东南方向。 “不好!”他低喝一声。 哪吒被他凝重的语气惊动,抬起头:“师父?” “陈塘关……”太乙真人声音发沉,“四海龙王齐聚,兵临城下,敖广那老龙,状告你打死了他儿子敖丙,要李靖立刻交出你偿命,否则……就要水淹陈塘关!” 哪吒拍着小龙的手顿住了。 他脸上那点刚刚放松下来的神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一点点冷下去,煞气不受控制地从周身溢出一丝。 “呵。”他冷笑一声,那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找我?偿命?”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睡得正香的粉色小龙,眼神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一瞬。 但很快,那点柔软被决绝取代。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铺着软垫的小窝边,蹲下,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地把小龙放进去,还仔细地把软垫的边角掖了掖,让她睡得舒服。 然后,他低下头,在那对淡粉色的小龙角之间,印下一个很轻、很快的吻。 “等我回来。”他对着熟睡的小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站起身时,他又变成了那个煞气隐隐、桀骜不驯的少年。 “师父,我们走吧。”他看向太乙真人,语气平静,但眼底压着汹涌的暗流,“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债,我自己还,不连累陈塘关。” 陈塘关外。 黑压压的云层低垂,那不是普通的乌云,是凝滞的水汽,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云层之下,海面之上,密密麻麻列满了虾兵蟹将,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四方水族,阵列分明。 最前方,四条巨龙现出部分法相,凌空而立,威压滔天。 东海龙王敖广居首,金甲熠熠,面色沉怒。 关墙之上,李靖全身披挂,手握长剑,脸色铁青。 殷夫人站在他身侧,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太乙真人那天只带了一句话,说哪吒要去乾元山闭关修炼,但她心里却一直隐隐不安。 “李总兵!”敖广的声音如同闷雷,滚滚传来,震得关墙上的士卒耳膜发疼,“你教的好儿子!哪吒那孽障,在我东海龙宫行凶,打死我儿敖丙,抽其龙筋!此等血仇,不共戴天!” 李靖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龙王息怒!此事尚未查明,其中必有误会!待我唤那逆子前来,当面与龙王对质,若真是他所为,我李靖绝不袒护!” “对质?”敖广冷笑,龙须怒张,“我儿如今垂死,龙筋在此!”他身旁一名夜叉捧着一个玉盘,上面一段金光暗淡的筋络微微颤动,“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对质!李靖,今日你若不交出哪吒,休怪我不念毗邻之谊!” 他龙爪向前一挥。 身后浩瀚的海水发出隆隆巨响,缓缓升起,凝成一道高逾百丈、横跨视野的水墙,悬停在陈塘关上空。 水墙微微晃动,折射着冰冷的天光,仿佛下一刻就要轰然砸下。 关内百姓惊恐的哭喊声隐隐传来。 李靖瞳孔骤缩,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心中又急又怒,把那逆子骂了千百遍,但看着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吞噬全城的水墙,看着身边妻子惨白的脸,他只能强压怒火。 “龙王,万事好商量,水淹陈塘关,关乎数十万生灵,此乃滔天罪业,请龙王三思!”李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我愿上奏朝廷,请天子裁决,必给龙王一个交代!” “交代?”敖广眼神冰冷,毫无转圜余地,“我只要哪吒的命!给你一炷香时间,交人,否则,我这四海之水,就替你陈塘关,好好‘洗刷’一番!” 海水凝成的水墙,又向上攀升了数丈,波涛翻涌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殷夫人腿一软,几乎站不住,被身旁亲兵扶住。 她望着东南乾元山的方向,心里那股不安感,达到了顶点。 两道流光,一红一青,极速冲出洞府,撕裂云层,朝着陈塘关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哪吒抿着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某个小窝的牵挂。 陈塘关上空,水墙巍峨,杀机已凝。 第31章 此后,哪吒就只是属于她的哪吒 哪吒跟着太乙真人驾云刚走没一会儿。 窝在软垫里的小粉龙猛地一抽,睁开了眼睛。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哔哔响,跟催命似的。 【警告!紧急事件!四海龙王已兵临陈塘关,以水淹城池为要挟,逼迫李靖交出宿主关联人物哪吒偿命!危机等级:最高!】 苏沅星整个龙都麻了。 水淹陈塘关? 他丫的,原著剧情还是来了。 她急得想说话,张嘴却只发出细细的哼唧声,差点忘了她现在还是条龙,说不了人话。 她慌慌张张地从窝里爬出来,因为刚褪完骨,身子还软,差点从石台上摔下去。 不行,她必须得去陈塘关! 哪吒他那脾气,肯定要跟龙王硬刚,所有人肯定又要逼他。 苏沅星想到封神原著里哪吒身死的场面,心里跟针扎似的。 她扑腾着飞起来,有些不熟练地根据系统指示用着身体里突然多出来的真气,飞得歪歪扭扭。 但她一刻都不敢停。 她知道她可能阻止不了什么,她一个在天道面前无比渺小的尘埃,就算拼尽全力又能干个啥? 可她得去。 至少她要让哪吒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人,不是所有人都不要他,不是没人信他。 苏沅星垂眸,她还想赌一把。 赌她那个龙王爹,看见她在场,会不会稍微留情? 就算赌输了,她刚得的治愈能力,说不定也能帮上点忙。 总之她不能就这么看着哪吒枯萎。 小粉龙咬咬牙,用尽力气,朝着陈塘关的方向,一头扎进了云里。 陈塘关上空,黑压压一片,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那不是云,是水。 东海龙王敖广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方天戟,脸色铁青。 他脚下,滔天的巨浪凝在半空,像一堵随时会砸下来的水墙,对准了底下的陈塘关。 “李靖!”敖广的声音轰隆隆的,全城都能听见,“把你那孽子哪吒交出来!今日若不将他正法,我四海龙王便水淹你这陈塘关,叫全城百姓为我儿陪葬!” 李靖额头青筋直跳:“龙王!此事尚有蹊跷,可否容我查明……” “查什么查!”敖广打断他,戟尖一指,“李靖,你是交人,还是眼睁睁看着你这陈塘关变成一片汪洋?!” 殷夫人忍不住上前一步:“龙王!我儿哪吒性子是烈,但绝不会无故伤人!此事定有误会!” “误会?”敖广冷笑,“那谁来还我儿一个公道?!” 他手一挥。 半空中那堵水墙往前压了压,浪头翻滚,发出骇人的轰鸣,关里的百姓吓得尖叫,到处都能听到哭声。 李靖咬牙,回头对亲兵低吼:“去!把哪吒给我找来!” “不用找了。” 一个声音从天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一道红光破开乌云,直直落下,红光散开,哪吒手臂缠绕着混天绫,悬在半空,他身边还跟着驾云而来的太乙真人。 哪吒扫了一眼那遮天蔽日的洪水,又看了看底下吓傻的百姓,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他伸出手,混天绫瞬间变得广阔无比,它飘在空中,挡住了即将涌向城内的磅礴洪流。 百姓们呆呆地抬头,满是泪水的脸被红光覆盖,他们睁眼,看到了浮在半空的少年。 他挡在万千水兵面前,像极了从天而降的神明。 “敖广,”哪吒盯着东海龙王,声音冷得掉渣,“你儿子是我打的,筋是我抽的,有什么冲我来,拿百姓威胁,你算什么龙王?” “哪吒!”李靖在下面厉喝,“你还敢口出狂言!还不快向龙王赔罪!” 哪吒理都没理他。 敖广看见哪吒,叹了口气,狠下心继续道:“好,好!你承认就好,哪吒,杀人偿命,今日你便为我儿偿命来!” “偿命?”哪吒笑了,笑得特别冷,“你儿子在龙宫里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我只恨当时抽筋抽得轻了!” “逆子!住口!”李靖气得发抖,抓起旁边兵士的一杆长枪,指着哪吒,“你给我下来,跪下!向龙王认错。” 哪吒低头看了他名义上的爹一眼。 那眼神,跟看陌生人似的。 “我没错,”他梗着脖子,“凭什么跪?” “你!”李靖暴怒,脚下一蹬,竟然腾空而起,一枪就朝哪吒膝盖扫去。 砰! 枪杆结结实实打在哪吒膝盖弯上。 哪吒身体晃了一下,闷哼一声,愣是咬着牙,站得笔直。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但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跪不跪?!”李靖吼。 “不跪。”哪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靖举枪还要打。 “李靖,你够了。” 殷夫人冲了过来,一把挡在哪吒身前,她眼睛通红,指着李靖骂:“你还是不是人,啊,你是他爹!你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他,你除了逼他下跪认错,你还会干什么!” 李靖愣住:“夫人,我……” “你什么你!”殷夫人眼泪掉下来,“哪吒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什么样我不清楚?他就算有错,也轮不到你当着全城人的面这么作践他!” 哪吒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母亲,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只是又抬眼,看了看他爹。 那眼神里的嘲讽和冰冷,让李靖心头一刺。 敖广在半空中看着这场家庭闹剧,不耐烦了。 他提高声音,法力裹着话音,滚滚传遍全城: “陈塘关的百姓听着,我四海龙王今日,只为哪吒一人而来,李靖若交出哪吒,我等即刻退兵!若不交——” 他手一压。 那悬空的水墙猛地往下一沉,离城墙只有几十丈了,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腥味。 “这陈塘关,今日便从地图上抹去!” 关里瞬间炸了。 百姓们吓疯了,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求哪吒三公子救命啊!” 然后,一片一片的人,朝着哪吒的方向跪了下来。 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求哪吒公子慈悲!” “为了我们全城老小的性命,求公子甘愿赴死吧!” “公子,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声音混杂在一起,哭的,喊的,哀求的。 哪吒站在半空,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百姓。 那些百姓,是他刚才用混天绫挡住洪水时,抬头看他像看救世主一样的百姓。 现在,他们跪着,求着他,让他去死。 哪吒身体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他爹,李靖脸色铁青,握着枪,满是厌恶地看着他。 他又看向他娘,殷夫人泪流满面,看着他,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一边是生他养他却逼他下跪道歉的父亲。 一边是爱他却无法在百姓和他之间做出选择的母亲。 一边是他救了,却反过来求他赴死的百姓。 哪吒忽然笑了。 他笑出声,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不就是要我死吗?” 他抬起眼,看向敖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死。” “就这一次。” “从此以后,我哪吒,不欠这陈塘关任何一个人。” “不欠我爹,不欠我娘,不欠你们任何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以后,我就是只属于自己和苏沅星的哪吒。 说完,他抬手,就要朝自己天灵盖拍去。 “等等!” 一道粉色的光,歪歪扭扭,拼命地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一条小粉龙,飞得东倒西歪,喘着粗气,一头撞进了哪吒怀里。 哪吒下意识接住。 入手一片冰凉柔软,粉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小粉龙抬起头,眼睛有些湿漉漉地看着他,哼唧了一声,然后用脑袋使劲蹭了蹭他的下巴。 苏沅星刚刚看到他抬手拍向自己,吓得差点叫出来,嗓子瞬间噎住,忍不住地想要咳嗽。 为什么,就,非得逼他呢。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哪吒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又抬头,看向她飞来的方向。 她刚褪完骨,虚弱得连飞都飞不稳。 就这么,一路追过来了? 苏沅星蹭完他,扭过身子,对着半空中的敖广,张开嘴,发出一连串急促又愤怒的哼唧声。 虽然没人听得懂龙语,但那意思很明显—— 死鳖孙!你不准动他! 敖广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粉龙,脸色变了变,手里的方天戟,几不可察地往下垂了一寸。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哪吒怀里那条突然出现、对着龙王龇牙咧嘴的小粉龙。 哪吒低头,看着怀里那团粉色。 他慢慢收紧了手臂。 第32章 这次,轮到我保护你了 哪吒低头,神情复杂地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小粉龙仰着脑袋,金色眼睛眼巴巴看着他,哼唧声又细又急,还用爪子扒拉他胸口。 他莫名就看懂了她的意思。 别死,别死,求你了,别死。 哪吒心里跟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似的。 他又何尝想死? 他刚有了个会追着他跑、会给他做饭、会蹭他下巴的小东西。 但是他没得选。 一边是他的一条命。 一边是全城百姓的命。 孰轻孰重? 李靖在下面吼:“逆子!你还愣着干什么!” 敖广目光从少年的怀里强行收回,在半空中冷笑:“哪吒,你方才不是说得很慷慨吗?怎么,现在怕了?” 底下跪着的百姓又开始嗡嗡响,虽然声音小了一点,但那些“求公子慈悲”的话还是飘进了哪吒的耳朵。 哪吒扯了扯嘴角。 他轻轻摸了摸小粉龙的脑袋。 “听话。” 他低声哄道,这一次,就不听你的了。 然后他狠了狠心,伸手,把盘在他身上,爪子还勾着他衣服的小粉龙,一点点摘了下来。 苏沅星慌了。 她拼命扭动,爪子在空中乱抓,哼唧声都带上了哭腔。 不要!不准! 哪吒没看她。 他捧着还在挣扎的小粉龙,转身,递向旁边的太乙真人。 “师父。” 哪吒嗓子哑得厉害。 “帮我……保护好她。” 太乙真人面露悲伤地看着徒弟。 作为人师,他该保护好自己的徒弟。 可作为金仙,他必须得顺着天庭的意思而活。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那只还在扑腾的小粉龙。 “好。” 太乙真人低低应声。 哪吒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转回头,看向怀里已经空荡荡的位置,轻声说: “星星,再见了。”下辈子你一定要抓紧我哦,算了你那么笨,还是我找你吧。 “不准——!!!” 苏沅星在心里疯狂嘶吼。 她挣不脱太乙真人的手,急得眼睛都红了。 她猛地扭过头,看向半空中的敖广。 龙爹, 你听好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拖长了的龙吟! 虽然还是哼唧,但东海龙王却能听得懂—— 你要逼死他,我就跟他一起死! 我跳下去!我现在就跳! 小粉龙在太乙真人手里拼命挣扎,脑袋使劲往哪吒那边够,爪子在空中刨,一副真要往下跳的架势。 敖广脸色唰地变了。 他握着方天戟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白了。 他盯着那条粉色的小龙,看着她那双和他亡妻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 眼睛闭了闭。 再睁开时,敖广深吸一口气,抬手。 “停。” 一个字。 半空中那堵随时要砸下来的水墙,猛地顿住。 翻滚的浪头渐渐平息。 敖广看向哪吒,声音沉沉的: “哪吒。” “我不杀你。” “你随我回东海龙宫,听候发落。” “此事……便算了结吧。” 这话一出,全场都愣了一下。 其他四海的龙王不解地看向敖广,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 殷夫人先是一愣,然后长长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底下跪着的百姓也愣住了,一个个低下头,表情复杂。 解除生命危机以后,才慢慢对于他们刚刚疯魔的行为,感觉到了一丝羞愧。 苏沅星这才停下了挣扎。 她瘫在太乙真人手里,也松了口气。 还好,赌赢了。 还好,她这个便宜爹还是在意她的。 哪吒回过头。 他看向太乙真人手里那团粉色,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麻木。 他心里有些了然,又有点说不出的悲凉。 星星。 在这个凉薄的世界上,也就只有你会不计代价地选择我了。 哪吒扯了扯嘴角,转回头,看向敖广。 “就这么办。” 他收回飘在天空上的混天绫。 “我跟你……” 话没说完。 天一瞬间就黑了,乌云遮日,只肖几秒,所有光就都被抽走了。 紧接着便是冲击人心的雷鸣声—— 轰隆!!! 一声声炸雷,毫无征兆的,在所有的人头顶劈开。 雷光刺眼。 苏沅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住了她。 “唧唧——!” 她惊叫一声,整条龙不受控制地从太乙真人手里飞了出去。 直直飞向半空。 “星星!” 哪吒脸色大变,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敖广也惊了,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 苏沅星在空中翻滚,那股力量裹着她,越飞越高。 她感觉身体在发热。 鳞片在发烫。 粉色的光从她身上冒出来,越来越亮—— 砰! 一声轻响过后,粉光炸开。 等光散掉,半空中就只剩下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 十六七岁模样,穿着浅粉色的裙子,皮肤白得晃眼,额头两侧,一对淡粉色的龙角微微发光。 她闭着眼,像是昏过去了,身体被那股无形力量托着,悬浮在空中。 “沅儿!” 敖广先一步冲到近前,伸手想拉女儿。 可他手刚碰到苏沅星身边三尺,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了。 雷声还在滚。 黑沉沉的天上,开始有电光游走。 像一条条银蛇,在云层里窜。 敖广脸色惨白,他猛地转头,看向刚刚冲过来的哪吒。 “哪吒!” 敖广声音都在抖。 “我女儿……她有仙劫!” “天庭早给她种了禁制,她若干扰天命,仙劫必至。” “现在劫来了,她撑不过去的。” 敖广盯着哪吒,眼神里全是哀求: “求你……救救她。” “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哪吒狠狠愣了一下。 他看看敖广,又看看空中昏迷的苏沅星。 仙劫?禁制? 电光闪过,照亮哪吒的脸。 无所谓是什么,天底下没有什么可以从他身边把她夺走。 他飞上前,伸手。 那股弹开敖广的无形屏障,碰到哪吒的手,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哪吒轻轻松松,穿了过去。 他一把将昏迷的苏沅星拉过来,紧紧抱进怀里。 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星星。” “这次,轮到我保护你了。” 雷声轰鸣,银蛇乱窜。 哪吒抱着苏沅星,抬头看天,眼神凶得像要撕了这片乌云。 来啊,有本事就劈死我啊。 第33章 真是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整个天穹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刺眼的亮光猛地扎下来,紧接着就是一声能把人耳朵震聋的巨响。 轰——咔!!! 一道粗得吓人的紫色雷电,直直朝着哪吒怀里的苏沅星劈了下来。 “星星别怕!” 哪吒想都没想用身躯将她完全包裹在内,混天绫唰地一下飞出来,瞬间把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一起,裹成了一个红色的茧。 他把她整个按在自己胸口,背对着天上。 那道雷,结结实实劈在了混天绫裹成的茧上。 砰! 红光大盛,然后瞬间黯淡下去,混天绫发出一声像是哀鸣的轻响,上面出现了焦黑的裂痕。 哪吒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了一声,死死咬着牙,没松手。 怀里的苏沅星被那闷哼声震得一个激灵,恍然醒了。 她刚才迷迷糊糊的,被龙王和哪吒的对话冲击得有点恍惚,这会儿苏醒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睁开眼,眼前是哪吒胸口火红的衣料,鼻尖全是他的气息,还有一股浓稠的焦糊味。 她挣扎着想抬头。 “别动!”哪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哑,但硬撑着,“抱紧我。” 苏沅星心里咯噔一下,她勉强从哪吒肩膀旁边往外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的呼吸几乎停止。 天上,那撕开的口子里,第二道、第三道,甚至更多的紫色雷电正在凝聚,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 裹着他们的混天绫,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焦黑一片。 “这就是天劫吗?”苏沅星声音发抖,她身上怎么会有天劫。 “嗯。”哪吒应了一声,把她脑袋又往怀里按了按,不让她看,“冲我来的,你抱紧就好,别乱动。” 他话音刚落,第二道雷就下来了。 比第一道更粗,更快。 混天绫终于撑不住,在雷光中彻底碎裂,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雷电毫无阻碍地,全劈在了哪吒背上。 “呃啊——!” 哪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整个背部的衣服瞬间化为飞灰,皮肉炸开,一片焦黑,鲜血刚冒出来就被高温蒸干。 苏沅星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能清晰感觉到他全身肌肉因为剧痛而绷紧,在剧烈颤抖。 “哪吒……哪吒!”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想抬头看他,却被他死死按住。 “没事……”哪吒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厉害,却还在硬撑,“小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放心吧……” 放心?这让她怎么放心! 苏沅星脑子里一片混乱,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他?削骨还父的剧情挡过去了,现在又要用天雷来劈他。 这是想利用她害死哪吒吗? 苏沅星什么也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我必须要救他。 她拼命调动脑海里的系统,把之前获得的、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的治愈能量,全部逼了出来。 一股温暖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她身上亮起,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流淌进哪吒伤痕累累的后背。 哪吒身体猛地一僵。 他惊讶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苏沅星脸上全是泪,眼睛却死死闭着,眉头紧皱,全身都在用力,那金光就是从她身上冒出来的。 她在给他疗伤? 哪吒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揪了一下,他手上用力,把她的脸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不让她看见自己此刻可能狰狞的表情,也不让她再浪费力气。 “别瞎搞了……”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点伤……死不了的……” 但天道好像听见了他的话。 第三道雷,第四道雷,几乎是没有间隔地连环劈下! 一道比一道狠。 哪吒咬着牙,用身体硬扛,他后背的皮肉在金光治愈下刚刚长出一点嫩肉,瞬间又被新劈下的雷电烧焦、炸开。 治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苏沅星能感觉到,搂着她的手臂在变松,他的气息在迅速衰弱下去。 “不……不要……”她哭出了声,更加拼命地催动系统里的能量,金光越来越盛,几乎把她自己都包裹进去。 可没用了。 哪吒的后背,已经看不见完好的皮肉了。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白色的骨头裸露在空气里,被雷光映得惨白。 他抱着她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 苏沅星挣脱开他的怀抱,抬起头。 她看见了哪吒的脸。 他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好像还对她笑了一下。 只是笑容很淡,很虚弱。 他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冰凉。 “星星……”他看着她,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她哭花的脸,“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真是不甘心啊,他明明还没有跟她表明心意。 苏沅星疯狂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想说话,想让他别看了,想让他撑住,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哪吒就那么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好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魂魄里。 然后,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碰着她脸颊的手,无力地滑落。 他闭上眼睛,头轻轻歪向一边。 最后那一刻,他松开的双臂,还是下意识地,往中间拢了拢,仿佛还想把她护在怀里。 “哪吒——!!!” 苏沅星不敢相信,这么意气风发的少年就这样,就这样失去了温度。 她抱住他软倒的身体,可入手一片冰凉,他后背裸露的骨头,硌得她手心生疼。 天上,凝聚的雷光,在这一刻,忽然停了。 乌云开始慢慢散开,好像确认了目标已经死亡,任务完成。 可苏沅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哪吒死了。 哪吒死了。 就为了护着她,被天雷活活劈死了。 为什么……凭什么…… 她抱着他渐渐冰冷的破碎身体,呆呆地飘在半空。 混天绫的碎片绕着他们缓缓飘落,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底下,陈塘关城头,李靖张着嘴,仰头看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殷夫人瘫软在地,已经晕了过去,太乙真人站在云上,闭上了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敖广看着空中那相拥的两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眼中一片灰败。 苏沅星忽然觉得好累。 累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低头,看着哪吒安静的脸,轻轻说:“你别怕……我陪你,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身体里,那股一直沉寂的、属于龙族血脉深处的力量,连同系统里所有的治愈能量,像是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嗡——! 以她为中心,耀眼却不刺目的金色光芒,猛地炸开! 一种温暖的,充满生机的光。 光芒化作万千金色的光点,像一场温柔的金色细雨,纷纷扬扬,洒向整个陈塘关。 洒向城头受伤的兵士,洒向城里惊慌的百姓,洒向昏倒的殷夫人,洒向每一个在刚才的混乱中受了伤的人。 光点融入身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疼痛消失,连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人们茫然地抬头,看着这梦幻般的一幕。 等到所有光点落尽,天空彻底放晴。 蔚蓝如洗。 而原本悬在半空的那两个人,不见了。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缕微风拂过,仿佛刚才那惨烈到极致的一幕,只是一场幻梦。 城头上,李靖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风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了焦糊与莲香的苦涩气息。 第34章 红包裹着蓝,像个沉默的守护神 天空彻底放晴了,蓝得都有点假。 见哪吒身死,四海龙王带来的虾兵蟹将跟着三位龙王,悄无声地就撤了,溜得比来时快多了。 就剩下东海龙王敖广没走。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半空乱转,眼睛瞪得通红,一遍遍扫过空荡荡的天空。 “沅儿……我的沅儿呢?”他嘴里喃喃着,声音发颤,“刚才那道光……那光把她带哪儿去了?” 他怎么什么也感觉不到,女儿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挨了兄弟们的埋怨,顶着天庭的压力,甚至眼睁睁看着哪吒被雷劈死,不就是为了保住他这小心肝的命吗? 怎么到头来,还是没保住。 敖广觉得心口那块儿空了一大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他颓然地停在空中,头发好像都白了几根,整个人看着灰扑扑的。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点微弱的光。 在刚才哪吒和苏沅星消失的位置,静静地飘着一颗珠子。 那珠子不大,也就拇指指甲盖大小,神奇的是,它一半是炽烈的红,一半是温润的蓝。 红色那部分光芒流转,带着一股熟悉的、让他心悸的煞气,却异常温和地包裹着中间的蓝色。 蓝色部分莹莹发光,散发出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他女儿的气息。 红裹着蓝,像个沉默的守护神。 敖广呼吸一滞,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珠子攥在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但里面确确实实有女儿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希望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眼睛发亮,他攥着珠子,扭头就冲向还站在云头上没走的太乙真人。 “真人,太乙真人!”敖广冲到近前,也顾不得什么龙王仪态了,声音带着急切的乞求,“您看看这个,这珠子……这珠子有我女儿的气息!她是不是还没散?您道法高深,求求您,救救她!只要您能救她,我东海龙宫倾尽所有也报答您!” 太乙真人垂眼,看了看敖广手里那颗红蓝珠子,又抬眼,状似无意地扫了一下不远处城头上,那个还僵立着,又余光瞥向这边的李靖。 李靖看着这边,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乙真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手,从敖广手里拿过那颗珠子。 敖广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然后,太乙真人手指一用力。 咔。 一声轻响。 那颗红蓝相间、承载着敖广全部希望的珠子,就在太乙真人指间,被碾成了几点黯淡的碎光,随即消散在风里。 敖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扭曲。 “你——!!!”他眼睛瞬间血红,暴怒和绝望冲垮了理智,想都没想,抄起手里的方天戟,朝着太乙真人就当胸刺去!“还我女儿!!!” 太乙真人身形动都没动,只是拂尘一甩,卷住了刺来的戟尖。 “此人。”太乙真人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开,尤其是让城头上的李靖能听见,“交给我处理。” 话音落下,他和暴怒的敖广,连同那杆方天戟,唰的一下,就在原地消失了。 陈塘关上空,这下是真的空空如也了。 只有风呼呼地吹过。 乾元山,金光洞外。 光影一闪,太乙真人和敖广现出身形,敖广的戟还被他拂尘卷着,人依旧在暴怒状态,挣扎着想抽出来继续捅。 “太乙!你枉为金仙!竟毁我女儿生机!我要跟你拼了!”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有点头疼,他另一只手一翻,掌心向上。 那颗红蓝珠子,好端端地躺在他手心里,光华流转,完好无损。 敖广的挣扎猛地停住,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珠子,又看看太乙真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你没捏碎它?那刚才……” “障眼法,做给李靖看的。”太乙真人松开拂尘,把珠子往前递了递,“你女儿和哪吒的魂魄都在里面,万幸,收得及时,还没开始散。” 敖广赶紧接过珠子,小心翼翼地捧着,感受着里面女儿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息,又看了看那缠绕守护的红色光芒,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滔天的愤怒没了,只剩下后怕和一种沉甸甸的庆幸。 “真,真的?”他声音还有点抖,“他们,还能活过来吧?” “肉身是没了,”太乙真人转身往金光洞里走,“想活,就得重塑个新的。” 敖广赶紧捧着珠子跟上,像捧着自己全部的命根子。 穿过洞府,来到后山,这里灵气浓郁得化不开,中间有一方清澈的池水,里面莲叶接天,开着不少莲花,朵朵都透着灵光。 这是太乙真人的五莲池。 “要想复活,得有个合适的容器。”太乙真人指着池子,“这池子里的莲花,正好。” 他朝旁边招了招手:“金霞。” 侍立在一旁的金霞童子应声上前。 “去,取两朵莲花,要最新鲜最饱满的,再取一颗莲蓬,十根荷梗,三片荷叶,四段藕,速去。” 金霞童子领命,驾起云光就去池子里采摘。 敖广紧张地看着,忍不住问:“真人,这……这就能让我女儿活过来?那哪吒呢?” “魂魄相依,要塑身,自然是一起塑。”太乙真人看了他一眼,语气有点意味深长,“怎么,到了这会儿,还只想你女儿活,不想让那小子活?” 敖广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看着手里珠子中紧密交融的红蓝二色,想起女儿之前为了哪吒拼命的样子,想起哪吒最后把她紧紧护在怀里被雷劈死的模样。 怨恨吗?好像还是有的,毕竟他女儿本来是可以保全下来的,可现在好像又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尤其是,现在两人的魂魄就这么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他憋了半天,闷声道:“……只要能让我女儿活过来,怎么都行。” 这时,金霞童子采了材料回来,太乙真人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 金霞童子把东西放在池边,忍不住“咦”了一声。 “师父,您看。”他指着池中某处。 太乙真人和敖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一片莲花中,有一枝茎干上,并排开着两朵莲花。 它们紧紧挨着,共享同一根茎,同样的饱满莹润,灵气盎然,一朵的颜色更偏红粉些,另一朵则更显洁白,但灵气交织,不分彼此。 并蒂莲。 太乙真人看着那对并蒂莲,又看了看敖广手里那颗红蓝珠子,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 “你们两个啊……” “还真是有缘。” 第35章 两朵花紧紧挨在一起 太乙真人盯着手里那颗红蓝掺在一块儿、分都分不开的珠子,看了好一会儿,红光裹着蓝光,那叫一个紧。 “还真是……”他嘀咕了一句,然后转身就朝着五莲池中心走去。 东海龙王敖广揣着手,跟在他屁股后头,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太乙真人的手。 那紧张劲儿,比他当年第一次上凌霄殿述职还夸张。 太乙真人也没多废话,手指一弹,那颗红蓝珠子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两朵莲花中间,然后光芒一闪,像是融化了一样,红蓝两色光晕分别流进了那蓝莲花和粉莲花里。 嗡! 两朵莲花猛地一亮,蓝的那朵爆出一团锐利又有些孤冷的光,粉的那朵则是温暖柔和的金光。 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洞府都映得变了色,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 敖广看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光灭了,才小心地问:“真、真人,这……这就算成了?” “成?早着呢!”太乙真人捋了捋袖子,“这才刚把魂儿放进去,跟房子打了个地基差不多,等着。” 他先是从金霞准备的莲花中,摘了许多新鲜花瓣,铺在地上,摆了个古怪的三角阵型,嘴里念着“天地人三才之位,归”。 接着,手一招,池子里那根最高的荷梗飞了起来,他并指如刀,咔咔几下,把那荷梗截成了整整六百小段。 手指飞舞,那些荷梗段就跟活了似的,在半空中自动拼接起来。 咔嚓,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洞里格外清楚。 没多久,两具完整的人形骨架就拼好了,并排躺在铺满花瓣的三才阵上。 一具骨架线条偏凌厉些,一具则更小一点,和先前二人的身姿不差一二。 敖广看得目瞪口呆,看看太乙真人,又看看地面,嚯,这手艺。 太乙真人又摘了六片最大的荷叶,三片盖在蓝色莲花对应的骨架上,分别遮住头、身、腿,另外三片盖在粉色莲花对应的骨架上。 最后,他从怀里摸出两个金灿灿、圆滚滚的丹丸,看着就非凡品,他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金丹放在两个骨架的心口位置。 做完这一切,太乙真人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脑门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行了,骨架、外肤、心引都齐活了,现在就等他们自个儿的神魂,慢慢跟这莲花身融合了,急不得,得花时间。” 太乙真人对敖广说,“老龙王,你就在外头帮我守着,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打扰。” “一定一定!真人放心!”敖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转身就往外走,走到洞口又不放心地回头张望了好几眼。 到了洞外,敖广还是觉得心慌,想了想,一挥手。 一道水光闪过,他儿子敖丙出现在旁边,敖丙脸色还有点白,被吓的。 “在这儿守着,给你妹妹护法!”敖广命令道。 “妹妹?”敖丙一听,眼睛立刻就红了,为了配合父亲的计划,他一直就躲在父亲识海里,听他所听,见他所见,这会儿听说妹妹就在洞里重塑身体,哪还忍得住。 他绕过敖广,冲到洞口就往里看。 一眼就看到了三才阵上那两具盖着荷叶的骨架,以及池子里那两朵发着微光的并蒂莲。 粉色的那朵,气息他可太熟悉了。 “妹妹,沅儿,是你吗?你能听见吗?哥哥在这儿,你别怕啊!” 敖丙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扒着洞口就开始喊,声音都带了哭腔,“都是哥哥没本事,让你受苦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他这一哭喊,洞里头太乙真人就皱了眉。 池子里,那朵粉色的莲花,花瓣突然动了动,然后——啪嗒! 它把自己合上了,连花瓣都透露出一副很烦的样子,然后整朵花梗一弯,直接靠在了旁边那朵蓝色莲花上。 两朵花,就这么紧紧挨在一起,贴得那叫一个密,都快分不出彼此了。 “呃……”敖丙的哭喊戛然而止,僵在原地。 他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彻底呆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被妹妹嫌弃了吗? 妹妹宁愿合上花瓣,挨着那哪吒的莲花,也不想听他哭? 敖丙站在原地,风中凌乱,整个人都石化了,这打击,比当初差点被哪吒揍了一顿还大。 太乙真人看着那两朵靠在一起的莲花,嘴角抽了抽,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他摆摆手,对洞口石化状态的敖丙说:“行了行了,别嚎了,安静守着就是帮忙,你妹妹……嗯,她可能现在喜欢清静。” 敖广把失魂落魄的儿子拉到一边,自己也继续揣着手,紧张地望着洞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太乙真人盘坐在洞内,看着那两朵依偎的莲花,又看了看天色,心里琢磨开了。 哪吒这娃儿,因果太重,特别是跟他爹娘那份血肉因果,不断干净,以后永远是个枷锁,永无自由之日。 何况,天道有规矩,神仙也不能随便捏个身体就把魂塞进去,那不乱了套了。 他想了想,闭上眼睛,一缕神念悄然飘出,直往陈塘关而去。 …… 陈塘关,李府。 殷夫人躺在床上,眼睛肿得跟桃似的,根本没睡踏实,一闭眼就是吒儿被天雷劈中,最后看她那一眼的样子,心口疼得一阵阵发紧。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看见太乙真人站在她床边,“夫人。” 太乙真人的声音很清晰,“莫要过于悲痛,吒儿魂魄尚在,有一线生机。” 殷夫人猛地想坐起来,却动不了。 “听我说,”太乙真人的声音继续道,“你速去翠屏山,为吒儿造一座行宫,塑上金身。 若能受得三年人间香火,吸纳人间愿力与阴德,他便能以此重塑身形,凝魂重生。” “切记,此事宜早不宜迟,香火不断,希望便在。” “再,不可被李靖知晓。” 话音落下,那身影就散了。 “吒儿!” 殷夫人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心口砰砰直跳。 是梦? 她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掀开被子就下床,鞋都顾不上穿好,跌跌撞撞就往外跑。 “夫人?怎么了?”睡在外间的李靖被惊醒,坐起身。 殷夫人张了张嘴,想起太乙真人的话,随便扯了个理由就跑出了门。 吒儿,你等着,娘来救你了,娘一定救你回来。 …… 金光洞里,太乙真人睁开了眼。 敖广忍不住小声问:“真人,您刚才是……?” “给李靖夫人托了个梦。”太乙真人淡淡道,“让她去给哪吒建行宫,受人间香火。” “啊?这香火……有何用?”敖广不解。 “当然有用。”太乙真人看向那两朵莲花,尤其是那朵蓝色的,“天道不会容许人死而复生,可若是受了人间香火熏陶,那就不一样了。 香火是愿力,是念想,亦是阴德。 众生念着他,供奉他,这便是在天道那里攒下了‘资格’,有了这资格,再用这莲花身承接魂魄,才算名正言顺,合乎法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何况借这人间香火重生,便是以众生愿力为基,彻底斩断那最后的血缘牵连,从此以后,哪吒才是真正自由的哪吒,不再是谁的儿子,不再欠谁的血肉。” “因果轮回啊。” 敖广听着,似懂非懂,但看着真人那平静却深邃的眼神,他不再多问,只是更认真地守在洞口。 洞内,两朵花依旧紧紧依靠着,仿佛风雨中相互支撑的伴侣,安静地等待着破茧重生的那一刻。 第36章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 金光洞里,那两朵并蒂莲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五莲池中央,被太乙真人摆下的三才阵护着。 粉的那朵和蓝的那朵,始终紧紧挨在一起,就没分开过。 太乙真人这一个月也没闲着,他时不时就过来看看,有时伸手探探莲花上的灵气波动,有时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算些什么。 这天,他掐指一算,庙宇已经盖好,香火已受,他点了点头。 “时候差不多了。” 他走到池边,手一翻,掌心里就多出了两具小巧玲珑的莲花骨架,正是之前用荷梗拼好的那两具,骨架闪着淡淡的莹光,看着就很不一般。 太乙真人也没多废话,手指轻轻一弹。 两具骨架就化作两道流光,一道飞向蓝色莲花,一道飞向粉色莲花,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嗡—— 两朵莲花同时轻轻颤了一下,表面的光芒似乎更凝实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洞府角落里,一直静静躺着的混天绫忽然自己动了。 它飘了起来,晃晃悠悠地飞到池子上方,然后金光一闪,唰地一下变大了好几圈,像个红色的罩子似的,稳稳地把那两朵并蒂莲扣在了里面。 红光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将莲花完全笼罩。 太乙真人看着这景象,捋了捋胡子,笑了。 “法宝有灵,这是知道自己主人要醒了,急着来护着了。”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保护罩里,莲花的光芒透过红色光罩,一闪一闪的。 苏沅星的意识飘得很远。 她好像在做梦,又好像不是。 她看见穿着白大褂的爸妈在医院走廊里快步走着,表情严肃地讨论着什么病例。 画面一转,又看见他们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而她自己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眼前的景象就又变了。 是她和小哪吒,他们在陈塘关李府后院的梅子树下。 那时候哪吒还是个小豆丁,绷着包子脸,但眼神却亮晶晶的。 她们一起回去,哪吒伸手,用小小的手掌碰触她的手指,温度清晰地传过来。 最后,所有画面都碎掉了。 重新定格在哪吒死死把她护在怀里,自己后背被天雷劈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的那一幕。 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星星……” 苏沅星心里猛地一揪。 然后她就醒了,眼皮很重,她费力地睁开。 眼前是一片肉粉色的,微微发光的……墙壁?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密闭的、椭圆形的空间里,四周的“墙壁”柔软而有弹性,摸着温温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莲香。 她动了动手脚。 能动。 她又摸了摸自己身上。 穿着衣服,是一件很单薄的粉色纱衣,料子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她愣了两秒,然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我的妈呀,我没死?!” 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有点闷,但清晰得很。 苏沅星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再扯扯身上的纱衣——是真的!她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她忍不住欢呼起来,差点想在这个小空间里蹦两下。 可就在她高兴得忘乎所以的时候,一抬头,对上了一双炙热的眼睛。 就在她对面,不到一臂的距离,哪吒就坐在那里,身披一件黑色的纱衣,同样单薄。 他盘着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怎么说呢,又深又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又像是饿了好久终于见到肉的狼。 苏沅星被他看得心里一跳。 但巨大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激动冲垮了所有矜持。 “哪吒!”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你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根本止不住,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绝望、心疼,还有重逢的狂喜,全都哭了出来。 手死死抓着他背后的纱衣,抓得指节都发白,哪吒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手臂慢慢收紧了。 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这可是你自己主动送过来的。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很重,热气喷在她皮肤上。 他没说话,就那么抱着她,任由她哭,任由她发泄。 苏沅星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有点哑了,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抽噎着,松开一点,想看看他,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身上这件粉色纱衣,薄得跟没有似的,哪吒那件黑色纱衣也差不多。 而且,这衣服摸着居然没有实感,不像真正的布料,更像是用法术临时变出来的一层光影,看着是衣服,触感却和皮肤一样。 苏沅星动作彻底顿住了。 她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哪吒,心里尖锐爆鸣。 两人的身体隔着那层薄薄的纱衣,几乎贴在一起,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手臂肌肉的线条。 少女白皙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得能滴血。 “我、我们这是……”她舌头都打结了,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哪吒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里带着点戏谑。 “怎么?”他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稳,“现在才反应过来?” 苏沅星脸更红了,想往后退,可空间就这么大,她能退到哪儿去? 哪吒手臂一用力,又把她搂回怀里,这次搂得更紧。 “别躲。”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就这样。” 苏沅星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得像打鼓。 她能感觉到哪吒的呼吸,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度,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 他们好像有点过于“坦诚相待”了。 太乙真人坐在石凳上,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池子里那个被混天绫罩住的并蒂莲,笑了。 “醒了。”他站起身,走到池边,看着那两朵莲花。 莲花的花瓣,正在缓缓地、一层一层地打开。 苏沅星一惊,一把就将哪吒推开了。 第37章 她是我的 莲花花瓣一层一层的,慢慢打开了。 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两人就躺在并蒂莲开出的两朵大花心里,脸对脸,眼对眼。 哪吒那张脸,完全不是之前十五六岁的少年样了,眉骨更高,鼻梁更挺,下巴线条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锐气。 十八岁年华,风华正茂,就是看着有点生人勿近。 苏沅星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 那她也是莲花塑体了? 身上还是那层薄薄的粉色纱衣,她动了动手脚,诶,能控制。 就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像躺久了刚起床那种虚浮感。 “看够了?”哪吒的声音响起来,有点低,还有点哑。 苏沅星抬头,正好撞进他眼里,眼神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看得她心里一跳。 “我、我们出去吧?”她小声问。 “嗯。”哪吒应了一声,自己先坐了起来,然后伸手,很自然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也拉起来。 苏沅星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脚一沾地,就顿感不对。 咪的天,这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轻飘飘,软趴趴,踩在地上跟踩棉花似的,根本使不上劲。 她刚试着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往旁边一歪。 “哎!” 哪吒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人带回来。 “站都站不稳?”他低头看她,嘴角那点笑意更明显了,有点蔫坏。 苏沅星脸腾地就红了,“这具身体我还不习惯啊!”她试图辩解,手抵着他胸口想自己站稳,结果又是一晃。 太乙真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无奈:“莲花初塑,灵肉未谐,虚浮几日是正常的。” 两人这才转头,看到太乙真人就站在五莲池边,手里拿着拂尘,正看着他们。 真人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哪吒,然后点了点头,自言自语:“手艺还行啊,没长歪。” 说完,他拂尘一挥,唰一下。 哪吒身上那层虚幻的黑纱衣,还有苏沅星身上那层粉纱衣,变成了一套合身的黑色劲装,和一套淡粉色的罗裙,料子实在,穿着妥帖。 “谢师父。”哪吒淡淡开口,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 苏沅星也赶紧跟着说:“谢谢真人。” 太乙真人嗯了一声,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扫了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走近两步,伸出手指,分别虚点在哪吒和苏沅星的眉心。 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片刻后,太乙真人收回手,脸色有点复杂。 “莲身是成了,”他缓缓说,“但是,你俩这情况,有点特别。” 哪吒挑眉:“怎么?” “你们所托生的载体是为并蒂莲,同根同源。”太乙真人看着他们,“你二人的气息,现在已经完全连在一块儿了,往后恐怕会共感,共命。” 苏沅星宕机,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共感共命?什么意思?” “就是你能感觉到他的状态,他也能感觉到你的。”太乙真人解释,“他受伤,你会有感应,你虚弱,他也会有感觉,福祸相依,生死与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到底是福是祸,为师也说不准。” 哪吒听完,没说话,只是手臂一紧,把还靠在他怀里试图自己站直的苏沅星,又往身边带了带。 苏沅星还在消化“共感共命”这四个字,没注意他的小动作。 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真人!他们是不是醒了?是不是我妹妹醒了?”是敖丙的声音,紧接着,敖广的声音也响起来:“真人,小女她……” 话音未落,父子俩就一前一后冲进了洞里。 敖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池边的苏沅星。 女儿好好的站在那,穿着粉裙子,头上那对龙角变成了淡淡的粉色,看着比之前更,更鲜活了些。 “沅儿。”敖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老龙王憋了这么久的担心和愧疚,这会儿全涌了上来,“我的儿啊……你没事,你没事就好,可吓死为父了。” 敖丙更是直接,眼泪唰就下来了,哭着就朝苏沅星扑过来:“妹妹,妹妹你终于活了,你真的活了,哥哥担心死了。” 苏沅星看到他俩这样,心里也一酸,张嘴就想喊人。 可她还没出声,抱着她的哪吒先动了。 哪吒手臂一抬,没有松开她,而是换了个姿势。 他单手把苏沅星抱了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的一条胳膊上,像抱个小孩似的。 另一只手,则虚虚环在她背后。 苏沅星:“???”干甚呢? 她整个人僵住,这个姿势,也太羞耻了吧。 “你干嘛!放我下来!”她压低声音,手推他肩膀。 “别乱动。”哪吒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摔了怎么办?” “我……” “说了别动。” 苏沅星挣了两下,完全挣不开,哪吒那条胳膊稳得像铁铸的,她这新身体又软绵绵的没力气,根本就是徒劳。 她脸更红了,干脆把脸往他肩膀方向一埋,不想见人了。 太乙真人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徒弟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嘴角抽了抽。 没救了,他这徒弟彻底没救了。 敖丙已经冲到了跟前,伸手就想把妹妹从哪吒胳膊上抱过来:“妹妹,快让哥哥看看,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莲花身子习惯吗?我……”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沅星,哪吒忽然抬眼,看了过来。 眼神,冷冰冰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戾气。 敖丙的手僵在半空。 哪吒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沉得吓人:“她是我的。” 四个字,砸在地上,洞里瞬间安静了。 敖广默默咬紧了牙。 敖丙被那一眼冷得僵在了原地,手收回来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苏沅星也懵了,从哪吒肩膀处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侧脸。 他这是什么意思? 太乙真人适时地咳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臭小子,当着人家家人的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怕挨揍。 “好了好了。”真人摆摆手,“人没事就是万幸。哪吒,沅星,你二人听好。” 哪吒收回盯着敖丙的目光,转向师父。 “你莲花身虽塑成,但神魂与新体尚未完全稳固。”太乙真人严肃道,“需受三年人间香火熏陶,吸纳众生愿力与阴德,方能彻底扎根,稳固神魂。 不必担心,你母亲已为你立了庙宇,你二人共感,你之所得即是沅星之所得,这三年,你们就待在乾元山安心修行,不得下山。” 三年? 苏沅星心里算了一下,那不就是原著里哪吒在翠屏山受香火的时间吗?原来原著剧情真的躲不过去,爸根的。 哪吒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抱着苏沅星的臂膀,无声地收紧了些。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苏沅星正好也抬眼看他,两人目光撞上。哪吒的眼睛里面翻涌着苏沅星看不太懂的情绪,但有一点她看得很清,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好像他的世界里,现在就只剩下她这一个人。 第38章 这里,现在和我一样了 见臭小子抱着苏沅星不肯撒手,太乙真人索性挪开视线,咳嗽一声:“那个,敖广啊,你闺女也见了,活蹦乱跳的,没啥事。 这三年他们得在山上待着,你们龙宫那边……”他话没说完,苏沅星猛地抬起头。 对哦。 三年…… 翠屏山行宫…… 哪吒金身! 她脑子里闪过原著里李靖拿着鞭子砸碎庙里金身,哪吒魂魄无处可归那段剧情,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她得把这个雷提前排了! “爹!”苏沅星也顾不上羞了,赶紧看向敖广,“有件事,可能得麻烦您和哥哥了。” 敖广正对于闺女被那臭小子抱着的事生闷气呢,一听女儿喊他,立刻凑近:“闺女你说,啥事?爹一定办!” 苏沅星坐在哪吒胳膊上,摸了摸自己下巴,如果让敖广保护哪吒金身,她就不信李靖那老逼登还能得逞。 “就是,哪吒不是得在翠屏山受三年香火才能稳固神魂吗?”她语速很快,“我听说……听说李总兵和哪吒关系不太好,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去庙里捣乱,或者……把金身给碰坏了,那哪吒不就前功尽弃了?” 她没敢直接说“你爹会去砸”,说了也没人会信,就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哪吒听着,眉头挑了一下,低头看她。 敖广愣了一下:“捣乱?谁那么大胆子敢动太乙真人徒弟的香火庙?”他想了想,“不过李靖那老小子……确实对哪吒够呛,行,闺女你的意思是?” “爹,哥哥,”苏沅星看着敖广和敖丙,语气认真,“能不能请你们……帮忙看着点翠屏山那座庙?不用明着守,就暗地里留意着就行,别让人把哪吒的金身给毁了。 尤其是……李总兵如果去的话。” 她说完,自己心里也没底,让龙王和龙太子去给哪吒看庙,这要求是不是有点离谱? 可她没想到,敖广连磕巴都没打。 “害,就这事儿啊?”敖广一拍大腿,“没问题,包在爹身上,我这就去安排虾兵蟹将……不,我亲自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哪吒金身。” 说完,他转身就拽还僵在那儿的敖丙:“走了老三,给你妹妹办事去!” 敖丙被拽得一踉跄,回过神来,眼睛还瞪着哪吒。 死黄毛,抢他妹妹,现在还使唤他爹和他去给他看庙?! 但他看了眼妹妹那带着点恳求的眼神,一肚子火又发不出来,只能咬牙切齿地最后瞪了哪吒一眼,才跟着敖广往外走。 父子俩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唰唰几下就没影了。 苏沅星愣住了,准备劝说的话语硬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啊?这就,答应了?还答应得这么快? 她低头,忍不住笑了笑,这龙爹,还真是,言听计从啊。 “笑什么呢?”哪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低,带着点玩味。 苏沅星抬头,正好撞进他眼里。 哪吒看着她,嘴角勾着,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我看透你了”。 “原来,”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拖了点调子,“你这么关心我啊。” 苏沅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连我的金身都惦记着呢?”哪吒凑近了些,热气喷在她耳边,“怕我爹给我砸了?” “我、我没有!”苏沅星脸爆红,手抵着他胸口想把他推开,“我就是……就是以防万一!你别自作多情!” “哦——”哪吒拉长了声音,眼里笑意更深了,“自、作、多、情。” 苏沅星:“……”救命。 “咳咳。”太乙真人实在没眼看了,拂尘一甩,“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待着吧,为师出去透透气。” 他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嘴里还嘀咕:“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转眼,洞里就剩下哪吒和苏沅星两个人。 空气很安静。 特别安静。 苏沅星忽然觉得浑身很不自在,刚才人多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只剩他俩,哪吒那目光就跟粘在她身上似的,挪都挪不开。 她动了一下,想从他胳膊上下去。 “别动。”哪吒手臂收紧,没让她得逞。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站……”苏沅星小声抗议。 “站都站不稳,摔了怎么办?”哪吒理由充分,抱着她转身,朝五莲池边走去。 池子里莲花开得正好。 哪吒走到池边,空着的那只手随手一摘,摘了一片池中最大的莲花瓣。 他指尖一点,那花瓣飘起来,金光一闪,瞬间变成了一张柔软的花床,悬在离地一尺高的地方,粉粉的,还散发着清香味。 “你干嘛?”苏沅星有种不祥的预感。 哪吒没回答,手臂一松,直接把她放到了花床上。 花床软乎乎的,托着她,倒是挺舒服,苏沅星刚坐稳,哪吒就蹲了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这姿势……不对吧,苏沅星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哪吒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往下,落在了她裙摆下露出的脚踝上。 苏沅星穿的罗裙不算长,坐着的时候,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踝露在外面。 莲花化身后,她皮肤好像更白了,透着点淡淡的粉。 哪吒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手掌温度很高,烫得苏沅星一哆嗦。 “你、你干嘛!”她大惊,想把脚抽回来。 哪吒没松手,手指在她脚踝上轻轻捏了捏,力道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他低着头,苏沅星看不见他表情,只能看见他黑漆漆的头发和挺直的鼻梁。 但他说出来的话,让苏沅星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里,”哪吒的声音有点哑,手指顺着她脚踝往上,轻轻滑过小腿,“现在和我一样了。” 都是莲花做的。 苏沅星脑子里嗡的一声。 哪吒抬起头,眼睛看着她,那里面像烧着一团火,滚烫,又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执拗。 “还有这里。”他的手停在她小腿上,没再往上,但目光却扫过她的腰,她的手臂,最后回到她脸上。 “都是一样的。” 苏沅星心里打颤,怎么重塑了个身体,跟变了个人一样,他咋了?雄激素分泌过多了? 第39章 偷摸爬床 苏沅星吸了口气,抬头,正好对上哪吒低头看她的眼神。 他目光黏得发腻,带着化不开的阴翳,又烧着一股偏执滚烫的执念,一瞬不瞬地笼着她。 苏沅星心一横,双手抵住他胸口,用力一推。 并跟他说“你先放开我,我告诉你,这是另外的价钱。”她声音不大,但挺坚决。 哪吒被她一把推开,手还保持着握她小腿的姿势,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另外的价钱?”他脑子里嗡嗡地回响着这句话,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苏沅星才不管他懵不懵,她利索地跳下那张莲花变的花床,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她脚刚沾地,旁边一直安静躺着的混天绫“唰”一下就动了。 那红绸子跟条见了主人的小狗似的,“嘚吧嘚吧”地就飘了过来,特别自然地缠上苏沅星的腰,头部那截还往上蹭,贴到她脖颈边上,轻轻蹭了蹭。 苏沅星:“……” 她真是无语了。 刚甩开一个动手动脚的,怎么又来一个? 不过是混天绫的话…… 她低头看了看腰上这截软乎乎的红绸子,心里那点烦躁消了点。 这好歹是只好“狗勾”,不是那个心思蔫坏的藕。 她伸手,摸了摸混天绫蹭过来的“头部”。 这一摸可不得了。 混天绫瞬间兴奋,整条绸子都抖了一下,缠在她腰上的部分收紧了些,蹭她脖子的动作更欢快了,就差没发出“呜呜”的哼唧声。 苏沅星忍不住被它逗笑了:“你怎么还真成小狗了?” 她这话刚说完,旁边那尊“雕像”就活了。 哪吒的脸瞬间黑得能滴墨。 他盯着缠在苏沅星腰上,还在那蹭来蹭去的混天绫,眼神跟刀子似的。 “松开她。”他冷着声说,伸手就去扯混天绫。 混天绫哪肯啊,它缠得更紧了,还特别有灵性地把哪吒伸过来的手给“啪”一下拍开。 哪吒眉头一皱,直接上手拽。 混天绫也拽他的手。 哪吒把混天绫从苏沅星腰上扯下来。 混天绫转个圈,又缠上去,顺便把哪吒刚搭上去的手给扒拉下来。 哪吒再扯。 混天绫再缠。 苏沅星就站在中间,像个没有感情的柱子,被这一藕一绫扯过来,拽过去。 反反复复。 好几个来回。 苏沅星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到麻木,最后彻底变成了生无可恋。 造孽啊。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要站在这里被当成拔河的绳子。 “给——我——停——下——!” 苏沅星猛地大喊一声,声音在洞里都有回音了。 正较劲的哪吒和混天绫同时一颤,动作僵住,齐齐看向她。 苏沅星深吸一口气,指着洞口:“你,还有你,”她先指哪吒,再指混天绫,“都给我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哪吒嘴唇动了动,让混天绫出去就算了,怎么他也要出去:“我不……” “出去。”苏沅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上前两步,一手推哪吒的肩膀,一手去扯混天绫,“从现在开始,这是我的洞,我的床,我要睡觉了,你们俩爱争出去争,别在这儿烦我。” 她力气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 哪吒心想我还是你的人呢,他不太愿意地瘪瘪嘴。 少年被她推得往洞口退了两步,混天绫也被她从腰上扯下来,软趴趴地垂在她手里。 苏沅星走到洞口,把混天绫往哪吒怀里一塞,然后双手齐上,把这一藕一绫一起往外推。 “走走走,别在这儿ShOW time 了。” 哪吒还想说什么,苏沅星已经“砰”一声,把洞口的石门给关上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沅星长出一口气,觉得心很累。 她走到五莲池边,蹲下来洗了洗手,然后转身爬上那张莲花变的床,扯过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好的薄被,往身上一盖。 睡觉!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 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脑子里“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监测到目标“哪吒”当前煞气值:30。 状态:持续下降中,趋于稳定。】 苏沅星眼睛都没睁,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30哎,居然降了这么多,离成功不远了。 看来,她这么多天的努力还是有用的。 真是太好了。 她心里那块隐形的大石头,终于往下落了落,带着这个好消息,她很快沉沉睡去,连睡梦中,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 …… 洞外。 哪吒抱着软趴趴,似乎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混天绫,站在门口,脸还是黑的。 混天绫缠在他胳膊上,一动不动,像个普通的红绸子。 太乙真人早就不知道溜达到哪儿去了,洞外就他一个。 站了一会儿,哪吒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混天绫。 混天绫悄咪咪地,用“头部”蹭了蹭他的手腕。 哪吒:“……” 他扯了扯嘴角,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然后,他抬手,对着那石门轻轻一点。 石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 哪吒侧身,闪了进去。 石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洞里很安静,只有五莲池水微微荡漾的轻响,和苏沅星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哪吒走到床边,蹲了下来。 他就蹲在那儿,阴恻恻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少女。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漏下来一点,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微微翘着的嘴角,好像做了什么好梦。 混天绫从他胳膊上滑下来,软趴趴地贴在他脚边,也不动了。 看了好一会儿,哪吒有了动作。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他在苏沅星身边躺下,侧过身,伸出手,把两只手都稳稳地,牢牢地,焊在了苏沅星的腰上。 隔着薄被,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的轮廓。 做完这一切,哪吒才像是终于满意了,闭上眼睛。 他的嘴角也勾了一下,很快,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洞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床上两人交叠的睡影,和床边那一截彻底“躺平”的红绸子。 第40章 哪吒将全部身家都戴在了她身上(火尖枪、风火轮出场) 清晨从洞顶洒进来的阳光将苏沅星唤醒。 这一觉睡得,怎么说呢,还行是还行,就是有点怪。 总觉得胸口沉甸甸的,有点喘不过气,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 脸上脖子上还湿漉漉、痒酥酥的,那感觉,特别像被狗舔了一晚上。 她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 洞里就她一个人,躺在那张莲花变的床上,哪有什么狗。 苏沅星坐起来,拍拍脸,安慰自己:“想啥呢,这可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的地盘,什么妖魔鬼怪混得进来?肯定是做梦,对,做梦。”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嘎嘣响了两声,她对自己这莲花身子倒是越来越习惯了。 走出山洞,外面天光正好。 然后她就看到哪吒在空地上神清气爽地练剑。 少年一身红衣,手持一根临时折来的树枝当剑,身形腾挪,剑风凌厉,关键是,他脸上居然带着点笑? 很放松、很惬意的笑。 苏沅星头上冒出几个问号。 发生啥了,昨晚捡到钱了?练个剑这么高兴。 她这边刚站定,哪吒还没收势呢,一道红影“嗖”一下就从他身边窜了出来,直扑苏沅星。 是混天绫。 这红绸子跟个欢脱的狗子似的,眨眼就缠上了苏沅星的腰,头部还亲昵地蹭她下巴。 苏沅星被它蹭得痒痒,忍不住笑了,抬手摸了摸它。 哪吒这时才收了树枝,走过来,他看了一眼缠在苏沅星腰上、蹭来蹭去的混天绫,破天荒地没黑脸,只是淡淡睨了它一眼。 看在昨天你没捣乱的份上,让你蹭一会儿。 苏沅星更疑惑了,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不吃醋了,昨晚她睡觉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醒了?”哪吒走到她面前,声音听起来也挺愉悦。 “嗯。”苏沅星点点头,忍不住问,“你这是,碰上啥好事了?” “好事?”哪吒挑眉,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没有啊。” 他看起来神清气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很舒坦”的气息。 苏沅星正琢磨着,太乙真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哪吒,过来一下,为师有事找你。” 太乙真人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拂尘。 “哦。”哪吒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揽住苏沅星的腰,单手就把她抱了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胳膊上。 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苏沅星:“……你师父叫你呢,你抱我干嘛?” 她又开始脚不沾地了。 “带你一起去。”哪吒说得理所当然,抱着她就往太乙真人那边走。 太乙真人看着自家徒弟抱着个人形挂件走过来,那张平时仙风道骨的脸,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他嘴巴微微张开,鸡蛋那么大。 他……他也没说不让这小龙女进他洞府吧,有必要这样吗,怕他把她吃了,太乙真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默默在前面带路。 到了太乙真人日常清修的主洞府,金霞童子已经备好了仙茶。 几人坐下——主要是太乙真人坐下,哪吒抱着苏沅星站着。 金霞给太乙真人,哪吒,还有哪吒胳膊上的苏沅星各斟了一杯茶。 “这仙家的茶倒是还行,人间那些的粗茶,实在是苦涩得难以下咽。”太乙真人端起杯子,试图找点话题,维持一下师父的尊严。 哪吒“嗯”了一声,接过自己那杯,然后……手腕一转,杯子就递到了苏沅星嘴边。 “尝尝。”他云淡风轻地说。 苏沅星看着嘴边的茶杯,额头上垂下几根看不见的黑线。 又来了,把她当小孩养了是吧? 不过,她看了一眼杯里清亮飘香的茶汤,又看了一眼哪吒近在咫尺的脸。 送上门的服务,不要白不要。 她低下头,就着哪吒的手,抿了一口。 嗯,清香甘醇,确实比人间那些好喝无数倍。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掌握炒茶技术,自然喝不到清香,回味甘甜的茶汤。 哪吒看她喝了,眼里笑意明显了些,他把杯子放下,又从旁边小几上的碟子里拈起一块看起来就很精致的点心,递到她嘴边。 苏沅星张嘴吃了。 哪吒一会儿喂茶,一会儿喂点心。 太乙真人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他终于忍不住了,咳嗽一声:“哪吒。” 哪吒正拿着第二块点心准备投喂,闻言转头,看向师父,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疑惑:“对了,师父,你不是有事吗?” 太乙真人:“……” 合着你还记得我有事啊?!我以为你眼里只剩你胳膊上那位了! 太乙真人闭上他那张鸡蛋大的嘴,深吸一口气,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放下茶杯,拂尘一挥。 只见洞府内光华一闪,几样东西凭空出现,悬浮在哪吒面前。 苏沅星也看了过去,下一秒眼睛就亮了起来。 一杆长枪立于半空,枪尖隐有紫焰流动,枪身透着寒光,一看就是主战杀伐的利器,是火尖枪!! 还有那对轮子,金光闪闪,边缘有火焰纹路环绕,透着风雷之势,风火轮。 哪吒的标配终于齐全了。 还有一块四四方方、金灿灿的板砖,她不认识。 最后是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皮质袋子,叫什么豹皮囊。 “这些是为师为你准备的。”太乙真人正色道,“火尖枪,近战喷火,无往不利,风火轮,踏之可日行万里,脚底生风喷火,金砖,攻敌利器,豹皮囊,可收纳诸物。” 他顿了顿,看着哪吒:“你如今莲花身已成,这些法宝正合你用,可补全你之战力。” 哪吒看着眼前这几样宝光闪闪的法宝,脸上没什么太大波动。 他空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还环在苏沅星背后防止她掉下去)伸出去,先把豹皮囊拿过来,打开,把金砖塞了进去。 然后,他把豹皮囊的系带,挂在了苏沅星腰间——准确说,是挂在了缠在苏沅星腰间的混天绫上。 接着,他拿起那杆煞气腾腾的火尖枪。 只见他手指在枪身上一抹,紫焰长枪瞬间缩小变形,化成了一只暗红色、刻有火焰纹路的金属手镯。 他拉过苏沅星的左手,把手镯给她套在了手腕上。 最后,他拿起那对风火轮。 同样手法,风火轮金光一闪,变成了一对小巧精致、仿佛有细小火焰在流转的金色耳坠。 哪吒凑近苏沅星,手指轻轻捏住她柔软的耳垂,小心翼翼地把耳坠给她戴上了。 做完这一切,哪吒才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仪式,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手腕戴着他攻击法宝的苏沅星,腰间挂着他储物法宝的苏沅星,耳垂戴着他飞行法宝的苏沅星。 太乙真人坐在对面,整个过程,他的表情从期待,到疑惑,到震惊,到茫然,最后彻底凝固。 洞府里安静得可怕。 太乙真人看着自己徒弟,又看了看被挂满法宝,一脸懵的苏沅星。 他沉默。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抄起桌上的拂尘,须发皆张,大喝一声:“孽徒!看打!” 说着就要把拂尘往哪吒脑袋上敲。 旁边的金霞童子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抱住太乙真人的腰,大喊:“师父!师父息怒!使不得啊!” 太乙真人被抱着,手里的拂尘还朝着哪吒的方向虚点,气得声音都抖了:“你……你……我给你的法宝!你就这么……这么全挂她身上了?!” 哪吒抱着苏沅星,往后稍微仰了仰,躲开师父拂尘的虚指范围,脸上居然还挺理直气壮:“放她身上,一样的。” “一样个屁!”太乙真人差点爆粗口,仙人气度荡然无存,“那是给你用的!对敌用的!你挂她耳朵上算什么?!让她飞给我看吗?!” 苏沅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师徒冲突”搞得不知所措,她摸了摸耳朵上温热的耳坠,又看了看手腕上沉甸甸的手镯,再低头看看腰间混天绫上挂着的豹皮囊。 她好像,成了全乾元山最“豪横”的人? 第41章 还是说,你想让我死? “孽徒,你给我站住,把法宝还来!那不是首饰——” 太乙真人举着拂尘,气得胡子都在抖,哪吒躲开师父伸过来的手,抱着苏沅星一个闪身,咻的一下就没了影,只留下太乙真人在原地跳脚。 风声在耳边呼呼响,苏沅星被哪吒稳稳抱着,手腕套着“手镯”,耳朵坠着“耳坠”,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宝库,还是贼拉风的那种。 “那个……”少女小声开口,有些不好意思,她的手指碰了碰耳朵上温热的金坠子。 “哪吒,要不,这些还是你自己拿着吧?太乙真人都气成那样了。”这哪是法宝啊,这简直是你师父的血压升高器。 哪吒脚步没停,低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抓住了她想去摘耳坠的手。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白:不许动。 “拿着吧。”哪吒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它们会保护你。” 苏沅星还想挣扎一下:“可是……” “还是说。”哪吒忽然停下,转了个方向,朝着苏沅星住的那个山洞走去,他侧过脸,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黑沉沉的,“你想让我死?” 苏沅星:“???” 她一惊,眼睛都瞪大了。 这不至于吧大哥!不就是几个法宝吗?怎么就上升到生死存亡了? 哪吒看她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嘴角似乎很轻微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他觉得自己说得一点没错。 她不戴这些东西,就保护不好自己。 她要是受了伤,出了事,那和拿刀捅他有什么区别?他还能活? 再说了,他不是还留了个乾坤圈吗?这就够了。 火尖枪能打,风火轮能跑,金砖还能砸,都给她,万一有事,她能打能跑,比放他自己身上让他安心多了。 “我、我没那个意思!”苏沅星赶紧摆手,这罪名太大了,她背不动。 “那就戴着。”哪吒一锤定音,抱着她进了她的山洞。 洞里还是老样子,一张莲花的床,旁边是五莲池。 哪吒随手一挥,洞壁旁的空地上就多了一张木质的梳妆台,上面还摆着一面铜镜和一把梳子。 他把苏沅星放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 “梳洗一下吧。”他说。 苏沅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因为刚才被抱着飞来飞去,有点乱。 她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那个,在李府的时候,都是丫鬟给我梳的头。”她实话实说,“我自己,不太会啊。” 她偷偷从镜子里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哪吒。 哪吒也在看她,眼神了然。 他低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带着点“我就知道”的意味。 “真是个笨蛋。” 他说着,伸手拿起了梳妆台上的梳子。 苏沅星还没反应过来,哪吒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他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梳子,开始梳理她有些凌乱的长发。 动作居然,还挺熟练? 苏沅星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只能呆呆地看着镜子里。 镜中的少年眉眼低垂,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他梳得很仔细,先把打结的地方慢慢梳通,然后挑起她脑后的头发,开始编绕。 苏沅星的心跳,莫名其妙就快了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哪吒认真的侧脸,看着他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她的发间。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头发,被分成了两股,在头顶两侧被盘绕、固定。 慢慢变成了两个圆圆的,熟悉的发髻,和她身后那个少年头上的,一模一样。 双髻。 苏沅星看着镜子里那个突然变得,有点像某人的自己,心跳得更厉害了。 哪吒梳完,左右看了看,似乎很满意。 他手指一动,原本缠在苏沅星腰间的混天绫“嗖”一下飞了起来。 红绸在空中扭了扭,然后“噗”地一声,变成了一条细细的,带着精致莲花暗纹的红色发带。 哪吒拿起发带,仔仔细细地,将发带缠绕在苏沅星刚梳好的右边发髻根部,打了个结,又调整了一下莲花纹路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凑到苏沅星脸旁,一起看向镜子。 两张脸挨得很近。 镜子里,两个梳着同款双髻的人,一个眼神深邃带着点得意,一个满脸通红眼神发直。 “不错。”哪吒评价道,嘴角那点笑意这次没藏住。 苏沅星:“……” 她感觉脸上在冒热气。 哪吒欣赏够了,再次伸手,熟门熟路地单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 对于这个姿势,苏沅星表示,算了,她已经习惯了,躺平吧。 哪吒抱着她走出山洞,来到洞外一块平坦的空地,那里有个天然的石凳。 他把苏沅星放在石凳上。 “坐好,教你点东西。”哪吒看着她说。 听到是正经事,苏沅星瞬间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摆出认真脸:“学什么?” “金光法。”哪吒在她对面盘膝坐下,“护身强体的基础法门,学了,以后有点自保的能力,别总让人操心。” 最后那句他说得很轻,但苏沅星听见了。 她点点头,学!必须学!死都得学! 哪吒开始教她口诀和灵力运转的路径,苏沅星学得很认真,跟着他念咒,尝试感知和吸收周围空气中微薄的灵气。 她闭上眼睛,努力按照哪吒说的,引导那一丝微弱的灵气进入体内,沿着特定的路线运转。 一开始很艰难,灵气像不听话的泥鳅。 但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她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那是一种很温暖,很熟悉的感觉,有点像,哪吒身上的气息?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对面的哪吒。 哪吒也闭着眼,但他周身隐隐有极淡的金光流转。 而她自己引动的那一丝灵气,运转的节奏,不知何时,竟然开始慢慢和哪吒身上金光的流转频率同步了。 一呼,一吸之间。 她的灵气跟着他的节奏走,像两个互相牵引的旋涡,形成了一个微弱的共鸣。 苏沅星吓了一跳,想控制住自己的灵力,却发现有点难,它好像很自然地就想跟着哪吒的节奏走。 哪吒睁开了眼睛。 他眸光深深地看着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异样,但他没说话,也没打断这个过程。 “嗯哼。” 一声咳嗽在旁边响起。 太乙真人不知何时寻了过来,他站在几步外,看着面对面打坐,气息隐隐有种交融感的两人,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叹息。 “果然啊。”太乙真人捋了捋胡子,摇头,“并蒂莲身,同源共感。这才刚开始修行,气息就已互相牵引了。” 他看向哪吒,语气复杂:“徒儿,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未来你们修行,恐怕难分彼此,一荣俱荣,一损……” “我知道。”哪吒打断他,声音平静。 他不仅知道,他看起来……好像还挺高兴的?太乙真人被噎了一下。 哪吒已经站起身,走到还在懵圈的苏沅星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这样挺好。”哪吒说,眼睛看着苏沅星,“我的就是你的。” 苏沅星被他看得脸又有点热,脑子里嗡嗡的,还没从“共感”这个词里回过神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与目标“哪吒”共生羁绊加深,能量流转效率初步提升。 金光法掌握度:入门。】 太乙真人看着徒弟那副“我乐意你管不着”的样子,再看看两人交握的手,最终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42章 他最受不了她这样 她偷偷试着又引了引气。 那股微弱的暖流,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哪吒那边靠,跟有个小吸铁石似的。 哪吒走过来,很顺手地,又把她抱起来了,苏沅星已经懒得挣扎了。 行吧,人形挂件就人形挂件,至少视野好,还不费腿。 这姿势,一用就是一个月。 苏沅星每天的生活,变得特别规律。 上午,打坐,试着让那股气在自己身体里多转几圈,别老往隔壁跑。 下午,打坐,顺便被哪吒抱着在乾元山各个洞里“巡视”。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光秃秃的山洞有啥好巡视的。 晚上,睡觉,虽然经常半夜觉得喘不过气,身上还湿漉漉的,但醒来身边又没人,只能归结为莲花身子还没睡习惯。 混天绫倒是安分了不少,大部分时间就乖乖缠在她腰上,当个装饰性的红腰带,偶尔蹭蹭她手腕,像只终于认了主的猫。 哪吒好像也挺满意这个状态,除了练功,其他时间基本都跟她在一块儿,伸手就能够着。 但最近几天,他变得有点不一样。 哪吒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都黏着她,离不得她。 有天下午,他甚至连面都没露,苏沅星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对着五莲池发了半天呆。 池水映出她顶着双髻,系着红发带的脸,旁边空荡荡的。 她忽然觉得,这乾元山,有点太安静了。 既然有问题,那就问,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 苏沅星的处事原则一直很简单。 所以,等她终于在山洞后头那片小树林边“逮”住哪吒的时候,她一点没绕弯子。 “你这几天干嘛呢?”她仰着头看他,“神出鬼没的。” 哪吒正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想什么事。 听到她的声音,他睁开眼,低头看她。 没有立刻说话。 苏沅星也不催,就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哪吒才开口,声音有点低,还有点,说不出的烦。 “吵。” “啊?”苏沅星没听懂,“什么吵?这山上除了风声鸟叫,还有别的声?” “脑子里。”哪吒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皱得更紧了,“很多声音,乱七八糟的。” 苏沅星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煞气又出问题了吧,系统没报警啊。 “什么声音?”她赶紧问,“你,你能听清吗?” 哪吒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苏沅星的额头,瞬间,无数道声音将她席卷。 “三太子,求您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别旱也别涝,地里庄稼能有个好收成,家里娃儿还等着吃饭。” “拜请三太子爷镇住海上的风浪吧,让我明日出海,平平安安回来,网里多捞些鱼虾,老母亲病了,等着钱抓药。” 还有妇人,求孩子病快好,有书生,求这次赶考能中…… 苏沅星听着,起初的担心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她没想到,会是这些。 这些来自人间的,最普通,也最沉重的愿望。 “是翠屏山那个行宫?”她轻声问。 “嗯。”哪吒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的金身自然已成,香火飘上来,愿力就跟着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烦又冒了出来:“嗡嗡嗡的,没完没了。” 苏沅星看着他。 少年侧着脸,线条利落,但眉眼间那点挥之不去的躁意,好像不只是因为“吵”。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哪吒转过头,看她,还能怎么办,他既受了他们的香火,这点事,总该做到吧,他才不想欠别人的。 他没说话,但苏沅星看出了他的心思,“你确定吗?” 哪吒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山岚,声音更低了。 “嗯。” 就一个字。 苏沅星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就漫开了。 她往前蹭了一步,扯了扯哪吒的袖子。 “下次,”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下次你要去看看,或者做点什么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啊?” 哪吒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低头,目光锁住她。 “不行。”他拒绝得很快,也很干脆,“你神魂还没完全跟莲花身融好,师父说的,你不能乱跑。” 苏沅星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没放弃,反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哪吒:“……” 他最受不了她这样。 每次她这样看着他的时候,他就觉得,没法拒绝。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哪吒先败下阵来。 他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就一次。” 苏沅星立刻笑了,用力点头:“嗯!” 哪吒重新看向她,眼神有点无奈。 他伸出手,再次熟练地把她抱起来,然后,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苏沅星右耳垂上那枚金色的,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耳坠。 耳坠微微一亮。 下一秒,一对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轮子凭空出现在哪吒脚下。 火焰温暖却不灼人,托着他稳稳升起。 “抱紧。”哪吒说了一句,脚下轮子一动。 “嗖——!” 风声瞬间在耳边呼啸起来。 苏沅星下意识搂紧了哪吒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 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山峦、云气,眨眼就被抛在身后。 速度太快,她有点晕,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兴奋。 这就是风火轮? 日行万里,脚踏风火。 也太帅了吧! 没等她感慨完,速度就慢了下来,哪吒抱着她,落在了一处海边。 不是那种风景秀丽的海滩,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小渔村。 木头和茅草搭的房子歪歪扭扭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淡淡的鱼腥。 哪吒脚步没停,抱着她,径直走向村边一间看起来尤其简陋的小屋,他在屋外停住,没进去。 小屋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哪吒就站在那儿,透过门缝,往里看。 苏沅星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透进一点光。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粗布衣服的妇人,背对着门,坐在一张用木板和石头搭起来的小床边。 床上躺着个孩子,看不清脸,只能听到细微的、痛苦的咳嗽声。 妇人手里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碗,碗里是黑乎乎、看着就让人没什么食欲的糊状东西。 她正用小木勺,一点一点,试图喂给床上的孩子。 孩子好像不太肯吃,扭着头。 妇人佝偻着背,侧脸上满是愁苦,低声哄着什么,声音沙哑。 苏沅星看着,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有点闷,有点酸。 这就是那个,求出海平安的渔民的家? 这就是愿力背后,真实的样子? 她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哪吒胸前的衣服。 哪吒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看清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清晰的同情,和明显的不忍,因为她自己过得不错,而对眼前苦难产生的,自然而然的难过。 他看得很清楚。 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屋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心里也什么波澜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看一棵树。 他知道,自己从来就和怀里这个人,不是一路的。 她心软,看不得民生艰苦。 他不是。 他很自私,也很冷漠,看着眼前这景象,他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他“欠”了他们那几炷香的愿力,他永远不会踏足这种地方,永远不会多看这些人一眼。 这些念头,像冰冷的石头,沉在他心底。 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永远不会。 屋里的妇人,终于勉强喂孩子吃下了一点东西,疲惫地叹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哪吒收回目光。 “看完了。”他低声说,抱着苏沅星的手,收紧了些,“该回去了。” 他脚下风火轮再次浮现。 火光一闪,两人的身影就从破败的渔村边消失了。 只剩下海风,吹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还有屋里,那压抑的,细碎的咳嗽声。 第43章 你能不能,亲亲我 风火轮的金焰在乾元山洞口熄了。 哪吒抱着苏沅星落地,脚踩实了地面,没立刻松手。 苏沅星还搂着他脖子,脸贴着他颈窝,脑子里好像还在嗡嗡响,一半是刚才飞太快灌的风声,一半是那小屋里妇人佝偻的背影,和床上那细细的咳嗽声。 她吸了口气,海腥味好像还留在鼻子里。 “到了。”哪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闷。 他这才把她放下来,让她脚沾地。 苏沅星站定,抬头,哪吒侧着脸,没看她,眉头还皱着,那点烦躁没散,反而好像更重了。 他伸手,食指曲起,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苏沅星一愣。“干嘛?” “没什么。”哪吒收回手,转身就往洞里走,“走了,回去。” 苏沅星摸摸额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赶紧跟上去。 苏沅星的人是回到了乾元山,该打坐打坐,该被哪吒抱着“巡视”就被抱着“巡视”,但她总觉得,心好像有一小块还留在那个破败的渔村里,留在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后面。 她脑子里也开始有了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三太子保佑……今年雨水足点……”“……出海平安……多打点鱼……” 而且,这些声音好像被筛过一样,只有那些朴素的祈愿,那些带着希望的声音。 没有埋怨,没有咒骂,没有她想象中可能有的,因为愿望没实现而生的失望。 她试过跟哪吒说。 “哪吒,我好像能听到他们的愿望。”她扯了扯正在旁边闭目调息的哪吒的袖子。 哪吒睁开眼,瞥她一下。“什么?” “就是那些求你的声音。”苏沅星比划了一下,“但不多,就一点点。” “哦。”哪吒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是想听?” 苏沅星:“啊?” 哪吒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听就听,省得你老惦记。” 苏沅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算什么?共享收听权限? 苏沅星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忽然理解了他的想法,于是没在说话。 之后,哪吒出门的次数明显多了。 不再是一整天都跟她黏在一块儿。 有时候一小会儿,有时候大半日,少年踩着风火轮就走了,回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身夕阳的余晖,或者夜露的凉气。 他脸色一次比一次差。 脸上的烦躁更甚,压着火没处发的那种阴沉。 苏沅星求过他好几次。 “下次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不乱跑,就在旁边看看。”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哪吒每次都拒绝,理由翻来覆去就那几个。 “不行,你神魂不稳。” “外面乱,危险。” 苏沅星没辙,只能干着急,她脑子里的声音倒是渐渐起了变化。 从一开始单纯的祈愿,慢慢多了些别的。 “……多谢三太子爷,孩子病真好了!明日我就去庙里还愿!” “……哎哟,真灵验啊,那网破了好久的,居然真捞着大鱼了!” 还愿的声音多了起来,欢欣的,庆幸的。 看来哪吒真的在做到了,苏沅星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看着哪吒每次回来那越发烦躁的脸色,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如果事情真的在变好,他为什么越来越不高兴? 她不知道,哪吒听到的,远比她“听”到的多得多。 她听到的是被筛选过的,是那些有了结果,带着感激的部分。 而哪吒听到的,是全部。 是源源不断、永无止境的欲望洪流。 求财的,求官的,求姻缘的,求长寿的……一个愿望实现了,立刻会有十个新的愿望涌上来。 而更多的,是那些祈愿了许久,却迟迟看不到任何改变的埋怨。 “拜了这么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不是不够诚心?还是三太子爷太忙,顾不上我们这小门小户?” “唉,算了算了,求神不如求己……” 失望、埋怨。 甚至隐隐的怀疑。 这些声音像细小的虫子,钻到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甩不掉,赶不走。 寺庙,那个受着香火,寄托着凡人所有希望的地方,其实才是世间欲望最重的角落。 每一个跪下去的人,心里都装着一个沉甸甸的“想要”。 哪吒坐在自己洞府的石床上,又一次调息被打断,猛地睁开眼,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烦。 真他娘的烦。 这天傍晚,哪吒踩着风火轮回来得比平时都晚。 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的光,乾元山的轮廓都模糊了。 他满脸疲惫,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快要断了。 走进苏沅星住的那个山洞,她果然又在莲花变的床上打坐,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周身有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光流转 是他教的金光法,她练得还挺认真。 哪吒走过去,没说话,直接伸手,揪住她后脖领子的衣服,往上一提溜。 “诶?!”苏沅星惊呼一声,被迫从打坐状态里出来,手脚在空中晃了一下。 哪吒没松手,就这么提溜着她,走到床边,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后,他才把她放下,没有放到旁边,而是直接放到了自己腿上,让她侧坐着,后背贴着他胸口。 苏沅星还有点懵,没反应过来这又是什么新姿势。 哪吒已经往前一倾,额头抵在她肩膀上,然后整个脑袋都埋进了她温热的脖颈间。 少女身上有股很淡的清香,淡淡的花香,闻起来干干净净的,像雨后青草混着阳光晒过的布料的味道。 哪吒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味道钻进鼻子里,好像把他脑子里那些嗡嗡乱叫的,属于别人的欲望和情绪,暂时驱散了一点。 他不动了,就这么抱着她,头埋着。 苏沅星僵着身子,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们两个这姿势,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少年呼吸的热气全喷在她脖子和耳朵边上,痒痒的。 但她转念一想,哦,平时他也老抱着她到处走,坐他胳膊上跟坐轿子似的,好像也,差不多? 这么一想,她又放松下来,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头发有点硬,手感倒是不错。 “怎么了?”她小声问,“今天特别累吗?” 哪吒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用一种苏沅星从来没听过的,带着点疲惫和低落的语气,慢慢开口。 “……我想娘了。” 苏沅星的手顿住了。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掐了一下。 殷夫人,那个明明爱儿子爱得要命,却不得不看着他被逼上绝路,最后连他“死”后重生,都无法立刻相见的女人。 “殷夫人。”苏沅星声音也软了下来,“她肯定也想你,很想很想。” 苏沅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说很快就能见了?那是骗人的,太乙真人说过,要受三年香火后,神魂稳固,了结因果,他们才能正式下山,入凡尘。 她只能一下一下,继续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有点笨拙。 哪吒低着头,脸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嘴唇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然后,他佯装调整姿势,抬起头,脸上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圈甚至有点努力憋出来的红(虽然效果不太明显)。 他看着苏沅星,眼睛湿漉漉的,声音也带了点委屈的调子,“星星。” “嗯?” “你能不能。”哪吒眨眨眼,“亲亲我。” 苏沅星:“???” 她头顶仿佛飘过一个巨大的问号。 “亲亲我,亲亲我就不那么伤心了。”哪吒再接再厉,语气那叫一个真诚,眼神那叫一个期待。 苏沅星皱起眉,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亲亲又不是药,怎么会治愈人?” “怎么不会?”哪吒理直气壮,“我娘说过,亲亲可以寄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所有美好,这样的美好,当然会治愈人心。” 苏沅星将信将疑,“殷夫人真这么说过?”她怎么记得原著里没这出? “当然。”哪吒脸不红心不跳,“我小时候,每次不高兴,娘亲亲我,我就好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那眼神,配上他这张俊脸,杀伤力有点大。 苏沅星犹豫了。 看着他好像真的很难过的样子,又想到殷夫人,也许,她的育儿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亲亲真的能传递美好能量。 她半信半疑地,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像小鸟啄米,一触即分。 哪吒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不够。”他得寸进尺。 “啊?” “这边也要。”他把另一边脸转过来。 苏沅星只好又亲了一下另一边脸。 “额头。” 苏沅星亲了亲他额头。 “鼻子。” 苏沅星:“……” 她看着哪吒闭着眼,仰着脸等她亲的样子,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箭在弦上,她硬着头皮,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下巴。” 苏沅星又亲了下巴。 “还有这里,这里……”哪吒开始胡乱指自己脸上所剩无几的地方。 苏沅星被他指挥得团团转,把他脸上能亲的地方都亲了个遍,亲到最后,自己都有点麻木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没憋住的,低低的笑声。 她抬头,看见哪吒睁开了眼,哪里还有半点委屈伤心,眼里全是得逞的的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你骗我!”苏沅星反应过来,瞪他。 “哈哈哈哈哈……”哪吒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手臂却把她圈得更紧,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笑声畅快极了,好像把他这一整天,甚至这些天积攒的烦躁和郁闷,全都笑了出去。 苏沅星看着他笑得开怀的侧脸,那点被忽悠的小恼火,不知不觉也散了。 算了,能让他这么笑一笑,好像,也挺好。 第44章 如果还是很烦,那就,想想我 哪吒靠在她肩膀上,笑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下一下的,带着满足的呼气,喷在苏沅星脖子上,痒痒的。 苏沅星推了推他脑袋。 “笑够了没?骗子。” “没够。”哪吒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委屈样儿,“再来一次?” “想得美!”苏沅星瞪他,想从他腿上下来,结果腰被他胳膊圈得死紧,动弹不得。 “松手,我要去打坐了。” “打什么坐,陪我。”哪吒把她又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搁她发顶上,“那些声音吵得我头疼,你在这儿,能清静点。”他说的是脑子里那些愿力杂音。 苏沅星一下不动了。 她悄悄抬起手,指尖泛起点很淡很淡的,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温润白光。 让那点光顺着两人贴近的身体,非常非常温和地,往哪吒那边渗过去。 她就是想安抚一下他,让他好受些。 能量像温水,慢慢地流了过去。 渐渐的,苏沅星看到了点东西。 也不是真的看见,是一种感觉。 感觉像是一片吵吵嚷嚷的集市,无数张嘴在开开合合,声音混在一起,变成让人心烦的背景音。 哪吒就站在这片噪音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沅星能感觉到,那层冷淡下面,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还有更底下的一层,让她捉摸不透的冷漠。 哪吒忽然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你干嘛呢?”他问,声音有点哑。 苏沅星吓了一跳,指尖的白光瞬间熄了,“没、没干嘛啊。” “没干嘛?”哪吒盯着她,眼神有点深,“往我这儿跑的暖乎乎的东西。”他抓住她的手,捏了捏,“是你弄的?” “……嗯。”苏沅星老实承认,“就是想让你舒服点。” 哪吒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忽然很轻地吐了口气,像是把什么紧绷的东西松开了点。 他抓着她手腕没放,整个人的重量又往她身上靠了靠,脑袋重新埋回她颈窝。 “那就别停。”他闷声说,“有点用。” 苏沅星:“……” 得,这位爷还真不客气。 她只好又调动起那点能量,小心翼翼地,继续给他梳理脑子里那些被愿力吵出来的毛躁。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外传来脚步声。 太乙真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他那把拂尘,他一眼就看到石床上那俩叠在一起的人形。 他的宝贝徒弟抱着苏沅星,头还埋人家脖子里,苏沅星一手被他抓着,一手悬在半空,指尖有微不可察的光晕。 太乙真人眼角抽了抽。 他咳嗽一声,哪吒没动。 苏沅星想动,动不了。 太乙真人又重重咳嗽一声。 哪吒终于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他师父一眼,“有事?” “有事。”太乙真人走到近前,拂尘柄不轻不重敲在哪吒肩膀上,“你给我坐好了,像什么样子!” 哪吒啧了一声,不太情愿地松开一点胳膊,让苏沅星能稍微坐直,但人还是圈在怀里没放。 太乙真人看着他那副德行,知道说也没用,干脆直奔主题。 “你最近,是不是频繁下山,去管那些香火愿力的事了?”太乙真人脸色严肃起来。 哪吒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糊涂!”太乙真人斥道,“你莲花身初成,神魂与肉身尚未完全稳固,正是需要静心温养的时候,那些凡人愿力,驳杂不纯,其中蕴含的欲望、执念、乃至怨怼,皆是外魔,你听得多了,心神被其牵引,极易滋生心魔,动摇根本。” 哪吒脸上那点懒散收了收,但没说话。 “为师知你受了他们香火,觉得该做些事。”太乙真人语气缓了缓,“但凡事有度,你现在首要之事,是稳固自身。 那些愿力,可稍作回应,但绝不可沉溺其中,更不可让其成为你的负担! 你脑子里那些声音,必须学着隔绝和屏蔽,否则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他说,声音平平的。 但苏沅星感觉到,他抱着她的胳膊,收紧了一点。 太乙真人看他那样子,知道这徒弟主意大,说多了也没用,只能叹气。“你好自为之。” 他摇摇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还有,香火过盛,未必全是好事,你心里要有个数。”说完,他甩着拂尘走了。 洞里又安静下来。 苏沅星小声问:“你师父好像很担心。” “嗯。”哪吒低低应了一声,没多说。 “那你,”苏沅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听他的,先少管点?等你身体完全好了再说?” 哪吒低头看她,他扯了扯嘴角,“不管,那些声音也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吵,吵到你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而且有些事,躲不掉。” 苏沅星没太明白他最后那句“躲不掉”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哪吒心情又变差了。 她想了想,抬起没被他抓住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下次再去的时候,如果觉得特别烦,就想想我?”她试着说,“想想回来,嗯,回来有……”她卡壳了,有啥?好像也没啥特别的。 哪吒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眼里那点冷意散了。 “有你?”他替她把话说完。 苏沅星脸一热,胡乱点点头。 “行。”哪吒说,把脸往她手心蹭了蹭,“那就想想你。” 他这副样子,又有点像刚才撒娇骗亲的时候了,苏沅星心里那点担忧,被他蹭得七零八落。 哪吒身体猛地一僵,他脸上那点细微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甚至透出一股骇人的冰冷。 抱着苏沅星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轻轻抽了口气。 “怎么了?”苏沅星吓了一跳。 哪吒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有暗红色的煞气一闪而过。 “……金身。”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金身怎么了?”苏沅星没反应过来。 “翠屏山,我的金身。”哪吒的声音冷得掉渣,“有人要动它。” 苏沅星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么快就来了吗。 原著里李靖就是在翠屏山发现了哪吒的行宫,怒而提鞭,打碎了哪吒的金身。 她之前还特意拜托过父王和哥哥去守着,难道还是没守住吗? 哪吒已经抱着她站了起来,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开始有细微的,压抑不住的煞气溢出,洞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是谁呢,他吗?”他问,不知道是在问谁,或许只是自语。 下一秒,他脚下金光一闪,风火轮凭空出现。 “抱紧。”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乾元山,直往翠屏山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太快了,苏沅星只能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前。 第45章 你还有我 陈塘关外,野马岭。 李靖骑着马,带着一队兵卒正在回关的路上。 他脸色不太好。 最近关里关外都不太平,练兵也练得他心烦。 队伍路过翠屏山脚下。 李靖在马上抬眼一看,愣住了。 山道上,人来人往。 扶老的,携幼的,男男女女,拎着香烛供品,正往山上走,人挤人,跟蚂蚁搬家似的,热闹得很。 李靖皱眉,勒住马。 “这山是翠屏山吧?”他问旁边的军政官,“为何如此多人?” 军政官赶紧回话:“回总兵,是翠屏山,半年前,这山上出了座神道行宫,据说特别灵验,千请千灵,万请万应,所以四方百姓都来进香,天天如此。” 半年前,李靖心里咯噔一下。 “神道?”他追问,“何姓何名?” 军政官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听村里百姓说,叫哪吒行宫。” 李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他黑得能滴出水。 他抓着缰绳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那个逆子! 生前搅得家里不宁,死后……死后还敢立庙受香,愚弄百姓?! 心里的怒火“噌”一下就窜了上来。 “传令!”李靖声音冷硬,“安营!待我上山!” 队伍停下她李靖纵马就往山上去。 山道上的百姓看见官兵,再见李靖那身总兵盔甲,都吓得纷纷让开。 李靖一路冲上山顶。 果然,一座崭新的庙宇立在那儿。 庙门高悬一块匾,上面四个大字——“哪吒行宫”。 李靖下马,大步走进庙里。 香火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发涩。 大殿正中,立着一尊金身塑像。 少年模样,眉眼锐利,身披红绫,塑得栩栩如生,跟活的一样。 左右还站着青面獠牙的鬼判。 李靖盯着那尊金身,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想起哪吒生时的种种,想起那小子倔强不服管的眼神,想起最后水淹陈塘关时,百姓跪求哪吒赴死的场景。 还有夫人殷氏,如今日日以泪洗面,却经常外出,原来是因为此庙。 “畜生!” 李靖猛地抬手指着金身,声音都在抖。 “你生前扰害父母,死后愚弄百姓!” 他越说越气,一把抽出腰间的六陈鞭。 “今日我便毁了你这邪祠!” 话音未落,他抡起鞭子,就要朝金身砸过去。 “砰!” 后背突然挨了重重一脚! 李靖根本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狠狠摔在地上,盔甲撞地“哐当”一声响。 他脑子一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揪着后领子提起来一点,然后—— “咚!咚!咚!” 几记老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身上,拳拳到肉,打得他眼冒金星。 “谁,谁敢……”李靖挣扎着扭头,只看见两道身影。 一个穿着龙王袍服,一个锦衣玉冠。 是东海龙王敖广,和三太子敖丙。 敖广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打得李靖闷哼一声。 “打的就是你,你个老小子。”敖广骂骂咧咧,“我宝贝女儿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来捣乱的!” 敖丙也在旁边补了一脚:“想毁庙?问过我们东海龙宫没有?” 两人打得上头,你一拳我一脚,把李靖按在地上揍。 李靖好歹是总兵,有点武艺,但架不住这两个龙族下手狠,又猝不及防,一时竟挣脱不开。 周围来上香的人,见这人竟然想要毁掉金身,也一涌而上,零零散散的拳头落在李靖身上。 “竟敢觊觎我们三太子的金身,抄家伙!” 李靖被打得发出猪叫,能不能讲点理啊,我还没砸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庙门口传来。 “停手。” 敖广和敖丙动作一顿,扭头看去。 赤衣少年立在廊下,一身绯红劲装衬得眉目清绝,眉眼轮廓秀致柔和,偏偏下颌线条又带着少年人的利落冷峭,雌雄莫辨。 鸦发高挽成双丫玉髻,簪着细小银环,额间一点朱砂花钿艳得剔透,眼瞳清冽如寒星,唇色偏淡,静立时分不清是绝色少女还是俊秀儿郎。 他怀中轻拢着一名年岁相仿的少女,少女亦是梳着同款玲珑双髻,发间垂着红色丝带,眉眼温婉清甜,小小一团安稳靠在少年怀里。 敖广一愣。 “龙儿?”他下意识喊了一声,以为哪吒是看他们打李靖,心软了要来拦。 哪吒没理他。 他低头,对怀里的苏沅星说:“火尖枪。” 苏沅星“哦”了一声,赶紧把右手腕上那个金色的,带着火焰纹路的手镯摘下来,递给他。 哪吒接过。 手镯在他掌心金光一闪,“噗”地一声,瞬间变成一杆通体赤红,枪尖缠绕紫焰的长枪。 敖广还没反应过来,哪吒就已经动了。 他身影一闪,快得只剩残影。 “啪!啪!啪!” 火尖枪的枪杆,结结实实抽在李靖的背和胳膊上。 力道不轻,抽得李靖“嗷”一嗓子跳起来。 “你打我干嘛?!”李靖又懵又怒,“我是你父!” 哪吒瞥他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自我身死那天,我就没了父亲,我名哪吒。” 他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靖。 李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正死死盯着哪吒,眼神复杂极了。 哪吒看着他,握着火尖枪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苏沅星能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只胳膊,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身上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煞意,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出来。 苏沅星心里一紧。 她立刻伸手,捧住哪吒的脸,把他转过来对着自己。 然后,凑上去,在他紧绷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哪吒愣了一下。 他看向她。 苏沅星对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小声说:“不要伤心,你还有我。” 哪吒盯着她看了两秒。 眼底翻涌的暗色,好像被这句话轻轻压下去了一点。 但就在这时,李靖突然双手结印,脚下土地“嗡”地一颤。 土遁术。 “想跑?”哪吒眼神一冷,抱着苏沅星就要追。 可李靖动作极快,身形一晃,已经没入土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庙里一片狼藉,和目瞪口呆的敖广父子。 哪吒没犹豫。 他脚下金光一闪,风火轮凭空出现,火焰升腾。 他抱着苏沅星踩上去,目光看向地面某个方向。 第46章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风火轮追着一道土遁的痕迹,在山野间划出两道炽热的火线。 哪吒抱着苏沅星,眼睛盯着下方地面某处,眼神冷得能结冰。 忽然,前面山坡上金光一闪,冒出两个人影,直直拦在了半空,是金吒和木吒。 哪吒速度半点没减,差点直接撞上去,在最后关头才猛地一停,风火轮卷起的气浪吹得金吒木吒衣袍乱飞。 “怎么?”哪吒开口,声音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来拦我?” 金吒和木吒对视一眼,脸上都写着为难。 他们接到消息说父亲李靖去了翠屏山,小弟哪吒也追过去了,怕出事赶紧过来看看。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还不完全清楚,但看小弟这架势,还有他怀里抱着的那位龙女。 “三弟,”金吒往前一步,语气尽量放软,“你先冷静,有什么事……” “冷静?”哪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讽刺极了,“他砸我金身,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怎么没人叫他冷静?” 金吒和木吒一愣。 砸金身? 他们看向哪吒的脸,那张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陌生的冷漠和戾气。 那眼神刺得兄弟俩心里同时一揪。 这还是他们那个虽然别扭,但偶尔也会别别扭扭接受他们好意的小弟吗? 木吒张了张嘴:“三弟,父亲他也许……”“让开。”哪吒打断他,懒得再听。 金吒急了:“我们不是要拦你,只是,只是,”他卡壳了,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弟弟,这话怎么说都像在偏袒另一方。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手下留情。” 哪吒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 他嘴角讽刺的弧度更明显了,连话都懒得再说,脚下风火轮一催,直接踩着火尖枪的虚影,“唰”一下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金吒和木吒只觉得一阵热风刮过,再回头,哪吒已经抱着人飞出去老远。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红影,心里沉甸甸的。 李靖的土遁术到底不如风火轮快。 追出去几十里地,在一处荒山坡上,土地一阵波动,李靖狼狈地破土而出,踉跄两步,扶着一块石头大口喘气。 他身上的盔甲歪了,脸上青紫交加,嘴角还挂着血丝,看起来惨不忍睹。 刚喘了两口气,头顶一暗。 李靖猛地抬头。 哪吒抱着苏沅星,缓缓落在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 风火轮的金焰渐渐熄灭,少年红衣着身,眉眼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放下苏沅星,让她站在自己身后侧,自己上前一步。 火尖枪在他手中“噗”地燃起紫焰,枪尖指向李靖。 李靖撑着石头站直,看着眼前这个儿子,愤怒,厌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 “逆子。”李靖咬牙,“你还想弑父不成?!” 哪吒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李靖,眼神平静得可怕,然后身影一闪,火尖枪带着灼热的焰尾,直刺李靖心口。 这一枪,又快又狠。 李靖瞳孔骤缩,想躲,但已经力竭的身体根本跟不上,他眼睁睁看着那点紫焰在眼前放大。 天空忽然一声钟鸣般的清响。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嗡”地一下,化作一座七层玲珑宝塔,直接将哪吒两人罩了进去。 塔身晶莹剔透,泛着琉璃光泽,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李靖跌坐在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宝塔,愣住了。 塔内。 哪吒在塔罩下来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顾着自己,而是猛地转身,一把将身后的苏沅星整个捞进怀里,用身体和手臂紧紧将她裹住,不留任何缝隙。 几乎同时,塔内“轰”地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是金色的,温度高得吓人,瞬间就填满了塔内每一寸空间。 但预料中的灼烧感并没有到来。 苏沅星被哪吒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两只手努力环住哪吒的腰,身上慢慢泛起一层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晕。 金光像蛋壳一样将两人笼罩在里面,外面的金焰舔舐着光罩,却根本进不来,塔内火光熊熊,光罩内却一片安宁。 哪吒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苏沅星也正抬头看他,对他安抚地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哪吒看着这笑容,又看看周围的金色光罩,心里那点因为被困而升起的暴戾,总算散了些。 他知道她有秘密。 从她能安抚他的煞气,再到现在的防护金光,她身上奇怪的地方多了去了。 但那都不重要,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哪吒手臂收紧,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有点沙哑地问:“这对你有影响吗?” 苏沅星摇摇头,脸贴着他胸口:“放心吧,我没事的。” 这金光罩是她来的路上,跟系统紧急换的,哪吒这段时间煞气值猛降,给她挣了不少积分。 她既然知道原著里玲珑塔这一出,当然要力所能及地帮帮他。 塔外。 一个道人从天而降,落在玲珑塔旁。 这道人头戴鱼尾冠,身穿淡黄道袍,面容古朴,手里拿着一把尺子。 他看了眼玲珑塔,又看了眼塔内被金光护住,安然无恙的两人,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疑惑。 他正要上前,又是一道水光落下。 东海龙王敖广现出身形,他一眼就看到被关在塔里的女儿,脸色顿时变了。 “你要干嘛?!”敖广冲着那道人就吼,“把我女儿放出来!” 那道人看向敖广,打了个稽首:“贫道乃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是也。 此子杀心炽烈,竟欲弑父,天命难违,故以玲珑塔稍加惩戒。” “天命难违?”敖广冷笑一声,袖子一甩。 一片透明的,水波般的幕布在空中展开,幕布上光影浮动,显示的正是翠屏山哪吒行宫里的景象。 香火缭绕的大殿里,不少百姓跪在哪吒金身前,正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一个老农磕头:“多谢三太子爷,上个月求雨,第二天果真就下了,田里的苗子都救活了。” 一妇人抱着孩子满脸泪水:“三太子保佑,我家娃的病好了,今日民妇特来还愿……” 一个渔夫激动道:“上次出海遇到风浪,心里默念三太子,那风浪竟真小了下去,我平安回来了,三太子果真心善。” 桩桩件件,一言一语,皆是感激。 画面里,哪吒的金身安静立着,眉目清晰,竟隐隐有几分慈悲相。 燃灯道人看着这幕布上的景象,愣了一下。 第47章 能让娘,抱抱你吗? 燃灯道人看着水幕上那些百姓感激涕零的脸,听着那些还愿的话,掐着手指头算了算。 然后他叹了口气。 袖子一挥,那罩在哪吒和苏沅星头上的玲珑宝塔,“嗡”地一声,化作一道金光飞回他手里,变成了一个小巧的塔模型。 塔没了,里面的火自然也灭了。 哪吒根本没管燃灯什么表情,塔一收,他看都没看燃灯和李靖,第一件事就是胳膊一伸,把站在身边的苏沅星捞了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胳膊上。 “收了。”他低头对怀里的人说,声音还有点哑。 苏沅星“哦”了一声,心念一动,身上那层淡淡的金光就缩回体内了。 她两只手很自然地环上哪吒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胸膛上,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虽然不怕火,但被关在那么个小空间里,还是有点闷的。 燃灯道人站在那儿,发现自己被彻底无视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脸上有点无语。 他转身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狼狈的李靖。 “李总兵。”燃灯开口,声音平静,“子弑父,终归不合人伦天道,今日之事,既另有因果,贫道也不便强逼。” 他摊开手掌,那座小塔静静躺在他手心,“此玲珑塔,便授于你。” 燃灯说着,手一送,小塔便轻飘飘飞向李靖,“此后,你便不再惧于此子。” 李靖眼睛一亮,赶紧双手接住,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对着燃灯连连弯腰:“多谢道长!多谢道长赐宝!” 哪吒冷眼看着,他心里嗤笑一声。 行啊,给你你就拿着。 最好拿稳了,别掉了。 苏沅星靠在哪吒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的起伏,还有自己内心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烦躁。 像水底的小泡泡,咕嘟一下,冒上来就没。 太乙真人说她与哪吒同心共命,那这情绪就不是她的了。 她没多想,抬起一只手,指尖悄悄贴上哪吒的后颈,一点温温和和的治愈能量就想送过去。 手刚动,就被捏住了。 哪吒低下头看她,把她的手从脖子后面拿下来,攥在自己手心里。 “做什么呢?”他声音压低了点,看着她眼睛,“我不生气了。”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也别用,好不好?” 苏沅星看着他。 哪吒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还有一点点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怕她消耗过度伤了身体,又像是别的。 她撇撇嘴,点了下头。 “那行吧。” 哪吒见她点头,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拉平。 他抱着苏沅星,转身就走。 既然今天杀不了李靖,那还留在这儿干嘛,看那老头捧着个破塔傻乐吗。 东海龙王敖广一直飘在边上看着呢,见哪吒要走,赶紧跟了上去。 风火轮速度不快,龙王飞在旁边,时不时就扭头看过来。 看了好几次。 苏沅星被他看得有点纳闷,从哪吒怀里探出个头。 “父王,”她问,“你老看我干嘛?身上长格蚤了吗,痒就去洗洗。” 龙王:“……” 他听不懂“格蚤”是啥,但痒和洗澡还是懂的。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清了清嗓子,视线转向哪吒,有点不好意思地抬了抬手。 “那个,三太子啊,”龙王说,“我女儿要不还是给我,我……”话还没说完。 哪吒一个眼刀就甩了过来。 眼神冷飕飕的,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龙王后面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哪吒把怀里的苏沅星往自己这边又搂了搂,藏得更严实了点,脚下风火轮瞬间火焰暴涨,速度陡然加快。 “走了。” 他只丢下两个字,红光一闪,人就没了影。 徒留龙王一个人愣在半空,张大了嘴巴。 不是…… 那是我女儿啊! 我亲生的! 你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好好打?! 龙王在原地凌乱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甩了甩袖子,转身回东海了。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反正那小子现在看起来对他女儿还行。 至少比对他这个老丈人态度好。 —— 苏沅星想起刚才龙王那表情,觉得有点好笑,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摇了摇环在哪吒脖子上的手,轻轻扯了扯他后颈的头发。 “嗯?”哪吒低下头。 苏沅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既然今天这么一闹,你复活的事儿,反正李靖和那个燃灯道人都知道了。”她顿了顿。 “那是不是说,咱们可以不用偷偷摸摸了?” 哪吒知道她有话要说,就静静地看着她。 苏沅星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看看你娘了?” 哪吒整个人呆了一下。 抱着她的胳膊,几不可查地紧了紧,他没说话。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脚下踩着的风火轮,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悄无声息地换了个方向。 朝着陈塘关,李府的方向飞去。 —— 李府。 殷夫人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眉头拧着,脸上没什么精神。 金吒和木吒站在旁边,刚把今天翠屏山那边听来的,零零碎碎的消息说完。 什么父亲去砸庙,被龙王父子打了。 什么三弟突然出现,拿着枪追父亲。 殷夫人听着,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她喜的是,她的吒儿真的活了,还好好的活着。 恨的是,自己的丈夫竟然去砸庙,那是可是吒儿重生的指望啊。 吒儿那性子,跟李靖对上,不知道又会闹成什么样。 她心里乱糟糟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想要回房了。 “我回屋歇会儿。”她声音有点疲惫。 两个儿子停住声音,点点头,脸上也带着忧色。 殷夫人刚转身,还没迈步。 院子外头,远远的天边,忽然划过一道红光。 那光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近前,带着灼热的气息,“唰”地落在前院的空地上。 火光散去。 哪吒抱着苏沅星,站在那里。 苏沅星一看这场景,赶紧拍了拍哪吒的胳膊。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哪吒松了手。 苏沅星脚一沾地,就特别有眼色地往旁边挪了好几步,把院子中间那块地方,完完全全留给了哪吒和殷夫人。 她甚至还往廊柱后面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殷夫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院子里那个身影。 身姿挺拔,眉眼锐利,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又好像不太一样。 更高了,肩膀更宽了,脸上褪去了最后一点稚气。 但那双眼睛,殷夫人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哪吒站在那儿,看着几步之外的娘亲。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不停往下掉的眼泪,他喉结动了动。 然后,很轻地,喊了一声。“娘。” 就这一声。 殷夫人眼泪流得更凶了。 “哎,哎!”她连连应着,声音抖得厉害,抬手胡乱擦着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看着哪吒,眼泪汪汪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吒儿,”她声音很轻,带着哭腔,“能让娘,抱抱你吗?” 哪吒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然后伸出手,把殷夫人轻轻抱进了怀里,殷夫人再也忍不住,埋在他胸口,失声痛哭起来,两只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哭得肩膀直抖。 哪吒抱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他的手,在她背上很轻地拍了两下。 廊柱后面。 苏沅星看着院子里相拥的母子俩,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心里也暖烘烘的。 像晒到了太阳。 第48章 哪吒捂着麻酥酥的脸,心跳加速 院子里那点子母子重逢的伤感味儿,被风一吹就散得差不多了。 苏沅星刚刚从哪吒胳膊上溜下来,脚踩着实地,觉得浑身哪哪都自在。 她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肚子,觉得干站着有点尴尬,总得找点事儿做。 “那个,”她走上前去,扯了扯哪吒的袖子,“你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哪吒低头看她,没说话,眼神还有点没散干净的沉郁,但还是下意识给了她回应,淡淡地点了点头。 苏沅星得了准许,转身就往庖厨那边走,轻车熟路。 这地方她熟,以前在李府可没少来。 她挑了只嫩鸡,手脚麻利地处理干净,将肉放进一个大器皿里。 将陶罐里的粗盐撒了些进去,又把捣碎的梅肉、米酒、花椒和姜片,一样样抹上去,里外都给腌透了。 然后用削好的梨木签子串起来,搭在炭火架子上面。 炭火是现成的,红彤彤的。 她把架子摆好,隔一会儿就翻个面,刷一层米酒混着动物油的汁。 滋滋的声音响起来,香气也跟着往外冒,先是淡淡的肉味,然后混着酒香和果木的焦香,越来越浓,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苏沅星蹲在小凳旁边,专心盯着火候,鼻尖上冒了点细汗。 这香味飘啊飘,没一会儿,庖厨门口就探进来两个脑袋。 是金吒和木吒。 “好香啊,”金吒吸了吸鼻子,笑着走进来,“沅星姑娘在做吃的?” 苏沅星头都没抬,鸟都没鸟他们,继续给鸡肉刷油,就这俩人,之前对哪吒那不信任的态度,她可没忘。 木吒也跟着进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就是闻着味儿来的,需要帮忙吗?” 苏沅星还是不吭声,把鸡肉翻了个面,油刷得滋滋响,当这两人不存在。 金吒和木吒对视一眼,有点尴尬。 金吒摸了摸后脑勺,想了想面前少女和哪吒的关系,试图找点话题:“那个,三弟他,小时候可皮了。” 苏沅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悄悄竖起来。 木吒见状,赶紧接上:“对对对,有一次,大概就三四岁吧,不知道怎么就自己把裤子蹬掉了,光着屁股在府里到处跑,娘追在后面都追不上,笑得我们根本合不拢嘴。” 苏沅星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她脑子里立刻有了画面,一个白嫩嫩,肉乎乎的光屁股小团子,倒腾着小短腿在前面疯跑,后面殷夫人又气又笑地追。 再想想现在的高冷吒(虽然在她面前不高冷)。 这反差,也太绝了吧。 她这边唇角刚弯起来,身后忽然一暗,阴恻恻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蔓延。 一股熟悉的,带着点凉意的气息笼罩下来。 少年清冷的嗓音,没什么温度地,在她头顶响起: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沅星手一抖,油刷差点掉炭火里,她脖子有点僵硬地转过头。 哪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眉眼隐在灶台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低气压,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金吒和木吒回过头,看见弟弟,脸上立刻堆起笑。 “三弟!”金吒热情地打招呼,“你来啦?沅星姑娘这烤肉做得真香,我们……” “嗯。”哪吒打断他,一个字都不想多听。 他径直走过来,没看两位兄长,伸手,一把将坐在小凳上,小小一团的苏沅星给提溜了起来。 苏沅星惊呼一声,整个人悬空起来,哪吒随即坐在还温热的小凳子上,然后少女被他强按着,坐在了他跨开的,肌肉紧实的大腿上。 哪吒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少女侧着身子,完全窝在他怀里,他一只手还松松地环在她腰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金吒和木吒,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事?” 金吒和木吒:“……”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赶紧撤”三个字。 “没事没事,”木吒干笑两声,“你们忙,你们忙。” “啊,对对对,我们先走了。”金吒赶紧附和。 兄弟俩脚底抹油,跐溜一下就没了影,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庖厨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和鸡肉油脂滴落时更响的“滋啦”声。 香气越发浓郁,甚至有点焦香了。 但没人去管那只快烤好的鸡。 苏沅星心里不住地打鼓,没敢抬头看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少年。 哪吒低下头,看着怀里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苏沅星。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用了点力,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苏沅星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眼睛弯弯的,试图萌混过关:“哪吒,你听我解释,我就是。” 她话没说完。 哪吒眸光骤然一暗,低头朝着她脸颊上那块软乎乎的肉,微微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呀!”苏沅星痛得叫了一声,生理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 虽然不是很重的咬,但绝对不轻,牙齿陷进肉里的感觉清晰得很,又痛又麻,肯定留下印记了。 哪吒还叼着那块软肉磨了磨,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口,看着她白皙脸颊上那个明显的,泛红的牙印,还有她瞬间盈满眼眶要掉不掉的泪花,觉得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苏沅星泪眼婆娑地瞪着他,控诉:“你属狗的吗,疼死我了。” 哪吒看着她眼角的湿意,抬手,用指腹有点粗鲁地抹了抹。 他的手指有点凉,擦过她温热的皮肤。 然后,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阴郁又偏执的调子: “星星。” “你最好不要和别的男人说话,再有下次,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 炉火噼啪一跳,映照着他漆黑的眼底,那里面的独占欲,浓得化不开,毫不掩饰。 苏沅星看着他,忘了脸上的疼,也忘了还在烤的鸡。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彻底没救了。 她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扇了过去,然后从少年的腿上跳下去,“还不跟别的男人说话,我爱和谁说和谁说,惯的你。” 哪吒捂着麻酥酥的脸颊,有些懵,心跳却咚咚咚响个不停,一股莫名的爽感从下蔓延到嗓子眼,逼得他眼眶红红的。 苏沅星远远瞥见他泛红的眼睛,还以为自己做过头了,低着脑袋有些心虚地转着烤鸡。 第49章 吐在了他的手心 苏沅星端着那盘滋滋冒油,香得要命的烤鸡,看都没看身后那个捂着半边脸,眼眶红红好像要哭出来的家伙,抬脚就走。 哪吒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麻,心里头却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跳得他耳朵里全是这个声音。 他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咬了咬下唇,脸上那点红晕唰一下从脸颊蔓延到耳朵根,然后喘了口气,又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苏沅星走到花园的亭子里,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转身又往外走,去叫殷夫人。 殷夫人这会儿情绪已经平复多了,正坐在屋里对着镜子发呆,听见苏沅星喊她吃饭,便笑着应了,跟着出来。 走到半路,殷夫人一抬眼,就看见自家那个平时冷着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贯的儿子,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沅星身后,一张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似的,还微微喘着气。 殷夫人惊了一下,忙快走两步上前。 “吒儿。”她拉住哪吒的胳膊,上下打量,“你这脸怎么了?怎么红成这样?喘气还这样厉害,是不是刚才练功岔气了?” 哪吒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被娘这么一问,下意识张嘴:“我……” “他是被火烤的!” 苏沅星立刻转过身,一把捂住哪吒的嘴,对着殷夫人挤出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夫人,刚才在庖厨,炭火太旺了,火烤的,火烤的,是吧?” 她说着,手底下用力掐了哪吒胳膊一下。 哪吒被她捂着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嗯”声,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殷夫人看看儿子,又看看苏沅星,目光在苏沅星捂着哪吒嘴的手上停了停,然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那走吧,去吃饭,我也饿了。” 三个人走到亭子,金吒和木吒已经闻着香味坐那儿了。 “娘,三弟,沅星姑娘。”金吒笑着打招呼,眼睛却忍不住往那盘烤鸡上瞟。 木吒也咽了咽口水:“真香啊。” 一只鸡肯定不够五个人吃,庖厨的仆役很快又端上来几样清爽的小菜和一盆粟米饭。 “父亲呢?”金吒下意识问。 木吒眼观鼻鼻观心,连忙肘了肘他哥。 殷夫人淡淡道:“别管他了,我们先吃吧。” 几个人便坐下。 苏沅星伸手,利落地扯下一个油光发亮的鸡腿,放到殷夫人面前的碟子里。 “夫人,您尝尝。” 然后又扯下另一个鸡腿,拿在手里,吹了吹,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 鸡肉外皮焦脆,内里嫩得流汁,混合着梅子的果酸和花椒的麻香,味道绝了。 就是刚出锅太烫,一口下去,滚烫的汁水“滋”一下飙出来,烫得苏沅星舌头一麻,眼睛瞬间就湿了。 “唔!”她闷哼一声,下意识想吐出来,但一看桌上还有好几个人,硬吐出来太不雅观,只能鼓着腮帮子,准备硬着头皮咽下去。 一只手突然伸到了她嘴边。 哪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她旁边,眉头拧着,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红,眼神里全是着急。 “吐这儿。” 他声音有点哑,手掌摊开,直接递到她唇边。 苏沅星脑子一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心,鬼使神差地,真就“呸”一下把嘴里那块滚烫的肉吐在了他手心里。 吐完她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哪吒却好像松了口气,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嘴。 “我看看。”他凑近,很认真地看了看她口腔里面,确认没烫起泡,才松开手,“还好。”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块被咬过一口,还沾着亮晶晶口水的鸡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然后手腕微微抬了抬,似乎想往自己嘴边送。 苏沅星莫名其妙就看懂了他的意图,瞬间头皮发麻,赶紧咳嗽一声。 “快扔了!”她声音都有点变调。 哪吒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里居然闪过一丝很明显的失望。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乖乖转身,走到亭子边,把手里的肉扔进了草丛里。 整个亭子安静得可怕。 殷夫人手里拿着筷子,筷子上还夹着一块鸡肉,整个人僵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儿子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 金吒和木吒也张大了嘴,看看哪吒,又看看苏沅星,眼神里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迷茫。 这还是他们那个洁癖,脾气差,又看谁都不顺眼的三弟吗?原来这个是分人的嘛。 接别人吐出来的东西,看起来竟然还想放在嘴里,被说了就乖乖扔掉。 殷夫人默默地把筷子上的肉放进嘴里,嚼了好几下,才慢慢咽下去。 她放下筷子,目光在儿子和未来儿媳妇(她心里已经这么认定了)之间转了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空气因为她这声叹息,又静了静。 殷夫人默了默,又低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要和你们父亲和离了。” “噗——!”金吒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旁边木吒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他愣愣地看着母亲,好像反应过来。 哪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苏沅星眼睛一亮,想都没想,直接拍手:“好啊,支持夫人,追求自由的幸福,不自在的东西千万不要忍着。” 殷夫人被她这反应逗得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又淡下去。 “其实,他对我,还算过得去。”殷夫人慢慢说,眼神有些飘远,“但既然他这么对吒儿,这么对待我的骨肉。”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度,“那我必然不能再忍下去了。” 哪吒拿着筷子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母亲。 殷夫人也正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哪吒嘴唇动了动,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吐了几个字。 “谢谢娘,娘以后就跟着我吧。” 殷夫人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赶紧眨了眨眼,用力点头。 “哎。”她应着,声音有点哽咽,“既然如此,那明天一早,娘就和你回乾元山吧。” 哪吒“嗯”了一声,低下头,扒拉了一口饭。 月色慢慢爬上来,亭子里的烛火被仆从点亮。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但总体还算温馨的气氛里吃完了。 殷夫人先起身回房,说要收拾些东西。 金吒和木吒也心情复杂地告退了。 亭子里就剩下两个人,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苏沅星正想站起来,忽然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捞进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里。 哪吒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头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他抱得很紧,但手臂有点微微发抖。 苏沅星没动,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他在她耳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 “星星。” “我只有你和娘了。” 苏沅星心里软了一下,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几乎同时,她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系统提示:监测对象哪吒 当前煞气值缓降至15。】 第50章 把她留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 这一夜,李府里没人睡得踏实。 除了苏沅星,她心大,回房沾枕头就着,完全没管外面那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殷夫人房里已经空了,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封绢书,上面就俩字:和离。 她背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就几件换洗衣裳和一点私房细软,轻手轻脚出了房门,走到前院。 哪吒抱着还在打哈欠的苏沅星,已经等在那儿了。 苏沅星脑袋靠在哪吒肩膀上,眼睛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 “娘,走吧。”哪吒说。 殷夫人“哎”了一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多年的李府,转身,再没回头。 风火轮载着三个人,划破清晨的薄雾,朝乾元山飞去。 苏沅星在半路上彻底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脚下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又抬头看看抱着自己的哪吒,还有旁边神色平静中带着点解脱的殷夫人。 殷夫人还真说走就走啊,太飒了吧。 乾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正拿着把拂尘,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洞口的石台子,其实也没什么灰,就是闲的。 远远看见天边红光飞来,他挑了挑眉。 哪吒抱着苏沅星落地,殷夫人也跟着下来,脚踩在实地上,还有点不真实感。 “真人。”殷夫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行了一礼,“叨扰了。” “哎哟,李夫人,啊不,现在该叫殷夫人了。”太乙真人乐呵呵地摆摆手,笑得特别开朗,“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能来,我这金光洞以后也不算那么冷清了。” 他转头朝洞里喊:“金霞!金霞!” 一个童子噔噔噔跑出来:“师父别喊了,我这不是来了嘛。” “带你殷夫人去后边那个清净的洞府安顿一下,缺什么直接从库里拿。”太乙真人吩咐。 金霞童子应了声“是”,对殷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这边请。” 殷夫人又对太乙真人道了谢,这才跟着金霞童子往洞府深处走去。 哪吒见娘安顿好了,抱着苏沅星转身就往自己平时住的洞府方向走。 “等等。”太乙真人在后面叫住他。 哪吒脚步没停。 “我叫你等等!”太乙真人提高声音。 哪吒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脸上写着“有屁快放”。 太乙真人被他这态度气得胡子翘了翘,但想起正事,还是压下了火气,清了清嗓子:“你有个师叔,叫姜子牙,知道吧?” 哪吒实话实说:“不知道。” 太乙真人:“……现在知道了,他如今身在西岐,遇到一难,你即刻赶去相救。” 哪吒想都没想:“我为何要去?我又不认识他。” 太乙真人这回真吹胡子瞪眼了:“你是灵珠转世,本就为了辅周讨纣而生,这是你的天命。” 哪吒嗤笑一声,把怀里的苏沅星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当点。 “既已转世,我就是我,是哪吒,而不是灵珠。”他看着太乙真人,眼神很淡,“他的义务干我何事?” 太乙真人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睛滴溜溜一转,瞥到了哪吒怀里正睁大眼睛看戏的苏沅星。 太乙真人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 他状似不经意地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开口:“哦,不去也行,不过呢……”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哪吒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别忘了,你如今可是与这小龙女绑着关系呢,”太乙真人用拂尘指了指苏沅星,“你那身煞气,虽然现在看着稳住了,但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到她,这天长日久的,啧啧。” 他眼睛一瞥,果不其然,看到自家徒弟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去。 太乙真人心里暗笑,面上却更严肃了,接着往下说:“但是呢,若是你下山建功,有了功德,这功德就能慢慢化去你身上的煞气,煞气散了,这丫头自然也就安全了。” 他说完,老神在在地看着哪吒。 哪吒抱着苏沅星的手收紧了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沅星,苏沅星也正仰头看他,眼睛里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 沉默了几秒钟。 哪吒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情愿,但很清晰。 “我去还不行吗。” 苏沅星:“!!!”她惊呆了,猛地扭头看向太乙真人。 牛逼克拉斯啊,不是,这都行? 太乙真人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拂尘一甩:“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出发吧,西岐情势紧急,耽搁不得。” 哪吒点点头,抱着苏沅星转身就要走。 “等等。”太乙真人在后面喊,“你把她放下啊,你这是去救人打仗,带着她像什么话。” 哪吒脚步一顿,回过头,瞥了太乙真人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就挺嫌弃的。 “把她留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哪吒丢下这句话,脚下风火轮“呼”地燃起火焰,红光一闪,人就没影了。 太乙真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气得跳脚。 “臭小子。”他对着天空已经变成一个小红点的方向大骂,“我是别人吗?我可是你师父!你亲师父!” 回答他的只有山谷里的回音。 太乙真人骂骂咧咧地甩着拂尘往回走,走到一半,自己又气笑了。 “算了算了,儿大不由师……”他嘀咕着,摇了摇头。 不过,那丫头在旁边,说不定反而是个牵制,能让那煞星收敛点。 嗯,这么一想,好像也不亏。 太乙真人摸着胡子,慢悠悠踱回洞里去了。 风火轮上。 苏沅星被高速带来的风吹得眯起眼,她扯了扯哪吒的衣领,大声问:“我们现在真去西岐啊?” “嗯。”哪吒应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按了按,用身体给她挡风。 苏沅星努力回忆着自己那点贫瘠的封神知识,原著她没看完,就知道些重要情节,其他全是看的各路哪吒二创。 她想了想,哪吒首战的人好像是个叫张桂芳的截教门人,在西岐叫阵。 此人魁梧威猛,白衣银甲,使一杆臼杵枪,枪法十分狠辣。 但麻烦的不是他的枪法,苏沅星脸上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他精通一门精神摄魂的妖术。 两军对阵时,他只需大喝一声‘某某不下马,更待何时’,对方魂魄便会被摄住,浑身发软,直接摔下马。 姜子牙就是被这妖术克制,已经连败数阵了。 呼名落马。 这技能本来很有bUg,是强制单体控制,还是无视防御的那种。 不过哪吒莲花塑身,无魂无魄,不受他摄魂术的约束,属于天然压制。 她正想着,哪吒忽然低头看她,很认真地叮嘱:“到了西岐,跟紧我,别乱跑。” 苏沅星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那点因为早起和突然出远门的懵圈慢慢散了,涌上来一股暖呼呼的感觉。 她故意说:“怎么,怕我被人抢走啊?” 哪吒没笑,还是很严肃:“怕。” 苏沅星:“……”她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哪吒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更怕你不在我眼皮子底下。” 苏沅星耳朵有点热,她把脸往哪吒怀里埋了埋,闷声说:“知道了,跟屁虫。”哪吒这才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脚下风火轮喷出更炽烈的火焰,速度再快三分,朝着西岐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1章 你怀里抱的这个,是啥啊? 风火轮喷出的火焰在西岐城上空划出一道耀眼的红光,然后“唰”一下,直接扎进了城里。 守城的士兵只觉得头顶一阵热风刮过,抬头时啥也没看清。 苏沅星感觉自己像坐了一趟没绑安全带的过山车,等脚底下传来实地的感觉,她还有点晕乎乎的。 哪吒抱着她,稳稳地落在一个挺大的院子中间。 院子前面就是一座气派的大堂,门口站着几个持戟的卫兵,这会儿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一团红光。 准确来说,是看着红光中冷着脸的红衣少年,和他怀里抱着的同样梳着双髻的粉衣少女。 哪吒压根没看那些卫兵。 他胳膊上挂着的混天绫自己飘了起来,一端缠在苏沅星腰上,另一端像根手指头似的,直直地指向大堂里面。 “在里面。”哪吒低头对苏沅星说了一句,然后抬脚就往里走。 “站、站住!”一个卫兵总算反应过来,横着戟想拦。 哪吒眼皮都没抬,混天绫“嗖”地飞过去,轻轻一拨,那卫兵就连人带戟歪到了一边。 另外几个卫兵想动,哪吒一个眼神扫过去。 那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几个卫兵顿时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哪吒就这么抱着苏沅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丞相府大堂。 大堂里挺热闹,正中间摆着张挺大的桌子,上面摊着张地图,桌子旁边围了好几个人。 一个周身器宇不凡的中年帅哥坐在主位,苏沅星眨巴眼,这位应该就是姜子牙了。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国字脸,身材魁梧,又穿着铠甲的中年男人,脸色阴沉。 另一边也是个将军打扮的汉子,脸上带着点憋屈和不甘。 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将领的,一色的都皱着眉。 气氛凝重得不行。 哪吒抱着苏沅星走进去的动静,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姜子牙抬起头,看到苏沅星的装扮,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她还被个同样扮相的人抱在怀里的时候,又愣了一下。 那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是黄飞虎,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什么人,竟敢私闯丞相府? 姜子牙身后站着的,是个看起来挺壮实,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男人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哪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抱着怀里少女走到桌子前面,停下。 他看着姜子牙,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不过很清楚,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我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弟子,哪吒。” 他顿了顿,看了眼怀里还有点懵的苏沅星,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搂紧了一点,然后才继续看向姜子牙。 “师叔该知道,我为莲花身,无魂魄。”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外面城门的方向。“我愿去见阵,张桂芳,可擒也。”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一点弯都不带拐的。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姜子牙“啪”一下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那点凝重瞬间没了,全是惊喜,至于刚刚险些认错人的事,他是一点没说。 “好!好!太好了!”他连说了三个好,然后立刻转头对旁边一个侍从下令:“快!快去!把城头上的免战牌给我摘了!立刻摘了!” 侍从应了一声,赶紧跑了出去。 姜子牙又看向哪吒,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师侄你来得正是时候,快快,武吉!” 那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武吉赶紧应声:“在!” “你带哪吒师侄先去客房安顿,让他好好休整,明日一早,开城迎敌!” “是。”武吉点头,然后看向哪吒,脸上堆起笑:“哪吒兄弟,这边请,我先带你去住处……” 他话说到一半,眼睛忍不住往哪吒怀里瞟。 苏沅星这会儿好不容易从“高速飞行后遗症”里缓过劲来,一抬头想要再观察一下这些英雄角色,正好对上武吉那好奇得不得了的目光。 她有点尴尬,想从哪吒胳膊上下来。 哪吒手臂一紧,没让她动。 武吉嘿嘿笑了两声,他性子本来就直,有啥说啥,直接指着苏沅星就问:“哪吒兄弟,你这怀里抱的这个,是啥啊?” 这话问的。 哪吒眉头一皱,瞪了他一眼。 “我的家人。”他吐出几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冷。 武吉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那笑更意味深长了。 家人? 谁家家人是这么抱着的?还抱得这么紧,跟护着什么绝世珍宝似的。 武吉心里跟明镜似的,但面上不显,还是笑呵呵的:“哦哦,家人好,家人好。那啥,哪吒兄弟,跟我来吧,师父昨晚观星象就说今日有贵人前来相助,这不,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 他说完,就在前面带路。 哪吒抱着苏沅星跟了上去。 他们一走,大堂里那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就松了不少。 黄飞虎看着哪吒离开的背影,转向姜子牙,沉声问:“丞相,这位真是太乙真人高徒?看起来,年纪尚轻啊。” 姜子牙捋着胡子,脸上笑意未减:“武成王有所不知,此子乃灵珠转世,天生神力,实力深不可测,更关键的是,他乃莲花重塑之身,体内无魂魄。” 他看向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那张桂芳的妖术,专摄人魂魄,令人落马。但对付一个根本没有魂魄的莲花身,他那妖术,便毫无用处!” 南宫适听了,低下头,脸上有点烧。 他之前就是被张桂芳一声大喝给喊下马的,现在听姜子牙这么一说,心里又羞愧,又有点不太敢信。 就那么个小少年?看着还没他儿子大呢,真能行? 姜子牙看出众人的疑虑,但也没多解释,只是笑了笑。 “明日,诸位便知。” 武吉领着哪吒和苏沅星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比较清净的院落。 “就这儿了,哪吒兄弟,你们先休息,缺什么就跟我说。”武吉推开一间房的门。 房间挺干净,该有的都有。 哪吒抱着苏沅星走进去,把她放在屋里的榻上。 武吉没马上走,靠在门框上,又瞅了苏沅星两眼,然后冲哪吒挤挤眼:“兄弟,你这‘家人’,长得可真俊,放心,在咱们西岐,安全得很。” 哪吒没理他,转身就要关门。 武吉赶紧把脚缩回去,门“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 “得,还挺护食。”武吉摸摸鼻子,嘀咕了一句,摇摇头走了。 屋里。 苏沅星坐在榻上,揉了揉自己被箍得有点酸的腰,抬头看哪吒。 哪吒关上门,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累了?”他问。 苏沅星摇摇头:“还好,就是飞得太快了,有点晕。”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向哪吒:“我们这就算加入西岐了吧,明天你就要去打那个张桂芳?” “嗯。”哪吒在她旁边坐下,“师父说了,打了有功德,功德能散煞气。”他说着,伸手捏了捏苏沅星的脸颊。 “散了煞气,你就安全了。” 苏沅星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突然来到陌生地方的不安,慢慢就散了。 她抓住哪吒捏她脸的手:“那你小心点。那个张桂芳,听起来挺邪门的。” 哪吒反手握住她的手,捏在手心里。 “邪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冷,但又带着点傲气的笑。 “小爷我专治各种邪门。” 第52章 星星,怎么脸红了? 苏沅星从榻上蹦下来,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房间挺大,床也挺大,但,就只有一张。 她回头,看向已经自顾自在榻上坐下,开始闭目养神的哪吒。 “那个……”苏沅星指了指那张大床,又指了指哪吒坐着的榻,“这怎么睡?” 哪吒眼睛都没睁,语气非常理所当然:“一起睡啊。” 苏沅星:“……” “不行。” 哪吒这才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表示抗议:“为什么不行?在乾元山,在李府,不都一起?” “那能一样吗?”苏沅星瞪他,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奥,我就说那几天怎么浑身不自在,原来是你。”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平心静气地和他讲道理,“你看啊哪吒,现在有这么大地方,而且这还是西岐,在别人地盘上,你得注意影响!” 哪吒扯了扯嘴角:“影响?什么影响?谁管得了我们?” “姜子牙师叔管,还有武吉他们看见怎么想?”苏沅星觉得自己理由非常充分。 哪吒不说话了,就看着她。 苏沅星觉得自己像块被狼盯上的肉,她硬着头皮,走到床边,抱起一床被子,又走到榻边,把被子往哪吒身上一扔。 “你,睡这儿。”她指指榻。 然后自己走回床边,把另一床被子铺好,脱了外衣鞋袜,麻溜地钻了进去,面朝里,背对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我睡了,晚安,别吵我。”她闷声说。 身后半天没动静。 就在苏沅星以为哪吒妥协了,心里刚松一口气的时候,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走到榻边,停了一下。 然后,声音一转,朝着床这边来了。 苏沅星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她能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后脑勺上,灼灼的。 “星星。”哪吒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有点低,有点哑。 苏沅星装死,敌不动我不动。 “我就抱一会儿。”他软磨。 苏沅星继续装死。 然后,她感觉床沿一沉,有人坐下来了。 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了她裹着的被子上。 苏沅星噌一下坐起来,头发都炸了:“你干嘛!” 哪吒坐在床沿,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固执得很。 “睡觉。”他说。 “回你的榻上睡!”苏沅星指着门口。 “榻硬。”哪吒理由很充分。 “硬也得睡。”苏沅星不妥协。 两人大眼瞪小眼,在昏暗的烛光里对峙。 过了几秒,哪吒忽然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去:“外面好像有声音。” 苏沅星一愣,竖起耳朵听,除了远处隐约的巡夜脚步声,啥也没有。 “哪有什么声音,你骗鬼呢。”她反应过来,更气了。 哪吒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隐隐闪过一丝委屈。 苏沅星觉得自己应该是眼花了。 “真不让我睡?”哪吒问。 “不让!”苏沅星斩钉截铁。 哪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榻那边走。 背影看着居然有点落寞? 苏沅星甩甩头,把这点诡异的同情心甩掉,不能心软,一心软这家伙就会得寸进尺。 哪吒走到榻边,拿起苏沅星扔给他的被子,铺开,然后直直躺了上去。 他面朝外,侧躺着,没再看苏沅星这边。 苏沅星等了一会儿,见他真没动静了,才重新躺下,把被子裹紧,她吹熄了床头的蜡烛。 屋里彻底暗下来。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朦朦胧胧的。 苏沅星睁着眼,盯着黑暗里的房梁,心里那点因为胜利而升起的小得意,慢慢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面朝榻的方向。 黑暗中,能隐约看到哪吒侧躺的轮廓,一动不动。 那个榻……好像,看起来是有点硬。 苏沅星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好像听见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是从榻那边传来的。 苏沅星睫毛动了动,没睁眼,彻底睡了过去,这一觉,她睡得挺沉。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把她弄醒。 苏沅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胸口沉甸甸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气都费劲。 她抬手,往胸口一摸。 摸到一手顺滑的、冰凉的长发。 苏沅星:“……” 她抠抠脑袋,脑子还有点懵,怎么换了个地方,还这样。 西岐不会也闹鬼吧,专压人胸口的那种,她费力地扭头,看向自己胸口。 哪是什么鬼。 是哪吒那颗脑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榻上跑到了床上,此刻正侧躺在她旁边,脑袋枕在她胸口上,一只手还环着她的腰,睡得那叫一个香。 呼吸均匀,睫毛长长地覆下来,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张脸,褪去了平时的冷冽和锋芒,睡梦中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点乖。 苏沅星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呆了两秒。 然后,怒火“噌”一下窜上来。 “哪!吒!”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哪吒睫毛颤了颤,没醒,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星星,别吵。” 星星:“……”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胸口那颗脑袋推开,然后一脚踹了过去。 “你给我起来!” 哪吒被踹得往床边滚了半圈,总算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有点乱,眼神还有点迷茫,看着苏沅星,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苏沅星指着他的鼻子问。 哪吒回想了一下,很诚实:“不知道,睡着了,就过来了。” 苏沅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什么理由,睡着了就能梦游爬床吗?! 她懒得跟他掰扯,气呼呼地爬起来,穿好衣服鞋袜,走到门口,拉开门就往外走。 哪吒立刻跟了上来。 清晨的西岐丞相府,空气里带着点凉意。 苏沅星刚走出房门,一转头,就愣住了,哪吒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平时他常穿的那种红色或黑色的劲装,而是一身白衣,料子看起来柔软飘逸,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淡淡的银色莲纹。 晨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白衣仿佛会发光,衬得他眉眼更加清晰俊秀,整个人清冷又干净,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苏沅星心脏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她站在门口,看着哪吒,有点挪不开眼。 哪吒见她看着他发呆,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走上前,伸手就把她抱进了怀里。 还是那个熟悉的姿势,让她坐在他胳膊上的抱姿。 苏沅星脸唰一下就红了。 “你、你放我下来!”她小声抗议,手推着他的肩膀。 哪吒非但没放,反而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 他低头,凑近她的脸,眼睛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耳朵,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星星,”他声音里带着调侃,“怎么脸红了?” 苏沅星感觉脸上更烫了,她别开脸,不看他:“热的,早上就这么热,不行吗?” 哪吒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他故意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 “哦~是吗?”他拖长了调子,“可我看着,怎么像是……” “像是什么都不是!”苏沅星打断他,伸手去推他的脸,“你离我远点!” 第53章 没办法,谁让我是这位的人 “噗——” 一声没憋住的笑从旁边传来。 苏沅星动作一僵,猛地扭头。 只见院子回廊下,姜子牙和武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姜子牙一手摸着下巴,一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笑又觉得不该笑,最后变成了一种无奈的沉默。 武吉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咧着一口白牙,笑得肩膀直抖,眼睛在苏沅星和哪吒之间来回扫,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懂,我都懂”。 苏沅星:“!!!”不豪,我的名声。 她瞬间社死现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快放我下来!”她压低声音,急得掐哪吒胳膊。 哪吒这才慢悠悠地把她放到了地上。 苏沅星脚一沾地,立刻往旁边跳开两步,拉开距离,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哪吒脸上的笑意在她跳开的瞬间就淡了下去,他看向姜子牙,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师叔。” 姜子牙看着他这变脸速度,无语地摇了摇头。 至于吗? “师侄啊,”姜子牙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时候不早了,该出战了。” “哦。”哪吒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又去拉苏沅星的手。 苏沅星想躲,没躲开,哪吒拉着她,就要跟着姜子牙往外走。 姜子牙和武吉同时一愣。 武吉忍不住了,他快走两步跟上,嘿嘿笑着调侃:“哪吒兄弟,就算你再宝贝这位姑娘,也不用打仗都带着吧?这刀枪无眼的,多危险啊。” 哪吒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地扔过来一句: “没办法。” “我是这位的人。” “自然她走到哪,我跟到哪里了。” 武吉:“???” 姜子牙:“……”他眉毛忍不住抖了抖。 苏沅星脸又红了。 哪吒说完,也不管那两人什么反应,松开拉着苏沅星的手,转而捏了个诀,指尖在她额头轻轻一点。 苏沅星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骤然缩小,周围的景物飞速变大。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只有巴掌高的小人,被哪吒两根手指捏着,提了起来。 “喂!你干嘛呀!”她惊叫,声音也变成了细细小小的。 哪吒没回答,直接把她往自己衣领里一塞。 苏沅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跌进了一个温暖,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空间里。 是哪吒的气息。 她手忙脚乱地扒住衣料,从领口边缘,小心翼翼探出半个小脑袋。 视野一下子变得很高,很广阔。 她能看见哪吒线条清晰的下颌,能看见前方姜子牙和武吉目瞪口呆的脸,还能看见丞相府的大门,以及门外已经列队等候的西岐士兵。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衣领处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然后他抬头,对姜子牙点了下头。 “走吧。” 说完,他脚下风火轮“呼”地燃起火焰,托着他升空,率先朝着城门方向飞去。 姜子牙和武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真是个怪人。 两人摇摇头,赶紧跟了上去。 西岐城外,战鼓已经擂响。 商军大营前,一员将领骑着一匹黑马,正在叫阵,这人生得一张黑脸,跟锅底似的,鼻孔里还往外冒着淡淡的黑烟,看着就很邪性。 此人正是张桂芳麾下的先行官,风林。 张桂芳见西岐城门大开,免战牌已摘,派出他出战,风林心中正自得意,以为又是南宫适之流出来送死。 结果城门里飞出来的,不是熟悉的大将,而是一个踩着两个冒火轮子,一身白衣的少年。 风林一愣,这是什么路数? 哪吒脚踏风火轮,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就像看路边一块石头。 风林被这眼神激怒了,他大喝一声:“来将通名,我风林不杀无名之辈!” 哪吒懒得理他。 风林更怒,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张口一喷。 一股浓稠如墨的黑烟,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直扑哪吒面门。 这黑烟是他修炼的妖术,凡人沾上一点,立刻魂魄涣散,浑身瘫软倒地。 城头上,观战的姜子牙,武吉等人心都提了起来。 哪吒面对扑面而来的黑烟,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团黑烟,轻轻一点。 指尖一点金光闪过。 那气势汹汹的黑烟,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噗”一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点渣都没剩下。 风林:“!!!” 他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哪吒放下手,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这? 风林彻底被激怒了,他怪叫一声,挺起手中的长枪,催动战马,朝着空中的哪吒就冲了过来。 冲到近前,他铆足了力气,一枪狠狠刺向哪吒的胸口,这一枪又快又狠,想要直取要害。 衣领里,苏沅星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哪吒看着那刺向胸口的枪尖,眼神陡然一冷。 他左手迅速抬起,一把捂住自己衣领的位置,正好把苏沅星探出的小脑袋严严实实挡在了手心后面。 同时,他右手在耳畔一拂,一点红光闪过,火尖枪瞬间出现在手中。 他手腕一抖,火尖枪迎着风林的长枪就刺了过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 风林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枪差点脱手。 他心中大骇,还没反应过来,哪吒的第二枪又来了。 这一枪,哪吒没再留情。 火尖枪化作一道红色闪电,“唰”地刺向风林,风林慌忙举枪格挡。 连着三声爆响,风林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每一次格挡都让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 第三枪过后,他再也握不住枪,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哪吒火尖枪一挑,直接挑飞了他的头盔,枪尖点在他的咽喉前。 风林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怪叫一声,调转马头,没命地往自家大营逃去。 连掉在地上的枪和头盔都顾不上了。 哪吒也没追,他收回火尖枪,看着风林狼狈逃窜的背影,嗤笑一声。 嘁,就这? 他低头,松开捂着衣领的手。 苏沅星的小脑袋立刻又钻了出来,两只小手扒着衣领边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脸上写满了“牛逼”两个字。 哪吒看着她这小模样,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脑袋。 苏沅星被他戳得晃了晃,也不生气,反而冲他竖了个小小的拇指。 城头上,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赢了!赢了!” “哪吒将军威武!” 姜子牙捋着胡子,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武吉兴奋地直拍城墙:“好家伙,师父你果然没说错,他还真是厉害啊,这下看那张桂芳还怎么嚣张。” 哪吒听着身后的欢呼,没什么特别反应。 他抬手,把衣领处那个兴奋的小人按了回去,免得她被风吹跑。 然后,他踩着风火轮,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西岐城门飞去。 白衣在风中轻扬。 初战,告捷。 第54章 揪住他的耳垂,使劲摇了摇 风火轮喷出的火焰尾巴在西岐城门口熄了。 哪吒踩着轮子落地,城头上那些欢呼的士兵声音还没完全散。 苏沅星扒在哪吒衣领边沿,小脑袋使劲往外探,刚才飞回来的时候风大,她差点被吹回去。 这会儿脚底下稳了,她两只小手抓住哪吒的领口的布料,嘿咻嘿咻地,开始往上爬。 哪吒被她惊了一下,连忙抬手虚虚托在她的身下,防止她把自己玩坏了。 苏沅星先爬到少年分明的锁骨那儿,再抓着衣襟的褶皱,小腿蹬啊蹬的,一路吭哧吭哧,经过千难万险,最后总算爬到了哪吒的肩膀上。 她赶紧一屁股坐下,喘了好几口气。 然后伸手,一把抓住哪吒的耳垂。 “哪吒!”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又细又亮,“你这是什么术法啊,怎么还能把人变小呢!” 哪吒耳朵被她抓着,有点微微的痒,一路痒到了心尖,他不自觉地抬手使劲抓了抓胸膛,心里的痒意却没有减轻一丝一毫。 哪吒侧过头,用眼角余光就能看见肩膀上那个气鼓鼓的小人,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苏沅星的小脸蛋。 肉乎乎的,手感非常细腻舒适。 “你不用这么大声,”哪吒说,声音不高,像是怕惊到肩膀上这个小精灵,“我听得见。” 苏沅星“哦”了一声,手上没松,反而晃了晃他的耳垂。 “那你快说啊。”她催促。 哪吒哼笑了一声。 “你忘了你现在是一朵小莲花了?”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又戳了她一下,“我们心脉相通,身体相连,把你变什么样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戏谑。 “你想把我变成这样,我倒是也愿意。”他说,“但你不是道行太浅了变不了吗?” 苏沅星一听,脸蛋立刻鼓了起来,像塞了两颗花生米。 “你才道行浅,我只是懒得修炼。”她反驳,手上用力,狠狠扯了几下哪吒的耳垂。 哪吒倒是没觉得痛。 反而觉得耳垂上那点被拉扯的感觉,顺着皮肤一路麻到了全身,他有些兴奋地亮了亮眼睛。 他嘴边的笑意漾得更开了,这是星星在他身上主动留下的印记。 他喜欢。 姜子牙从城门那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武吉。 帅大叔脸上带着笑,步态稳健地走到哪吒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得好!”姜子牙语气里带着点欣赏,“师叔就知道你可以。” 但他很快又收了笑,脸色沉下来。 “今天张桂芳既没有出场,”姜子牙看着哪吒,提醒他不要太过得意,“那么,明天才是你的战场。” 哪吒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无论是谁来了,”他直直地看着姜子牙,“结果都只会是一样。” 姜子牙这才又笑了笑,还是少年人朝气蓬勃啊。 他瞥了眼哪吒肩膀上那个正抓着耳垂不放的小人,眼神有点复杂,但没多说。 他们如今这么开心,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还是先不要提了。 “先回去歇歇吧。”姜子牙定定神对哪吒说,“晚上你师叔母为了庆祝你初战获胜,要给你做大餐吃,记得来。” 哪吒颔首。 “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就朝着武吉之前给他安排的住处走。 苏沅星坐在他肩膀上,小手还抓着他耳垂,两条腿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进了房间,哪吒反手关上门。 苏沅星立刻松开他的耳垂,从他肩膀上跳下来。 她跳到了房间中央的桌子上,站稳,双手叉腰。 “现在。”她仰着小脸,对哪吒发号命令,“把我变回来。” 哪吒站在桌子前,低头看着她,他眨了眨眼,然后抬起手,挥了挥。 “哎呀。”他语气挺遗憾,“刚刚打那鬼东西,把真气耗光了呢。” 他摊手,“怎么办啊星星。” 苏沅星:“啊?” 她愣住了。 “不会吧?”她狐疑地看着哪吒,“你真气耗光了?”她看他也没怎么动手啊。 哪吒脸上的表情特别真诚,“真的。”他说,“一点不剩。” 苏沅星将信将疑。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她又问。 哪吒憋着笑,“可能今天晚上,”他补充,“也可能明天吧。” 苏沅星脸皱了起来,她盯着哪吒看了好几秒,想从他脸上找出点撒谎的痕迹。 但哪吒如今演技十分在线,眼神那叫一个坦然。 苏沅星咬了咬牙。 行吧。 不就半天时间吗? 她忍了! 哪吒看她那副忍气吞声的小模样,心里乐得不行,然后伸手,扯下自己身上那件白衣的一角布料。 白光一闪。 那布料在他手里变了样子,成了一件小小的裙子。 样式、花纹,都和他身上这件一模一样,就是缩小了无数倍。 “星星,”哪吒把裙子递到苏沅星面前,语气带哄,“试试小裙子吧,别生气了。” 苏沅星的注意力立刻被裙子吸引了。 小小的,像白色公主裙一样,上面还有精致的银色莲纹。 她想起了小时候玩的芭比娃娃,真好看。 她心里那点憋屈,瞬间没了。 “那你转过去。”苏沅星接过小裙子,抱在怀里,对哪吒说。 “好。”哪吒答应得爽快。 他转过身,面朝墙壁。 但眼睛也没闲着。 桌子旁边就摆着一面铜镜,擦得锃亮,正好能映出桌子上的景象。 哪吒透过镜子,看得清清楚楚。 苏沅星把小裙子放在桌上,然后开始脱自己身上那件因为人变得太小而显得宽大的衣服。 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哪吒看着镜子里那个忙活的小人影,嘴角咧开。 苏沅星换好了,小裙子正合身,衬得她更像个精致的娃娃。 她扯了扯裙摆,有点不好意思。 “好了。”她小声说。 哪吒立刻转回身。 他弯下腰,凑近桌子,仔细看着换上新裙子的苏沅星。 “真漂亮。”他说,眼睛亮亮的。 苏沅星被他看得耳朵发热。 她还没反应过来,哪吒的脸已经凑得更近了,他在她的小脸蛋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温温的,软软的触感。 苏沅星整个人僵住。 哪吒亲完,直起身,看着她那副呆住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第55章 她啊,我的,主人 “走吧,去吃饭。” 他说完,伸手,用两根手指把还站在桌子上发懵的苏沅星轻轻捏了起来。 苏沅星回过神,手脚在空中划拉:“喂,你就不能好好拿吗,这样很晕哎。” 哪吒才不管,把她往自己左边肩膀上一放。 “坐稳了。” 苏沅星赶紧抓住他的一缕头发,稳住身体,她现在的视角很高,看房间里的东西都得俯视。 哪吒打开门,走了出去,傍晚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苏沅星抓紧哪吒的头发,另一只手还得按着自己被风吹起的小裙子,忙得很。 哪吒走得不快,一只手还抬起来,虚虚地护在苏沅星旁边,怕她掉下去。 走着走着,苏沅星感觉腰上有点痒。 她低头一看。 一条红色的,软软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吒另一边肩膀上溜了过来,正伸出一小截尖尖,在她下巴那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挠。 是混天绫。 苏沅星面无表情。 苏沅星呐喊彷徨:这玩意儿到底是个法宝还是个狗啊,怎么还带挠人痒痒的。 哪吒也感觉到了,他“啧”了一声,头都没回,抬手就朝着苏沅星腰侧的位置拍了一下。 “啪”一声轻响。 那正在作怪的红色小尖尖被拍开了,缩了回去。 哪吒瞪了一眼自己右边空荡荡的肩膀,混天绫大部分都缠在那儿,因为小主人突然变小,混天绫看着自己,只好先委屈地缠在哪吒身上。 “安分点。”他低声说。 混天绫被拍开,也不生气,它慢悠悠地从哪吒右肩滑下来,想了想,在空中扭了扭,然后“嗖”一下,把自己也变得细细小小的,绕了个圈,又轻轻缠在了苏沅星的腰上。 缠好之后,它还讨好似的,用变得小巧的头部蹭了蹭苏沅星的手背。 苏沅星:“……” 行吧。 在哪吒那儿是武器,在她这儿,就自动切换成撒娇粘人精模式。 混天绫满脸幸福,香香软软的小主人,谁不喜欢贴贴呢。 苏沅星绷着小脸,懒得去扯它了,随它去了。 哪吒瞥了一眼缠在苏沅星腰上的小红绫子,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两人,或者说一人一小人一绫,就这么走到了丞相府的后院。 后院挺宽敞,中间摆着一张大大的石头桌子,旁边放着几个石凳。 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多岁的穿着简单布裙的女人,正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菜,从旁边的厨房里走出来,往石桌那边走。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也端着盘子。 那女人长得挺漂亮,不是那种惊艳的美,就是看着很舒服,很温柔的长相。 她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哪吒,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她快走几步,把手里的大盘子往桌上一放,然后在自己的裙子上用力抹了抹手,朝着哪吒就迎了过来。 “你就是哪吒吧?”她笑得很热情,眼睛弯弯的,“我听相公说过你,说你今天可太厉害了,一来就把那个黑脸的家伙打跑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拉哪吒,看到哪吒那身清冷的白衣和没什么表情的脸,手又缩了回去,转而指向石凳。 “来来来,别站着,快坐快坐!” 哪吒看着她,脸上那点冷意稍微化开了一些,他开口,叫了一声:“师叔母。” “哎!”马愿响亮地应了一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然后,她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一收,转过身,叉起腰,朝着前院大堂的方向,扯开嗓子就喊:“武吉——!!!!”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洪亮得能把屋顶的瓦片都震三震。 “从你师父书房那个架子后面那,把那几坛好酒给我搬过来,快点!” 坐在哪吒肩膀上的苏沅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抖,小手死死揪住了哪吒的头发。 哪吒也是身体一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呆了一下。 两个人,一个呆坐在石凳上,一个呆坐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看着马愿,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懵逼。 前院远远传来武吉扯着嗓子的回应:“知道了师娘,马上就来——!” 马愿喊完,满意地拍拍手,一转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可亲的样子,对哪吒说:“你先坐着,菜马上齐,今天师叔母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庆祝你打赢……”她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匆匆从通往前院的回廊里跑了过来。 是姜子牙。 这位平时在军营里器宇不凡,仙风道骨的西岐丞相,此刻脸上带着点焦急,还有点心虚。 “娘子,娘子!”姜子牙跑到马愿跟前,压低声音,“你如何知道我书房架子后面有酒?” 他心疼得胡子都在抖:“那可是我珍藏许久的上好鬯酒啊,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马愿转过身,面对姜子牙,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皮笑肉不笑。 “哦?”马愿慢悠悠地说,“你还知道你藏了酒啊?” 她伸出手,一把精准地揪住了姜子牙的耳朵。 “你好样的啊,姜子牙。”马愿一边说,一边手上用力,“藏得挺深啊?嗯?” “哎哟!哎哟哟!娘子轻点!轻点!”姜子牙顿时龇牙咧嘴,帅大叔的形象碎了一地,他歪着头,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留着想等大事成了再喝。” “留着你个鬼。”马愿手上又加了点劲,“功臣来了不拿出来招待,你想留着下崽儿啊?” “拿出来拿出来,都拿出来!”姜子牙赶紧保证,“武吉已经去拿了,娘子快松手,耳朵要掉了!” “这还差不多。”马愿哼了一声,总算松开了手。 姜子牙捂着通红的耳朵,委屈巴巴地站在一边,敢怒不敢言。 石桌边。 哪吒:“……” 他肩膀上的苏沅星:“……” 两人再次同步地,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苏沅星心里疯狂刷屏:这就是丞相和丞相夫人的日常吗?这也太硬核了吧,说好的仙风道骨呢?说好的贤内助呢? 这画风不对啊! 哪吒则是觉得有点新奇,他没见过这样的夫妻相处,他爹娘从来不是这样的。 马愿收拾完姜子牙,跟没事人一样,又笑眯眯地招呼哪吒:“别管他,咱们坐咱们的。菜这就齐了。” 丫鬟把最后两个菜端上来。 武吉也吭哧吭哧地抱着两个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酒坛子跑了过来,“师娘,酒来了。” “放桌上。”马愿指挥着,“去,再拿几个碗来。” “好嘞!” 几个人围着石桌坐下了。 姜子牙、马愿、武吉、哪吒,还有哪吒肩膀上那个小小的苏沅星。 马愿给大家都倒上酒,包括哪吒面前也放了一碗。 “来,哪吒,今天你是功臣,师叔母敬你一碗。”马愿端起碗,很豪爽。 哪吒看了看面前的酒碗,又看了看姜子牙那心疼又不敢说的表情,端起来,跟马愿碰了一下。 “多谢师叔母。” 他喝了一口,酒很醇,很香,确实是好酒。 武吉也跟着凑热闹,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姜子牙虽然心疼酒,但几口下肚,话也多了起来,跟哪吒说着今天战场上的事,说着张桂芳的棘手,也说着西岐如今的情况。 哪吒大多时候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但苏沅星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惯常的生人勿近的冷意,在这种热闹中带着烟火气的聊天声里,好像被冲淡了不少。 橘色的灯笼光映在他脸上,甚至给他冷白的皮肤染上了一点暖色。 他好像,并不排斥这种热闹。 苏沅星自己则被哪吒放到了桌面上,就在他手边。 哪吒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一个空的花生壳,洗干净了,放到她面前。 然后,他就开始用筷子,不断地从各个盘子里夹菜。 一小块炖得烂烂的肉,几根翠绿的菜心,一撮金黄的炒蛋,全都仔细地放到那个花生壳里。 小小的花生壳,很快就堆起了一座五彩缤纷的“小山”。 “吃。”哪吒用指尖轻轻推了推花生壳。 苏沅星看看眼前这座“山”,又看看自己现在的小身板。 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抱起一颗比她小拳头还大的米饭粒,努力啃了起来,埋头苦吃。 马愿聊着天,眼神早就注意到了哪吒手边那个特别的小人,还有哪吒那堪称“伺候”的夹菜动作。 她实在忍不住了,用筷子指了指苏沅星,好奇地问哪吒:“哪吒啊,这位是……?” 哪吒正夹了一筷子鱼,细心地挑掉刺,然后放进苏沅星的花生壳碗里。 听到问话,他动作没停,只是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露出一个有点懒散,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 他抬眼,用一种非常自然,甚至有点理所当然的语气,清晰地说: “她啊。”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我的。” “主人。” “噗——!”正在喝酒的武吉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马愿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埋头苦吃的苏沅星,也猛地抬起头,小脸上沾着饭粒,表情是完全空白的懵逼。 啊???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第56章 咬住了他的下唇 马愿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哪吒,又看看他手边花生壳里那个同样一脸懵逼的小人。 哪吒跟个没事人一样,手指伸过去,捏了捏苏沅星气鼓鼓的小脸蛋。 “发什么呆,吃你的。”他说着,又从那盘清炒菜苗里,夹了一根最小的,稳稳放进苏沅星抱着的花生壳里。 然后他才抬头,疑惑地看向盯着他的三个人。 “怎么了?”哪吒问,语气特自然,“你们不吃吗?” 马愿先反应过来。 “啊,吃,吃吃吃,这就吃。”她赶紧拿起自己的筷子,低头猛扒了两口饭,心里疯狂刷屏:我勒个乖乖,这小哪吒看着冷冷清清的,私底下居然玩得这么花的吗?还,主人??? 她偷眼瞟了下自家相公和徒弟。 姜子牙还在那捋下巴,就是手有点抖,武吉则是看得眼睛发直,一会儿看看哪吒,又看看那位小主人,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马愿在桌子底下,用力踹了姜子牙一脚,又给武吉使了个别看了的眼色。 给孩子留点脸。 姜子牙和武吉这才勉强收回视线,埋头吃饭,但两人的耳朵都高高竖着。 哪吒才不管他们。 他低下头,对上花生壳边,苏沅星那张已经红透又气鼓鼓的小脸。 “怎么了?”他嘴角弯起来,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苏沅星把怀里那个花生碗一扔,叉起小腰。 “你,你怎么那样说。”她声音细细的,但因为激动,调子都拔高了。 “哪样?”哪吒故意问,还往前凑了凑。 “就,那样。”苏沅星支支吾吾,小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都什么跟什么啊,羞死了。” “哦——”哪吒拖长了调子,眼睛看着她,刻意把那两个字咬得又慢又清楚,“你是说……主、人、啊。” 苏沅星瞪他。 哪吒这才笑出声。 “难道我说错了?”他手指点了点花生壳的边缘,“我整天给你当出行工具,抱着你走,吃饭给你夹菜,穿衣,哦,刚才还给你变了小裙子,这还不算伺候你?” 苏沅星愣住了。 她歪着小脑袋,仔细想了想。 好像,是有点道理? 出行工具等于风火轮加他本人,没毛病。 吃饭等于眼前这被他堆成小山的菜,没毛病。 穿衣等于身上这件小白裙子,好像还是没毛病。 她气势一下子弱了,小脸扭到一边,别别扭扭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你,你可以不这样的。” 哪吒伸出食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那不行。”他说,语气特理所当然,“人生在世,我就喜欢那么几件事,你还要给我剥夺了?” 他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可真霸道啊,星星。” 苏沅星:“……” 她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爱咋咋地吧! 她一赌气,放开手里抱着的花生壳,迈开小短腿,噌噌就朝着桌子另一边冲了过去。 跑到哪吒面前那个盛酒的觯面前。 那觯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就是个小池塘。 苏沅星冲到边上,扒着光滑的铜器边缘,踮起脚,把整个小脑袋都探了进去,咕咚咕咚,大口喝了好几口里面的鬯酒。 清冽又带着醇香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热气腾地就从肚子里冲上来。 心里的憋闷,好像真随着这几口酒,消了一大半。 爽! “苏沅星!” 一声低喝在头顶炸开。 下一秒,她就被两根手指捏着后脖领子,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视线瞬间升高,对上了哪吒那双带着惊怒的眼。 “你长本事了啊?”哪吒把她提到自己面前,鼻尖都快碰到她的小脸了,“我准你喝酒了吗?你就喝。” 苏沅星这会儿正有点“一时喝酒一时爽”的上头状态。 脑子是有点懵懵的,但感觉特别爽,胆子也跟着肥了。 “我就喝,要你管!”她手脚在空中划拉。 哪吒脸色沉下来,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和有点迷蒙的眼睛。 “怎么样?”他又压着声音问,带着担心,“还好吗?” 苏沅星冲他咧嘴一笑,然后抬起小脚,用尽力气,一脚踹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我好的很!” 哪吒:“……” 他没动,任由那小脚丫在鼻子上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触感。 他看着手里这个眼睛发亮,行为嚣张的小酒鬼,沉默了两秒。 那就是很不好了。 他得出结论。 哪吒直接站起身,一只手还小心地拢着手里晕乎乎的小人。 “师叔,师叔母。”他对姜子牙和马愿说,“她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马愿赶紧点头,脸上还带着笑:“好好好,快去吧,照顾好她啊。” 哪吒颔首,转身就走,脚步有点急。 回到房间,关上门,哪吒把苏沅星放到床上,挥手解了变化之术。 白光一闪,小巧的人儿瞬间变回了正常的少女体态,躺在床铺上,脸颊绯红,眼睛半眯着,嘴里还哼哼唧唧。 哪吒转身去倒了杯温水,走回来,单手扶起苏沅星,把杯子凑到她嘴边。 “喝点水。” 苏沅星迷迷糊糊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温水下肚,稍微舒服了点,但酒意更上头了。 哪吒放下杯子,又去弄湿了布巾,走回床边坐下。 他动作很轻,用湿布巾小心翼翼地擦着苏沅星发烫的脸颊和额头。 擦着擦着,女孩头上忽然泛起淡淡的粉色光晕。 一对小巧的花瓣形状的淡粉色龙角,从她发间钻了出来,在烛光下显得晶莹又可爱。 这是莲花塑身时,太乙真人一比一复刻保留的特征,只是原本的龙角,化成了更漂亮的莲花形态。 哪吒擦脸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对粉角,眼神深了些。 然后,他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在那光滑的角身上摩挲了两下。 指尖传来微凉,如玉石般的触感。 “真是不听话。”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责备,倒有点像叹息。 苏沅星哼唧了一声,忽然动了动,她半睁开眼,眼神迷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哪吒,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好看得有点过分。 “呀……”苏沅星咧嘴笑了,声音软绵绵的,“好香的,冰激凌……” 哪吒一愣。 什么冰激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沅星忽然伸出双臂,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用力往下一拉! 哪吒猝不及防,被她拉得弯下腰,脸瞬间凑近。 然后,他就感觉到嘴唇上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 还带着点湿润的酒气。 苏沅星咬住了他的下唇。 不是亲,是真的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然后还下意识地磨了磨。 像在品尝什么好吃的美食。 哪吒整个人彻底僵住。 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觉,好像都瞬间远去,只剩下嘴唇上那清晰无比的,带着细微刺痛的柔软触感, 还有近在咫尺的,苏沅星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 他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眼前少女紧闭的睫毛和轻颤的眼睛。 几秒后。 那空白逐渐被一种剧烈翻涌的滚烫情绪取代。 哪吒的眼睛,一点点,慢慢地,亮了起来,像瞬间点燃了两簇幽深的火。 第57章 你可知自己招惹了个什么样的怪物 苏沅星咂巴咂巴嘴,松开了咬着软肉的牙齿。 她闭着眼睛,仰头就睡了过去,呼吸瞬间变得均匀绵长。 哪吒还保持着被她勾着脖子往下拉的姿势,没动,他慢吞吞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嘴唇。 湿漉漉的。 还有点麻。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指尖沾到的,属于她唇上的那点湿意。 甜甜的,带着酒香,还有她本身那种说不清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哪吒看着床榻上已经睡熟的少女。 她脸颊红扑扑的,额角那对淡粉色的花瓣小角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还有淡淡的酒气。 他眼色暗了暗。 这是什么感觉呢? 明明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却能这么喜欢。 心脏那里,麻酥酥的,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挠着,又痒又热。 一股陌生滚烫的渴望从小腹那里猛地冲上来,直冲脑门,逼得他脑袋都有点发胀。 自莲花重塑身体后,那些属于“灵珠子”模模糊糊的万万年记忆,也跟着印在了他脑海里。 很单调。 他从没有伤心过。 也从没有开心过。 他好像生来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自他降生,面对的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是恨李靖,但也感谢他,是李靖,让他心里第一次有了情绪这种东西。 哪怕是恨,是无边无际的愤怒,但那也是他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直到他捡到了一个小身影。 叽叽喳喳的,吵得要命,却一点一点,用她的一颦一笑,把“放松”这两个字,笨拙又固执地塞进了他死水一样的生活里。 现在…… 哪吒俯下身,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苏沅星温热的脸颊。 指尖下的皮肤又软又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却很自私。 很阴暗。 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把她锁起来,锁在自己身边,一辈子,这样,她就永远是他的了。 这算不算恩将仇报?哪吒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放不了手。 便是神佛降临,便是生死轮回,什么都不能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谁都不行。 哪吒盯着苏沅星睡得毫无防备的脸,眼神越来越深。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 满是珍惜地,贴上了少女柔软的唇瓣。 比刚才她咬他那一下,更软,更温。 他的嘴唇轻轻压着她的,停留了好几秒,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 星星。 他在心里默念。 你可知道,自己招惹了个什么样的怪物?不过,就是知道也晚了。 你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第二天早上。 苏沅星揉着发胀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 嘶,头好痛。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喝酒还会断片啊,难道是莲花塑的身体,对酒精代谢有问题?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想起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好像冲去喝了哪吒的酒,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一片空白。 典型的断片现场。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嘴唇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 苏沅星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嘴唇。 有点肿,还有点破皮了。 她皱着眉想了想,没太在意,可能是昨晚睡着的时候,不小心自己咬到了吧。 莲花身体,睡相不好控制,理解。 她没太在意,趿拉上鞋子走到脸盆架边。 盆里的水已经打好了,还是温热的,肯定是哪吒走之前弄的,苏沅星心里嘀咕了一句“还挺贴心的”,然后快手快脚地洗漱完,整理好衣服和头发。 一转头,就看到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 她走过去,是一块折起来的布料,看上去应该来自于哪吒昨天穿的那身衣服。 上面是哪吒笔锋有点凌厉,但还算能看的字: 好好休息。 等我解决了张桂芳,再来收拾你。 苏沅星对着字迹翻了个白眼。 “嘁。”她小声嘟囔,“还收拾我?” “你能把我咋?” “还敢打我不成?”她把布料随手塞进袖子里。 既然他不在,那她要不要去做点好吃的,等他回来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沅星立刻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昨晚光顾着喝酒生气,都没好好吃东西。说干就干,她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有个正在洒扫的小丫鬟。 “姑娘早。”小丫鬟看到她,赶紧行礼。 “早啊。”苏沅星对她笑了笑,“那个,庖厨在哪儿?就是昨天丞相夫人做晚饭的那个后院庖厨。”小丫鬟给她指了路。 苏沅星道了声谢,顺着记忆和指引,一路往后院走。 丞相府不算特别大,但格局很清楚,她很快找到了昨天吃饭的那个后院。 庖厨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还有食物的香气飘出来。 苏沅星探头进去。 一个穿着简单布裙的女人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活。 是哪吒的师叔母,马愿。 “那个,师叔母?”苏沅星站在门口,小声喊了一句。 马愿回过头,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 “哎呀,是你啊,听哪吒叫你星星?”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走过来,她也没问苏沅星怎么还能变大变小,“快进来快进来。” 苏沅星走进去,有点不好意思。 “师叔母,您忙您的,我就是想借厨房用用,做点东西。” 马愿打量了她一下,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给哪吒做的?” 苏沅星脸有点热,点了点头。 “嗯,他出去打仗了,等他回来,就能直接吃上热乎的。” 马愿笑得更开了。 “你们俩感情可真好。”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我那师侄啊,别看平时冷着个脸,对你那可是上心得不得了,昨儿晚宴上,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 苏沅星被她说得耳朵发烫,赶紧转移话题。 “师叔母,您怎么这么早在厨房?” “给你师叔准备点吃的,他一大早就去前头议事了,估计又顾不上吃饭。”马愿说着,转身又去忙活,随口问道,“星星,你想做什么?需要什么材料,我帮你找找。” 苏沅星看了看厨房里的东西,有粟米,还有些蔬菜和肉。 “我想,包点饺子吧。”她想了想说。 简单,好吃,还能储存。 “饺子?”马愿有点好奇,“那是什么?” 苏沅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可能还没有“饺子”这种东西。 “就是一种,额,用面皮包着馅儿,煮熟了吃的东西。”她简单解释了一下。 “听着挺有意思。”马愿很感兴趣,虽然她也不知道面皮是什么,但不想打断少女的兴致,就没有再问,“那你做,我在旁边学着点。” 苏沅星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和面,剁馅儿。 商朝没有石磨,所以是没有细面粉的,顶多有些极粗糙的碎粉,就是用石臼或者石杵舂打粟米,黄米,舂成碎粒的粗粉,口感上肯定比不了现代的面粉,不过条件有限,只能将就着用吧。 说到这,苏沅星又想起自己的民生改善任务了,如果她能制出来石磨,那肯定能给百姓的生活带来巨大的便利。 以后,做出什么面条,馒头,还有饺子之类的主食,就可以更大程度地填饱百姓的肚子了。 苏沅星把自己想美了。 马愿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东西,问两句。 气氛很融洽。 马愿一边看着她忙活,一边又忍不住打量她。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苏沅星的嘴上。 这嘴唇,怎么看起来好像肿了一点。 下唇那里,还有个不太明显的破口。 马愿心里“咯噔”一下。 她可是过来人。 这痕迹,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哪吒提着喝醉的苏沅星匆匆离开的背影,还有哪吒当时紧张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马愿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好你个哪吒。 看着人模人样的,冷死人不偿命,下手,不对,下嘴怎么这么没轻没重呢。 这给人啃的。 第58章 就请你多疼疼我 苏沅星手里捏着饺子皮,不禁有点后悔。 这粗粉和的面,太糙了,根本捏不住,她只好在饺子皮边缘抹点清水,才勉强捏出个形状。 一会儿可千万别煮露馅了。 她心里嘀咕着。 马愿在一旁看得新奇:“星星,你法子看起来真不错,要是好吃,以后我也做给你师叔尝尝。” 苏沅星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手腕。 火尖枪幻化成的火红手镯,现在换成了乾坤圈,正安安稳稳地套在上面。 —— 西岐城外,战鼓擂得震天响。 张桂芳骑在马上,看着对面风火轮上那个一身白衣,眉眼冷冽的少年,心里直犯嘀咕。 这就是连败他先行官风林的哪吒?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来将通名!”他大喝。 哪吒懒得废话,火尖枪一指:“要打便打,废什么话。” 张桂芳大怒,挺枪就刺了过去,两人枪来枪往,战了十几个回合,张桂芳越打越心惊,这少年枪法凌厉,力道奇大,他竟然渐渐不敌。 不行,不能再拖了。 张桂芳虚晃一枪,拨马便走,随即猛地回头,运足中气,朝着空中的哪吒一声暴喝: “哪吒不下轮来,更待何时!” 这是他师门秘授的摄魂绝技,百试百灵,对方闻声必落。 张桂芳喝声如雷,震得战场两边士兵耳朵嗡嗡响,所有人都看向空中的哪吒。 哪吒站在风火轮上,眨了眨眼。 纹丝不动。 张桂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情况?” 哪吒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喊什么喊,吵死了。” “不,不可能。”张桂芳脸都白了,“我师秘授之术,向来百发百中,今日怎么不灵了?!” “你喊破喉咙也没用。”哪吒嗤笑一声,风火轮猛地加速,化作一道火光直冲而来,“匹夫,还有何手段?”火尖枪带着炽热的焰尾,直刺张桂芳面门。 张桂芳慌忙举枪格挡。 巨响几乎快震碎他的耳膜,张桂芳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整条左臂瞬间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惨叫一声,再也握不住枪,兵器脱手飞出,张桂芳再不敢停留,调转马头,拼命往本阵逃去。 西岐军阵中,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赢了!赢了!” “哪吒将军威武!” 姜子牙在阵前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哪吒收回火尖枪,脚踏风火轮悬在半空,看着张桂芳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 那笑容,张扬又得意,像极了打赢架后炫耀的小豹子。 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衣染金,少年意气,风华绝代。 西岐军心,一时大振。 —— 苏沅星正把包好的饺子往沸水里下。 第一个饺子刚被她放入水中,由于皮太厚,所以比普通的饺子大了至少两倍。 “嘶。” 她手猛地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紧接着,剧痛炸开,迅速蔓延到整个胸腔。 她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瞬间湿透了里衣。 苏沅星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扣住灶台边缘,才没直接瘫下去。 “星星!”马愿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你怎么了?脸突然变得这么白。” “心口,好疼。”苏沅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疼得眼前发黑,呼吸都困难。 怎么回事?莲花身体也会心绞痛吗? 马愿慌了:“这,这好好的怎么,你等着,我去前院叫相公给你看看。” 她话音刚落,一道红影嗖地闪进厨房,带起的风把灶火都吹得晃了晃。 马愿还没看清,怀里一空,苏沅星已经被来人接了过去。 哪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低头看着怀里疼得蜷缩起来的苏沅星,声音压得极低:“师叔母,她怎么了?” 马愿赶紧说:“不知道啊,正煮着那个什么饺子,突然就这样了,说心口疼。” 哪吒没再说话,只是把苏沅星往怀里又拢了拢。 “多谢师叔母照顾。”他匆匆丢下一句,“我先带她回去。” 说完,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马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又看了看锅里翻滚的饺子,半晌才喃喃:“这饺子怎么算熟啊?” 房间门被哪吒用脚踢开,又用脚带上。他把苏沅星轻轻放到床上。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苏沅星感觉心口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躺在床上喘了几口气,摸了摸心口。 哎,不疼了。 刚才那阵要命的刺痛,好像只是个幻觉。 “星星?”哪吒坐在床边,手指有些发颤地擦掉她额头的冷汗,“还疼吗?” 苏沅星摇摇头:“不疼了,奇怪,突然就不疼了。” 哪吒盯着她的脸,确认她真的缓过来了,眼底那层骇人的戾气才一点点压下去。 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到她剧痛传来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瞬间充满了暴虐的想法。 几乎想要把这天地掀了,现在看她没事,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才勉强被按回心底。 “你吓死我了。”哪吒低声说,声音还有点哑。 他伸手,把苏沅星从床上捞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两只胳膊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像抱小孩似的。 苏沅星有点不好意思:“我没事了,真的。” “别动。”哪吒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让我抱会儿。” 苏沅星就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哪吒忽然“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怎么了?”苏沅星扭头看他。哪吒没说话,只是抬起自己的左胳膊,盯着看。 胳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他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一种很奇怪的,发麻发胀的感觉,从肩膀一路蔓延到小臂。 好像这胳膊刚被人用力打过一样。 他没在意,对苏沅星说了句没事,手臂渐渐收紧,把她抱得更稳了些,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睡觉似的。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哪吒低着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苏沅星,又看了看自己那条还在隐隐发酸的左臂。 他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刚才她疼成那样,会不会是因为他? 刚才他在战场上好像是被人震了一下,他们既是并蒂双生,同生共命。 哪吒忽然低头,在苏沅星耳边轻声说:“星星。” “嗯?” “以后。”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尽量不受伤。” 苏沅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小声嘟囔:“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我说尽量。”哪吒蹭了蹭她的耳朵,“要是实在避不开。” 他停住,没往下说。 苏沅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半句,忍不住抬头看他:“避不开就怎样?” 哪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坏,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执拗。 “避不开的话,”他说,“就请你多疼疼我。” 苏沅星:“……” 这什么逻辑。 她气得想从他腿上跳下来,却被哪吒一把按住。 “别动。”哪吒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再抱会儿。” “我饺子还没煮完呢!” “让师叔母煮。” “那是我要给你做的!” 哪吒动作顿住。 几秒后,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专门,给我做的?” 苏沅星脸有点热:“不然呢?” 哪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特别傻。 跟刚才在战场上那个冷面杀神判若两人。 “那等会儿再去。”他又把她搂紧,整个人都贴上来,“现在先陪我。” 苏沅星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好放弃挣扎。 行吧,饺子可以等会儿煮。 反正,她人就在这儿,又跑不了。 她这么想着,也就放松下来,任由哪吒抱着。 窗外,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 早就分不清了。 第59章 痛也好,伤也罢,那都是他该受的 等苏沅星感觉好多了,被哪吒牵着再去厨房的时候,马愿已经把饺子都捞出来了。 看到苏沅星进来,马愿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 “星星,你好点没?”她脸上还带着担心。 苏沅星点点头:“没事了师叔母,就那一下,现在一点感觉都没了。” “那就好,那就好。”马愿松了口气,“你刚刚可吓死我了,一会儿还是让你师叔过来给你看看,别留下什么隐患。” “嗯,好。”苏沅星应着,转身看向灶台上那两大盘饺子。 饺子黄澄澄的,颜色不白净,但个个都圆鼓鼓的,个头很大。 马愿注意到她的视线,有点不好意思:“我看它们都在锅里浮起来了,心想该是熟了,就捞上来了,是这样吧?我没煮过这个。” 苏沅星笑了:“师叔母,就是这样,你可太厉害了,第一次煮就煮得这么好,而且一个都没破。” 马愿也笑起来,显然被夸得很开心。 哪吒站在苏沅星身后,看着她对马愿笑得眉眼弯弯,心里那点不乐意又冒出来了。 虽然,那是他师叔母。 但他就是不喜欢她对别人笑这么高兴。 他大手一伸,直接揽过苏沅星的细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苏沅星一愣,回头看他。 哪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点“我不高兴”的意思,苏沅星看得明明白白。 她有点无奈,伸手拍了拍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背,小声说:“别闹。” 马愿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笑笑,端起其中一盘饺子:“那行,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盘我给你们师叔送去,那一盘你们端回屋吃吧,刚煮好,趁热。” “好,谢谢师叔母。”苏沅星赶紧说。 马愿端着盘子走了,厨房里就剩下他俩。 哪吒松开揽着她的手,改成牵住,另一只手端起剩下那盘饺子。 “回屋。” “奥。”两人回到房间。 哪吒把饺子放在桌上,拉着苏沅星坐下。 他看着盘子里那些个头不小的饺子,眼睛亮了一下。 “我的奖励?”他问,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她再说一遍。 “不然呢?”苏沅星托着腮,看他,“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面有点糙,可能皮会厚点。” 哪吒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然后放进嘴里。 咬下去。 粗粉做的皮确实有点厚实,但里面的馅儿调得正好,有肉香,还有一点菜苗的清爽。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转头看着苏沅星。 “好吃。” 就两个字,说得特别认真。 苏沅星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好吃你就多吃点,我不饿,看你吃就行。” 她下午在厨房忙活,闻了太多油烟味,再加上不久前那一下,这会儿确实没什么胃口。 哪吒“嗯”了一声,又夹起一个。 他吃得不快,但很专注,每一个饺子都吃得干干净净。 苏沅星就坐在旁边,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吃。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房间里没点灯,光线有点昏。 哪吒的侧脸在昏暗的光里显得轮廓分明,苏沅星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前黑了一下。 紧接着,脑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她下意识皱紧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也就那么一下。 很快,眼前就恢复了明亮,脑子里的抽痛也消失了,快得像是幻觉。 苏沅星松开眉头,晃了晃脑袋。 奇怪,怎么又来,和下午那阵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以为自己动作很小,表情也收得快。 但她不知道,哪吒的眼睛,从坐下开始,就一直没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又不舒服了?” 哪吒放下筷子,声音有点沉。 苏沅星摇头:“没有,就一下下,已经好了。” 哪吒没说话。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弯腰,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苏沅星吓了一跳,“你干嘛?” “休息。”哪吒言简意赅,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把她放上去,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我没事。”苏沅星还想说。 “躺着吧。”哪吒打断她,手按在她被子上,不让她起来,“等睡醒了,我带你去让师叔看看。”他的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苏沅星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知道他是真担心了。 她也确实有点困了。 下午折腾那一通,刚才又莫名头晕,这会儿一躺到床上,困意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那我就眯一会儿,一小会儿。”她小声说。 “嗯。”哪吒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肚子,“睡吧。” 苏沅星闭上眼睛。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哪吒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 嘴角那点在她面前扬起的弧度,慢慢落了下去,神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房间里暗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然后,他伸出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手掌贴着衣料,能感觉到下面平稳的心跳。 他闭了闭眼。 手下忽然用力,一股狠劲不住地往内压,某种无形的力量顺着掌心渗入皮肉,探向心脉深处。 “唔。” 哪吒闷哼一声,眉头死死皱紧,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咬着牙,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一点微弱的带着淡淡金芒的光,从他心口的位置,被他强行抽了出来。 一滴血珠。 颜色比寻常血液更鲜艳,更稠,中间包裹着一点细微的金色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哪吒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摊开手掌,那滴血珠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缓缓旋转。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熟睡的苏沅星,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开她的下巴,让她嘴唇微微张开。 然后,他将掌心那滴血,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推进了她的口中。 血珠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苏沅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眉头舒展开来。 原本因为不适而略显苍白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了红润,甚至比平时更健康些。 哪吒看着她逐渐好转的脸色,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点。 即便心口那里还残留着被强行抽取本源后空荡荡的剧痛,但他看着她的睡颜,感受着她体内那滴属于他的血在缓缓流动滋养,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兴奋感,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痛也好,伤也罢。 那都是他该受的。 他心甘情愿。 哪吒低下头,在苏沅星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嘴唇贴着她的皮肤,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星星,你知道吗,自然是同类的心头血,更滋补一点。 我赠予你的。 看着它在你的体内。 我只会产生愉悦兴奋的情绪。 第60章 可竟然,他才是这世间最可能伤到她的人吗 哪吒坐在床边,看着苏沅星睡熟的脸。 那滴心头血在她体内化开,她的状态好了不少,眉头也舒展开了。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温的,不烫。 他刚松了口气。 “叩、叩、叩。” 敲门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哪吒眉头一皱,立刻看向苏沅星。 她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睫毛。 哪吒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没声音,他走到门边,拉开门闪出去,再反手把门轻轻带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门外站着两个人。 马愿,还有她身后的姜子牙。 “师叔。”哪吒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师叔母。” 马愿对他笑了笑,也小声说:“哪吒啊,你师叔不放心,专门过来看看星星,她怎么样了?” 哪吒还没开口。 姜子牙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哪吒的手腕。 哪吒一愣。 一股暖流顺着姜子牙的手指钻进他筋脉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姜子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松开手,盯着哪吒,胡子都快翘起来了:“胡闹!” 哪吒抿着嘴,没说话。 “本源心头血。”姜子牙压着声音骂,但火气一点不小,“你好端端的把它抽出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人体只有五滴本源心头血,一滴蕴出来要多长时间?你刚下山就如此草率地用掉一滴,简直是胡闹!” 哪吒把手抽回来,垂下眼睛。 “和苏沅星比。”他声音很低,“这算什么。” 姜子牙一噎。 他看着哪吒那副认骂但不认错的样子,又看了看关着的房门,心里明了,那滴心头血用到谁的身上了,还用问吗?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怒气消了点,变成一种复杂的无奈。 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一颗圆溜溜泛着淡金色的仙丹,二话不说,直接塞进哪吒嘴里。 “咳、咳咳。”哪吒没防备,仙丹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呛得他低咳了几声。 “吞了。”姜子牙说,“补补你亏空的本源,年轻人,仗着身体好就乱来,别人家还没好,你先倒下了。” 哪吒擦了擦嘴角,没吭声。 姜子牙抬头,用下巴指了指房门:“进去看看。” 哪吒立刻说:“那请师叔小声一点,别惊到她休息了。” 姜子牙:“……?”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哪吒,眼神像在看什么稀奇东西。 这小子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哪吒一脸坦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马愿在旁边差点笑出来,她推了推姜子牙的背:“哎呀,小声点就小声点,又不打紧。走走走,进去看看星星。” 哪吒这才转身,轻轻推开房门。 几个人走进去,脚步都放得很轻。 苏沅星还在睡。 她侧躺着,怀里抱着被子一角,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又轻又匀。 混天绫缩成一团,像个红色的小毛球,窝在她枕头边,也跟着她一呼一吸地微微起伏。 完全没被吵醒。 姜子牙走到榻边,低头看了看苏沅星,然后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起一点柔和的金色光芒,那光像水一样,缓缓流淌出来,渗进苏沅星的额头。 姜子牙闭着眼。 金色的光在他指间和苏沅星身体之间流动,时明时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姜子牙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也越皱越紧。 终于,他收回手,指尖的金光散去。 他睁开眼睛,先看了看榻上沉睡的少女,又转头,看了看旁边脸色还微微发白,但眼神紧紧盯着他的哪吒。 又是一声叹息。 姜子牙对哪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哪吒看了一眼苏沅星,确认她没醒,才跟着姜子牙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马愿也跟了出来,顺手把房门关严。 院子里月光很好,照得地面一片白。 姜子牙背着手,走了几步,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哪吒,“如果我没看错。”姜子牙开口,声音很严肃,“她也是莲花塑身吧,而且,和你那朵,同出一株。” 哪吒点头:“是,师父说叫并蒂莲。” 姜子牙“嗯”了一声,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 “你师父将你们的神魂放进并蒂莲里,本是好意。”他说,“当时你们神魂纠缠,难以彻底分离,强行分开,对你们两个的神魂都会有损伤。 那株并蒂莲,刚好解决了这个问题,让你们的神魂有个共同的,紧密的家载体,互相温养,平稳过渡。” 哪吒安静地听着。 “不过。”姜子牙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哪吒,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格外凝重,“不过,哪吒,这世间之事,福祸相依,并蒂莲让你们同生共感,是福,但这里头,有个要命的隐患。” 哪吒心里猛地一紧:“什么隐患?” 姜子牙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若你二人皆安好,灵力均衡,自然美事一桩,互相滋养。 但若其中一株失了养分,或是自身所需养分极大,它便会本能地从另一株中汲取养分。” 哪吒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神魂,比那小姑娘强了何止百倍。”姜子牙继续说,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你受伤,甚至只是维持你这一身煞气存在所需要的养分,都远远不是她能承受的。” “现在你们刚塑身不久,她底子还好,或许感觉不明显,但长此以往,尤其是当你受伤后消耗过巨时。” 姜子牙没说完。 但哪吒听懂了。 他站在原地,觉得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凉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说过,他说过不会放过任何伤害她的人。 可他没想到。 伤害她的人,可能会是他自己,他以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根为同处,本体相连,心脉相通。 他以为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羁绊。 可竟然,这世界上最可能伤害到她的人,就是他吗? 难怪。 难怪之前被张桂芳击中时,他自己没什么感觉,难怪她那时会突然心口剧痛。 原来不是“共感”到了他的疼痛。 是她在燃烧自己,替他疗伤,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从他这里流走的每一分消耗,都可能化作了压在她身上的负担。 哪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着火尖枪,可以横扫千军。 可现在他却觉得,它们那么无力。 他连怎么保护好她,都不知道了。 甚至连他自己,都成了需要被防备的“危险”。 “师叔。”哪吒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那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眼神里是姜子牙从未见过的灰败和慌乱。 “我要怎么,才能保护好她?” 月光冷冷地照下来,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姜子牙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桀骜孤冷的师侄,此刻却像个找不到路的孩子。 他不免有些心疼。 “办法,”姜子牙缓缓说,“总是有的,但首先,你得知道问题在哪儿。”他拍了拍哪吒的肩膀。 “先顾好你自己,别再干抽心头血这种蠢事,你的本源越稳,对她的潜在消耗才可能越小。” “至于其他的。” 姜子牙顿了顿。 “容师叔再想想。” 第61章 如果有那一天,那么,他将不复存在 月光白惨惨地照在地上,把姜子牙和马愿的影子拉得老长,门关上了。 哪吒进去了。 姜子牙盯着那扇关紧的房门,动了动,半天才叹了口气。 “这孩子……”他声音压得很低,“心乱了。” 马愿站在他旁边,眼睛还红着,她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两个孩子都那么好,怎么就…… “你倒是快想办法啊。”马愿猛地扭头,冲着姜子牙就吼,“站这儿叹气有什么用,没看见哪吒那样子吗?魂都快没了。” 姜子牙被她吼得肩膀一缩。 “我这不是在想吗。”他搓了搓手,“娘子你别急,这事急不得,我得先回去推演推演,看看古籍上有没有类似的记载。 再不行,再不行我就上山一趟,去找师尊问问。”他说着,又看向那扇门。 “哪吒啊,”他提高了点声音,对着门说,“你先放宽心,师叔跟你保证,暂时还不会对你的星星姑娘有什么生命上的威胁,等真有威胁的时候,师叔肯定已经把办法想出来了,啊?” 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姜子牙等了一会儿,心里更没底了。 马愿狠狠瞪他一眼:“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我这不是,安慰他吗。”姜子牙声音越来越小。 他知道这话没用,但他现在除了说这个,还能说什么? 房间里。 哪吒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没有被安慰到,甚至现在大脑一片浑浊,根本连他在说什么都听不清楚,脑海中回荡着一些似鬼似神的声音。 看见没, 你就是个祸害。 谁在你身边都没有好结果。 都是你害的她。 都是你。 都是你。 都是你! 最爱的人都护不住,废物! 废物废物! 哪吒闭紧眼睛,手指死死抠进地板缝里,木屑扎进指甲,渗出血丝。 他不觉得疼。 跟心里那种被活生生撕开的疼比起来,这点疼算什么。 废物。 是啊,他可不就是个废物吗。 说什么要保护她。 说什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结果呢? 伤害她最深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他心口,还在里面狠狠搅了一圈。 哪吒猛地睁开眼,眼眶红得吓人,但一滴泪都没有,他不能哭。 他没资格哭。 他撑着门板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很快就站稳了,他动作僵硬地转身,走到床边。 苏沅星还睡着。 哪吒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弯腰,很轻很轻地躺上去。 床榻不大,他侧着身,小心翼翼地把少女搂进怀里。 温热的身体一入怀,他那颗冰透了碎透了的心,才好像找回了一点知觉,一点点温度。 哪吒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是她身上那种淡淡的,莲花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甜香。 他凑过去,在她后颈很轻地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肤,温温的,软软的。 明明他是最不想伤害她的人。 明明他是最爱她的那个。 为什么? 天道到底是个什么鸟东西? 为什么总是这么对他? 以前的所有,这些他都认了,可为什么连他最后这点光,它都要用这种方式来夺走。 他真想现在就提着火尖枪,冲上天去,一枪把那狗屁天道捅个对穿。 但他不能,他怀里还抱着她。 哪吒又摸了摸刚才亲过的地方。 皮肤光滑,带着他的体温,“对不起,星星。”他声音哑得厉害,低得几乎听不见,“即便是这样。”他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 “我还是无法对你放手。” 他想,他可能就是个祸害。 但她就是他的心脏,她要是离开了他,他活不下去的。 她这么亮,这么暖,灼得他心口发烫,让他怎么放手? 他死都放不了。 “星星,你放心。”哪吒贴着她耳朵,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养好你的。” “本源心头血,我还有四滴。” “都给你。” “我还会练。” “我只有这个,和我这一条命了。”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是我的所有,都是你的,我好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苏沅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动了动,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哪吒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蹭。 幸好。 幸好他取心头血,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不然。 不然他真的,真的一无所有了。 院子里,姜子牙还站在那儿,盯着房门看。 马愿推了他一把:“还看什么看,赶紧回去想办法啊,想不出来,我今天晚上先宰了你。” 姜子牙打了个颤。 “去去去,我这就去。”他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步子迈得飞快,马愿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也转身走了。 月光还是那么白。 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哪吒抱着苏沅星,闭着眼睛。 他怀里的苏沅星,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是被脑子里尖锐的系统警告声吵醒的。 【警告!警告!】 【监测到关键目标‘哪吒’煞气值异常飙升!】 【当前煞气值:60!】 【危险等级:高!】 【请宿主注意!请宿主注意!】 苏沅星刚醒,脑子还有点懵。 煞气值怎么突然飙到60了,之前不是才十几吗,怎么涨这么多? 她愣了几秒,然后系统就把前因后果,用最快速度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沅星听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有事。 她先想到的是, 哪吒现在肯定难受死了。 她太清楚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位置了。 她不傻。 她知道,她平时受一点伤,他会比她痛十倍。 现在她不好,还是间接受了他的影响,那他得多自责,多痛苦。 苏沅星心口一紧,想都没想,立刻伸手,紧紧回抱住了紧紧抱着她的那个人。 哪吒身体猛地一僵。 他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苏沅星看着他,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但笑容特别亮,“哪吒,”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沙哑,“哪吒。” 哪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别难过。”苏沅星凑近他,额头抵着他下巴,“这不是你的错。” “也别担心我会讨厌你。”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这世间,我最最不可能讨厌的人,就是你。” “更千万千万别讨厌自己。” “这样。”她声音轻下去,但特别认真,“我会伤心的。” 哪吒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眶又一点点红了。 他只是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死死按进怀里。 头埋进她颈窝,呼吸又重又烫。 苏沅星感觉到颈窝那里,有点湿,她没动,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哪吒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哑得不行。 “笨星星。” “你不知道我有多坏。” 他抬起头,眼睛红彤彤地看着她。 “我永远不会放开你,你永远也不能讨厌我。”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沉。 “如果有那么一天……” 他停住,没往下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么,他将会不复存在。 第62章 别让我担心,好吗? 哪吒抱了她很久,久到苏沅星觉得胳膊都有点麻了,他才慢慢松开一点力道,但手臂还是圈着她,没完全放开。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星星。”哪吒哑着嗓子叫她。 “嗯?”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我没事了。” 苏沅星知道他在撒谎。 但她没戳穿,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像给炸毛的小动物顺毛。 “知道了,睡吧。”她说,“天都快亮了。” 哪吒“嗯”了一声,抱着她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这一夜,苏沅星没有再把他赶下去,老老实实地被抱了一个晚上。 然而第二天,苏沅星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形影不离。 她起床,哪吒跟着起来。 她洗漱,哪吒在旁边递布巾。 她想去后院厨房看看,哪吒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连她钻进厨房,想看看有什么食材能弄点早饭的时候,哪吒都从门口拖了个小板凳进来,往灶台边一放,坐下,然后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眼神,跟监工似的。 马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一声笑出来。 “星星要做饭啊?”马愿走过来,看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表情严肃的哪吒,忍俊不禁,“哪吒这是,给你当守卫呢?” 苏沅星尴尬地笑了笑:“师叔母早,额,他就要坐那儿,不用管他。” 哪吒没说话,只是眼睛一直跟着苏沅星转。 马愿摇摇头,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拿了点东西就出去了。 苏沅星其实不太担心自己。 她有系统,高阶仙灵能量治愈能力不是摆设,在没完成任务之前,系统应该不会让她轻易嘎掉。 她现在主要担心哪吒,虽然他一直对她笑脸盈盈的,但她就是能看出来,他眼底深层的那团烦躁根本没散,像有团火在里头闷着烧,烧得他一直坐立不安。 更让她头疼的是脑子里系统的实时播报。 【关键目标‘哪吒’当前煞气值:58】 【关键目标‘哪吒’当前煞气值:62】 【关键目标‘哪吒’当前煞气值:60。】 上上下下就在60附近徘徊,怎么都降不下去。 苏沅星试过逗他开心,她一边揉着糙米面,一边故意跟他讲冷笑话。 “哪吒,你知道为什么饺子会浮起来吗?” 哪吒坐在小板凳上,抬眼看她:“为什么?” “因为它想开了!” 苏沅星说完,自己先干笑了两声。 哪吒看着她,嘴角很配合地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烦躁一点没少。 【煞气值:61。】 苏沅星:“……” 得,白讲了。 她知道问题在哪儿,只要她身体这个隐患一天不解决,哪吒心里那根刺就一天拔不掉,他的煞气值就永远别想降下来。 她一边和面,一边脑子里飞快地转,之前她就想过,要弄个石磨出来。 这时代吃的都是糙米,非常拉嗓子,要是能够把麦粒磨得细点,口感好了,百姓能当作主食吃的东西就会变多,肚子吃饱了,幸福值肯定能涨。 毕竟系统说过,改善民生,积累幸福值到一定程度,她就能解锁“枯木逢春”的能力。 她当时就觉得这技能名听着就牛,绝对有大用,现在想来,她更是必须得拿到手。 不管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哪吒,有了这个技能,就等于多了一份保险,她心里也能踏实点。 可系统有限制,她没法直接跟哪吒说“你别担心,我马上就能搞个神技来保命”。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见缝插针地给他洗脑。 “哪吒,我真没事,你看我活蹦乱跳的。” “你别老皱着眉头,都不帅了。” “信我,我命硬着呢。” 哪吒每次都会点头,说“好”,但眉头该皱还是皱,眼睛该跟着她还是跟着。 苏沅星心里叹气。 这届病娇,真是不好哄啊。 早上,苏沅星还在做梦跟系统讨价还价呢,就被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唔,干嘛……”她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 哪吒没说话,动作却很熟练。 他拿过旁边准备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给她套上,系好带子,然后又抱着迷迷瞪瞪的她去洗漱,拧了布巾给她擦脸。 冰凉的布巾碰到皮肤,苏沅星才稍微清醒了点。 “醒了?”哪吒把她抱到腿上坐着,面对面看着她。 苏沅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这么早。” “我要出去一会儿。”哪吒说,手指蹭掉她眼角的泪花,“你一会儿要是还困,就再睡会儿,要是起来了,就去找师叔母玩,想做饭的话,一定要叫上丫鬟帮忙。”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想出去,就在房间里逗混天绫玩。” 混天绫在枕头边蠕动了一下,表示收到。 “但是,”哪吒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千万,不能自己出去,听到没?” 苏沅星被他念得头疼,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别念叨了。”她嘟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能照顾好自己。” 哪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眼神沉得吓人。 苏沅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慢慢放下来,低下头,又偷偷瞥了他一眼。 看他那副样子,她瞬间就泄气了。 “好了好了。”她举手投降,“我知道了嘛,不出去,绝对不自己出去。” 哪吒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他伸手摸摸她的脸,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 “别让我担心,好吗?” 苏沅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用力点头。 “我真的知道了,你放心吧,快去快回。” 哪吒看了她几秒,确认她是认真的,才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说完,他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混天绫,混天绫立刻支棱起来,飘到苏沅星身边,把自己缠在她手腕上,像个红色的护腕。 哪吒这才转身出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沅星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决定遵从他给的第一个选项,再睡一会儿。 她刚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叮——】 【系统检测中】 【宿主近期行为分析:能吃,能睡,能玩,能走。】 【综合评价:生存意志强烈,生活态度积极。】 【奖励发放:治愈法籍(初级)×1。】 苏沅星:“……”这是夸人的吗。 什么叫能吃能睡能玩能走,这算什么评价标准?但听到后半句里的“治愈法籍”四个字,她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困意瞬间跑光。 她立刻在心里呼唤系统:“法籍呢?有什么用?快给我看看!” 第63章 一抹亮眼的色彩闯进了他满是血色的世界 苏沅星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她脑子里那个声音刚说完,眼前就“唰”一下弹出来个半透明的面板,面板上浮着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愈灵初阶四个字。 下面还有个【确认领取】的按钮在闪。 苏沅星考虑了0.000001秒就伸手点了下去,然后一本厚厚的摸着有点凉丝丝的书,就这么凭空掉在了她的手里,沉甸甸的。 她赶紧翻开。 书页是某种淡黄色的材质,上面的字不是墨写的,泛着点柔和的微光。 她刚看了两行,系统那熟悉的声音就在脑子里响起来了,还带着点小得意。 “宿主宿主,我给你讲讲哈。”系统声音拔高了一点,“这本《愈灵初阶》可是好东西,它共分为九式,每式有三招,总共二十七招。” “每学完一式。”系统顿了顿,像是在吊胃口,“宿主的身体素质就能提高百分之五。” 苏沅星眨眨眼。 “宿主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左右。”系统继续说,“等把这九式全学完,就能提到百分之七十五,到时候就会到达无病无灾的境地。” “再往上还有金刚不坏和长生之相两个境界,不过那是后话了。”系统语速快起来,“而且,每学完一式,还会随机掉落一枚治愈系的仙丹,品质嘛,足以媲美你们这个世界最顶尖一档的仙丹。” 苏沅星听着,嘴巴越张越大,这也太犯规了吧。 “小系统。”她在心里狂喊,“我再也不偷偷骂你了,你这技能也太作弊了吧。” 这不等于开挂吗,这样她不仅学了东西,涨了体质,还有顶级丹药拿,三合一豪华大礼包啊。 系统在她脑子里高高扬起头(虽然没实体):“那当然,我们才不会亏待自己的宿主。” “祥瑞,你就是绝对的祥瑞。”苏沅星立刻拍马屁,然后抱着书就从床上爬了下来。 还等什么等,她现在就要学。 她盘腿坐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愈灵初阶》的第一页。 —— 哪吒踩在风火轮上,觉得心口那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一闭上眼,就是姜子牙那句“她承受不住”,就是星星强打起精神安慰他的笑脸,还有之前她突然心口剧痛,脸色发白的样子。 张桂芳,要不是那家伙打中了他,他就不会受伤,他不受伤,星星就不会耗损自己的精气去补他。 对,就是张桂芳。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来,越勒越紧,所有的烦躁、恐慌、还有那股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厌恶,瞬间找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出口。 杀了他。 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哪吒眼睛赤红,手里火尖枪“嗡”地发出一声低鸣,他连跟姜子牙说一声都懒得,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光就冲出了西岐城,直奔商军大营的方向。 风在耳边呼啸,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叫嚣。 张桂芳的营地很快出现在视野里,巡逻的士兵走来走去。 哪吒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直接从半空中俯冲下去,火尖枪在前,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砸进了营地中央。 “敌袭——!” “什么人?!” 惊呼声和警报声瞬间炸开。 但了无用处。 哪吒落地,提着火尖枪横扫过去,枪尖划过的地方,带起一片血光和惨叫,他根本不管眼前是谁,是兵是将,只要穿着商军的衣服,就是目标。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早在冲出西岐城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现在驱动这具莲花身的,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纯粹的杀意。 小将们举着武器冲上来,还没靠近,就被枪风搅碎,更多的人被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武器胡乱逃窜。 哪吒追上去。 一步杀一人。 血溅起来,落在他的脸上,是滚烫的,他抹都不抹,任由那黏腻的红色糊住他的皮肤,钻进他的睫毛。 天空是什么时候暗下来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手里的火尖枪越来越重,枪身上凝结的血越来越多,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 他站在一片尸骸中间,提着枪,一动不动。 脸上全是血,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痂,有的还是刚溅上去的,顺着少年精致的下巴往下滴。 那双平时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浑浊的血色。 他歪了歪头。 不见了。 张桂芳,不见了。 去哪了呢? 他慢慢地转动脖颈,视线扫过那些躲在残破营帐后面,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那些人一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像被冻住了一样,连抖都不敢抖了,只剩下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 杀神。 哪吒好像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他又为什么来这里? 他又是谁? 血滴进他的眼睛里,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晃动的,黏稠的红。 世界变得陌生而遥远,声音也越来越模糊,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汩汩声。 思维像陷入了泥潭,越来越慢,越来越迟钝。 就在一切都要被那片血红彻底吞没的时候。 一抹亮眼的干净的黄色,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在哪吒被血糊住的火红一片的视野里,这抹黄色显得那么突兀,那么清晰,它就在他眼前,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哪吒又歪了歪头,盯着那抹黄色。 这是。 他脑子里猛地一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那片血雾。 一张脸闪了过去。 笑容明媚的,眼睛弯弯的,带着点狡黠,又满是温暖。 星星。 哪吒怔住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根黄色的带子,正好好地绑在他的发髻上,这是他早上偷偷从星星衣服上拽下来的,他把它绑在了自己头上。 就像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一样。 混乱的思维,像被一道光照亮,瞬间清晰了起来。 血红的视野褪去了一些,那些嘈杂的心跳声和血流声也渐渐远了。 他重新看清了眼前的尸山血海,闻到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也看清了那几个幸存者脸上,极致的恐惧。 然后,那几个幸存者看到,那尊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杀神,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一种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温暖,特别重要东西时,才会露出的,有点柔软的笑。 虽然出现在这张浴血的脸庞上,有些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哪吒抬起没握枪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发髻上那根黄色的带子。 指尖传来布料粗糙而熟悉的触感。 星星。 没想到你即便没来。 你留下的这点阳光还是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他放下手,眼中的血色彻底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翻涌着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某种情绪。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他血洗的营地,提起还在滴血的火尖枪,转身。 风火轮无声燃起。 红光一闪,瞬间消失在渐沉的暮色里。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个劫后余生,几乎虚脱的商军士兵,他们瘫在地上,望着那道消失的红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64章 一种近乎亢奋的,失而复得的战栗 苏沅星把手里那本《愈灵初阶》啪嗒一声合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眼睛有点酸。 但这书看得是真值。 不比之前看的那些弯弯绕绕,字都认不全的古籍,这本简直是为她这种“初学者”量身定做的。 每一页底下都有注释,生怕她看不懂。她刚才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总结。 总纲就一句话:以自己身体当炉子,系统的治愈能量当火,先炼自己,再渡别人,自己好了别人也能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前面四招主要是炼体净浊,利己的,后面五招练成则可以治愈别人。 后面还有三本书,四本正好对应初学、熟练、精通、大成,最后一阶,一念则愈万物。 “这金手指,开得有点大啊。”苏沅星捏了捏书页,心里那点因为体质隐患带来的阴霾,瞬间被这作弊级的前景冲散了大半。 她想,就算哪吒现在不信她说自己能好的话,等她体质一点点变好,他总能看出来吧。 想到这,她立刻盘腿坐好,按照书里第一式“敛灵”的指示开始操作。 第一式有三招:抱元敛光,循脉定光,固府存光。 简单来说,就是把系统给的那股治愈能量,先收起来,锁在身体里,定在经脉的关键位置,像存钱一样存好,为“点灯”,点好了,以后就能用来治愈一切旧伤暗疾。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那股暖洋洋的,带着生机的治愈能量,平时总是若有若无地流动着,现在,她试着去“抓”它们,像收拢散开的萤火虫。 一开始她确实有点手忙脚乱,能量不太听话,但书里的方法确实直白,她慢慢找到了感觉。 将无形中的点点星光引过来,拢住,让它们顺着经脉走,定在经络穴位的每一处。 —— 哪吒踩着风火轮回到西岐丞相府的时候,天边只剩下一抹暗色。 他直接落在自己院子里的净室门口。 忍着没去苏沅星的房间。 他推门进去,然后反手关紧,走到储水的陶缸边,舀起冰冷的清水,从头到脚浇了下去。 一遍。 两遍。 三遍。 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鼻腔里再也闻不到那股铁锈般的腥气,直到他确定连发丝里都只剩下清水和皂角,这皂角是他从苏沅星那里顺来的。 直到他身上沾满了少女的味道,他才停下来,用干布巾把自己擦得干干净净,换上早就准备好的,熏过淡香的干净衣服。 里里外外,连鞋袜都换了新的。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净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才拉开门,准备去找他心心念念的人。 结果门一开,就见姜子牙杵在外面,背着手,脸上的表情明暗交错。 “哪吒。”姜子牙开口。 哪吒脚步顿住,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今日卜了一卦。”姜子牙捋了捋胡子,“你那位苏姑娘命中有奇遇,有未知的能量在护着她,助她,所以她眼下不会有事,你不必过于忧心。” 哪吒的眼睛,几乎是在听到“不会有事”四个字的瞬间,唰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里面一直沉郁着化不开的阴暗和烦躁,像被一阵狂风猛地吹散。 “真的吗?”他急急地问,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姜子牙张了张嘴,他后半句还没说呢。 他皱起眉,语气严肃起来:“但是哪吒,我观你气息,你现在的煞气值又升高了吧?浓得都快溢出来了,这煞气如今都要吞噬你的心智了,我看你还是。” “算了。”哪吒打断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喜悦。 “我先去找她了。” 话音还没落,他身形一闪,唰地一下就化作红光飞走了,速度比刚才回来时还快。 姜子牙:“……” 他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在原地站了好几秒。 最后,他闭上嘴,摸了摸鼻子,有点无语地叹了口气。 所以后半句你到底有没有听啊,他这师侄,真是无药可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苏沅星终于感觉那股能量被妥帖地收束固定在周身经脉各处,像星星点点的灯被依次点亮时,她才缓缓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刚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肩膀,还没来得及高兴。 砰! 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带进来一阵凉风,瞬间把她披散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 “唔!”苏沅星手忙脚乱地去扒拉头发。 结果下一秒,她就被一股熟悉的,浓浓的莲花香味给严严实实裹住了。 那味道清冽又干净,还带着点水汽,一下子冲进她鼻腔,占领了她所有的感官。 苏沅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埋在她颈窝里的那颗脑袋。 湿漉漉的头发,还有点凉。 “哪吒?”她声音有点哑,是刚才修炼太久没说话。 抱着她的人没吭声,只是手臂收得更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没问他今天去干嘛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人在微微发抖。 然后,她感觉到颈窝那里,有点湿湿热热的东西蹭了上来。 他哭了? 苏沅星心里一紧,想扭头去看,却被他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哪吒?”她又叫了一声,带了点疑问。 哪吒终于稍微松了点力道,抬起头。 眼睛果然是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没掉下来的水光,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他脸上干干净净,甚至比平时更白一点,头发也梳得整齐,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里衣,外面松松套着件红色的外袍。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过分,甚至有点刻意的整洁。 就是这表情,跟要碎了似的。 哪吒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此时他内心几乎快冲破身体束缚的喜悦和难以言说的激动几乎要将他撕碎。 他忽然捏住了少女的两只手腕,低头在她的手上不住地落下炙热的吻。 他的手指很凉,用力很大,捏得她有点疼。 “你。”苏沅星刚吐出一个字。 哪吒就停下了亲吻,然后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抬起来,朝着他自己的脸,左边一下,右边一下,结结实实地扇了过去。 啪!啪!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苏沅星完全懵了,脑子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吓得赶紧往回抽手。 没抽动。 哪吒握得死紧。 他挨了打的脸颊迅速泛起红色,实实在在的触感没有让他感到疼痛,反而整个人都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一种近乎亢奋的,失而复得的战栗。 他红着眼眶,睫毛上还沾着湿意,直直地看着苏沅星,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星星。” “我要承认一件错误。” 第65章 太心软了,可是会被怪物吞吃掉的哦 哪吒红着眼睛,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才哑着嗓子说出来。 苏沅星被他这开场白弄得一愣,手还停在他头发上,“什么错误?” 哪吒松开了紧紧抱着她的胳膊,身体往后挪了挪,改成单膝跪在地上的姿势。 他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的少女,伸手抱住她的双腿,目光隔空和她碰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去,盯着她裙角那片绣着莲花的布料。 “我今天。”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紧,“杀了好多人。” 苏沅星眨眨眼,啥? “好多好多人。”哪吒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透出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但我希望你不要怕我身上的血腥味,更不要厌恶我。” 他说到“厌恶”两个字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样会让我生不如死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沅星CpU 快烧干了,什么杀了好多人? “但他们都是商军。”哪吒又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自我辩解。 苏沅星抿了抿嘴。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自己被张桂芳间接伤到的事情,哪吒应该是没忍住气,跑去报仇了,而且看这架势,他更是直接端了人家老窝。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着。 哪吒的心却越跳越快,像有面破锣在胸口里胡乱敲,他不敢抬头,怕一抬眼,就在苏沅星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害怕或者嫌弃。 他红着眼睛,还是没敢看她,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还是讨厌我了吗?” 苏沅星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让哪吒浑身一僵。 然后,他就感觉到两只温热的手捧住了他的脸,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地把他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苏沅星看着他那双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睛,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有点无奈。 “哪吒,你听我说。”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没有办法替他们原谅你。” 哪吒瞳孔缩了一下。 “因为我不了解他们的善恶对错。”苏沅星继续说,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他们是商军,是敌人,但也许里面也有被迫从军,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我不了解,所以没法替他们说原谅。” 哪吒的嘴唇逐渐抿成一条线。 “但是。”苏沅星话锋一转,捧着他脸的手用了点力,让他必须看着自己,“我也不会因此讨厌你。” “因为你是我的私心。”苏沅星说得直白,一点弯都不拐,“明白吗?” 哪吒眼里那片散乱的光,慢慢聚拢起来。 苏沅星摩挲了一下他的脸庞,语气更缓和了些:“这本来就是战场,生死无情,今天是你杀他们,也许明天就是我们跌进血海。 但在两军对垒里,输赢才是关键,你捣毁了敌方营地,于我们,于西岐来说,是好事。”她停了停,看着哪吒的眼睛。 “说了这么多,我就是想让你放心,在我的主观认知里。” 苏沅星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你永远都是对的那一方。” 哪吒脑子里那面破锣,突然停了声音。 不,不是停了。 是敲得太响,太密了,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片嗡嗡的轰鸣,让他的大脑习惯了这种声音。 他在那片轰鸣声里,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归了位。 与此同时,他也听见了自己俯首称臣的声音。 他忍不住侧过脸,在她捧着自己的手心里蹭了蹭,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眷恋。“谢谢你,星星。”他声音闷闷的。 苏沅星弯了弯眼睛:“这有什么可谢的?我只是实话实说。” 她收回手,摸了摸他还有点发红的脸颊,然后故意板起脸,佯装生气:“不过,下次不准这样对自己了,我会生气。” 哪吒赶紧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嗯嗯,知道了。”心里想的却是:下次还敢。 苏沅星看他态度良好,满意了。 “好了,睡觉吧。”她指指房间另一头那张矮榻,“今天不准睡床,自己去榻上好好休息,明天陪我出门。” 哪吒这会儿哪敢说“不”。 他乖乖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榻那边挪,那背影看着,还真有点灰溜溜的可怜样。 苏沅星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翻身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好,然后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榻那边,哪吒躺下,面朝苏沅星床铺的方向。 他脸上那点委屈和难过,在黑暗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星星,”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底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太心软了。” “可是会被怪物吞吃掉的哦。” 他抬手,眷恋又痴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手心那点温暖的触感。 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天刚亮,苏沅星就感觉有人在扒拉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哪吒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拧好的湿布巾。 “醒了?”他问,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跟昨晚那个红眼睛委屈包判若两人。 苏沅星“嗯”了一声,任由他伺候着擦脸、穿衣、梳头,一套流程下来,她彻底清醒了。 “走吧。”哪吒很自然地去牵她的手。 “奥对。”苏沅星想起正事,“今天陪我出去找点东西。” “找什么?” “石头。”苏沅星比划了一下,“要坚硬一点的,大块的石头。” 哪吒转了转眼睛:“你要石头干嘛?” “有用。”苏沅星没细说,“能找到吗?” 哪吒想了想,忽然一笑:“抱紧了。” “啊?” 苏沅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哪吒踩上风火轮,红光一闪,两人直接冲出了丞相府,朝城外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 苏沅星低头看着下面飞速掠过的田野和山林,忍不住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找个好地方。”哪吒的声音带着笑,“你要大石头,我知道哪儿有,保证又硬又大,管够。” 第66章 戳了戳他饱满坚硬的胸膛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 苏沅星搂着哪吒的脖子,看着底下山林飞快往后跑。她头发被吹得乱飞,有几缕直接糊在哪吒脸上。 哪吒也不拨开,就任它挂着,嘴角还高高翘着。 “到了。”他说,风火轮速度慢下来,落在一座山的半山腰。 哪吒把苏沅星放下,但手还揽在她腰上,没完全松开。 苏沅星站稳了,先扒拉了一下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才抬头看。 入眼一片青翠。 草木很深,山风带着一股松树和泥土的味道,凉飕飕的,越往前走,路边的石头颜色越深,从普通的灰褐色慢慢变成一种青黛色。 最绝的是,有些大块的石面上,隐隐约约泛着一层淡淡的莹白色的光。 像月亮照在玉石上那种感觉,虽然现在是白天。 “这石头。”苏沅星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 触手冰凉,质地非常细密坚硬。 “云光青石。”哪吒站在她旁边,抱着胳膊,“就这儿产的,够硬,也够大。” 苏沅星眼睛亮了。 她站起来,拽着哪吒的袖子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是一处断崖,崖壁上光秃秃的,全是那种青黛色的石头,崖下面更是乱七八糟堆了一地的大石块,都是整块整块从崖上脱落下来的,大小不一,但看着都特别完整。 “这简直就是天然采石场啊。”苏沅星兴奋了,“都不用开山,直接捡就行。” 她在乱石堆里转了一圈,左看右看,最后停在一块比她人还高,但厚度很均匀的大青石前面。 “就它了。”她转身,拽了拽哪吒垂在胸前的红色发带。 哪吒听话地走过来。 苏沅星指着那块石头:“材质和薄厚都正好,直接凿下来,打磨打磨就能用。” 石头太大,而且底部还连着地面。 苏沅星本来想自己动手,但她现在这小身板,加上那点刚入门的修为,估计凿到明天都凿不下来。 她看向哪吒。 哪吒会意,他抬手,从苏沅星头发里把那根当簪子用的火尖枪抽了出来。 是的,簪子。 苏沅星觉得手腕上戴两个圈子影响美感,就让他又变了个形状,平时当簪子插头发里,要用的时候再拔出来。 方便,隐蔽,还不影响美观,苏沅星给他这个创意点了个赞。 哪吒捏着那根细长的簪子,随手往半空一扔。 簪子在空中红光一闪,瞬间变回火尖枪原本的大小,枪身上火焰“呼”地燃起来,绕着枪身盘旋。 哪吒手指一动。 火尖枪跟有眼睛似的,枪头调转,对准苏沅星指的那块大青石,然后。 框!框!框! 一下接一下,结结实实地凿了上去。 石屑纷飞。 那石头是真硬,火尖枪凿上去,声音闷沉,火星子都溅出来不少,但火尖枪的枪头更硬,每一下都能凿进去一大块。 苏沅星看了一会儿,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 她扭了扭身子,想从哪吒胳膊里出来,去旁边找个石头坐坐。 哪吒胳膊一紧,没让。 “干嘛?”苏沅星抬头瞪他。 “地上脏。”哪吒说,理由非常充分。 苏沅星无语,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放弃了。 行吧,抱着就抱着。 她闲着也是闲着,看着哪吒那张近在咫尺,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有他专注看着火尖枪凿石头的眼神,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饱满的胸口。 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 哪吒低头看她。 苏沅星又戳了一下。 然后第三下,第四下。 她戳一下,哪吒胸膛的肌肉就微微绷紧一下,但肌肉的主人没动,任她毫无章法地戳着。 苏沅星戳着戳着,发现这人嘴角居然慢慢地勾起来了。 得,还挺享受。 她翻了个白眼,不戳了。 火尖枪那边已经凿进去快一半了,整块石头松动了不少,就在这时,山间忽然起了一阵风。 这风跟刚才柔柔的山风不一样,凉飕飕的,带着一股特别干净清爽的气息。 原本挺和煦的日光,被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一层薄云轻轻遮了一下。 四周一下子就静了,虫鸣也停了,连一直没停过的山风声,也好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沅星一愣,下意识往哪吒身边靠了靠,哪吒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丝终于来了的坏笑。 一道温和又带着点慵懒闲散的老者声音,从他们身后不远不近地传了过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友好生莽撞。” “可知这崖上青石,不是凡间随意可凿的顽石?” 苏沅星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转身。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几丈远的一块大石头上。 老人面容清癯,眼神平和,手里还拿着一把拂尘,正看着他们。 主要是看着哪吒,还有那块被凿得惨不忍睹的大青石。 “如何来我九鼎铁叉山撒野?” 苏沅星脑子飞快转了一下,九鼎铁叉山,八宝云光洞,这人怕不是李靖的师父,度厄真人吧。 她立刻明白哪吒刚才那坏笑是什么意思,这小子明明就是故意的,他早知道这儿是人家的地盘,还带她来零元购。 苏沅星手背到身后,准确无误地掐了一下哪吒的侧腹。 哪吒肌肉一紧,但脸上那点坏笑更深了,还带着点得逞的暗爽。 苏沅星顾不上再理他,赶紧上前一步,对着度厄真人规规矩矩地福身行了一礼。 “晚辈冒昧,打扰真人清修了。”她抬起头,表情特别诚恳,“晚辈是想做一个能够造福民生,替民磨粮的东西,需要用到这里特产的青石,才贸然进入宝山取石,实在不知此石有主,还请真人恕罪。” 她说话的时候,特意把“造福民生”四个字咬得重了一点。 套路嘛,她都懂。 跟仙人打交道,你说你来求仙丹,求法宝或者求机缘,人家可能懒得理你,甚至觉得你贪心。 但你说你是为了老百姓做点实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果然,度厄真人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眉头一松,莞尔一笑。 他目光落在那块已经被凿开一半的青石上,又看了看苏沅星。 “原来只为这样。”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倒是有趣。” “世人进山,皆求仙丹、灵宝、机缘。偏偏你这小友,只求一方磨粮的青石?” 苏沅星心里一喜,赶紧点头:“是,此石坚硬细密,正是制作那石磨的上好材料,若能推广,百姓磨粮省力,细粮也能多吃几口。” 度厄真人抚着胡须,点了点头。 “心系凡尘,烟火亦是道。”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不过,小友可知,你凿的这整片滑石崖青石,并非天生地长那么简单?” 苏沅星眨眨眼:“请真人指点。” “此乃贫道当年随手布下的一座镇煞石阵。”度厄真人用拂尘指了指四周的崖壁和满地青石,“用以压住这山底积聚的千年浊气,保这一方山野安宁,生灵不受侵扰。” “你方才凿石,震动阵眼,浊气险些翻涌。”他看向哪吒,目光了然,“这才将贫道从静修中惊醒。” 苏沅星:“……” 她转头,狠狠瞪了哪吒一眼。 哪吒撇撇嘴,移开视线,但脸上那点搞事了但没完全搞成的扫兴表情根本藏不住,他不顾少女阻拦,伸手将她抱起来。 度厄真人将两人互动看在眼里,又是一笑。 他看着眼前这对少年少女,一个单手抱着人站得笔直但眼神里藏着点没使上坏的憋闷,一个在人家怀里还努力摆出乖巧道歉的架势。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组合倒是挺新鲜。 真人目光落回那块被火尖枪凿开一小半的青石上,又扫了眼哪吒那身扎眼的红衣和怀里少女同样款式的双髻,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罢了。”他挥了挥拂尘,“一副石头而已,凡间烟火亦是道,你既真心需此石料,也不必费力硬凿。” 他抬手指向崖下乱石堆的另一个方向。 “那边有几块早年脱落的最上等整块原石,质地比这块更优,形状也更规整,你取之,稍作打磨即可成型,省时省力。” “真的吗?谢谢真人!”她笑得眉眼弯弯,差点想从哪吒怀里跳下来行礼,被哪吒胳膊一紧,又按了回去。 度厄真人摆摆手:“不必谢我,你能将此物用于民生,便是这石头的造化。” 他顿了顿,又看向哪吒,语气里多了点意味深长:“小友,你这伴儿,心思澄明,是福气,好生护着吧。” 哪吒本来还有点闷,听到这话,抬眸看了真人一眼。 他没说话,但抱着苏沅星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意思很明显:这还用你说? 苏沅星没注意这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她正兴奋地顺着真人指的方向看。 “那边,那块扁圆形的看起来就很好。”她拽了拽哪吒的衣领,“快,放我下去看看。” 哪吒这回没再坚持抱着,弯腰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苏沅星脚一沾地,就小跑着朝那块石头去了,那石头大概有半个马车轮子大,一尺来厚,表面光滑,泛着莹莹的青白微光,躺在乱石堆里像个巨大的青色玉盘。 “这块太棒了,大小正合适。”她蹲下来,用手拍了拍石面,触手温润微凉。 哪吒跟着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火尖枪已经变回发钗大小,被他随手又插回了苏沅星的发髻里。 度厄真人也没走,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像是觉得这场景挺有意思。 苏沅星研究完石头,才想起正主还在,赶紧又站起来,对度厄真人说:“真人,那,这块石头,我能拿走吗?会不会影响您的阵法?” “无妨。”度厄真人笑道,“阵法核心不在此处,这些脱落之石,你取走便是。”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若需要将其分割成形,我倒可以代劳,免得你那,”他看了眼哪吒,“你那同伴,力道掌控不好,再把好料子凿碎了。” 哪吒:“……”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苏沅星却大喜过望:“还可以这样吗?那太麻烦真人了。” “举手之劳。”度厄真人说着,抬起手,并指如剑,对着那块青石凌空虚划了几下。 只见几道柔和的金光闪过,悄无声息地没入石中。 紧接着,那整块青石表面浮现出几道细细的金线,沿着某种规整的纹路延伸。 然后,石头就像被无形的手掰开的饼一样,沿着金线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大块圆板,和几块较小的形状规整的楔形石块。 切口平滑如镜,一点碎渣都没有。 苏沅星看得目瞪口呆。 这技术,这精度,比现代切割机还牛,真不愧是仙人。 “这两块圆板,可做那石磨的磨盘。”度厄真人指着地上分好的石头,“这几块楔形石,可做支撑和推手,石质坚硬耐磨,寻常使用,数十年都不会有大损。” “够了够了,这太够了。”苏沅星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真人,您真是帮大忙了!” 她想了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她想了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个真人,我能不能再挑一两块小点的?我想试着再多做两个,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村里也放一个,这样也能更快地将石磨推广出去。” 度厄真人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全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和计划,没有半点贪婪。 他心下感叹,这小姑娘的心性,倒是难得。 “可。”他点头,“崖下此类脱落原石不少,你自挑便是,只是莫要贪多,够用即可。” “我明白,谢谢真人!”苏沅星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又去石头堆里扒拉了。 哪吒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苏沅星像只捡到宝的小仓鼠一样在石头堆里转来转去,时不时蹲下摸摸这块,敲敲那块。 他脸上那点闷气,不知什么就时候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度厄真人走到哪吒身边,与他并肩站着,一起看那边忙碌的少女。 “她很特别。”真人忽然低声说。 哪吒没回头,“嗯”了一声。 “你也很特别。”度厄真人继续说,“煞气缠身,却心有所系,莲花塑体,无心无情之说,看来不尽然啊。” 哪吒终于转过头,看向这位白发白须,面容温和的老者。 “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度厄真人笑了笑,“只是提醒你一句,镇煞石阵,镇的是地底浊气,而你身上这煞气,源于天劫,凝于神魂,比地底浊气更凶,却也更与你一体。” 他目光深远:“堵不如疏,镇不如化,执着于驱散或压制,未必是正道。” 哪吒瞳孔微微一缩。 度厄真人却不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寻常长辈对待小辈那样。 “石头挑好了,便早些回去吧,山风凉,别让那丫头着凉。” 他说完,身形一晃,便如一阵轻烟般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句余音在风中:“若石磨制成,有暇可送来与老夫一观,我也好奇,这凡间烟火之道,能开出怎样的花。” 哪吒站在原地,看着真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星星,”他忽然开口,“挑好了吗?” “好了好了。”苏沅星抱着两块小点的青石板,吭哧吭哧走过来,“这块,还有这块,那边大点的还有一堆,应该够了。” 哪吒看着她怀里那两块对她来说明显有点沉的石头,伸手接了过来。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那几块石板就消失在他指尖,瞬间被收进了豹皮囊里。 地上那些被度厄真人分好的大块石料,也被他一一收起。 “走吧。”他重新把苏沅星抱起来,踩上风火轮。 “哎,等等。”苏沅星搂住他脖子,回头看了眼寂静的滑石崖,“我们还没好好跟真人道别呢。” “他已经走了。”哪吒说,“道别的话,他听到了。” “哦。”苏沅星靠在他怀里,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笑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哪吒的胸口,“你呀,是不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这里有主人,还带我来凿石头。” 哪吒低头看她,嘴角勾了勾:“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沅星哼了一声,“就是觉得你有点幼稚。” “可惜没添成。”哪吒语气里居然还有点遗憾,“那老道脾气太好。” “那是人家真人度量大。”苏沅星纠正他,“而且人家还帮了我们大忙呢,要不是真人,我们哪能找到这么好的石头,还切割得这么完美。” 哪吒不说话了。 风火轮升空,朝着西岐城的方向飞去。 山风掠过耳畔,带着松涛的清气。 苏沅星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哪吒。” “嗯?” “谢谢啊。” 哪吒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找石头啊。”苏沅星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虽然你动机不纯,但结果挺好的,该谢还是得谢。” 哪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傻不傻。”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模糊不清。 第67章 一股子痴汉的微笑 风火轮在西岐丞相府门口落地,红光一敛。 哪吒刚把苏沅星放下,脚还没站稳,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咳嗽,他慢悠悠地转头。 姜子牙背着手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跟他说,“有要事相商,现在,跟我走”。 哪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不想去。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滑石崖,星星蹲在石头堆里挑挑拣拣时发亮的眼睛,还有她肆无忌惮指挥他时的那股子兴奋劲儿。 他只想跟着她回院子,看她到底要拿那些石头鼓捣什么。 “师叔。”哪吒叫了一声,脚下没动,眼睛却不停往旁边瞟,苏沅星已经从他胳膊上跳下来了,正低头摆弄腰间的豹皮囊,看样子是迫不及待想回去开工。 姜子牙又咳了一声,这次带了点催促的意思:“缺你不可,速来。” 哪吒还是没动,苏沅星这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子牙,她忽然伸手,一巴掌拍在哪吒肩膀上。 力道不轻不重。 “快去啊。”苏沅星说,然后对他摆摆手,脸上带着笑,“别忘了我们下山的目的,正事要紧,所以快去吧,我可以的。” 哪吒委屈地看着她。 她又推了他一下,这次是用的手指头,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好啦,快去,别让师叔等。” 哪吒抿了抿唇,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那你别乱跑,就在院子里,等我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苏沅星点头如捣蒜,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冲他挥挥手,“快走快走。” 哪吒这才慢慢转过身,朝姜子牙那边挪了一步。 又回头看她。 苏沅星已经转身,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豹皮囊,脚步轻快地往府里跑了,那背影充斥的愉悦都快溢出了,看着就跟捡了钱似的。 哪吒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回廊的月亮门,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小没良心的,都不会舍不得他。 他一转头,就对上一张憋着笑的脸。 武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正抱着胳膊咧着嘴,一脸“我可都看见了”的表情。 哪吒脸上那点因为苏沅星离开而不自觉流露出的不舍和牵挂,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武吉。 武吉被他看得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师父,哪吒兄弟,你们忙,我先去巡防了哈。”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姜子牙叹了口气,摇摇头,对哪吒说:“走吧,去大殿。” 哪吒没吭声,跟在他身后。 苏沅星一路小跑回到她和哪吒住的那个小院,院子不大,但胜在很清净,角落里还种了几棵竹子。 她把豹皮囊往地上一放,解开系绳,心里默念了一声“出”。 就见几道青光闪过,先前在滑石崖收进去的那些云光青石,整整齐齐地出现在空地上。 在山里的时候,周围都是乱石杂草,还不觉得,现在放在这干干净净的院子里,这几块大石头顿时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的大。 尤其是度厄真人亲手切好的那两块圆盘。 苏沅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其中一块的表面,光滑,冰凉,泛着淡淡的青白色晕光。 她比划了一下大小,又看了看厚度。 “这尺寸,”她嘀咕了一句,“也太正好了吧?”简直就像是为石磨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甚至有点怀疑,那位度厄真人是不是早就知道石磨这种东西,或者干脆就是穿越同仁?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大概是人家太聪明了,一听磨粮,再一看石头,一下子就悟了吧。”苏沅星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仙人嘛,理解能力点满,很正常。” 现在石头有了,下一步就是加工。 她站起来,伸手从自己发髻里一摸,摘下了那根一直别着在头上的,莲花造型的发簪。 她把发簪握在手里,不知道怎么下手,只好低声念了一句:“变大。” 幸好发簪十分通人性,瞬间化作一杆通体赤红,枪尖跃动着紫色火焰的长枪,立在她手中,比她人还高出一大截。 火尖枪不像混天绫那么活泼,被握在手里,安安静静的,但苏沅星能感觉到一种温顺的,听从指令的意念。 “乖啊。”苏沅星抱着略比她胳膊细一点的枪杆,小声跟它商量,“帮我个忙。” 她先指了指那些石头边缘还有些锐利的地方:“先把这些边角,都磨平,磨光滑,别扎手。” 火尖枪微微震动了一下,表示明白。 苏沅星松开手。 火尖枪自己飘了起来,枪尖朝下,对准一块石头的边缘,开始缓缓地,平稳地移动。 枪尖并没有真正接触石头,但一层淡淡的紫焰扫过,石头的锐角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圆润,平滑。 没有一点噪音,甚至没有碎屑,比现代砂轮机还环保高效。 苏沅星看了一会儿,放心了。 她又跑去院子角落,找了两根粗细差不多的木棍,又找了段麻绳,把两根木棍的一头紧紧绑在一起。 然后她端来一小碗水,把绑在一起的那头蘸湿,走到一块圆盘石中央,将其中一根木棍垂直固定在那儿。 另一根木棍则绕着它,利用绳子的固定半径,在石头表面画了起来。 蘸水的木棍划过石面,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不多时,一个完美的同心圆就出现在了圆盘石的正中央。 “好了。”苏沅星放下木棍,拍拍手。 她走回去,把正在兢兢业业打磨边角的火尖枪重新抱回怀里。 这次她交代得更仔细:“看到那个圆圈了吗?接下来,要把圆圈里面的石头,慢慢挖掉,挖出一个圆形的孔洞,要挖得上下一般粗,内壁光滑。” 她想了想,又补充:“挖好孔之后,再把这两个圆盘的中间部分,磨得稍微凹下去一点,成一个浅碗的形状,最后,在凹进去的里面,刻上纹路。” 她用手比划着:“要密密麻麻的,一条一条的,从中间往边上发散的那种纹路,刻的时候要均匀,不能有的深有的浅,不能有任何地方刻坏了或者刻漏了,知道了嘛?” 火尖枪安静地听着。 但另一边,缠在苏沅星腰上的混天绫不干了。 它早就蠢蠢欲动了。 看着火尖枪被小主人抱在怀里,听着小主人细细地跟它交代任务,混天绫急得都快扭成麻花了。 它“咻”地一下从苏沅星腰间滑下来,飘到她面前,一上一下,左左右右地扭动着,红色的绫身都快晃出残影了。 那意思很明显:我呢我呢?我也要帮忙,我也很能干的。 苏沅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混天绫飘过来的“脑袋”部位:“好啦好啦,知道你也想帮忙。” 混天绫立刻点头,额,如果那算头的话。 “那这样。”苏沅星说,“火尖枪负责主要的挖孔,打磨和刻纹。 你呢,就帮它打下手,比如把打磨出来的石粉清走,或者扶着石头别让它乱动,好不好?” 混天绫立刻疯狂点头,然后“啪”地一下,把飘在旁边略显木讷的火尖枪挤开了一点,自己凑到苏沅星手边,亲昵地蹭了蹭。 苏沅星被它蹭得痒痒,笑出声:“好啦,那就开始吧。” 丞相府大殿。 姜子牙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说着什么。 哪吒站在他对面,眼睛看着前方,但眼神有点发直,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太明显的弧度。 弧度很浅,但配上他此刻明显走神的表情,隐隐透着一股子痴汉笑的味道。 姜子牙说着说着,发现对面没反应。 他抬起头,就看到哪吒这副模样。 姜子牙:“……” 他放下竹简,屈起手指,在书案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咚咚。 哪吒眼皮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心念从放在法器上的分魂中抽出,他看向姜子牙。 “好了,别笑了。”姜子牙有点无奈,“我刚说的话,你听见没?” 哪吒面无表情,点头:“听见了。” 姜子牙:“……我说什么了?” 哪吒:“我说什么了。”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血压有点上来了。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师侄,是重要战力,打坏了没人去打仗。 “我说,”姜子牙一字一顿,吐字清晰,“让你明天出战,去对抗九龙岛四圣。”哪吒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愣了一下,九龙岛四圣?没听过。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明天要出战,那星星呢? 他要是出去了,受了伤,她会不会有影响,虽然他们都在告诉他,她没事,但他就是放心不下来。 可要是不去,师叔这边怎么交代?他下山的目的不就是辅周伐纣,积累功德,好化解煞气护住星星吗。 哪吒看着姜子牙,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 良久,哪吒才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 他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第68章 对,就这样看着他,只看着他 哪吒从书房出来,脚步快得带风。 姜子牙在后面喊了句什么,他根本没听清,明明才分开这么一小会儿,他心里就跟有蚂蚁在爬似的,烦躁得不行。 武吉那小子还在旁边挤眉弄眼,他连瞪都懒得瞪,直接转身就走。 不多时,院门就出现在前面。 他一步跨进去,视线扫过院子,然后停住了。 苏沅星蹲在台阶上,背对着他。 她今天穿的一件浅青色的裙子,这会儿裙摆和袖口都沾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石粉,头发上也有,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很可爱。 哪吒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又在下一秒变了颜色。 她怀里。 那条红艳艳的混天绫,正跟个没骨头的蛇一样,在她臂弯里左蹭右蹭,绫身一扭一扭的,顶端还时不时抬起来,去碰碰她的下巴。 旁边,火尖枪安安静静地立在地上,枪尖微微低垂,枪身上那层淡淡的紫焰光晕比平时亮了不少,一看就知道心情好得不行。 苏沅星还低着头,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笑,“好啦好啦,知道你们厉害,超厉害的,行了吧?” 她在哄它们。 她在用那种柔得能滴出水的,本来只属于他的声音,哄这两个蠢货。 哪吒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刚才从书房出来时那点急切和烦躁,瞬间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取代。 他咬了咬牙,即便是他的本命法器,是他神魂可以存放的器皿,他也不愿意。 不愿意她把目光放在别的东西身上,哪怕那是他自己的东西,他心里那股不太健康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紧。 他抬脚,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但苏沅星还是听见了,她抬起头,微微转过脸。 脸上也沾了点石粉,眼睛却亮晶晶的,看见他,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哪吒,你回来啦!” 她笑着喊他。 哪吒没应。 他走到她面前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垂眼看着她怀里还在蹭的混天绫,还有旁边那把心情很好的火尖枪,伸出手。 瞬间,混天绫一下就从苏沅星怀里被抽了出来,火尖枪也“嗡”一声轻鸣,化作一道红光飞回他掌心,变回发簪大小。 苏沅星怀里一下子空了,她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已经跟着那两道红光,落在了哪吒身上。 几乎是同时。 哪吒感觉心里那股烦躁和不悦,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抚平了。 一种奇异的,被填满的愉悦感,从胸口炸开,瞬间涌遍全身。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对。 就这样,就这样看着他。 只看着他。 苏沅星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自己空了的怀抱,又看看哪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干嘛呀?”她问,声音里还有点没散尽的兴奋,“我正夸它们呢。” 哪吒没接这话,他看着苏沅星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然后眼睛明亮,蹦蹦跳跳地就朝他跑了过来。 他没动。 就站在原地,看着她朝自己跑过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 强烈的,奇异的幸福感。 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脏最软的地方轻轻挠了一下。 苏沅星几步就蹦到他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有点凉,但很软。 “快来快来!”她拽着他往院子中央走,脸上的笑耀眼得晃人,“给你看个好东西。” 哪吒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拉住的手。 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没说话,任由她拉着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摆着几块已经处理好的云光青石。 两块磨盘大的圆石,中间挖好了圆孔,内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凹面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从中心向外发散的细密纹路。 旁边还有几块楔形的支撑石,边缘都被磨得圆润,一点棱角都没有。 苏沅星拉着他蹲下来,指着那些石头,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你看你看,混天绫和火尖枪太厉害了,我就跟它们说了一下要怎么做,它们就全弄好了,而且还弄得特别好,你看这个孔挖得上下一般粗,一点都没歪! 还有这些纹路刻得又匀又密,一条都没断,还有这些边角,全都磨光滑了,绝对不会划到手。” 她越说越兴奋,脸都激动得有点发红。 说完,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哪吒。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求夸奖的小得意,像只刚叼回猎物、摇着尾巴等主人摸头的小狗。 哪吒被她这么看着,周身的肌肉忽然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一股陌生且剧烈的兴奋感从脊椎骨窜上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在发烫。 他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很轻微,但苏沅星还是看见了。 “嗯?”她歪了歪头,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抖什么?” “没事。”哪吒声音有点哑。 他受不了她这种眼神。 太亮了。 亮得他心脏狂跳,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贴上她眼睑的瞬间,细腻温软的触感传来。 哪吒呼吸一滞。 苏沅星眼前一黑,懵了。 “干嘛呀?”她问,声音闷在他手心里。 哪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嗯,”他说,“星星好棒。” 苏沅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拉下他的手。 眼睛重新露出来,还是亮晶晶的。 “还有它们呢。”她指了指刚才被哪吒收走的混天绫和火尖枪的方向,“它们也超棒的,你得一起夸。” 哪吒面无表情,“嗯,”他说,“也棒。” 苏沅星这才满意了,她弯起眼睛,正要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她盯着哪吒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睁大了眼睛。 “哪吒,”她惊讶地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哪吒:“……” 他感觉脸上更烫了。 刚才捂住她眼睛的时候,他以为挡住视线就好了,没想到。 她皮肤的触感,比视觉更是个导火索,现在那只手还残留着那种细腻温软的触感,像有细小的电流,从掌心一路窜到心脏,再炸遍全身。 他喘了口气。“有点,”他声音发紧,别开脸,“有点热。” 苏沅星更疑惑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晚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都快入冬了。 热? 她还没想明白,哪吒忽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动作快得她惊呼了一声,“哎!” 哪吒没看她,抱着她就往屋里冲。 几步跨进房间,他把她放在床上,动作有点急,但放下的时候又收着力,没让她磕着。 “星星你先好好休息,”他语速很快,声音还是哑的,“我去洗个澡,凉快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刷”一下就没了影。顺带还把刚才收起来的混天绫和火尖枪也一起带走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沅星坐在床上,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渐暗,树梢在风里轻轻晃,她挠了挠头。 第69章 这份陌生的情潮让他恐慌又痴迷 冷水哗啦啦地从头顶浇下来。 哪吒闭着眼,任由那股冰凉顺着滚动的喉结往下淌,划过少年饱满的胸膛,流过他紧实的小腹,最后没入无边的黑暗。 冷,刺骨的冷意。 可他身体里面的那团火,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反而越浇,脑子里的那张笑脸就越清楚。 苏沅星笑起来的眼睛,苏沅星说话时微微翘起的嘴角,苏沅星拽他发带时指尖那点似有若无的触碰。 还有刚才,她蹲在台阶上,抱着混天绫,眼睛亮晶晶地说“你们超厉害的”时候的样子。 一想到这些,哪吒就觉得自己浑身的血烧了起来,身体像灌满了水,一寸一寸地将缝隙填满。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从来没有过,他只知道,现在每想她一分,身体就会难受一分。 可他怎么能不想?他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想待在她身边。 想看着她,想碰碰她,更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可现在不行,现在这状态,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不是怕自己身体怎么了,是怕这副样子会吓到她。 哪吒粗粗地喘着气,抬起胳膊捂住脸,脸上滚烫,一片潮红,指尖却异常冰凉。 他又从头顶浇下一瓢冷水,刺骨的寒意稍微压下去一点身体的燥热,可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难耐地吐出一口气,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滴。 他越是想压制住这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莫名的渴望,越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少女病态的渴望和难以抑制的占有欲。 这份陌生的情潮让他恐慌又痴迷。 房间里的苏沅星完全不知道隔壁净室里的少年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她刚刚从打坐中睁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非常不错。 上次按照《愈灵初阶》第一式“敛灵”的法门,她把系统那股暖洋洋的治愈能量一点点收进体内,方才就是将这些能量引到它该去的地方。 她悄悄内视了一下,好家伙,全身大半的穴位都亮起来了。 她美滋滋地想,看来这第一式离完成也不远了。 苏沅星狠狠伸了个懒腰,扭头看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黑沉沉的。 “我这次是又练了多久啊。”她嘀咕了一句,从床上爬起来。 本来还想着等哪吒回来,让他帮忙把院子里的石磨组件给拼装起来呢,结果少年说是去洗澡凉快一下,这都洗到天黑了还没回来。 搞什么,掉坑里了? 苏沅星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石磨的组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 算了。她撇撇嘴,转身回屋,“不等了,明天再说吧。” 她把自己摔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苏沅星入睡一向很快,今天也是,眼睛一闭,没一会儿,意识就模糊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脑子里突然“叮”一声炸响。 紧接着就是系统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宿主!宿主快醒醒!别睡了!哪吒疯了!】 苏沅星皱着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黑,啥也看不见。 她脑子还糊着,没好气地在心里回骂:“死系统你又抽什么疯呢,大半夜的,什么叫哪吒疯了,我看是你疯了才对吧。” 她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 然后就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沅星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叫出声,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哪吒。 她刚想松一口气,下一秒就变了脸色,她看清楚了哪吒在干什么。 他坐在她床边的凳子上,一只手搭在自己胸口,眉头紧紧皱着,眼睛也闭着,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有点苍白。 而他的胸口处,正有一滴泛着淡淡金光的血珠,被他一点点,极其缓慢地,从心口的位置抽出来。 那血珠不大,但光芒很特别,在黑暗里格外扎眼。 【那是心头血。】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 【人体只有五滴的本源心头血,他上次已经给你用过一滴了,这是第二滴,他不要命啦?!】 苏沅星的心猛地一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看着那滴血珠慢慢脱离哪吒的心口,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就在这时,哪吒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一开始还有点涣散,像是刚从某种痛苦的状态里挣脱出来,然后,他的视线对上了苏沅星的眼睛。 哪吒整个人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醒来,少年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引着那滴还没完全成型的,泛着金光的心头血,把它小心翼翼地移到了旁边桌子上的一个空茶杯里。 血珠落入杯底,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嗒。 做完这个动作,哪吒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苏沅星没说话。 她冷着脸,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哪吒面前。 哪吒感觉到她靠近,身体绷得更紧了,头也垂得更低。 苏沅星还是没吭声。 她伸出手,直接把手掌贴在了哪吒的胸膛上,也是刚才他抽血的那个位置。 掌心下,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震,紧接着,一股温热柔和的能量,就从苏沅星的掌心涌了出来,缓缓渗进哪吒的身体里。 哪吒只觉得心口那股被强行撕裂般的剧痛,一下子就被这股暖流包裹住了,疼痛在迅速减轻,被抽离本源的空虚感也在被慢慢填补。 很舒服。 但他马上意识到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苏沅星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星星!”哪吒急了,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停下!你别…” “别动。”苏沅星开口,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哪吒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再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沅星的脸越来越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而自己心口的伤,却在飞快地愈合。 那种感觉,比刚才抽血的时候还难受。 终于,苏沅星收回了手。 她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哪吒立刻伸手想扶她,却被苏沅星一巴掌拍开了手。 然后,那只苍白的手扬起来,对着哪吒的脸,“啪”地一声,甩了过去。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第70章 怎么样,好受吗? 哪吒被打得偏过头去,他捂住脸,没说话。 苏沅星喘着气,盯着他:“你知道错吗?”哪吒还是沉默。 但他看到苏沅星脸上也慢慢浮现出,和他一样不正常的红晕时,又着急起来。 他一把将苏沅星拉进怀里,摸摸她的脸,又摸摸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不高兴和担忧:“你怎么样,难不难受?你怎么样对我都行,别这么对自己,我不许。” 苏沅星任他抱着,也学着他沉默。 哪吒越来越心慌。 他干脆把她抱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拿过桌子上那个茶杯,递到苏沅星嘴边。 杯子里,那滴金色的心头血静静地躺在杯底。 “星星乖,”哪吒低声哄她,声音有点哑,“把这个喝了,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苏沅星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哪吒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和坚持,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眼里。 苏沅星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明明她有办法的。 明明她可以靠系统,可以靠《愈灵初阶》,慢慢把身体养好。 可她说不出口。 那些关于系统,关于穿越的秘密,就像一块石头堵在喉咙里。 她只能看着他这样,一次又一次,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试图保护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滚。 哪吒一下子慌了。 他忙放下茶杯,手忙脚乱地去抹她脸上的泪水:“别哭,星星你别哭,不想喝就不喝嘛,我不逼你了,你别哭,好不好?” 他越擦,苏沅星的眼泪掉得越凶。 苏沅星一边哭,一边在心里狂喊系统:“系统,系统你出来,这心头血,如果让他自己喝回去,还能融合吗?对他还有好处吗?” 系统看着自己宿主和哪吒的状态,也有些心神不安,闻言赶紧回答:【能能能,当然能!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东西,融合起来比给你用快多了。】 苏沅星吸了吸鼻子,伸手拿过被哪吒放在一边的杯子。 哪吒以为她终于肯喝了,松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苏沅星另一只手就掐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小。 哪吒一愣,没敢挣扎,他怕自己一用力,不小心伤到她。 苏沅星趁他愣神的功夫,端起杯子,对着他的嘴就灌了下去。 那滴金色的血珠顺着杯壁滑进哪吒嘴里。 哪吒下意识地想抗拒,喉咙动了动,但最终,还是顺从地咽了下去。 温热的带着奇异力量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腹中。 几乎瞬间,一股充盈且温暖的感觉就从心口蔓延开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因为抽血而带来的虚弱和空虚感,一下子就被填满了,甚至,比之前状态还好。 哪吒咳了两声,看向苏沅星,眉头皱了起来:“胡闹。” 这东西本是给她的。 让她喝了,能滋养她的莲花身,对抗那个该死的共生隐患,现在让他喝了算怎么回事。 苏沅星还挂着眼泪。 她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但很认真:“不光是你会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的,你知道吗?” “你这样对自己,”她一字一句地说,“就是在伤害我。” 哪吒心里猛地一颤。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混着酸涩,一下子冲了上来。 但他还是不想就这么算了,什么都不比她的安全重要,他伸手,还想往自己心口探,看那架势,是打算再抽一次。 苏沅星见状,气急了。 她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然后,在哪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胸口。 同样的位置,她用力一抽。 “唔——!” 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苏沅星。 她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比刚才给他疗伤的时候还要白上几分,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苏沅星!”哪吒第一次吼她,声音都变了调,“你要干什么?!”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那只该死的手从她胸口拉开。 但苏沅星死死咬着牙,另一只手推着他,不让他碰。 她看着他,疼得嘴唇都在抖,但眼睛很亮:“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看着你这样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怎么样,”她喘着气,问,“好受吗?” 哪吒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受? 怎么可能好受! 他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看着她额头的冷汗,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狠狠地拧,拧得他喘不过气,比死还难受。 苏沅星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下次,要再用这种方式,我就也这样。” 放完这句狠话,她像是用尽了力气,手软软地垂了下来。 那滴刚刚被她强行抽出一点雏形,泛着微弱蓝光的心头血,也因为她力竭而消散在空中。 哪吒赶紧把她抱紧,手忙脚乱地去摸她的心口,感受到那股剧烈的疼痛正在随着她停止动作而慢慢平息,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心脏还是揪着疼。 苏沅星缓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哪吒的脸。 她的指尖冰凉。 “哪吒,”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相信我,好不好?” “我真的有办法的。” “你不是知道,我有秘密吗?”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我的秘密,它可厉害了,不会让我出事的。” 哪吒深深地看着她。 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满是心疼,和后怕,还有一丝动摇。 他心里还是有点不信。 什么秘密能比他的心头血还有用。 但他知道,他再也用不了这种方式了。 星星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这种让他生不如死的方式,彻底把他这条路给堵死了。 与此同时,他心里又可耻地漫上来一股阴暗的,偏执的的喜悦。 原来她和他一样。 一样在乎他。 在乎到,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让他痛。 这种极致的牵绊,这种你我不分的绑定,让他那颗因为恐慌和不安而躁动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甚至生出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他紧紧抱住苏沅星,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也不会了。” “我答应你,再也不会了。”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要是她真有什么意外。 他不是灵珠子吗?灵珠子,应该全身上下都很值钱吧? 到时候,他就是割掉血肉,拔掉筋骨,拆了这身莲花骨头,也要让她平安无事。 一定。 第71章 哪吒果然是最厉害的人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苏沅星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捏她的脸,她皱着眉拍开那只手,翻了个身,嘟囔:“别闹……” 那只手又伸过来,这次是轻轻推着她的肩膀。 “星星,起来了。” 是哪吒的声音。 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轻柔。 苏沅星睁开一只眼,看见哪吒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她床边,正低头看着她。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红衣,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她时才有了一点波澜,眼睛下面有一点点淡淡的青色。 “你昨晚没睡好啊?”苏沅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哪吒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不是说今天要装那个什么石磨吗?”他说,“早点弄完,我一会儿还有事。” 苏沅星这才想起来。 对哦,石磨。 她一下子精神了,赶紧跳下床,胡乱套上衣服,拉着哪吒就往院子里跑。 “快快快,我都等不及了。” 院子里,那几块加工好的云光青石还静静地摆在那儿。 那两块圆盘,中间的圆孔中被人插上了青铜条,光滑的内壁凹面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旁边几块被磨得同样圆润的楔形的支撑石也安安静静地躺着。 苏沅星指着那两块圆盘,指挥哪吒,“哪吒哪吒,先把下磨盘放平,对,就放地上,然后把上磨盘拿起来,看见没,下面这个凸出来的轴套,要对准下磨盘中间那个孔,插进去。” 哪吒照做。 他力气大,单手就把厚重的石盘提了起来,对准孔洞,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上下磨盘严丝合缝地套在了一起。 “成了,好棒。”苏沅星拍手,“然后你看上磨盘侧面,我让火尖枪钻了两个小洞,看见没?这个叫磨耳。 插两根大小合适的木棒进去,就可以当推把用了。” 哪吒从旁边拿过两根早就准备好的木棍,插进磨耳里,一个简易的推把就做好了。 “最后一步,”苏沅星指着那几块支撑石,“在左右两边放上等高的石头,把石磨整体架上去,就行了。”哪吒动作很快,几下就把石磨稳稳地架在了两块平整的支撑石上。 一个完整的石磨,就这样立在了小院中央。 青白色的石身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古朴又结实。 “太好了,哪吒果然是最厉害的人。”苏沅星兴奋地围着石磨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磨盘表面,“现在就差拿来小麦试试了。” 哪吒受用地勾起唇角。 她转身就想往厨房跑,去拿她昨天就准备好的一小袋晒干的小麦。 “星星。” 哪吒叫住她。 苏沅星回头看他。 哪吒站在石磨旁边,看着她,抿了抿唇。 “师叔刚才派人来传话了,”他说,“让我现在过去一趟,有任务要做。” 苏沅星愣了一下,然后仰扬起微笑,朝他点点头。 “哦,那你去吧。”她笑着说,朝他摆摆手,“放心,我现在没事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受到反噬了,倒是你,上战场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轻敌,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笑。 哪吒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底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更不想走了。 他就想待在这儿,看着她围着这个破石磨转悠,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苏沅星看出他眼里的不舍,主动走到他面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快去吧,正事要紧。”她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等你回来。” 哪吒还是没动。 苏沅星干脆双手抵在他背上,用力把他往院门外推,“走啦走啦,别让师叔等!” 哪吒被她推着,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 “那你别乱跑,”他忍不住又说,“就在院子里,等我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说八百遍了。”苏沅星把他推出院门,然后朝他挥挥手,转身就往回走,“快去快回哦。” 哪吒站在院门外,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跑回石磨旁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踩上风火轮,化作一道红光飞走了。 幸好石磨已经装好了,剩下的步骤,苏沅星一个人也能搞定。 她跑回厨房,抱出那一小袋晒得干干的小麦,又拿了一个木盆和一把刷子。 今天,火尖枪和混天绫都不在她身边。 这是她昨晚睡前,跟哪吒提的条件,“以后只要你上战场,就必须把所有法器都带全。” 她当时很严肃地对哪吒说,“我知道后面的敌人肯定会越来越难对付,我不能拿着你的保命法器,反而把危险暴露给你。 要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戴着还好,出什么事你直接从我身上拿就行,但你要是一个人出去,就必须都带上。” 哪吒当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但苏沅星就是知道,他听进去了,所以今天,她身边一件哪吒的法器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 她现在的体质,因为修炼《愈灵初阶》,已经提升了不少,推个石磨,应该不成问题。 苏沅星先把小麦倒在手心里,碾了碾。 颗粒干燥,没有结块。 很好,成功的第一步。 她又用清水把石磨里里外外冲洗了好几遍,其实昨天拿回来就洗过了,但吃的东西,必须干净干净再干净。 她要磨的是干粉,所以把上下磨盘之间的缝隙调紧了一些。 然后,她抓了一小把小麦,从磨眼放进去。 双手握住推把的木棒,用力一推。 “嘎吱。” 石磨发出沉重而缓慢的摩擦声,转动了起来,这石磨的摩擦力确实很强。 苏沅星咬咬牙,使出全身力气,一圈一圈地推。 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来。 但还好,她还能坚持。 首次磨完后,磨盘缝隙里漏出了粗糙的混合物,里面有细粉,也有没磨碎的麦壳。 苏沅星拿了簸箕过来,小心地把麦壳筛出去,然后把剩下的粗粉,再次倒进磨眼,继续磨。 反反复复。 第72章 宝宝 一遍,两遍,三遍。 她记不清自己到底推了多少圈。 只感觉胳膊越来越酸,脖子也僵得难受。 终于,磨出来的粉变得细腻了许多,苏沅星才停下来,揉了揉酸涩的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又找了一块粗麻布,把磨好的细粉倒在上面,再次仔细筛了几遍。 最后留在麻布上的成品,让苏沅星眼睛都亮了起来。 细腻,雪白。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精白面粉,但在这个时代,这绝对是绝世无双的好东西。 她端着那一小盆磨好的细粉,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后院。 马愿正在后院晾衣服,看见她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脸上还沾着点面粉,忍不住笑了。 “星星,你这是干嘛呢?弄了一脸。” “师叔母,你看!”苏沅星把木盆递到马愿面前,兴奋得声音都在抖,“我磨出来了,面粉!” 马愿低头看了看盆里细腻的白色粉末,伸手捏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 “这颜色,这是小麦磨的?”她有点不敢相信。 “对。”苏沅星用力点头,“用我给你说的那个石磨磨的,有了这个,以后吃小麦就不用再蒸熟了硬啃,或者用木棒敲碎煮粥了,这东西还可以做成面条、馒头、饼,反正就是,好吃多了。” 苏沅星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马愿又捏了捏那异常细腻的面粉,点了点头。 “确实,”她虽然不懂,但她相信苏沅星啊,“要是真能这样,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不少呢。” 苏沅星更高兴了。 她心想就算百姓吃不起小麦,大豆总常见吧?有了石磨,就可以磨豆浆,做豆腐吃了哎。 马愿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也笑了,“那你这宝贝面粉都有了,你打算先用它做什么吃?” “面条。”苏沅星想都没想,她可是纯纯北方人,“师叔母,我们一起做吧,我教你。” 马愿欣然答应,她本来就有此意,上次星星教她的那什么饺子,味道就不错,相公也爱吃。 于是两个人就在后院的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苏沅星往面粉里加了一点盐,然后慢慢倒入温水,用筷子搅成面絮。 再用手用力揉成硬面团。 “好了,师叔母。”她把揉好的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让它醒一会儿,等哪吒回来,正好下面条给他吃。” 马愿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里满是笑意。 “星星,你可真能干。” 苏沅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都是以前……呃,在龙宫里闲着没事学的。” 她差点说漏嘴。 而此时,西岐城外。 战况却并不乐观。 九龙岛四圣,真是名不虚传。 姜子牙亲自出战,却被对方联手打得吐血倒飞,半条命都快没了。 哪吒作为先锋,自然也陷入了苦战。 那四圣法宝厉害,配合默契,哪吒虽然仗着莲花身不惧摄魂之类的邪术,但对方纯粹的力量和法宝攻击,也让他应付得颇为吃力。 一个不慎,他被对方一件法宝扫中胸口。 “噗。” 哪吒喷出一口血,捂着胸口倒退数步,脸色瞬间苍白,西岐军见状,连忙鸣金收兵,高挂免战牌。 九龙岛四圣在阵前叫骂了一阵,见西岐不再出战,才大笑着收兵回营。 西岐大营里,一片愁云惨淡。 姜子牙被人紧急抬走,送去昆仑山求救。 哪吒捂着剧痛的胸口,咳了几声,看着师叔被人送走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阵发慌。 他不是慌战事。 是慌他的星星。 是他没用,又不小心受伤了。 虽然伤得不重,但还是会忍不住地想,星星会不会有感觉? 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心口剧痛。 如果有,他不敢往下想了,他必须立刻回去。 哪吒眨眨眼睛,如果她还是被他影响了,那么这心头血,她不喝也得喝。 偷偷喂给她就行。 他不会让她知道的。 他踩着风火轮,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化作一道红光,朝着西岐城内的方向疾驰而去,路上,他飞过城内的街道,因为战事,所以街道上的人并不多。 所以什么声音都显得极其明显,他听到下面传来一个妇人低低的声音。 “宝宝别哭了,娘马上就给你弄吃的,啊,乖,不哭了。” 声音很温柔,还带着点急切。 哪吒不由得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一边低声哄着,一边快步往家里走,那婴儿还在哇哇大哭。 妇人脸上满是心疼和焦急。 听到妇人对婴儿的称呼,哪吒眉头一挑,不知为何有些强烈地好奇。 他忽然按下风火轮,落在那妇人面前。 妇人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从天而降,浑身是血的少年。 “你,你干什么?”她声音发抖。 哪吒看着她怀里的襁褓,没有任何铺垫地问:“你为何如此叫它?它难道没有名字吗?” 妇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但她看这少年虽然浑身是血,眼神却并不凶恶,只是直直地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她稍微放松了一点,小声回答:“因为,因为他是我最珍贵的宝贝啊,这样叫就能表达我的爱意。” 哪吒沉默了一下,感觉他又悟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哦。” 说完,他重新踩上风火轮,红光一闪,消失在天际。 留下那妇人站在原地,一脸懵。 哪吒一边飞,一边想着刚才那妇人的话。 最珍贵的……宝贝? 所以,那样叫,是因为珍惜,因为爱吗?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苏沅星笑着朝他挥手的样子。 心尖尖上的某个地方,软软地动了一下。 丞相府,小院。 苏沅星正和马愿一起,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准备擀面条。 忽然,院门“哐”一声被推开。 一道红光冲了进来,落在院子里。 苏沅星抬头,看见哪吒捂着胸口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心里一紧,赶紧放下手里的面团跑过去。 “哪吒,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哪吒看着她朝自己跑过来,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心。 他忽然笑了。 然后,他张开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带着几分炫耀地喊了一句: “宝宝,我回来了。” 第73章 宝宝,我想你了 苏沅星被他那一声“宝宝”惊得脚步直接钉在了原地。 她扑过去想检查他伤势的动作瞬间卡壳,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慢吞吞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瞬间爆红的脸。 救命啊,脚趾要扣一座芭比梦想豪宅了…… 眼睛努力在地上找着缝,她现在急需钻进去,立刻,马上。 她努力忽视掉身后师叔母马愿那两道看戏一样亮晶晶的目光,脑子里一群乌鸦嘎嘎嘎飞过,还在她脑门上留下了一坨鸟屎:哪吒到底跟谁学的?! 还宝宝?!这不是现代小情侣腻歪的时候才用的称呼吗,这画风不对吧,商末周初哪有这种叫法,他这是去哪里进修了没告诉她。 哪吒见她愣在原地,捂着脸不说话,表情肉眼可见地委屈下来。 他又低低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轻,还黏糊:“宝宝。” 苏沅星这次顾不上尴尬了,再让他喊下去,师叔母的眼神都能把她的后背烧穿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捂住了哪吒的嘴。 “哈哈,师叔母,”她回头,对着马愿扯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他身上还有伤,我就先带他回去疗伤了哈。” 哪吒被她捂着嘴,没反抗,只是垂了垂眼睫,看向马愿,声音闷在苏沅星手心里,但还算清晰:“师叔,被打成重伤,但已经送去昆仑山求治了,师叔母不要担心。” 马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她眉头拧紧,转身就要走,“我得去看看他。” “师叔母。”苏沅星赶紧松开捂着哪吒的手,拦了一下,“有十二金仙在,师叔肯定会没事的,您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对师叔的打击才大呢,实在不行,我和哪吒陪您一起去?” 马愿勉强笑了笑,摇摇头。 “你们不知道他,”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藏不住的亲昵,“他一天天看着要强,私底下其实可黏我了,受伤醒来要是没看到我,指定得闹。 没事的,哪吒身上还有伤,你们就好好养着吧,能送我去的人多,不碍事的。” 苏沅星和哪吒对视了一眼。 哪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苏沅星这才松口:“那好吧,师叔母,您路上一定小心啊。” “哎,知道了。”马愿应了一声,没再多留,匆匆走了。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沅星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刚才那阵社死般的尴尬终于散了一点。 她拉起哪吒的手,没好气地说:“走,回去,给你看看伤。” 哪吒任由她拉着,乖乖跟在她身后回了房间。 一进门,苏沅星就把他按坐在床边,伸手去解他腰间的衣带。 哪吒没动,只是抬着眼看她。 衣带解开,层层红衣散开,露出少年线条流畅,有些鼓鼓囊囊的的胸膛。 只是左边心口的位置,紫红了一大片,瘀血堆积,看着就疼。 苏沅星瞪他一眼:“让你保护好自己,你就是这样保护的。” 她伸出手,掌心泛起微光,就要往他伤处按。 哪吒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力道不大,但却让她挣脱不开。 苏沅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轻轻一扯,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哪吒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圈住。 然后,他的视线,从她的额头,游到眼睛,流连于鼻尖和嘴唇,再到脖颈、肩膀、胸口。 一点点的,仔仔细细地,像是用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这目光太过专注和直接,带着一种评估和确认的意味,看得苏沅星后颈发毛,浑身不自在。 “你,你看什么呢?”她忍不住问,声音都有点抖。 哪吒没回答。 直到他把苏沅星整个人都看完了,才像是终于放心了似的,长长地,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她没有骗人。 她是真的有自保的能力。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他心底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他整个人一下子松弛下来,懒洋洋地向后靠在了床柱上,环着苏沅星腰的手臂却没松,反而把她往自己腿上带了带,让她侧坐着。 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捏住了苏沅星刚才想给他疗伤的那只手,指腹在她柔软的掌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点痒。 苏沅星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种专属于少年人的,清亮又带着点哑的嗓音,又叫了一声: “宝宝。” 苏沅星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比刚才被他盯着看的时候还要红。 “我想你了。”哪吒接着说,声音低低的,像羽毛刮过耳朵。 苏沅星心跳得像在打鼓,她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站到床边,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你,别、别叫了,先让我帮你疗伤!” 哪吒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眼里漾开一点笑意,没再坚持,松开了手。 苏沅星赶紧把手按在他胸口的瘀伤上。 一股温和的暖流从她掌心涌出,缓缓渗进哪吒的皮肤,流向那团紫红。 瘀血在暖流中慢慢化开,疼痛感迅速减轻。 但这点舒适,远不及眼前这个人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这个事实,带给他的愉悦感的万分之一大。 哪吒半靠在床边,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苏沅星脸上。 苏沅星极力想忽视掉那种被不知名生物盯上的感觉,但根本忽视不了,视线存在感太强,烫得她额头都快冒汗了。 她思索着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个,”她眼睛盯着他的伤口,不敢抬头,“我今天,特别成功地磨出面粉了,等会儿,等会儿就可以给你做面条吃了,用你装的石磨磨出来的哦,特别细,肯定好吃。” 她语速有点快,声音也有点飘。 哪吒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温柔又认真地问:“怎么磨的?累不累?” “就,推石磨啊,一开始有点费劲,后来就好了。”苏沅星顺着话头往下说,“我还筛了好几遍呢,特别白腻。”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瞥他。 结果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 他听得很认真,还不时点点头,但视线压根就没挪开过。 苏沅星汗流浃背。 怎么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一块美味的糕点了呢,还被一个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举起刀叉将她吞吃入腹。 第74章 我爱你,最爱你 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抠了抠脑袋,硬着头皮,又找了个问题:“你,你今天怎么会那样叫我?” 哪吒嘴角的弧度一下子扬得更高了。 “宝宝吗?”他慢悠悠地重复,把那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尾音拖长,莫名就带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气。 苏沅星:“……嗯。” “因为,”哪吒看着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啊。” 苏沅星:“!!!” 她瞳孔地震。 不是,大哥,你就出去打了一架,受了点伤,怎么跟去什么奇怪的情感速成班进修回来了一样?!这情话技能点得也太突然了吧?! 她有点接受不了啊喂。 “你,你,你……”她指着他,舌头都打结了,“你这样不好!” 哪吒一挑眉:“哪里不好?” “你这样,”苏沅星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误会什么?”哪吒追问,眼睛紧紧盯着她,身体微微前倾。 “当然是误会你,”苏沅星憋了半天,眼睛一闭,豁出去了,“误会你很喜欢我!” 说完,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哪吒听了,却低低笑出了声。 他忽然伸手,拉下她还按在他胸口的手,然后稍稍用力一扯。 苏沅星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又被他拉了过去。 这次,他没让她坐腿上,而是直接把她拉到自己身前,然后两条长腿一伸,一合,就把她整个人夹在了自己的腿间。 苏沅星被困在他和床之间,动弹不得。 哪吒仰着头看她,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些,换上了一副有点委屈的表情。 “那确实不该让你误会。”他说。 苏沅星一愣,鲨意思,难道…… 还不等她多想,又听见他用着她最喜欢的少年音,清晰无比地说: “不是喜欢。” “是爱。” 他看着她瞬间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砸得苏沅星心脏狂跳,耳膜嗡嗡作响。 “我很爱你。 最爱你。” 苏沅星心脏“砰砰砰”狂跳起来,快得像要炸开。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发颤,她不知道说些什么,脑子里好像火山爆发了,四处喷洒的火星将她的大脑燃烧殆尽,一时之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听着自己张口,不受控地胡言乱语。 “可是你才活了多久,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哪吒忽然松开了夹着她的腿。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把头轻轻贴在了苏沅星柔软的肚子上。 这个姿势看起来有点依赖,又有点撒娇的意味,哪吒却不介意把自己放在这样一个下位,反而因为对象是苏沅星,而乐在其中。 他埋在少女的肚子上,所以声音有点闷闷的,不过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说爱呀,那不就是你吗。” 苏沅星怔住了,这是她没想过的答案。 她低下头,正好对上哪吒抬起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惯有的冷傲或戾气,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明亮。 哪吒看着她,慢慢说:“星星,你还不知道吧。” “自我以莲花身苏醒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起了作为灵珠子活着的万万年岁月。” “你觉得我不懂爱?”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苏沅星从未见过的,沉淀了无尽时光的平静。 “我怎么会不懂。” “爱明明就在我身边,在我咫尺可见的地方。”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苏沅星垂在身侧的手。 “她那么明亮,那么耀眼。” “她愿意待在我身边,用自己将我灌满,那是我莫大的荣幸。” “她就是我所有的爱。” 哪吒说着,表情又委屈起来,握着她的手晃了晃。 “宝宝,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居然还在质疑我的感情吗。” 苏沅星被这一连串的直球告白打得脑子发懵,整个人都是晕的。 哪吒看她不说话,心里不乐意了。 “那你呢?”他追问,眼睛紧紧盯着她,“喜欢我吗?” 说罢,他还恶趣味地摇了摇苏沅星的身体。 苏沅星还在状态之外,听见他问了什么,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点完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哪吒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坏笑。 “啊!”苏沅星羞恼地叫了一声,抬手就朝哪吒裸露出来的,鼓鼓囊囊的胸膛狠狠捶了一下。 “砰”地一声闷响,她是真的没收住力道。 哪吒低低闷哼了一声。 苏沅星还以为自己打疼他了,赶紧低下头看去。 结果就看到哪吒脸上泛起一片潮红,眼眶也微微泛着红,眉头还充满涩气地皱了一下,嘴角却勾着,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他喘了口气,看着她,声音有点哑,像个勾人的妖精。 “再来一下。” 苏沅星一阵无语。 她没敢再下手。 怕给他再打爽了。 哪吒也没在意,反正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开心了。 他伸手抱住苏沅星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蹭了蹭,像只终于得到主人抚摸的大狗。 “宝宝。”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满足的喟叹,“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成亲了?” 苏沅星一惊。 “啊?恋爱才刚开始呢,怎么就谈婚论嫁了?有点早吧!” 哪吒瞬间变了脸色。 他松开她,往后一靠,手一抬。 红光闪过,火尖枪“唰”地出现在他手中。 枪尖一转,直接抵在了他自己的脖颈上。 哪吒看着她,眼神阴沉沉的,透着股偏执的狠劲。 “我就知道你不是认真的。” 他声音冷了下来。 “那我还不如一死。” 苏沅星被吓了一跳,心脏都快停跳了。 “别别别!成成成!你想怎么成就怎么成!快把枪放下!” 哪吒这才放下火尖枪。 枪身化作红光消散。 他脸上阴云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欣喜若狂的笑容。 他一把将苏沅星拥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苏沅星趴在他肩头,无语望天。 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是吧?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朵病娇莲花手里了。 第75章 怕他长不大,又怕他长得太快 哪吒抱了她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他脸上那副“你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的阴沉表情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藏都藏不住的、亮晶晶的得意。 像只偷到糖吃的大狗。 “那说好了。”他又确认了一遍,手指勾住苏沅星的一缕头发,绕啊绕,“等这边事情了了,我们就回乾元山,请师父和娘做主,成亲。” 苏沅星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她能说什么?说“不”?那火尖枪怕是下一秒就又架脖子上了。 这恋爱谈的,跟签了卖身契似的。 哪吒看她那副认命的样子,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 “宝宝。” 他又叫了一声。 苏沅星脸一热,抬手推他:“别叫了!” “为什么不叫?”哪吒挑眉,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缓,“我觉得挺好听的,宝宝,宝宝~” 苏沅星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再叫,面条我不做了。” 这威胁居然管用。 哪吒眨了眨眼,立刻闭嘴,只是眼睛还弯着,里头全是得逞的笑。 苏沅星瞪他一眼,从他怀里挣出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 “你伤刚好,再休息会儿。”她说,“我去厨房看看面醒得怎么样了,顺便给你下碗面。” 哪吒立刻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苏沅星把他按回床边,“你老实待着,师叔母去昆仑山看师叔了,厨房就我一个人,很快的。” 哪吒抿了抿唇,明显不乐意。 但苏沅星态度坚决。 “你刚才答应我什么了?”她叉腰,“要听话。” 哪吒:“……” 他憋了半天,才闷闷地“哦”了一声。 苏沅星这才满意,转身出了房间,还把门给带上了。 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哪吒脸上的委屈慢慢收了起来。 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 成亲。 这个词在他舌尖滚了一圈,带起一阵陌生的,滚烫的悸动。 好像,真的不错。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胸口被苏沅星治愈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暖意,一直熨帖到心里去。 星星。 他的星星。 哪吒勾起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 乾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送走了给他送饭食的殷夫人,站在洞口,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云海。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松香。 他捋了捋胡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些飘远。 哪吒那小子,现在应该到西岐了吧? 也不知道见到姜师弟没有,仗打得顺不顺利。 还有那个小龙女。 想到苏沅星,太乙真人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但眉头又微微蹙起。 怕他不长大,又怕他长得太快。 这句话,他放在心里很久了。 当年,他奉师尊之命,捧着那颗天地孕育的灵珠,阐教的至宝,满心欢喜地下山,去寻找合适的托生之人。 陈塘关总兵李靖,为人正直,治军严明,其夫人殷氏温柔贤淑,夫妻恩爱。 他看着这一对璧人,心里十分满意。 灵珠借腹,仙胎降世,这是多大的福缘,多大的造化。 殷夫人怀胎三年六个月,生产那日,红光满天,异香绕鼻,那是仙胎临世的祥瑞之兆,绝非凡胎俗子可比。 可李靖呢。 那厮干了什么? 他居然提着一把刀,冲进产房,对着那团包裹在红光里,刚刚降生的婴孩,一刀就劈了上去。 他想杀了他。 太乙真人当时就在云端看着,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愚昧!无知!暴殄天物! 他阐教的至宝,天地间的灵珠,竟被一个凡夫俗子视为妖孽,还欲除之而后快。 他当即按下云头,现身收徒,给那孩子赐名“哪吒”。 其实这小孩小时候,真的挺乖的。 不过是天生神力,力气大了点,但就是成长速度比寻常孩子快了太多,三岁就像人家七八岁的样子。 就是这样也算不了什么妖怪。 他可是珍宝啊,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说不通。 太乙真人不能泄露天机,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原本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和期待的小小灵珠,在一次次被父亲呵斥“怪物”、被同龄孩子躲避排斥,被周围人用异样眼光打量之后,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像一朵还没来得及盛开,就慢慢蔫了的花。 小孩懂什么爱呢? 但他本能地渴望着。 渴望父亲的温柔,渴望母亲的呵护,渴望有同龄的伙伴能一起玩,哪怕只是说说话。 没有。 他等来的只有黑暗。 李靖的咒骂,一声声妖怪,像刀子一样扎进一个将将出生的小孩心里,被他记了很久。 殷夫人是爱孩子的,可在那样的丈夫面前,她又能做什么,只是在李靖发火时,委婉地提醒哪吒:“吒儿,听话。”然后偷偷地给哪吒送糖吃。 听话? 听什么话?听父亲骂自己是怪物的话吗? 太乙真人知道,哪吒在乎他娘,因为在他那片贫瘠荒芜的人生里,只有殷夫人给过他那么一点点,像沙漠里水滴一样的温暖。 可母亲的陪伴,终究代替不了同龄人之间的心心相印。 太乙真人记得,有那么一次,他隐去身形路过陈塘关,看见小小的哪吒趴在李府的墙头上,看着外面街上几个孩子追逐打闹。 那些孩子手里拿着简陋的木头玩具,笑得很大声。 哪吒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好像还嘀咕了一句“幼稚”。 可他的眼睛,一直跟着那些孩子跑。 太乙真人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果然,没过多久,出事了。 有个看着家境不错的孩子,不知是出于恶作剧还是别的什么心思,主动凑到了总是独来独往的哪吒面前。 那孩子递过来一块东西。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晶莹剔透的甜饴,那东西,普通人家的小孩根本吃不起。 小哪吒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糖,又看看那个递糖的孩子,孩子脸上带着一种…… 太乙真人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大概是混合了紧张,期待和某种恶意的表情。 哪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动作有点别扭,好像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 但当他把糖放进嘴里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那点亮光瞬间熄灭。 腹中传来剧烈的绞痛。 小孩捂着肚子蹲下去,脸色惨白,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太乙真人立刻现身,将他带回乾元山救治。 苦杏仁而已。 磨碎了混在糖里,味道被甜味盖住,根本吃不出来,但对那么大的孩子来说,一点点就足以致命。 第76章 少女的花 幸亏哪吒不是肉体凡胎。 幸亏他是灵珠子。 太乙真人给他逼出毒素,看着小孩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洞顶,那里面最后一点属于孩童的,对外界的期待,彻底灰败了下去。 像燃尽的灰,再也点不着了。 那天之后,哪吒心里本就不大的,对外人敞开的缝隙,彻底关死了。 他不再有任何期待。 也对。 太乙真人当时想,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伤害,换谁都得把心门焊死。 可有的活水,就是独爱这一捧枯萎的花。 她不管这花是不是浑身带刺,是不是已经蔫得看不出原样。 她就这么莽莽撞撞地,带着一身蓬勃到惊人的生命力和热情,哗啦啦地浇灌下来。 把小孩打得措手不及。 哪吒一开始是抗拒的,是冷眼相对的,是恨不得把她赶得越远越好的。 但太乙真人看得清楚。 那孩子嘴上说着“滚”,身体却没真的下狠手,他一边嫌弃,一边又忍不住被那股温暖吸引。 像在冰天雪地里冻久了的人,突然碰到一团火,第一反应是怕被烫伤,可骨子里对温暖的渴望,又让他挪不开脚。 太乙真人知道有人靠近哪吒。 他暗中观察过。 当他看到那小龙女锲而不舍地跟在哪吒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哪怕得不到回应也照样笑得眉眼弯弯时,当他看到哪吒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偶尔会因为她某个笨拙的举动而松动一下的时候。 太乙真人选择了默许。 随他去吧。 这孩子太苦了,若真有一束光愿意照进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好的。 直到后来,哪吒主动找上门,绷着小脸,非常严肃地对他说:“师父,我要修炼。” “我要快点长大。” 太乙真人当时就愣住 他这徒弟,以前对修炼可没这么上心,虽说天赋异禀,但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好像变强也好,长生也罢,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怎么突然转性了? 太乙真人仔细看了看哪吒的眼睛。 那里面,除了熟悉的孤冷和戾气,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急切,或者说,是某种强烈的渴望。 渴望力量,渴望成长,渴望快点变成“大人”,然后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太乙真人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但他没点破。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他现了身,没有任何距离地看到了那个让哪吒产生如此变化的小龙女。 只一眼。 太乙真人就明白了。 那姑娘站在哪吒身边,明明个子比哪吒矮,气势也比不上哪吒那身天生的煞气,可她身上有种东西,像正午的太阳,明晃晃的,暖烘烘的,让人无法忽视。 如此耀眼。 谁不想靠近呢? 哪吒那孩子,从小活在冰冷和黑暗里,突然遇到这么一团火,他根本抵抗不了。 太乙真人当时还想,这样也好。 有个人陪着,总比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强。 可他没想到,这团火会烧得这么旺,这么快,就占满了哪吒整颗心。 他看着小徒弟一次又一次地为那姑娘豁出性命,看着他因为她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愿意去做以前根本不屑一顾的事。 看着他煞气失控时,只有她能靠近,能安抚。 太乙真人心里也生出了好奇。 这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 而这份好奇,在不久之后的那场天劫里,得到了答案。 那一次是真正的绝境。 连太乙真人自己,在推算天机,看到那近乎必死的“命数天责”时,心中也生出过一丝无力,甚至,一丝放弃的念头。 天命难违。 可那个小姑娘呢?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不顾自己龙族的身份可能带来的麻烦,不顾家人的劝阻和担忧,不顾所有世俗的眼光和可能的风险。 她冲向那个煞气冲天,几乎已经失去理智,就要杀死自己的哪吒。 而哪吒。 太乙真人永远忘不了哪吒当时的眼神。 在那姑娘被天雷吸引的瞬间,哪吒身上所有的狂暴、杀戮、毁灭的气息,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恐怖的东西。 前所未有的恐慌。 和毁天灭地的愤怒。 他抱着昏迷的苏沅星,煞气化为实质的战意,横扫整个天际,那一刻,他不再失控,而是清醒地要将所有伤害她的人,拖入地狱。 然而,被他护着的少女做了件让太乙真人都震撼的事。 她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催动某种本源的力量,去拯救自己已经凋零的花。 那是自杀式的行为。 果然,她魂魄受损,肉体破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太乙真人站在云端,看着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他放弃了。 可这个小姑娘,没有。 她选择了与天顽抗。 从那一刻起,太乙真人就懂了。 不怪哪吒对她死心塌地。 换谁,遇到一个愿意为你对抗天命,舍弃性命的人,都得把整颗心掏出来给她。 复生之后,哪吒对苏沅星更是形影不离。 那不是简单的依赖。 那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捆绑,他无法离开她,就像鱼离不开水。 太乙真人知道,这个叫苏沅星的姑娘,已经变成了哪吒内心所有情感的源头和归宿。 他高兴,因为这姑娘终于把这朵枯萎的花救活了。 不仅救活了,还让他开得比旁边任何一朵花都要鲜艳,都要夺目。 那姑娘捧着自己的花,到处炫耀。 ——看,好看吧,喜欢吗?它是我的哎。 而那朵花呢? 它把自己最娇嫩,最脆弱的花蕊,毫无保留地敞开展示给她看,将她小心翼翼地藏进去,视若珍宝。 她成了他唯一的软肋。 成了他活着的意义,和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拔除即死。 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太乙真人看着那两个心扭在一起的孩子,一个闹,一个笑,一个强势霸道,一个无奈纵容。 他本该欣慰的。 徒弟终于有了人情味,终于懂得了爱与被爱。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像悬在头顶的一根细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他希望那姑娘能一直平安无事。 希望这朵好不容易盛开的花,能一直有人悉心照料。 因为太乙真人比谁都清楚。 如果有一天,这唯一的“太阳”出了事,黯淡了,或者消失了。 那朵被她救活,如今鲜艳无比,却只为她存在的花。 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太乙真人不敢深想。 他望着西岐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风更大了些,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 “臭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眼里却没什么怒气,“你可千万别犯浑啊。” 第77章 肚兜怎么不见了 厨房里,苏沅星揭开盖在盆上的湿布,面团醒得非常好,光滑柔软,弹性十足。 她松了口气。 起面成功,这面条就成功了一大半。 她在厨房角落里找了根圆润的木棍,用刀稍微削了削,弄成个简易的擀面杖,然后就把面团拿到案板上,用力擀开。 面团在她手下慢慢变成一张薄薄的大面饼。 苏沅星把面饼摞成几层,再用刀细细地切开,一根根粗细均匀的面条就出来了。 她擦擦额角的汗,从腰间取下那个被哪吒装饰成荷包样式的豹皮囊,伸手进去,摸出两个小陶罐。 一罐是她之前自己酿的醋,一罐是磨好的辣椒粉。 幸好当时从李府走的时候,把这些瓶瓶罐罐都带上了,不然现在想做点好吃的,又得从头折腾一遍。 尤其是辣椒。 苏沅星想起这个就觉得惊奇。 那可真是个运气事,要不是哪吒之前在山上闲逛,还真发现不了那几株长在石头缝里的辣椒。 想想也是绝了,石矶娘娘的骷髅山上,居然还有这种外国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封神原著里不符合当时朝代的东西多了去了,什么神仙法宝,坐骑异兽的。 她也就释然了。 就当是这个世界自带的bUg吧。 苏沅星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手上动作一点没停,她烧开一大锅水,把切好的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防止粘连。 等面条煮得浮起来,她用筷子捞出一根,吹了吹,放进嘴里尝了尝。 软软糯糯,滑滑的口感。 还有一点点属于小麦本身的,朴素的麦香。 苏沅星嚼着,越嚼越香。 虽然还没有加任何调料,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味道,都让她激动得差点想哭。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到这么像样的面食了。 她又想着,既然现在人在西岐,那不如做个岐山臊子面吃吧。 说干就干。 苏沅星从厨房存肉的篮子里拿了一块肉,洗干净,放在案板上。 她把肥肉和瘦肉分开,都切成小方丁,肥肉切得尤其细一点,这个时代,动物油是主要的食用油来源,靠肥肉炼油,是做饭的基操。 她在灶上架起陶鼎,生了火。 不用先放油,直接把肥肉丁倒进去,用小火慢慢干煸。 肥肉在热力的作用下,渐渐蜷缩,滋滋地冒出清亮的油脂。 苏沅星耐心地用铲子翻动着,一直熬到肥肉丁变得微黄,锅里的油也多了起来。 这一步是臊子香浓,而且耐放的关键。 然后她把瘦肉丁倒进去,又撒了一把切好的葱花。 慢慢翻搅,把肉里的生水熬干。 一直熬到肉色发白,锅里只剩下清亮的油脂,没有多余的水汽。 苏沅星撒了点盐进去,搅匀入味。 然后沿着陶鼎的边缘,淋入她自己酿的醋。 “刺啦”一声,醋香混着肉香,一下子腾起来,她用小火焖熬了一会儿,让酸香彻底融进肉里,这样醋味会变得柔和不冲。 最后,她灭了火,趁着锅里还有余油的热度,撒上辣椒粉。 辣椒粉在热油里一焖,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 苏沅星赶紧拌匀。 一锅红亮油润,酸辣咸香的岐山臊子,就这么做好了。 香味霸道得几乎能掀翻屋顶。 她弄了不少,本来还想给师叔母马愿尝尝呢,可惜她已经去昆仑山了。 剩下的,就留给丞相府里的将军们吧。 苏沅星这么想着,就盛了几大碗出来,让厨房里帮忙的丫鬟给前院那些武将们送去。 哪吒平时除了她,基本不跟别人说话。 送点吃的过去,应该,算打好关系吧? 苏沅星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可能哪吒也不需要,但这就是顺手的事,也没费什么神。 不吃的话,这么多也会浪费。 要是给下人,府里下人可不少,万一有人没分到,心里该有怨气了。 苏沅星端着自己那碗,还有给哪吒专门做的plUS版,肉多面也多的一大碗,一起回了房间。 哪吒还在青春期呢,可不能亏待他。 虽然说他莲花塑身之后,可能不会再长了,但别人有的,他也得有。 她这么想着,用肩膀顶开房门。 一进去,就看见哪吒坐在床边。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红红的东西,往自己衣服里塞。 看见苏沅星回来了,他动作一顿,赶紧把那东西塞进去,然后往后一靠,懒洋洋地倚在床柱上,看着她。 “宝宝。” 他叫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 苏沅星现在已经有点习惯这个称呼了。 虽然还是会耳根发热,但至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羞得想找地缝钻了。 她“嗯”了一声,把两碗面放在桌上。 “下来吃面。”她说,“明天,我们拿着石磨,去给度厄真人瞧瞧,顺便也给他尝尝这面条的味道,我特意留了一份呢。” 哪吒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然后,眼睛立马亮了。 苏沅星看着他那副样子,有点想笑。 果然啊。 不管经历了多少事,不管长到多大年纪,能立刻捕获哪吒的心的,还得是好吃的。 哪吒大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抽空夸她。 “不愧是我宝宝,做什么都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简直太香了。” 苏沅星抿着嘴笑。 好吧,她承认,她确实很吃这一套。 被人这么直白地夸,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两人很快把面吃完。 哪吒放下碗,满足地舒了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开始在床上乱翻。 苏沅星正收拾碗筷,看见他这样,好奇地问:“你翻什么呢?” 哪吒头也不回:“你的脏衣服呢?我还没来得及洗。” 苏沅星“哦”了一声。 “那个啊,”她随便说着,“你不在,我就自己洗了。” 自从来到丞相府之后,她所有的衣服,就都是哪吒洗的,无他,就是哪吒说,不想让别的人碰她的衣服。 苏沅星也就随他去了,正好省得她动手了。 哪吒听到这话,脸瞬间沉了下来,他坐在床上,转过头看着苏沅星,一脸挫败。 苏沅星震惊貌。 不是吧? 至于吗? 她看见哪吒委屈巴巴地问:“现在连衣服都不让我洗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沅星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弯腰,脱掉自己的鞋袜。 然后拎着还带着体温的袜子,递到哪吒面前。 “诺。”她说,“你不是爱洗吗,去洗吧。” 哪吒眼睛一亮。 他一把抓过那两只袜子,像拿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转身就冲出了房间。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苏沅星伸着手,目瞪口呆。 不是…她是开玩笑的啊! 她只是看他那副委屈样,想逗逗他,但哪吒已经跑没影了。 苏沅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孩子爱洗,就让他洗吧。 她摇摇头,去打了热水,简单洗了个澡,然后爬上床。 奇怪。 她本来放在床上,准备换的肚兜,不知道去哪了。 苏沅星在床上摸了一圈,都没找到。 难道是她记错了,其实她根本没放? 看来她是真该睡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苏沅星这么想着,拉过被子盖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清明,静静照着小院。 第78章 你是哪吒,只是我的哪吒 天色微亮,苏沅星便拉着哪吒,带上那碗特意留出的岐山臊子面和完工的石磨,再次前往滑石崖。 度厄真人静坐崖边,见他们来,目光落在哪吒身上片刻,又看向苏沅星手中之物。 他尝了一口面条,细品麦香与臊子风味,神色温和:“凡间烟火,果有真味。” 苏沅星趁机展示石磨,说明其功用可磨细五谷,让寻常百姓也能吃上精细食物,改善民生。 度厄真人听罢,沉默良久,目光扫过哪吒紧握苏沅星的手,又落回石磨上:“此物确可惠及万民,积攒福缘,你二人既为此而来,贫道便助一助这‘烟火之道’。” 他指尖一点灵光,没入石磨,青石表面泛起温润光泽,“此石磨今后不易损毁,研磨之物更添一分清气。” 临别前,真人看向哪吒,意味深长:“执念过深,易成心魔,福缘善庆,或可化劫。”哪吒抿唇不语,只是将苏沅星的手握得更紧。 风火轮的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 苏沅星能感觉到搂着自己的那条胳膊收得特别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哪吒把脸埋在她头发里,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这沉默跟平时那种懒得说话或者傲娇的沉默不一样,苏沅星心里有点打鼓。 刚才在滑石崖,度厄真人最后那句话,连她听着都觉得有点戳心窝子。 “执念过深,易成心魔,福缘善庆,或可化劫。” 这话是说给哪吒听的。 苏沅星当时就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猛地攥紧了,捏得她指节都有点发白。 现在飞了半天,眼看西岐城的轮廓都快看见了,哪吒还是这副样子。 苏沅星忍不住,轻轻动了动被他环住的腰。 “哪吒?” “……嗯。” 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 “你,是不是在想真人说的那些话?”苏沅星尽量把声音放轻,“你别往心里去,他可能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哪吒没立刻回答。 风火轮又往前飞了一小段,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干脆悬停在了半空中。 云层在脚下缓缓流动。 哪吒终于把头抬起来了一点。他没看苏沅星,眼睛盯着前面空荡荡的天,嘴唇抿得死死的。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闷的,带着点苏沅星从来没听过的不确定。 “宝宝。” “啊?” 哪吒转过头,低头看着她。 他那双眼睛平时要么冷冰冰的,要么藏着点坏笑,要么就是亮得吓人,可现在,里面好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看得苏沅星心里一揪。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才像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问: “若我真生了心魔,你会怕吗?” 苏沅星愣住了。 她看着哪吒,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几乎算得上脆弱的东西,让她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怕? 怕什么?怕他?怎么可能。 苏沅星想都没想,胳膊一伸,直接回抱住了他,两只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瞎说什么呢。”她把脸也埋进他胸口,声音嗡嗡的,“你是哪吒,只是我的哪吒。” 她感觉抱着自己的那条胳膊,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然后,更用力地收紧了。 哪吒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接着,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眉心上,很轻的一个吻。 像羽毛扫过,带着点叹息的意味。 “好,只是你的哪吒。”他说。 声音却好像没那么闷了。 回到丞相府那个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哪吒把苏沅星放下来,也没说话,走到院角把那两块被度厄真人加持过的青石圆盘搬过来,又去找了几块合适的石头当磨台。 苏沅星蹲在旁边看着。 哪吒干活的时候一向利索,今天动作有点慢吞吞的,他把上磨盘的圆孔和下磨盘的轴套对齐,插进去,又检查了一下磨眼和侧面的磨耳,插上那根苏沅星削好的木推把。 最后把整个石磨架在左右等高的石头上,摆稳。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是没说话。 苏沅星站起来,走到石磨旁边,伸手握住那根推把。 “我来试试效果。”她话还没说完,手背上就覆上来另一只手。 哪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几乎贴着她的背,他握住木柄,很自然地把苏沅星的手包在了自己掌心下面。 “我来。”他说。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淡淡的。 苏沅星“哦”了一声,把手抽出来,往旁边让了让。 哪吒握住推把,手腕一动。 青石磨盘转了起来。 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加持的时候,推起来虽然不算特别费劲,但石磨摩擦总会有点“呼噜呼噜”的闷响。现在好了,安静得像在推一团棉花。 苏沅星瞪大了眼睛。 哪吒推了几圈,停下,揭开上磨盘。 底下接面粉的木槽里,已经铺了一层雪白细腻的粉末,比她之前自己磨的,看起来还要细,还要匀。 而且,苏沅星凑近闻了闻。 一股很淡很淡的,清冽的莲花香气,混在面粉的麦香里,若隐若现。 “哇!”她忍不住叫出声,抬头看哪吒,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不一样了,你闻闻,还有香味!” 哪吒低头看着她。 少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开心,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里像撒了一把星星。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一直绷着的嘴角,终于微微松了点,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还锁在她脸上,低声道,“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苏沅星正高兴呢,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 “那说好了啊。”她伸手戳了戳哪吒的胳膊,“下次我想做豆腐,你也得帮我推磨。” 哪吒抓住她戳过来的手指,捏在手心里。 “好。” 夜深了。 苏沅星洗了澡,擦着头发爬上床,哪吒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她那本《愈灵初阶》,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她本来就没想瞒着哪吒,别的不能说,书总不能还藏着他看吧。 “你看得懂吗?”苏沅星凑过去,脑袋挨着他肩膀。 “看不懂。”哪吒很老实地说,把书递还给她,“但看你练,挺有意思。” 苏沅星接过书,翻到今天看到的地方。 第一式的最后一招。 前面两招抱元敛光和循脉定光她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全身经脉穴位点亮了大半,就剩这最后一招固府存光,把收敛定好的治愈能量彻底稳固在丹田灵府,算是完成第一式。 她盘腿坐好,闭上眼睛,按照书里说的,慢慢引导经脉里那些温热的能量流,一点点往小腹的位置汇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哪吒没再翻书,也没动,他就靠坐在那儿,目光落在苏沅星脸上,从她微蹙的眉头,看到她轻轻颤动的睫毛,再看到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看了很久。 苏沅星练功的时候容易入定,一入定就忘了时间。 等她觉得那股能量流终于听话地,温顺地盘踞在丹田里,形成一个稳定的小光团时,她长长舒了口气,睁开眼。 一阵强烈的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好困啊。”她嘟囔着,身子一歪,就往旁边倒。 哪吒伸手接住她,把她手里滑落的书拿开,放到一边。 然后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平,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又把被角仔细掖了掖。 苏沅星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弄被子,含糊地“唔”了一声。 哪吒坐在床边,没走。 油灯的光晕昏黄,笼着少女睡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她眉头还微微蹙着一点,不知道是练功累的,还是梦里遇到了什么事。 哪吒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拂过她眉间,像是想把她那点褶皱抚平。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窗外月色很好,清清亮亮地照进来,正好落在院角那座石磨上,青石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极淡的微光,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月华。 哪吒看着那石磨,又低头看看床上睡得正熟的苏沅星。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福缘,善庆。”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为你积攒的。” “很多很多。” 说完,他极轻地,迅速地碰了一下她的唇角。 像偷到了一颗糖,又像确认了一件珍宝还在原地。 然后他直起身,吹灭了油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外月色,和院中石磨那点微光,安静地映着。 只要是星星想做的事,他都会陪她做。 她想要惠及万民,他就帮她惠及万民。 她想要平安,他就拼尽全力让她平安。 哪怕要用自己的命去换。 哪吒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床上,和衣躺下,眼睛看着旁边不由自己将自己送上来的熟睡的人。 直到睡意渐渐袭来。 夜很深了。 月色清明,照着院中的石磨,也照着屋里相依的两个人。 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轻轻浅浅。 第79章 旖旎的水声 这几天西岐城头挂着免战牌,姜子牙不在,丞相府里的气氛也跟着有点dOWn,大家脸上都没什么笑模样,走路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味儿。 哪吒倒是没什么感觉,有仗就打,没仗也行,他这几天就干了一件事——跟着苏沅星屁股后面转。 苏沅星说要再做几个石磨,他就帮忙搬石头、组装。 少女泡了一大桶大豆,他就蹲在旁边看,问这豆子泡发了是不是能直接吃,苏沅星白他一眼,说等着,好东西还在后头。 等豆子泡好了,苏沅星指挥着哪吒推磨,加持过的石磨转起来轻飘飘的,几乎没声音,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缝流出来,带着一股很淡的莲叶清气。 “这能喝?”哪吒凑近闻了闻。 “不能直接喝,得煮。”苏沅星找来干净的麻布过滤豆渣,把滤好的豆浆倒进陶鼎里煮。 煮开了,她又拿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她之前试着弄出来的“卤水”,其实就是些盐卤结晶。 她小心地把卤水点进滚烫的豆浆里,慢慢搅动。 哪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只见鼎里的豆浆慢慢凝固,变成了一团团雪白软嫩的东西。 “耶耶,成了。”苏沅星一拍手,拿木勺舀出一块,放进碗里,撒了点盐,递给哪吒,“尝尝,这个叫做豆腐哦。”哪吒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软,嫩,滑,带着豆子本身的香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很舒服的清透感觉。 他眼睛亮了亮,没说话,低头又吃了一大口。 苏沅星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成功了,她自己也尝了一块,味道比想象中还好,大概是因为石磨被真人加持过的缘故。 “百姓其实不太吃得起小麦,”苏沅星一边把豆腐盛出来,一边跟哪吒说,“但大豆便宜啊,到处都能种,有了石磨,就能磨豆浆,做豆腐、豆腐脑,能吃的东西可多了。” 哪吒“嗯”了一声,把碗里最后一点豆腐吃完,抬头看她:“所以?” “所以,”苏沅星眼睛弯起来,“我们这就把石磨推广出去吧,让更多百姓能用上。” 第二天,苏沅星就拉着哪吒,把院子里那座石磨搬到了西岐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 她还扯了面小旗,上面写着“姜丞相惠民新法——石磨豆腐,免费尝鲜”。 这旗号一打,加上哪吒挺着那张在西岐已经不算陌生的,俊俏但没啥表情的脸往旁边一站,很快就围过来一堆人。 大家看着那奇奇怪怪的两个大圆石头,又看看木桶里雪白方正的豆腐块,交头接耳。 “这是何物?” “说是豆腐,用豆子做的?” “豆子?那玩意儿不是喂牲口的吗?” 苏沅星也不急,她让哪吒现场推磨,把泡好的豆子磨成豆浆汁,看着普普通通的豆子居然能流出乳白的浆汁,人群里发出惊叹。 豆浆煮开,点卤,凝固。 苏沅星手脚麻利地把成型的热豆腐切成小块,用竹签插着,分给围观的人。 “来,尝尝,不要钱。” 第一个接过的是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孩子眼巴巴看着,妇人犹豫了一下,自己先咬了一小口。 然后她愣住了,又咬了一口。 “娘,好吃吗?”孩子扯她袖子,妇人没说话,直接把剩下半块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嚼了嚼,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娘,真好吃!软软的,还香香的!” 这一下就像打开了开关,尝过的人都说好,没尝到的挤着要。 一条街很快被豆腐的香味和百姓的议论声淹没了。 “真是豆子做的?” “就这么磨磨煮煮就行了?这么简单?” “这石头磨盘看着不错,俺家也能弄一个不?” 苏沅星看气氛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大声说:“各位乡亲!这石磨,不止能做豆腐,还能做豆浆、豆腐脑、豆干,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姜丞相心系百姓,这制作石磨的法子,愿意传给大伙儿,有兴趣的,回头可以到丞相府外登记,咱们一起想办法,让更多人都能用上!” 人群“嗡”地一下热闹起来,用料廉价,看着简单,吃着美味,还能自家做,这诱惑太大了。 哪吒抱着胳膊站在苏沅星身后,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面,又看看苏沅星亮晶晶的侧脸。 她正几个胆子大的百姓比划着怎么搭磨台,怎么找推把,脸上是藏不住的笑,他嘴角也跟着很浅地勾了一下。 石磨推广,算是开门红。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苏沅星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有点睡不着。 推广是挺成功,想要石磨的人也不少,可石磨得用石头做啊,还得是坚硬,且大小合适的整块石头。 上哪找那么多石头去? 再去滑石崖找度厄真人?苏沅星立马否了,人家已经帮了大忙,还免费加持了石磨,再去要石头,她脸皮没那么厚。 那……骷髅山? 石矶娘娘被太乙真人收了,骷髅山现在应该没人管,那地方石头肯定多。 可骷髅山离陈塘关太近了,万一弄石头动静大了,把李靖引过来。 哪吒肯定又该不高兴了。 苏沅星翻了个身,叹了口气,愁啊。 她又在床上烙了会儿饼,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哪吒呢? 平时这个点,哪吒要么蹲在她床边睁着眼睛要和她睡,要么在门外打坐。 今天她脑子里光想着石头的事,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没影的。 苏沅星坐起来,披上外衣,下床推门出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挺好的,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 今天好像也没脏衣服让他洗啊,苏沅星心里嘀咕,轻手轻脚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没人。 她正疑惑,忽然听到一阵隐约的水声,从静室那边传过来。 静室是姜子牙府上给他们辟出来沐浴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用,苏沅星嫌府里的陶盆太小,自己琢磨着让哪吒帮忙做了个大木桶放在里面,偶尔去泡个澡。 听这动静,哪吒应该是在洗澡。 怎么又洗这么久?苏沅星想着,转身准备回房,人家洗澡呢,她去敲门这不是捣乱呢嘛。 刚迈出一步,静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压抑的,沙哑的喘息。 紧接着,是一个让她头皮瞬间发麻的呼唤。 “……星星。” 声音很低,混在水声里,有点模糊,但苏沅星听得清清楚楚。 是哪吒。 第80章 宝宝,好香,好软 她脚步顿住了,转过身,有点疑惑。 他难道发现自己在外面了?所以在叫她,她刚想应一声,就听见里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原来不是叫她进去。 少年继续用着那种,让她耳朵根发烫的声线,一声接着一声,低低地喊着,嗓音缱绻黏糊,仿佛要将门外的不速之客缠进水里,与他一同沉沦,暧昧丛生。 “星星……” “好喜欢……” “好喜欢……” 清晰的少年音,此时变得又哑,又撩拨人心,混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居然透出一股欲说还休的娇气。 苏沅星感觉自己的脸“腾”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他在干嘛? 第二反应是:不能再听了,得赶紧走。 可这手它不听使唤啊。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轻轻推在了静室的窗户上,木窗留了一道缝,里面暖黄色的烛光透出来一点。 那光晕乎乎的,看着就让人放松警惕。 苏沅星咽了口唾沫,做贼似的,把眼睛凑到那条缝上,眨巴眨巴两下,往里看去。 静室里面没她想的那么亮堂,就点了几根蜡烛,光线是慵懒的暖黄色,中央摆着她那个自制的大木桶。 然后,她的视线就被钉住了。 她的木桶里坐着个人,水纹晃荡,看不太清水下的情形。 她的目光慢慢往上挪。 宽肩窄腰,线条紧实的肌肉,水珠顺着少年结实的肩膀滑下来,流过饱满的胸膛。 再往上,是散开的,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披在肩上。 然后,苏沅星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哪吒随意地靠在木桶边缘,头微微仰着,他一只手在水里,看不清在干什么,另一只手松松地举在面前,宽大的手指捏着一小块红色的,薄薄的布料。 那布料正搭在他脸上,遮住了他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只露出了一张异常红润的,还微微张开的嘴唇。 苏沅星盯着那块红布看了三秒,脑子里“轰”一声炸了。 那,那不是她前几天怎么找也找不到,凭空消失的那条肚兜吗?! 少女看着自己那条红色的,绣了朵小莲花的,平时就贴在她身上最柔软地方的东西,现在,正被他捏在手里,轻轻搭在他自己的脸上。 少年的骨相很好,鼻梁很高,把那点薄薄的布料顶起一个明显的凸起。 苏沅星听见他还在喘,呼吸声有点重,混着水声,一下一下敲在她耳膜上。 “……星星。” “宝宝……” “真香啊……” “好软……好软……” 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腻死人的味道,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往她心尖上挠。 苏沅星再也受不了了。 她猛地缩回脑袋,转身,捂着自己滚烫的脸,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房间。 “砰”一声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脏“咚咚咚咚”跳得像要炸出来。 她,她才刚满十八哎,她一个老实巴交的传统女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刚才那氤氲的画面,甜腻的喘息声,还有那块红布,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还是高清无码,带立体环绕音效的那种。 苏沅星把脸埋进手心,感觉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在冒热气。 这跟他们平时的亲亲抱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冲击,这是……这是能播的吗?! 就在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反复拉扯自己的理智,感觉自己快要社死在现场的时候。 一个熟悉且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民生改善行为‘石磨豆腐推广’即将惠及西岐百姓,百姓幸福值转化中……】 【转化完成。】 【任务对象‘哪吒’当前煞气值:10。】 【已降至安全指标。】 【支线任务开启。】 【任务一:战场先锋。协助西岐军击败九龙岛四圣,并取得其法宝‘开天珠’。 任务完成奖励:宿主可获得一项随机专属技能。】 【任务二:仁心仁术。累计完成救治任务(0/100),并使任务对象煞气值降至5以下。 任务完成奖励:技能‘枯木逢春’。】 苏沅星愣住了。 她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虽然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瞬间就被这几条系统提示给挤到了角落。 煞气值降到10了,这么快。 抵达安全指标,苏沅星满满勾起唇角。 她这才认真地看向新任务。 开天珠? 枯木逢春?! 最后一个奖励名字跳出来的时候,苏沅星的眼睛“唰”一下,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枯木逢春! 终于来了嘛,有了这个,他们之间的共生隐患应该就有救了。 是不是能彻底解决她和哪吒之间那个要命的养分汲取问题了,刚才那点羞耻、震撼和不知所措,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肚兜,什么涩气画面。 有任务重要吗?有技能重要吗?有解决生死攸关的问题重要吗? 苏沅星一下子从门板上弹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摩拳擦掌。 战场任务可能有点危险,但奖励是随机技能,听着还不错呢。 至于救治任务嘛,这个她拿手啊,一边救人一边还能降哪吒的煞气,一举两得,而且终极奖励可是“枯木逢春”哎。 让你做任务你做不做,你死都得做。 苏沅星搓搓手,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至于刚才静室里发生的事,她用力甩了甩头。 算了,不想了。 当没看见。 对,就是没看见。 她深吸一口气,爬到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睡觉! 明天就开始琢磨怎么做任务。 而静室那边,木桶里的水已经慢慢凉了。 哪吒把脸上那块湿了一小片的布料拿下来,捏在手里,布料还带着她的味道,和他自己的体温。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早已消失,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 一个愉悦的,低低的叹息,在空旷的静室里响起。 “终于发现了呢……” “笨星星。” 第81章 养得漂漂亮亮的 苏沅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只缩进壳里的蜗牛,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她闭紧眼睛,努力让呼吸听起来平稳又绵长,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 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敲,跟打鼓似的。 激动完了,平息下来之后她又想起了刚刚的社死画面,还好哪吒没看到她,不然就更尴尬了,她决定了,一定要装得无事发生。 被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少女脸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后停下。 苏沅星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又赶紧放松,继续装出那种“我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你回来了”的平稳节奏。 她感觉到床榻微微一沉。 然后,裹紧的被子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掀开一角,没有粗暴地扯开,只是掀开了一点,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接着,那只手伸到她身下,把她整个人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往里挪了挪。 苏沅星:“……”她继续装死。 哪吒把她放好,自己上了床,没着急躺下,而是靠在床头的柱子上。 一阵很轻很柔的风,不知道从哪里吹了过来,拂过她闷得通红的脸颊和脖颈。 凉丝丝的,很舒服。 苏沅星心里咯噔一下,他发现了?发现她在装睡了,这风是他故意弄的? 她不敢动。 然后,一只手搭在了她裹成粽子的身体上,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拍打的节奏很慢,很稳,带着一种催眠似的韵律。 苏沅星本来神经绷得紧紧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静室里的限制级画面和系统发布的新任务,乱七八糟地打着架。 可在这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慢慢飘远了。 呼吸,真的慢慢平稳了下来,眼皮也越来越重。 最后,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真的睡着了。 哪吒靠在床柱上,垂眼看着身边裹得只剩一点发顶的团子。 听着她呼吸从刻意装出来的平稳,到真正放松绵长,他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 果真是笨星星。 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不知道她哪来的想法,还觉得他是个纯情小男孩。 一天到晚用那种亮晶晶的,毫无防备的眼神看着他,真是的,把他心里搞得乱糟糟的,还要萌萌地看着他。 现在好了。 经此一遭,她应该不会再误会他了。 他也是有情欲的人。 虽说他们两个都是莲花塑身,无心无魂,可对于他们来说,彼此就是彼此的心。 所以他对她有欲望,难道不是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哪吒又看了她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安静。 第二天早上,苏沅星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被子蹬开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旁边空荡荡的。 哪吒已经不见了,苏沅星愣了几秒,昨晚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静室,水声,肚兜,低喘…… “啊——”她低叫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两条腿在床上扑腾了两下。 尴尬!这也太尴尬了吧!虽然但是……他后来好像也没说什么,还把她哄睡着了。 苏沅星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爬起来,床边的矮几上,铜盆里盛着清水,还是温的。旁边搭着干净的布巾。 她下床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总算把最后那点羞耻感压下去一点。 然后她看到叠好放在一旁的衣服。 又是一身新的。 用茜草染的浅粉色锦绫,交领右衽,窄袖收腕。衣襟边缘和下摆用赤金和朱砂丝线织着云雷纹和玄鸟纹,外头还罩了一层薄薄的粉纱褙衫,朦朦胧胧的。 腰间是兽皮镶玉的宽带,挂着一串淡粉色的玉珩和玉珠。 下裳也是同色系的织锦。 苏沅星把衣服穿上,大小正合适,料子柔软又舒服。 她走到铜镜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少女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睛水汪汪的,一身粉衣衬得皮肤更白了。 好看是好看。 就是…… 苏沅星看着自己一头睡得有些乱的长发,叹了口气。 头发还是不会梳啊。 平时都是哪吒给她梳的。 今天,她纠结了一会儿。 算了! 不就是面子吗,有好看重要吗。 苏沅星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口,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句:“哪吒。” 话音刚落。 一阵风吹过。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就出现在她面前。 哪吒今天也穿了一身粉。 不是那种艳俗的粉,是偏浅的,带着点灰调的粉,跟他平时穿的红衣白衣感觉完全不同,少了几分锐气,多了点,嗯,漂亮少年的感觉。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苏沅星脸又有点热,但她强装镇定,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我不会梳。” 哪吒没说话,很自然地上前,一把将她抱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放下。 然后拿起木梳,开始给她梳头。 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灵活地在她发间穿梭,一点都没扯痛她。 苏沅星从镜子里偷偷看他。 少年垂着眼,表情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今天把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粉色的发带绑着,额前落下几缕碎发,再配上这身粉衣…… 苏沅星心里默默点评:还挺好看的嘞,本来就是少年的年纪,穿这个颜色也不违和。 就是不知道他那些战友看到,会不会笑话他。 哪吒很快给她梳好了一个高椎髻,正中间插了一支粉玉长笄,玉质温润,髻旁点缀着磨制的粉白蚌贝珠串和天然粉晶小坠,用素色的丝绳缠着,鬓边还别了两枚殷商风格的骨雕粉花。 收拾停当,他退后一步看了看,似乎很满意。 苏沅星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珠圆玉润,粉雕玉琢。 她忍不住想,哪吒到底哪来这么多漂亮小裙子?明明现在是资源比较贫乏的商朝,他却能把她养得这么好,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好了。”哪吒开口,朝她伸出手。 苏沅星很自觉地把手递过去。 哪吒握住,牵着她往外走。 第82章 不会以关心之名阻碍你的成长 两人还没有走出院子里。 忽然,一阵白雾凭空出现,缭绕不散,苏沅星和哪吒的脚步同时一顿。 白雾中,一个身影慢慢显现出来。 仙风道骨,眉眼慈祥,是度厄真人,苏沅星顿时眼睛一亮,惊喜地迎上去:“真人!您怎么来了?” 度厄真人看着她,笑了笑:“知道你们缺石头,这不,送上门来了。” 苏沅星一愣,难道说…… 度厄真人接着他抛出的话题继续说:“西边森林,我最好的石头都在那了,你们需要,随时去取便是。” 苏沅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昨晚还在为石头来源发愁,不好意思再去麻烦真人,又怕去骷髅山惹来李靖。 结果你告诉 她,真人居然主动送上门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苏沅星有点语无伦次,赶紧拉过旁边的哪吒,“快,哪吒,谢谢真人。” 生怕真人下一秒就反悔,她没有发表就不麻烦您了的言论,机会是留给抓得住的人的,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可以以心换心,在别人也有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 哪吒看了度厄真人一眼,很给面子地抱了抱拳:“多谢。” 苏沅星也道谢,让真人有什么事,就来找他们,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完成的。 “不用谢不用谢。”度厄真人摆摆手,他看着苏沅星,眼神更慈祥了,“说起来,吾倒真有一件事,想托付你们二位。” 苏沅星立刻点头:“真人您说,不管是什么,我和哪吒会尽力帮您去做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当然,伤天害理的事不行,嗯,有生命危险的我们也得考虑考虑。”苏沅星不好意思地笑笑,报恩也得要看有没有命报。 度厄真人被女孩的话逗笑了:“没那么严重,只是我有个徒弟,名唤郑伦,如今在殷商阵营,跟着冀州侯苏护。” 苏沅星眨眨眼,郑伦她不认识,但苏护她熟啊,苏妲己的老父亲嘛。 真人继续道:“那孩子人心不坏,只是心窍被蒙蔽,一时走了岔路。 若是日后战场上遇到,还望二位手下留情,若是能规劝他投靠西岐,那就更好了。” 苏沅星认真点头:“我记下了,真人放心,若有缘遇到,我们一定会用心规劝他的。” 度厄真人颔首,掐指一笑,又道:“你们师叔已到,快去看望吧。”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阵轻烟,消失在原地。 院子里又恢复平静。 苏沅星立刻转头看哪吒,眼睛亮晶晶的:“石头解决了哎。” 哪吒对上她的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苏沅星很自觉地往他身上一跳:“那走吧,去看师叔。”哪吒自然地接住她,脚下风火轮显现,腾空而起。 两人落在姜子牙休养的院子时,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院中,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看到哪吒和苏沅星,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三弟!”他声音爽朗,“真是好久不见,你又帅气了不少啊。” 他的目光转向哪吒怀里的苏沅星,笑容更深:“还有苏姑娘,你也变得越来越好看了啊。” 苏沅星眯了眯眼,认出来了。 是金吒,哪吒的大哥,他长高了不少,气质也变了,不怪她没有一眼认出来。 她扬起微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感觉抱着自己的胳膊紧了紧。 哪吒脚步一顿,看着对面笑得肉都连在一起的金吒,几乎是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把苏沅星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他这个动作做得很快,也很自然,但金吒脸上的笑容还是顿了一下。 他看着哪吒,好久不见,这个弟弟虽然没有变化许多,但面容却褪去了他记忆里的稚气,变得俊秀而沉稳? 不,与其说是沉稳,不如说是一种内敛的,带着疏离的冷感。 可刚才那个侧身藏人的动作,却跟小时候他护着苏姑娘的时候,一模一样。 金吒沉默了几秒,这臭小孩,怎么还是这样一副死出呢。 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咳咳。”一个女声从屋里传来。 马愿端着个药碗走出来,看到他们,笑了笑:“来了?你们师叔没事了,刚喝完药,现在睡着了。 你们先回去吧,估计明日他醒来就要吵着出战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苏沅星看见马愿,赶紧从哪吒身上下来,站好:“师叔母,师叔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昆仑山的仙丹效果好着呢。”马愿说着,看了一眼金吒,又看看哪吒,“你们兄弟也好久没见了,正好说说话,不过别在这儿吵,要说话出去说。” 金吒回过神,笑了笑:“是,师叔母。” 哪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三人一起出了院子。 走到外面的小路上,金吒走在前面,哪吒抱着苏沅星跟在后面。 苏沅星看着哪吒的侧脸,又看了看前面金吒的背影。 她想起脑子里那个新任务,战场任务。 她抿了抿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哪吒的衣领,搓了搓。 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小声开口:“哪吒。” “嗯?” “我那个,我想上战场。”她抿着嘴,叽里咕噜地说得很快。 哪吒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他转过头,低下,然后盯着她。 苏沅星没敢看他,低着头,继续揪他的衣领玩,好像那衣领上有什么特别好玩的花纹。 哪吒皱起眉。 他没有立刻说“不行”或者“太危险”,他看着苏沅星低垂的睫毛,沉默了几秒,问:“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苏沅星抬起头,正色道:“有,和我的秘密有关,对我的身体有好处的。” 哪吒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皱着的眉,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好。”他说。 苏沅星愣了一下:“……啊?”就这么同意了? 哪吒看着她,眼神很深:“我不会以关心之名,阻碍你的成长。” “既然你想去。” “那就去,我会拼尽一切,守护好你。” 第83章 这么美好的宝贝居然是他的 苏沅星又想起点什么,拉着哪吒,转头就回了丞相府的后院。 马愿正在那儿收拾晾晒的仙草,一抬头看见他俩,笑了:“星星?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有事啊?” “师叔母。”苏沅星松开哪吒的手,几步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呢。”她变戏法似的从豹皮囊里掏出个小陶碗,里面是还温着的,她早上特意做的一碗岐山臊子面。 “快尝尝。”她把碗递过去。 马愿接过来,有点好奇地看着碗里根根分明裹着油亮臊子,还散发着奇异香味的东西,她用筷子挑了一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马愿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这,这就是你用那个石磨磨的面粉做的?”她声音都提高了一点,又赶紧吃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点头,“香,真香,又滑又韧,这味道也太绝了,好吃开胃,肉丁煸得也香!” 她三下五除二把一碗面吃了个干净,连碗底的汤汁都用筷子刮了刮。 “星星,你这手艺,真是绝了。”马愿把碗放下,拉着苏沅星的手,“走,带我去看看那石磨。” 两人风风火火又去了苏沅星住的小院,哪吒双手插在粉色的宽袖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一直钉在苏沅星被马愿拉着的那只手上。 院子里,那座被度厄真人加持过的青石磨安静地立在角落,表面泛着温润的光。 马愿凑近了,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青石,又看了看磨眼,磨耳,还有那根木推把。 “你昨天说,这能把豆子和麦子都磨成细粉?”马愿转头问。 “对。”苏沅星用力点头,比划着,“师叔母你看,这两个圆盘一上一下,中间有纹路,转动的时候就能把粮食碾碎,比用石头砸、用木棒捶,细多了,做出来的东西也好吃多了。” 马愿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她从来不是笨人,能在姜子牙身边,把丞相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脑子灵光着呢。 苏沅星讲得不算特别详细,有些现代机械原理她也说不透。 但马愿听着,看着石磨的结构,脑子里转了几圈,一下就明白了大概的原理。 “妙啊。”她拍了下手,看着苏沅星,“星星,你这脑袋瓜怎么长的?这法子要是真能推广开,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不少,至少吃上面,能精细许多。” 苏沅星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其实,也不全是我一个人想的。”根本就不是她想的。 她顿了顿,声音认真起来,“师叔母,我还有个事想拜托你。” “你说。” “我可能很快要跟着哪吒上前线了。”苏沅星看着马愿,“九龙岛四圣那边,继续打仗的话,我想去。” 马愿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看着苏沅星,少女的眸子很清澈,里面有种她熟悉的,属于年轻人的坚定和跃跃欲试。 担心的话到了嘴边,马愿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自家相公,他年纪不小了,不也整天想着冲锋陷阵,匡扶周室吗。 劝?劝要是有用,她早劝住了。 有些事,不是怕危险就能不做的。 如果去了,能让她得到她想要的,能让她心里踏实,那就算自己说了“别去”,也无济于事。 还不如,直接给她支持,让她知道,背后有人撑着,她做什么都能心无旁骛。 马愿心里转了几个弯,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沅星的肩膀。 “想去就去。”她说,声音很温和,“注意安全就好。” 苏沅星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至少会听到几句“战场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去干什么”之类的劝阻。 但是没有。 马愿就这么笑着,跟她说“注意安全”。 一股暖烘烘的东西,一下子从苏沅星心口涌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感觉特别舒服,像冬天泡在热水里,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夸张,但这感受真形容不出来,就是舒服,前所未有的满足。 “谢谢师叔母。”苏沅星鼻子有点酸,赶紧吸了吸,“还有件事。” “你尽管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就是这石磨。”苏沅星指了指院子里的青石磨,“我想多做几个,让更多百姓能用上,度厄真人说了,西边森林里他放了很多适合做石磨的石头,可以去那里采。”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一个无名小卒,说话没啥分量,我去跟百姓说‘大家去西边森林采石头做石磨吧’,他们可能会不信,可能会犹豫,还可能觉得我瞎指挥,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苏沅星看着马愿,眼神真诚:“所以,能不能请师叔母出面,引导大家去西边森林?你是丞相夫人,大家信你,你也知道怎么跟大家说,而且你人漂亮,心又好,你出面最合适不过了。” 马愿被她这一连串的“人漂亮心又好”说得有点想笑,但心里也暖,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行,这事交给我。你放心,我会跟大家说清楚,带他们去找合适的石头。” “太好了。”苏沅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看着马愿温柔又可靠的样子,心里那点暖意变成了冲动的亲近。 她往前一步,张开胳膊,直接给了马愿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师叔母你真好。”她把脸埋在马愿肩头,闷声说。 马愿被她这突然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 怀里的小姑娘身体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莲叶清气,还有一股子毫不设防的依赖和亲近。马愿心里一软,也笑了。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苏沅星的头发,“傻孩子。”她声音更柔了。 果然,世界上就不能没有女孩子。 …… 哪吒从一开始就站在后面。 他双手依旧插在袖子里,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苏沅星跟马愿有说有笑,看着她眼睛发亮地讲石磨,看着她得到支持后高兴得像个孩子,然后,他看着她扑过去,抱住了马愿。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气氛温馨得刺眼。 哪吒插在袖子里的手,手指一根根收拢,捏紧。 力气大得指节泛白,骨头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墨色。 再忍忍。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一定要装好了。 虽然非常,非常不喜欢星星和别人有身体接触。 哪怕是师叔母。 哪怕,是女的。 但看她这么高兴,他说不出反对的话。 没事,他慢慢松开紧咬的牙关,舌尖抵了抵上颚。 等回去了,可以在她身上,千百倍地讨回来。 他垂着眸子,阴暗地想着。 脑子里已经闪过好几种“讨回来”的方式,每一种都让他呼吸微微发紧。 就在这时。 一团热烘烘,软乎乎的小东西,突然毫无预兆地,朝他怀里砸了过来,哪吒惊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张开胳膊接住。 他低下头。 苏沅星正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里面盛满了狡黠和一点欢喜。 她跳进他怀里,两只胳膊熟练地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哪吒!”她声音清脆,带着笑,“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哪吒抱着她,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怀里被填满的踏实感,瞬间冲散了刚才那点阴暗的醋意和烦躁。 他知道星星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占有欲强,知道他刚才不高兴了。 她喜欢热闹,喜欢交朋友,不可能为了他完全改变自己的性格。 但她总会记得,要好好给他这个炸毛狗狗顺毛。 在他那些负面想法彻底冒出来,让他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之前,先把他哄好。 用最直接,他又最吃的方式。 哪吒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独有的,混合着莲香和阳光的味道。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那点冷硬早就化没了。 他抱着她,转身就往房间走,脚步很轻快。 至于刚才在心里放过的,要“千百倍讨回来”的狠话早就被少年抛之脑后了。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幸好,这么美好的宝贝是他的。 第84章 你什么时候才能来看看我 朝歌。 王宫深处,苏妲己的寝殿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经久不散的暧昧气息。 大床上,一个只穿了件宽松绸衫,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四仰八叉地躺着,鼾声如雷,他怀里还搂着一个衣衫不整,面容娇媚的女子,同样睡得深沉。 床边,一个穿着华丽宫装,容貌绝艳的少女慢悠悠地站起身。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玉石地面上,走到侧殿。 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虚影,从空中飘来,悄无声息地融入少女的身体。 少女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轻又满足的叹息。 她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发髻,脸上那种娇媚慵懒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倦意的清醒。 每次和帝辛亲密的时候,她都会让这具用妖力凝聚的分身去应付。 自己的真身,则是去和申公豹商量怎么对付西岐,怎么稳固这摇摇欲坠的商朝江山。 累。 真累。 苏妲己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她伸出手,指尖在几块砖石上按了特定的顺序。 “咔哒”一声轻响。 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间小小的,没有窗户的暗室。 暗室中央,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正回眸看来,巧笑倩兮,画工极其精湛,色彩鲜活生动,少女的眼眸仿佛含着光,嘴角的弧度甜美得让人心颤,只一眼,就能吸走人所有的注意力。 苏妲己慢慢走过去,走到画跟前。 她抬起头,看着画上的少女。 然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轻轻地把额头抵在了冰凉的画布上。 在外运筹帷幄,搅动风云的妖妃,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露出了底下那张属于少女,疲惫不堪的脸。 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很轻地拂过画中少女的脸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依赖。 “仙女姐姐……” “我好累啊。” “你什么时候,才能来看看我呢?” 画上的少女,眉眼,笑容。 若是苏沅星在这里,一定会震惊地发现—— 这画上的人,和她长得,如出一辙。 —— 西岐,丞相府,小院房间。 苏沅星盘腿坐在床上。 准确来说,是坐在哪吒的肚子上。 刚刚哪吒强行把她抱起来,然后自己躺下,把她放在自己平坦紧实的腹部上的。 “这样舒服。”哪吒闭着眼,一只手还搭在她腿上,防止她掉下去,脸上写满了“我满意了你最好别动”的意思。 苏沅星:“……” 那也行吧。 她拿着那本《愈灵初阶》,装模作样地翻着。 实际上,脑子里的对话框已经刷爆了。 「系统,系统统,小统子,在不在?急事。」 【……我在。宿主,你喊魂呢?】 「我都要上战场了哎,跟九龙岛四圣打架,那是闹着玩的吗?」苏沅星在心里咆哮。 「你就没啥表示?不给点保命装备?哪吒的法器是厉害,但我总不能打仗的时候还占着他的东西吧,那不是捣乱嘛。」 系统沉默了几秒。 【……宿主,积分要省着点用。】 「省个茶叶蛋,命重要还是积分重要。」苏沅星开始她的铁嘴铜舌攻势。 「你看我,为了完成任务,为了降哪吒的煞气,我容易吗我?又是做石磨改善民生,又是准备上战场拼命,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不能赞助点?这可是为了推进主线。为了你的业绩哎。」 系统被她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 【……好像是有点道理。】 「是吧是吧!」苏沅星趁热打铁,「我也不要多牛逼的,就实用点的,适合我这种道行浅、偶尔需要点自保能力的人用的,最好能攻防一体,操作简单,还不占手的。」 系统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苏沅星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系统钻进它的商城仓库里刨东西。 刨了半天。 一个东西的虚拟图像,哐当一下,出现在苏沅星的意识面板上。 苏沅星定睛一看,然后傻眼了。 那是一个,呃。 电锯。 金属的机身,长长的锯链,看起来就很有分量,很现代工业风。 苏沅星:“???” 「系统。」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在封神战场,商朝末年哎,你,给我,一个电锯?!」 【宿主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听我解释。】系统赶紧喊,【这可不是一般的电锯,这是系统出品的,防御攻击双属性仙改版电锯。】 「仙改版电锯?」苏沅星嘴角抽了抽,好难听的名字。 【对!】系统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你看,它不需要插电,靠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或者你的少量法力就能驱动,声音还小,隐蔽性强。】 「然后呢?」苏沅星面无表情。 【然后它功能强大啊!】系统语气兴奋起来,【你看到那个扳机没有?拉下它,锯链高速转动,自带破甲、破法效果。等闲的盔甲、低级护身法术,一锯就开。】 「……还有呢?」 【最重要的是!】 系统声音拔高,【它有个超级好用的附属技能——‘勾魂索’,啊,当然不是真勾魂,是比喻。】 「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锁定一个百米内的敌人,启动这个技能,锯链会瞬间变长,像钩子一样把他勾到你面前来,而且被勾住的人无法挣脱,就算他反应快,想在半空中攻击你,这电锯自带的防御机制也会自动生成一个护盾,把他的攻击挡下来。】 苏沅星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从“你在逗我”变成了“有点意思”。 「无法挣脱?自动防御?」她确认。 【对!】系统拍胸脯保证,【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虽然样子怪了点,但绝对实用好不好,操作简单,拉扳机就行,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苏沅星看着面板上那个银光闪闪的电锯虚拟图像。 脑子里想象了一下画面: 两军对垒,仙法乱飞。 她,一个穿着古风粉裙的人,突然掏出一个滋滋作响的电锯,一拉扳机,锯链飞出去,把一个骑着异兽,正在念咒的修士勾到了面前。 对方一脸懵逼。 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不过功能听着确实不错,苏沅星的眼神,瞬间慈祥了下来。 「小统子。」她语气温柔,「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系统:【……宿主你变脸真快。】 「少废话,东西呢?怎么领取?」 【意念确认领取就行,实物会暂时存放在系统空间,你需要的时候一个念头就能拿出来。】 「行!」 苏沅星美滋滋地用意念点了“确认”。 看着系统空间里那个安静躺着的、画风清奇的仙改版电锯,她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好歹,有个能自己用的家伙事儿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下闭着眼,似乎睡着了的哪吒。 少年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浅的,满足的弧度。 苏沅星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软软的。 哪吒没睁眼,只是抓住她捣乱的手指,握在手心里。 “别闹。”他声音含糊,带着睡意,“睡觉。” 苏沅星笑了笑,任由他握着。 第85章 朝着她的心口刺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哪吒就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可能就没怎么睡踏实,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苏沅星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丝,眼睛盯着她睡得红扑扑的脸蛋看。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星星,宝宝,该起了。” 苏沅星哼唧一声,把头往被子里缩。 哪吒直接上手,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捞出来,扶着坐好,苏沅星眼睛还闭着,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哪吒拿过旁边叠好的衣服。 又是一身新的,浅碧色的,料子轻薄,他开始熟练地给她套袖子,系衣带,每个动作都又轻又快,生怕弄醒她似的。 可苏沅星还是被折腾得睁开了眼,迷迷瞪瞪的。 “哪吒……”她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黏糊。 “嗯,在呢。”哪吒应着,手上没停,给她整理好衣襟,又弯腰拿起鞋子给她穿上。 然后他打来温水,用布巾沾湿了,仔仔细细给她擦脸,冰凉的布巾碰到皮肤,苏沅星总算清醒了点,她眨巴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哪吒专注的侧脸。 “好了。”哪吒放下布巾,一把将她抱起来,像抱小孩似的掐着她的腋下将她直接提起来,然后就开始摇。 不是轻轻晃,是那种带着点恶作剧性质的,左右来回的摇。 苏沅星瞬间被摇得头晕眼花,眼前全是重影。 “停,停下,哪吒!我晕啦!”她赶紧抓住哪吒的肩膀。 哪吒听话的停下来,但没也把她放下,苏沅星好不容易稳住视线,定睛一看,差点又晕过去。 只见哪吒另一只手正从他自己怀里,袖子里,甚至腰间,不住地往外掏东西。 火尖枪变的簪子,插她头发上,混天绫缩成一小条,系她手腕上,风火轮化成的耳坠,挂她耳朵上。 乾坤圈……乾坤圈没地方放了,哪吒试图把它套在她另一只手腕上,和混天绫凑在一起,还好看点。 这还没完,他又开始掏一些苏沅星没见过的小零碎,什么闪着微光的玉佩,刻着符文的骨片,一股脑地往她怀里塞。 “等等!等等!”苏沅星吓得彻底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按住哪吒还在掏东西的手,“你干嘛呀,不用啦,我有武器的!” 哪吒不语,只是抿着嘴,一味地试图把一块冰凉坚硬的,不知道是盾牌还是甲片的东西往她衣服里塞。 苏沅星:“……” 她是看出来了,这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一门心思觉得她需要被武装到牙齿,说什么都白搭。 行吧。 苏沅星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电锯。” 下一秒,她空着的那只手里猛地一沉。 一个银光闪闪,造型粗犷还带着长长锯链的金属家伙,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那东西比她整个人还大出一截,看起来就死沉死沉的,跟她现在这身飘逸的碧色古装裙,形成了极致的精神污染般的反差。 苏沅星双手勉强抱住电锯的握把,然后,用力一拉那个显眼的扳机。 “嘎嘎嘎嘎嘎——!!!” 一阵低沉但极具穿透力,类似引擎加速的声音骤然响起,电锯前段的锯链开始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房间里,格外清晰刺耳。 哪吒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苏沅星怀里那个不断发出怪响,长得奇丑无比,跟她画风完全不搭的金属怪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一丝诡异的震撼。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锯“嘎嘎嘎”的运转声。 苏沅星关了电锯,声音停下。 她看着哪吒那副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心里暗爽。 她从他胳膊上跳下来,电锯有点重,她趔趄了一下,哪吒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走吧。”苏沅星反手拉住哪吒的手,兴致勃勃,“我给你看看它的厉害!” 她拖着还有点没回过神的哪吒,一口气冲出房间,跑到院子里。 院子角落有座不小的假山装饰。 苏沅星扛着电锯,对着假山,再次拉下扳机。 “嘎嘎嘎——” “宝宝。”哪吒眉头立刻皱紧,一个箭步冲到她身后,伸出手虚虚护在她腰后,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眼睛死死盯着电锯和假山接触的地方,打算一有不对劲就立刻把她拽开。 电锯的锯链碰到了假山的边缘。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甚至没有火花四溅。 就听见“嗤”一声轻响,像是热刀切进了黄油,然后,那座不小的假山石头,从接触点开始,瞬间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哗啦一声。 石头瞬间四分五裂,塌成了一堆碎石块。 电锯声这才停下。 苏沅星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哪吒,厉害吧,这样,你试着攻击我一下。” 哪吒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 “为什么?” “我怎么可能对你出手。”哪吒脸色不好看,“万一。” “没有万一。”苏沅星知道他那点心思,直接打断他,她伸手,一把拔下刚刚哪吒插在她头发上的火尖枪。 “火尖枪!”她命令道,“攻击我!” 那簪子在她手中瞬间变回火尖枪的原型,枪身嗡鸣。 它可没那么多复杂心思,只知道要听主人的话,而苏沅星的话,在哪吒的长期纵容下,某种程度上也是命令。 于是,在哪吒还没来得及反应并收回控制权的一刹那。 火尖枪“嗖”地一下从苏沅星手中飞出,枪尖燃起炽烈的三昧真火,带着轰隆隆的破空之声,径直朝着苏沅星的心口刺去。 “星星!”哪吒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想扑过去已经晚了。 苏沅星却不慌不忙,甚至没看刺来的火尖枪,她只是把手中巨大的电锯往身前一横,拉下了某个隐蔽的副扳机。 嗡—— 一层完全透明,但微微扭曲了光线的屏障,瞬间以电锯为中心展开,像一面弧形的墙,挡在了苏沅星面前。 轰!!! 火尖枪狠狠撞在透明屏障上! 三昧真火爆开,火星四溅,热浪滚滚。 但所有的火焰和冲击力,都被那层薄薄的屏障牢牢挡在了外面,火星碰到屏障就湮灭,热浪被阻隔。 而屏障后的苏沅星,连头发丝都没被吹动一根。 火尖枪被反震得倒飞回去,被脸色铁青的哪吒一把抓住。 第86章 啪地一下打在了她的身后 苏沅星关了屏障,扛着还在微微嗡鸣的电锯,得意地朝哪吒扬了扬下巴。 那小表情,臭屁得不行。 哪吒提起来的心,这才缓缓,不,重重地落回原处,紧接着,一股后怕混合着滔天怒气的情绪,直接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还在得意的苏沅星扛了起来,像扛一袋大米。 “诶?!”苏沅星惊呼。 哪吒把她手里的电锯拿过来,随手扔到地上,电锯发出不满的嗡鸣,少年扛着她走回房间,把她放到床上。 然后自己坐下,把苏沅星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的腿上。 “你干嘛?放开我!”苏沅星隐隐意识到了不妙,开始挣扎。 哪吒没理她,抬起手,对着她身后,“啪”地一下拍了下去。 他其实力度控制得很好,不疼,但又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一阵麻意。 苏沅星整个人僵住了。 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冲上她的脸,耳朵根都烧红了。 “哪吒,你……你放开我!”她又羞又气,使劲扭动。 哪吒一只手稳稳按着她的背,沉着脸:“等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就放开你。” 错误?苏沅星闭上嘴了。 让她这个拧巴性子的人主动开口认错?难于上青天。 她直接放弃挣扎,把脸埋在哪吒的腿间,闷声说:“那你拍吧。” 她摆烂了,爱咋咋地吧。 哪吒举着的手顿住了。 他好像没想到她的接受程度这么高。 沉默了几秒,他叹了口气,身上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掉了,他小心地把苏沅星捞起来,抱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还没散尽的沙哑:“不是要指责你什么。” “只是你下次不能这样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水光迅速积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会让你受伤,我也不会接受这样的事发生,知道吗?” 苏沅星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眶,里面水光盈盈,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金豆子。 再配上他那张俊秀又带着委屈的脸…… 苏沅星心里那点羞愤和不服气,瞬间就没了。 哎,吃软不吃硬,她这辈子就栽在这头了。 “好了好了,”她抬手,有点笨拙地去擦他根本没流下来的眼泪,“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了,别哭了啊。” 哪吒顺势把她抱紧,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委屈极了:“嗯。” 苏沅星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而埋在她颈窝的哪吒,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星星啊,你果然吃这一套呢。 心里这么想着,他抱得更紧了。 经这么一闹,哪吒总算亲眼见识到了苏沅星那“丑东西”的厉害。 他不再焦虑地往她身上塞法器了,只是坚持要把混天绫缠在她手腕上。 美其名曰“以防万一,它还能拉着你跑”。 苏沅星便也随他去了。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正好遇到金吒和已经恢复精神准备亲自督战的姜子牙。 姜子牙看到他们,对哪吒点了点头:“走吧,今日免战牌已摘,九龙岛那四位,估计已经到了城下。” 一行人登上西岐城头。 城外,果然立着四员大将,各自骑着狰狞异兽——狴犴、狻猊、花斑豹、狰狞。 正是九龙岛四圣。 他们看着城头出现的姜子牙、哪吒几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笑。 尤其是看到哪吒怀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姑娘时,那笑容更放肆了。 王魔骑着狴犴,上前几步,朗声道:“姜子牙!昨日挂免战牌,今日就敢出来送死了?还带着个小娃娃?” 他的目光在苏沅星身上转了转,朝着哪吒调笑道:“哪吒兄弟,就算你自知不敌,也不要乱来嘛,把你家这美娇娘带出来,是准备送给道爷我,换你一条生路吗?哈哈哈!” 他身后三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金吒这么情绪稳定的人,都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姜子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过头,对哪吒低声说了一句:“护好她。” 然后,他看向城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开战。” 话音落下,哪吒抱着苏沅星,直接从高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 风火轮在脚下显现,托着两人稳稳落地,正落在两军阵前。 王魔看着近在咫尺的哪吒,以及他怀里真的被带下来的苏沅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还真带下来了?哪吒兄弟,这么听话?” 哪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轻轻把苏沅星放下,但一只手仍环着她的腰,将她护在身侧。 “想死,”哪吒盯着王魔,一字一句地说,“就直说,不用绕弯子。” 他空着的那只手一抬,火尖枪凭空出现,带着炽烈的火焰,化作一道红光,直接冲着王魔的面门刺去。 王魔笑声戛然而止,连忙一拉狴犴缰绳,险险躲开,他脸上挂不住,怒道:“好小子!给脸不要脸!” 说着,他伸手往怀里一掏,祭出一颗宝光闪闪的珠子,正是他的法宝,开天珠。 苏沅星霎时眼睛一亮。 “看法宝。”王魔将开天珠朝着哪吒砸去。 然而,珠子刚脱手飞出一小段距离。 异变陡生。 只见站在哪吒身侧的苏沅星,突然把手里那个一直抱着的,丑丑的金属家伙对准了开天珠,拉了一下扳机。 开天珠飞行轨迹猛地一歪,像被无形的钩子拽住,嗖地一下,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啪一声,牢牢贴在了那怪物的身上。 王魔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抬头看看苏沅星手里那贴着开天珠的怪东西。 他懵了。 他身后的杨森、高友乾、李兴霸也懵了。 什么情况? 大哥的法宝……就这么被收了?这么被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用那么个丑东西,隔空收走了。 苏沅星单手费力地扛着电锯,另一只手点了点贴在锯身上的开天珠,然后抬眼看向呆滞的王魔,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带着点嘲讽的弧度。 “不好意思啊。” “菜,就多练。” “开天珠带出来,是来送我的吗?” 王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你……!” 他“你”字还没说完。 噗嗤—— 一道火红的枪尖,从他前胸透出,带着灼热的血花。 哪吒不知何时已欺近身前,火尖枪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王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枪尖,又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眼神冰冷的哪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然后头一歪,气绝身亡。 尸体从狴犴背上栽了下去。 现场一片死寂。 只剩下火尖枪上的火焰,在轻微地噼啪作响。 第87章 抓到你了呢 王魔胸口那个被火尖枪捅出来的窟窿还在滋滋往外冒血,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不受控地发出声音,虽说进气少出气多,但就是没彻底咽气。 哪吒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死紧。 他侧过头,一把将旁边还在捏着开天珠欣赏的苏沅星拽了过来。 “星星,”他声音有点冷,指了指地上抽搐的王魔,“这人刚才嘴贱,你听到了吧。” 苏沅星愣了一下,看看王魔,又看看哪吒。 “所以,”哪吒把她的手拉到电锯的握把上,“你来补这最后一下。” 苏沅星眨了眨眼。 她心里是有点发毛的,长这么大,鸡鸭鱼杀过,人,还真没有。 地上这位虽然是个反派,但也是个活生生的,正在痛苦挣扎的人。 可哪吒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是啊,这丑东西刚才说什么来着?说她是个美娇娘,还说她是来送给他的,呸! 尿的尿是哑光的吧。 苏沅星那点害怕瞬间被压下去了,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这道理她懂。 她没再犹豫,双手握住电锯,拉下了扳机。 “嘎嘎嘎——” 锯链高速转动的声音响起。 她没看王魔的脸,对准他身体,把电锯压了下去。 嗤啦。 没什么太大阻力,电锯切过去,王魔那“嗬嗬”的声音戛然而止,彻底没了动静。 苏沅星立刻关了电锯,转身就走,一眼都没多看。 哪吒皱紧的眉头这才松开,他也没看地上躺着的尸体,很自然地跟上苏沅星的脚步,伸手想拉她。 就在两人刚转过身的时候。 “大哥——!!!” 一声凄厉的吼叫从旁边炸开。 老二杨森眼睁睁看着大哥王魔先是被刺穿,接着被那少女用手里的怪东西锯了,眼珠子瞬间红了。 什么战术,什么法宝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股血冲上来,他骑着狻猊,挺着长剑,不管不顾就朝着哪吒的后背猛冲过来。 “狗贼!拿命来!” 哪吒连头都没回。 他正要去拉苏沅星的那只手,手腕一翻,金光一闪,乾坤圈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带着破风之声,精准无比地砸向身后。 一声闷响。 乾坤圈就这样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杨森心口,男人冲势戛然而止,整个人从狻猊背上倒飞出去,胸口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一块,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他还没落地。 “就你个丑东西,还想伤我弟?!吃我一桩!” 金吒的怒吼声由远及近。 他提着遁龙桩,身影快得像一道风,冲到半空中还在倒飞的杨森面前,抡圆了膀子,照着杨森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噗!” 像西瓜被砸烂的声音。 杨森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当场毙命,尸体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金吒落地,喘了口气,看向哪吒和苏沅星,脸上怒色还没消:“三弟,没事吧?” 哪吒这才慢悠悠地回过头,瞥了一眼杨森的尸体,又看看金吒:“哦。” 就一个字。 金吒:“……” 行吧,弟弟还是那个弟弟。 那边,没了杨森,剩下的高友乾和李兴霸更是独木难支,姜子牙挥动打神鞭,道道金光砸下,高友乾勉强抵挡了几下,就被一鞭子抽中天灵盖,栽下坐骑,生死不知。 李兴霸一看这架势,魂都吓飞了一半,大哥死了,二哥死了,三哥看样子也悬了。 跑,他二话不说,调转狰狞兽头,玩命似的朝九宫山方向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想跑?” 哪吒冷笑一声,脚下风火轮瞬间燃起烈焰,他顺手把正往旁边走的苏沅星一捞,抱起来,往自己肩膀上一放。 苏沅星“诶”了一声,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脑袋稳住身体,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哪吒一边的肩膀上,视角骤然升高。 “坐稳。”哪吒说了一句,脚下火光爆涌。 唰——! 一道红光划破天空,直追李兴霸而去。 苏沅星赶紧调整姿势,干脆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扶着哪吒的头,另一只手还扛着那把她刚立了功的电锯。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下面的景物飞速倒退,别说,这人肉飞行坐骑,视野还挺好。 李兴霸拼命催动狰狞兽,跑得肺都要炸了,感觉已经甩开了一段距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魂飞魄散。 一抹红光,已经飘到了他的面前,哪吒踩着风火轮,拦在了他的去路上。 肩膀上,那个碧色衣裙的少女正歪着头看他,脸上还带着点好奇。 李兴霸猛地勒住坐骑,差点从兽背上摔下来。 苏沅星轻轻拍了拍哪吒的脑袋,从他肩膀上跳了下来,落地轻盈。 她扛着那把刚刚锯死了王魔,此刻还在微微嗡鸣的电锯,一步一步,朝着李兴霸走过去。 脚步不重,但每一下,都像踩在李兴霸的心尖上。 在李兴霸眼里,这个刚才看着还娇小可爱的少女,此刻简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使者。 她肩上那个不断发出低沉嗡鸣的金属怪物,更是散发着让他骨髓发寒的恐怖气息。 苏沅星走到他面前不远处,停下。 她看着李兴霸吓得惨白的脸,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抓到你了呢。”她的声音清脆,甚至带着点笑意。 “不过——” 她单手举起电锯,锯链对准了李兴霸。 “没有奖励哦。” 话音落下,扳机扣动。 “嘎嘎嘎——!”李兴霸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能喊出一声,电锯的锯链已经吻上了他的身体。 剧痛只传来一瞬,黑暗便吞噬了一切。 他倒在血泊里,最后闭眼前看到的画面,是那个穿着碧色衣裙的少女,扛着刚刚杀死他的金属怪物,轻盈地跳回了红衣少年的肩膀上。 少女坐在少年肩头,低头看着少年,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少年则仰着脸,虽然没什么夸张表情,但眼神里那快要溢出来的宠溺,瞎子都能看出来。 李兴霸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带着无尽的憋屈: 他娘的…… 死也死不安稳。 …… 第88章 是我宝宝杀的 …… 木吒提着吴钩剑,一路砍翻几个挡路的商军小卒,心急火燎地朝着这边战场中心赶。 他听说三弟来了,还在战场上,生怕来晚了弟弟吃亏。 结果冲到近前,看到的场景让他脚步骤停。 他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差点没敢信。 他家那个从小冷着脸,看谁都像欠他八百吊钱的三弟哪吒,正让一个漂亮得有点过分的少女坐在自己肩膀上。 少女扛着一个造型怪异,还在嗡嗡响的丑家伙,他三弟呢,正仰着头看那少女,脸上那表情…… 木吒搜肠刮肚,只能用“温柔”来形容,虽然这词安在哪吒身上让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看衣着打扮,像是九龙岛那个。 木吒喉咙有点发干,颤颤巍巍地,试探着喊了一声: “……三弟?” 哪吒脸上那点温柔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谁这么没眼力见打扰我”的不爽,转过头看过来。 目光冷飕飕的。 但木吒被这熟悉的,冻死人的眼神一看,反而瞬间开心起来。 没错了,是他是他,就是这个眼神,是他亲弟弟没跑了。 “三弟,真是你啊!”木吒脸上笑开了花,几步跑过去,一点没在意哪吒那快要杀人的眼神,“你怎么来了?就这几个货色,还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他指了指地上李兴霸的尸体。 哪吒一听这话,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一种“就等你问这个”的表情。 他颇有些得意地,抬手指了指还坐在自己肩膀上的苏沅星。 “是我宝宝杀的。” 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木吒脸上的笑容一顿,什么玩意儿? 宝宝? 谁啊? 他视线下意识往旁边移了一下,落在那个笑眯眯的,正低头玩着自己弟弟头发的碧衣少女身上。 怎么回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木吒就是有种强烈的直觉,他弟嘴里这个“宝宝”,就是这位。 他看向哪吒,张了张嘴,刚想说“苏姑娘这是……”。 就看到哪吒不满意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怎么还不继续问”。 木吒:“……” 他默默收起吴钩剑,看看自家弟弟,看看旁边一脸无辜的少女,再看看弟弟,再看看少女。 突然,福至心灵。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对着苏沅星的方向说了一句:“……苏姑娘真厉害?” 话音刚落。 他就看到哪吒那绷着的脸,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哪吒满意地仰起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当然。” 木吒闭了一下眼睛。 淡定。 一定要淡定。 这是他弟。 亲弟弟。 他不宠着的话,还有谁去宠呢。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挤出笑容:“三弟,苏姑娘,这边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城吧?姜师叔那边应该也收拾完了。” 哪吒“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苏沅星从哪吒肩膀上滑下来,站在地上,顺手把电锯收了,意念一动就收回了系统空间。 那巨大的丑陋怪物凭空消失,又让木吒眼皮跳了跳,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位苏姑娘有这本事呢,怪不得他弟弟看得这么紧,跟护眼珠子似的。 三人与金吒和打扫战场的西岐兵士汇合以后,一起回了西岐城。 这一战,西岐大获全胜。 九龙岛四圣来了四个,死了仨,跑了一个,还被哪吒和苏沅星追上去灭了,商军此次损失惨重。 而这一战过后,西岐军营里,各种小道消息传疯了。 传得最邪乎的,就是那个扛着会发出毁天灭地声音怪物的碧衣少女。 有人说这是玉虚宫哪位金仙秘密培养的关门弟子,神力无边,专门下山助他们的。 也有人说少女扛着的那怪物是上古异宝,一锯下去,什么法宝盔甲都跟豆腐一样。 总之,越传越离谱。 …… 几天后,这消息拐弯抹角,终于传到了当事人耳朵里。 苏沅星当时正在房间里,跟哪吒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夺。 “这个真不用洗。”苏沅星脸有点红,使劲想从哪吒手里把自己的肚兜拽回来。 那是她刚换下来的,还带着少女温暖的体温和馨香。 哪吒紧紧捏着那一角红色布料,抿着嘴,眼圈又开始泛红,看着又要哭了。 “真的不用洗吗?”他声音委屈巴巴。苏沅星一看他这架势就头疼。 又来又来! “行行行,洗去吧洗去吧。”她松开手,自暴自弃地挥了挥。 哪吒立刻把肚兜攥紧,脸上那点委屈瞬间没了,转身就想去打水。 就在这时。 “三弟,苏姑娘。” 木吒的大嗓门伴随着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哐当”一声推门进来,一脸兴奋。 “你们听说了吗?现在营里都在传苏姑娘的事,他们说苏姑娘是哪个金仙的高徒,扛着上古异宝,砍人跟砍豆腐一样,真是一夜之间威名远扬啊!” 他吼完,才发现房间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哪吒面无表情地,迅速把手里的红色东西往自己衣襟里一塞,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木吒没看清是啥,但他也没在意。 苏沅星却是听得目瞪口呆,伸手指着自己鼻子: “啊?我吗?” 木吒用力点头,眼神肯定:“是你,说的就是你,扛着怪物的那个少女。” 苏沅星:“……” 她有点懵。 这电锯,在他们看来,居然这么恐怖吗?还上古异宝?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哪吒的衣襟,刚才他塞得太急,有一小角红色布料没塞好,露了出来。 苏沅星脸上发热,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伸手,飞快地把那一角红色往哪吒衣襟里面塞了塞,确保完全看不见。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木吒,努力摆出一副谦虚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咳咳,也就一般一般,天下第二吧。” 木吒顺着问:“那第一是?” 苏沅星眨眨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得笔直,但耳朵有点红的哪吒,咧嘴一笑: “第一嘛,当然是我家这位了。” 哪吒的耳朵,更红了。 第89章 轻轻抚过少女柔软的唇 苏沅星将话极其多的木吒送走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床上一摊。 应付亲戚可真是费人啊。 她躺在那儿,眼睛盯着房梁,脑子里还想着刚才木吒说的那些威名远扬的事迹,扛着怪物的少女,还有她的上古异宝,砍人跟砍豆腐一样。 苏沅星撇撇嘴,这帮古人想象力还挺丰富。 心想难道这就是她十八岁的少女心事吗,那还挺厉害的呢,苏沅星小小的给自己想美了。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往下挪了挪。 就看见哪吒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眼神往门外瞟去,脚已经悄悄往外挪了半步。 那模样,像极了拿到新玩具迫不及待想溜出去拆的小孩。 “哪吒。” 苏沅星轻轻叫了一声。 哪吒往外挪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挑着眉头看她。 “洗衣服就洗衣服,但是,”苏沅星脸有点热,但还是坚持说完了,“别偷偷干坏事啊。” 做坏事? 哪吒嘴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坏坏的,带着点你知道什么是坏事的玩味。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苏沅星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直接把人从床上扛了起来。 “好啊。” 他边说边往外走,声音里压着笑。 “那你就亲自去监督我有没有做坏事吧。” 苏沅星一惊,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啊喂。 她被倒扛在哪吒肩上,头朝下,视野里是哪吒的后背和地面,这个姿势让她瞬间慌了,两条腿开始扑腾。 “等等,我不去啊,这样吧,你爱干嘛干嘛,我不管了还不行吗!” 哪吒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上拍了一下。 啪。 又是清脆的一声。 苏沅星瞬间老实了,整个人僵住。 “不行哦。”哪吒声音里笑意更浓,但语气很坚决,“你该为自己说过的话承担后果。” 于是苏沅星就被安置在了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面前是个木盆,里面泡着水,水面上漂着她的那件衣服,哪吒蹲在盆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开始搓洗起来。 苏沅星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哪吒的手。 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看起来很有力,而现在,这双手正捏着一件红色的,轻薄的布料,在温水里细细揉搓。 轻揉,慢捻,抹复挑。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让人心慌。 苏沅星看着那双手在红色布料里进进出出,布料被水浸透后紧紧贴在哪吒手指上,随着他的动作变换形状,水声淅淅沥沥的,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她感觉脸上又开始发烫。 苏沅星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没用,脸上热度一点没降。 她猛地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动作太急,板凳往后挪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哪吒抬起头看她,手上动作没停,眼睛里带着询问。 苏沅星没说话,转身就往房间冲。 冲进房间,关上门,扑到床上,把头整个塞进被子里。 降温降温降温。 她在心里默念。 被子里又闷又热,但好歹外面看不见她现在的脸有多红。 就在这时,脑子里“叮”一声。 是系统提示音。 苏沅星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喘了口气。 真怪啊,她心想。 每次系统提醒的时候,好像都是哪吒不在旁边的时候。 “又咋啦?”她在心里问。 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支线任务一:上战场,帮助西岐军打败九龙岛四圣,并拿到开天珠——已完成】 【奖励掉落中——】 【请宿主拿出开天珠】 苏沅星愣了一下,赶紧从豹皮囊里掏出那颗从王魔那儿抢来的珠子,开天珠躺在手心,温润微凉,泛着淡淡的光。 刚拿出来,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就从虚空中涌来,钻进开天珠里,珠子微微震动,光芒变亮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原状。 【宿主请接受奖励】 【奖励:时空穿梭】 【能力描述:可穿梭时间,目的地不定,也许是过去,也许是未来,因果会将你投送在这个世界的重要节点】 苏沅星睁大眼睛。 时空穿梭? 她瞬间感觉自己捡到了一个大便宜,时空相关的能力,这玩意儿也太超标了吧,放在哪个修仙小说里都是顶级金手指啊。 系统看着苏沅星越来越亮的眼睛,适时提醒: 【因为能力太强,所以它只能用三次】 【也就是说,你只能穿梭三次】 【且每次穿梭,流速比现实世界中慢三倍。】 苏沅星点点头表示理解。 “知道知道。”她小声说着,“这本来就是一个很作弊的东西,要是还不控制次数,那不是乱套了吗。” 三次机会。 穿梭过去或未来。 苏沅星握着开天珠,心里盘算着,这能力得用在刀刃上,不能随便浪费。 也许,也许能用来解决哪吒过去的那些苦难,或者,去看看封神之战关键的,她没有参与的历史时刻呢。 她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了。 哪吒走了进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随意披散在肩头,身上换了件干净的浅色单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 他一进门,视线就落在苏沅星身上。 少女正趴在床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开天珠,眼睛盯着珠子发呆。 这个姿势让她的衣服布料塌下去,紧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曲线。 系统瞬间噤声。 苏沅星还没反应过来,刚要抬头问“你洗完了?”,一只滚烫的大手就落在了她的腰间。 那只手温度很高,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苏沅星浑身一抖。 她“啊”了一声,下意识想回头。 哪吒的手已经在她腰间游动起来,掌心贴着布料,慢慢摩挲,手指偶尔轻轻按一下。 苏沅星向后伸手,按住哪吒的手。 “别闹……” 她转过头,看向哪吒。 少年眯着眼睛,眼神危险又炽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有点重,胸口微微起伏。 苏沅星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好像有点反应过来了。 她刚想说话,哪吒就喘息着将她的身子转正。 两只大手握着少女细细的腰,那一块的肉被他手上的温度熨热,他俯下身,压低声线,声音沙哑得不行: “宝宝。” 苏沅星心跳漏了一拍。 “既然我们都是快要成亲的关系了,”哪吒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那是不是可以……”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 但他的手指抬起来,轻轻抚过少女殷红柔软的唇瓣,指腹摩挲着那点温软,动作很轻,带着试探。 第90章 她乖乖地让他亲 苏沅星心砰砰砰地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看着哪吒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翻滚的暗色,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唇。 好吧,她承认。 她一点也不想躲。 苏沅星慢慢闭上眼睛。 睫毛轻轻颤着。 期待着自己人生中的初吻。 哪吒的呼吸一紧了,他低下头,一点点压下去。 少女慢慢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覆盖。 温热,还带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淡淡的莲花清气。 苏沅星呼吸一滞,从未有过的感受将她淹没。 一股兴奋感和愉悦冲昏她的头脑,血液好像一下子全涌到了脸上,尤其这个人还是她十分喜欢的人,这感觉直接加倍了。 是他的唇。 就是贴在上面,就没再动弹了。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贴着。 苏沅星能感觉到哪吒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热热的,痒痒的,他的嘴唇很软,比她想象的还要软。 过了几秒,哪吒感觉她适应一点了。 他张开嘴,很轻很轻地吮吸了一下少女的花瓣。 像品尝什么珍稀的甜点。 明明不可能有什么味道,但他就是尝出了一种甜,那种甜从齿间蔓延开,一路钻进心里,让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苏沅星瞬间愣住了。 心猛烈地跳动起来,撞得胸腔发疼。 虽然很害羞,但又很高兴。 她感受着少年的含着她的,一下一下地,温柔地吮吸,他的动作有点生涩,但很认真,很小心,生怕弄疼她似的。 苏沅星渐渐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她往后撤了一下。 哪吒的大手立刻按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 “唔……” 苏沅星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但也没再挣扎,她乖乖地让他亲,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哪吒胸前的衣襟。 许久。 哪吒松开了嘴。 两个人分开时,发出很轻的啵一声。 苏沅星喘了口气,脸涨得通红,她看着哪吒,哪吒也看着她,少年眼睛里像是烧着火,亮得吓人,嘴唇也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变得红润湿润。 多巴胺分泌旺盛。 苏沅星脑子一热,双手搂住哪吒的脖子,凑上去,在他脸蛋上蹭了蹭。 像小动物撒娇。 然后对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眼睛弯弯的,里面盛满了光。 哪吒呼吸一紧。 他盯着苏沅星的笑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要亲上去。 苏沅星赶紧捂住他的嘴。 “不可以了哦。”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下次。” 哪吒眨眨眼。 长长的睫毛扇了扇。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苏沅星满意地松开手。 然后下一秒,就被狠狠地亲了一番。 哪吒这次亲得比刚才用力,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又凶又急,苏沅星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推开他。 “你说话不算话!”她气鼓鼓地瞪他。 哪吒舔了舔嘴唇,一脸无辜。 “我只是点头了。”他说,“又没说点头就是同意。” 苏沅星:“……” 她气狠狠地目送着少年出去。 哪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着笑。 “我去洗澡了。”他说。 然后带上了门。 苏沅星躺在床上,愣了几秒,然后开始打滚。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内心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亲了,真的亲了! 她的初吻,没了! 但好甜!好软!好喜欢哎!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回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哪吒的触感,他身上的味道,他吮吸她唇瓣时那种酥麻的感觉。 苏沅星把枕头抱在怀里,傻笑。 笑了半天,她才慢慢冷静下来。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哪吒刚才说,他去洗澡?可他不是刚洗完澡回来吗? 苏沅星眨眨眼。 然后脸又红了。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 院子里。 刚洗了晾起来的红色肚兜,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然后被一只湿漉漉的手取了下来。 那只手的主人转身回了静室。 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静室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和低低的、沙哑的呼唤,于是,刚洗干净的衣服,又变得皱皱的了。 …… 朝歌。 王宫深处。 苏妲己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竹简,但眼睛没在看。 她脸色很不好看。 “九龙岛四圣,”她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说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四个人,居然死完了?” 跪在下面的侍从瑟瑟发抖。 “是、是的娘娘……听说,听说西岐那边出了个新人物,是个少女,扛着一个会发出怪声的怪物,厉害得很,王魔大人的开天珠都被她夺了……” 苏妲己眯起眼睛。 “少女?扛着怪物?” 她来了兴趣。 “长什么样?画下来了吗?” 侍从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卷帛布,双手呈上。 “画、画了,前线的人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画的,虽然可能不太准,但大概模样是有的……” 苏妲己接过帛布,慢慢展开。 画上是个穿着碧色衣裙的少女,站在战场上,肩上扛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物件,少女眉眼精致,嘴角带着笑,眼神灵动。 苏妲己看着画,起初只是随意一瞥。 但下一秒。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手猛地一抖,帛布差点掉在地上。 她死死盯着画中少女的脸,手指颤抖着抚上去,指尖划过少女的眉眼、鼻子、嘴唇。 每一个轮廓,每一个弧度。 都那么熟悉。 “这……” 苏妲己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怎么可能……” 她看着画中少女笑盈盈的面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身碧色的衣裙。 记忆深处,某个被她珍藏了许久的画面,猛地翻涌上来。 那个穿着粉色衣裙,对她温柔笑着的仙女,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点温暖和光亮的人。 苏妲己的手紧紧攥着帛布,指节泛白。 她盯着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西岐的方向。 眼神复杂,震惊和疑惑交织着,还有一丝的不敢置信。 和,一点点隐隐的期待。 “是你吗……” 她低声喃喃。 “我的,仙女姐姐……” 第91章 他好看吗? 苏妲己抱着手里那份画着碧衣少女的帛布,然后将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脚踩上去碾了好几下。 底下跪着的宫人吓得头都不敢抬,身子抖得像筛糠。 “废物,都是废物!”苏妲己胸口起伏,那张艳丽的脸因为愤怒有点扭曲,“你们竟敢妄想伤她,死了也活该,不过你们竟然废物到如此地步了。” 她喘了几口气,忽然又神经质地笑起来,弯腰把揉皱的帛布小心翼翼地铺开,手指一点点抚平上面少女的笑脸。 “不过,也好。”她眼神有点迷离,盯着画,“正好有理由请他们出场了。” 她抬起头,看向下面快吓尿的宫人,声音一下子变得又急又切:“去,去请闻太师过来,我要他麾下魔家四将马上出场,跟我一起出征西岐。” 宫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妲己把帛布贴在胸口,低声喃喃:“仙女姐姐,这次,你跑不掉了,我一定会抓住你。” 西岐,丞相府,苏沅星卧房。 天刚亮,光线从窗缝里漏进来。 苏沅星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平趴在哪吒身上,脸埋在他胸口,哪吒两只手跟铁箍似的,紧紧搂着她的腰,睡得那叫一个沉,呼吸均匀。 “唔……”苏沅星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她伸出手,捏住哪吒的脸颊,往两边扯。 “醒醒,走啦,今天不是还有事要商吗?” 哪吒哼唧一声,没睁眼,反而用脸蹭了蹭她的,然后把她两只手抓在一起,握在掌心。 “宝宝~”他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挑衅我可不好哦。” 说完,他就抬头,精准地亲上了苏沅星的嘴唇。 苏沅星瞬间清醒了,一巴掌呼开他的脸。 “牙都没刷呢,亲什么亲!” 虽然他们莲花身体确实不会产生污垢,自带清香,但苏沅星现代人的灵魂过不了心里那关。 每次起床,她都坚持要“刷牙”,其实就是用柳条沾点草木灰简单清理一下。 哪吒被她推开,也不恼,懒洋洋地笑着看她气鼓鼓地爬下床,去找柳条和清水。 洗漱的过程,自然又是一番折腾。 哪吒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搁她肩膀上,看她笨手笨脚地弄柳条,时不时偷亲一下她耳朵或者脖子。 苏沅星躲又躲不开,气得直跺脚,等好不容易洗漱完,哪吒就更没理由放过她了。 “刚才谁打我来着?”他把她圈在怀里,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 “我那是叫你起床。”苏沅星理直气壮。 “哦,这样叫啊,那我要叫回来。”哪吒点点头,然后猛地亲下去。 这次不是浅尝辄止。 苏沅星被他亲得晕头转向,最后气冲冲地走在前面,哪吒则神清气爽地跟在后面,任她再怎么加快步伐,也甩不开后面那个腿长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丞相府正殿。 一进去,苏沅星就感觉气氛不对。 殿内,姜子牙坐在上首,下面还站着好几位将军,黄飞虎、南宫适他们都在。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苏沅星脚步一顿,转身就想躲回哪吒身后。 哪吒舒服地眯了眯眼,伸手把她捞到身边,然后一脸“看什么看,我家的”那种自豪表情,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 姜子牙:“……” 几位将军:“……” 姜子牙咳嗽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听前线来报,那朝歌苏妲己,竟要亲自带领闻仲麾下的魔家四将兵临城下。” 他脸色严肃,“魔家四将非同小可,此事棘手,召集诸位来,便是要商议对策。” 话音刚落。 “启禀丞相!”一个军士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府外有一全真道者求见,气质不凡,绝非俗流!” 姜子牙抬手:“有请。” 很快,一道身影缓步踏入殿院。 来人头戴扇云冠,一身素色水合道袍,腰束丝绦,眉眼长得那叫一个绝,眉如远山,眼若寒星,整张脸棱角分明,自带一股清冷又凛然的气场。 往那儿一站,就跟周围人画风不一样,出尘脱俗,但又隐隐有种能打的沉稳劲儿。 苏沅星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我的爸呀。 这颜值!这气质! 她忍不住好奇地看过去,视线在那道人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就这两秒,她眼前忽然一黑。 哪吒侧过身,抱臂挡在她面前,由于身高差,苏沅星这个角度看他眼睛,就是两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大洞。 “!”苏沅星吓得虎躯一震。 哪吒见她被吓到,脸色更难看了,他怪不了苏沅星,只好把那股火气,全转化成恶狠狠的眼神,钉在刚进来的那位道人身上。 那道人走到檐前,躬身下拜,声音清朗沉稳:“弟子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杨戬,拜见师叔,奉师法旨,特往西岐麾下,听候师叔调遣,共伐无道。” 杨戬! 活的杨戬! 二郎显圣真君哎! 苏沅星内心疯狂刷屏,眼神更亮了,天庭反骨仔居然集齐了两个了,对不起了哪吒,我心里除了你,其实还给二郎神留了个位置,哦,好像还得再加个猴子。 姜子牙一看杨戬这相貌气度,心里大喜,满殿将士也都暗暗打量,觉得这人肯定不简单。 只有哪吒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他讨厌苏沅星投在别人身上的那种亮晶晶的目光。 那明明只能是属于他的。 一抹极淡的杀意,从他眼底飘过。 杨戬似乎有所察觉,目光平静地扫过哪吒,然后看向姜子牙,主动请命:“师叔不必忧心魔家四将之威,可即刻撤去免战牌,弟子愿出城一战,会一会那四天王!” “好!”姜子牙抚掌,“有师侄此言,我心甚安。” 事情议定,众人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往外走的时候,苏沅星的眼神还忍不住往杨戬那边瞟。 哪吒一把将她扛起来,扭头就往外走。 苏沅星早就习惯了,顺手抓住他脑袋两边的两个小啾啾,稳住身体。 哪吒幽幽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好看吗?” 苏沅星一激灵,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啊?不好看不好看,你最好看了,你天下第一好看!” 第92章 乖乖等我 哪吒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那股淡淡的杀意,却是暂时压下去了。 一行人登上西岐城楼,往下一看。 好家伙。 对面黑压压一片商军,阵前站着四个巨人。 是真的巨人,个个身高八米往上,跟四座移动的小山似的,往那儿一站,感觉天光都暗了。 一人拿着宝剑,一人抱着琵琶,还有一个撑宝伞,最后那个身上缠了条蛇,应该是花狐貂。 四人正是魔家四将,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和魔礼寿。 苏沅星心想,魔家四将啊,其实她就知道他们死后,封神为四大天王,别的还真不太了解。 那四个巨人身前,还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远远看着,窈窕纤细,应该就是苏妲己了。 苏沅星眯起眼睛,想看清点。 突然。 她身上猛地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来自天空,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拽着她往上飞。 【检测到封神关键人物出场。】系统急促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开天珠将开启随机穿梭模式!】 【请宿主做好准备!】 苏沅星:“???” 啥玩意儿? 随机穿梭,现在?在这儿?都不给她个预告片的吗,简直是个魂淡啊。 她整个人被吸得双脚离地,朝半空飞去。 百忙之中,她看向下方。 哪吒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星星!”他声音都变了调。 苏沅星看到他的眼神,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碎裂。 她心里一紧,用最快的语速,最大的声音向他解释缘由: “我的秘密要带我去个地方,我没事的,你乖乖等我!别做傻事啊——!” 随着她尾音的消失。 少女的身体,不见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在半空中,连点光都没留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口吞了。 城楼上,一片死寂,下一秒骤然的声音打破寂静。 “星星——!!!” 一声近乎冲破一切般的嘶吼从哪吒喉咙里冲出来,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周身“轰”地一声,爆开冲天黑红色的火焰,那火焰带着暴戾的煞气,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头发无风狂舞。 手里的火尖枪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被他毫无章法地狂乱挥舞着,枪风扫过城垛,石头都被削掉一块。 “星星,不要,星星!”他盯着苏沅星消失的那片空气,声音沙哑破碎,然后猛地扭头,看向城下那四个巨人和那个白色身影。 “是你们……是你们!!!” 他把苏沅星的消失,全部归咎到了魔家四将和苏妲己头上。 煞气彻底失控。 他脚下风火轮烈焰爆涌,整个人像一颗燃烧的陨石,不管不顾就要朝城下敌阵冲去。 “哪吒!”姜子牙惊喝。 只是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杨戬脚步一错,瞬间挡在哪吒冲出去的路径前,抬手一道清光打出,试图拦住他。 “让开!”哪吒嘶吼,火尖枪带着焚尽一切的黑红火焰,直刺杨戬面门。 杨戬眉头微皱,侧身避开枪尖,手中金光一闪,化出三尖两刃刀,“铛”地一声架住火尖枪。 两人兵器相撞,气浪炸开,震得周围兵士东倒西歪。 虽然只是短暂交手,但杨戬心里也是一惊,这哪吒的煞气之重,力量之暴戾,真是远超他的预料。 而且这厮现在完全疯了,根本听不进人话。 哪吒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光下面那些害星星消失的杂碎,谁拦他,谁敢拦他! 他枪法越来越乱,但煞气加持下的力量却大得吓人,杨戬不愿下重手伤他,只是施展法术和身法周旋,将他死死拦在城楼范围内。 另一边。 城下商军阵前,那一身白衣的苏妲己,仰头看着苏沅星消失的半空,脸上原本的冷意和杀机瞬间凝固。 她瞳孔骤缩,嘴唇微微张开,脸上闪过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紧接着又变得无比复杂。 那种熟悉的光芒,还有那种消失的方式……难道…… 少女死死攥紧了衣袖。 城楼上,哪吒的狂暴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但这种毫无保留,燃烧一切的爆发,消耗是惊人的,加上杨戬的刻意阻拦和消耗,哪吒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挥枪的力气也在减弱。 杨戬看准一个破绽,三尖两刃刀虚晃一招,另一只手掐诀,一道缚身灵光打出,缠在哪吒身上。 哪吒挣扎了几下,力气耗尽,被那灵光一带,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倒在地。 他手里的火尖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但他没去捡,他跪在那里,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地砖,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眼睛还是赤红赤红的,盯着苏沅星消失的那片空气,仿佛想用目光把那片空间瞪穿,把人瞪回来。 周身翻涌的黑红煞气渐渐平息了一些,但那种无力回天的绝望和暴怒,却比之前更加骇人。 杨戬收起兵器,走到他身边,皱眉探查了一下刚才苏沅星消失的地方。 “有时空残留的波动。”他沉声道,“非常规的遁术或法宝,她应该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被带去了别处。” 哪吒像是没听见,他维持着那个跪姿,一动不动。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双赤红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疯狂与恐慌,证明他还活着。 姜子牙叹了口气,示意杨戬先照看着他,自己转身去安排应对魔家四将的事宜。 城楼上的风,吹过哪吒散乱的红发。 他脑子里,只剩下苏沅星消失前最后那句话,和她那双看着自己,带着急切叮嘱的眼睛。 乖乖等你?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 星星…… 你让我怎么等? 没有你在,你让我怎么活? “哪吒,她说了她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你这样,她回来也会伤心的,对她的话有点信任好吗?”杨戬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这样的颓废。 他本来就对哪吒这种类型的强者有点兴趣,自然看不惯他这样作践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第93章 小狐狸 苏沅星感觉眼前一花,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她脚下一软,差点跪地上。 “呕……” 她干呕了一下,什么也没吐出来。拍拍胸口,定了定神,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好家伙,又是纯纯的荒郊野岭。 一眼望去,全是枯草,乱石,还有几棵歪脖子树,叶子都快掉光了,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土腥味和说不清的凉气。 苏沅星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粉裙子沾了不少土,脸上估计也脏了。 她伸手拍了拍衣服,又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把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的几根杂草拿下来。 “系统,系统,在吗?” 她在心里喊。 没声音。 “系统?统子?小统?在不在?吱一声啊!” 还是没动静。 苏沅星心里一阵无语。 真是坑货! 一声不吭就把她拐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居然还没有新手指导手册?连个任务提示都没有。 这让她怎么玩?单机探索模式吗? 她连现在是封神世界的什么时候都不知道,是穿到伐纣之前了,还是跑到封神之后了? 苏沅星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幸好,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腰。 那截熟悉的红绸子,还好好地缠在她腰上。 混天绫。 她伸手拍了拍它,红绸子懒洋洋地动了动,蹭了蹭她的手。 “还好有你。”苏沅星松了口气,“带我去有人烟的地方,随便哪儿都行,先搞清楚这是哪儿再说。” 混天绫听懂了,从她腰上飘起来,像个红色的箭头,晃晃悠悠地朝一个方向飘去。 苏沅星赶紧跟上。 这地方是真荒,走了好一会儿,除了风声和偶尔几声鸟叫,啥动静都没有,苏沅星心里有点发毛,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走到一棵枯得只剩枝桠的大树旁边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树根底下好像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她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是只狐狸。 纯白色的,毛茸茸的一小团,蜷在枯树根旁边,一动不动。 苏沅星走近了点。 这才看清,这小狐狸状态很不好,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眼睛闭着,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最扎眼的是,它旁边地上,还丢着一截断尾。 血淋淋的,毛都黏在一起了。 苏沅星心里猛地一抽,这画面,她真的看不了这个。 而且这狐狸长得是真漂亮,哪怕现在奄奄一息,那身雪白的毛和精致的五官,也能看出它原本有多好看。 苏沅星撇过头,不忍心再看。 缓了几秒钟,她才转回来,她想到自己的治愈能力,帮帮它吧,太可怜了。 她的手刚抬起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系统之前说过,开天珠会把她送到封神世界的关键节点。 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出现一只这么漂亮,还断了尾巴的白狐狸…… 她很难不把它和那个名字联系起来。 苏妲己。 或者说,附身苏妲己之前的那个,轩辕坟三妖之一的九尾狐,胡仙儿。 苏沅星的手僵在半空。 她闭了闭眼睛。 救,还是不救?救了,万一它真是以后那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算不算助纣为虐?不救,看着这么一个弱小生命在眼前咽气,她又实在狠不下心。 怎么办? 苏沅星咬咬牙,狠下心,不再看那只胸膛还在微弱起伏的小狐狸,加快脚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双手合十,嘴里碎碎念。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我心狠,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她走了十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很轻,很慢。 苏沅星脚步一顿,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那只白色的小狐狸,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挣扎着站了起来,它只有一只眼睛是睁开的,另一只眼睛周围的毛被干涸的血迹糊住了。 它的一条后腿好像也受了伤,走起来一瘸一拐的,却执拗地对慢慢地跟在她后面。 见她回头,小狐狸停下了脚步,抬起那只还能睁开的,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她。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叫声。 “呜……” 那声音又弱又可怜,像一根小针,轻轻扎在苏沅星心尖上。 苏沅星眼睛一闭。 受不了了! 去他的大局!去他的未来祸害!就算它以后真是胡仙儿,真是苏妲己,真干了那么多坏事,可现在的它,就只是这么一只弱小受伤,还快要死掉的小狐狸。 再说了,万一她猜错了呢?万一这就是只普通的,倒霉的狐狸呢? 见死不救,她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更重要的是,她不相信,苏妲己就会这么死去,在她没穿过来的时空里,苏妲己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所以她心里是不太相信这是苏妲己的。 苏沅星转身走回去,蹲在小狐狸面前。 小狐狸似乎有点害怕,往后缩了缩,但那只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别怕,”苏沅星尽量放轻声音,“我帮你看看。”她伸出手,轻轻放在小狐狸的肚子上,掌心传来微弱的温度和心跳。 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治愈能量,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她的手,缓缓流入小狐狸的身体。 需要的能量不多。 小狐狸的身体太小了,伤势虽然看着吓人,但主要是失血和虚弱,暖流流过,它胸口起伏的力度明显强了一些,眼睛也睁得更大了点。 断尾处的伤口,血止住了,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但断掉的那截尾巴,是无论如何也接不回去了。 苏沅星收回手,看着小狐狸光秃秃的、只剩下一点毛茬的屁股,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小狐狸似乎感觉到身体舒服多了,它试探着动了动爪子,然后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当它看到自己光秃秃的屁股时,整只狐狸都愣住了。 那双毛茸茸的耳朵,瞬间变成了“飞机耳”,紧紧贴在脑袋两侧。 眼神也从刚刚恢复一点神采,变成了满满的失望和委屈。 苏沅星看着它那副“我尾巴呢?我那么大一条漂亮尾巴呢?”的表情,差点没笑出来,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摸摸小狐狸的脑袋。 “别难过啦,尾巴没了,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嘛。” 说着,她伸手抓住自己粉色裙摆的一角,“刺啦”一声,撕下一条长长的布条。 然后又撕了几条。 她把几条布条拢在一起,打了个松松的结,然后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把这团布条,绑在了小狐狸屁股那圈毛上。 “看!”苏沅星把它抱起来一点,让它能看见自己的新造型,“这下不是有尾巴了吗?还不止一条哦,粉色的,独一无二,多特别!” 第94章 他不在乎,他只要感受到她 小狐狸被抱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它扭过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看自己屁股上那一团随风飘动的粉色布条,又扭回头看看苏沅星,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苏沅星把它放回地上。 小狐狸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撒丫子跑出去,绕着苏沅星跑了一小圈。 它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扭头去看自己屁股后面。 那几条粉色布条在风的吹动下,飘飘荡荡的,从远处看,还真有点像几条蓬松的、正在舞动的尾巴。 小狐狸跑了两圈,停了下来,它低头看看,又扭扭屁股,布条跟着晃。 它好像是,有点高兴了? 耳朵重新竖了起来,它又跑回苏沅星脚边,仰起头,冲她细细地叫了一声:“呜~” 然后开始摇头晃脑,粉色布条尾巴也跟着一甩一甩,苏沅星被它逗乐了,又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啦,好好照顾自己哦,别再受伤了,我走啦。” 她站起身,继续跟着混天绫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 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她又走了十几步,再回头,小狐狸还在,迈着小短腿,努力跟着。 苏沅星停下。 小狐狸也停下,仰头看她。 “你……要跟着我?”苏沅星问。 小狐狸不会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苏沅星没招了。 这荒郊野岭的,把这刚伤愈的小家伙丢下,万一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弯腰把小狐狸抱了起来。“行吧,那你先跟着我,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小狐狸被她抱在怀里,立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粉色布条尾巴蹭着她的手臂。 苏沅星一手抱着狐狸,一手捏紧飘在前面的混天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点人烟的迹象。 是一个村子。 但苏沅星走近了才发现,这村子不太对劲。 村子很破旧,土墙茅屋,很多房子都歪歪斜斜的,路上到处是散落的杂物、枯枝,家家户户的房门都紧闭着,窗户也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光。 安静。 太安静了。 别说人影,连声狗叫鸡鸣都没有。 苏沅星心里警铃大作,这氛围,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开场。 她捏紧混天绫,把它拉回来缠回腰上,又把怀里的小狐狸抱紧了些,放轻脚步,慢慢走进村子。 一路走,一路看。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家家闭户,死气沉沉,苏沅星越走心里越毛,这地方肯定不能待,得赶紧走。 她转身,准备原路退出村子。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 声音有点闷,有点哑,像是从什么空洞的地方发出来的。 “姑娘,留步。” 苏沅星浑身一僵。 这村子里,有人? 她慢慢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屋檐下的阴影里。 光线很暗,但她还是看清了那个“东西”,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穿着粗布衣服,站在那里。 但是…… 他没有头。 脖颈以上,空空如也。 在阴暗的光线下,那个没有脑袋的身体,显得异常高大,也异常诡异。 苏沅星抱着狐狸的手,瞬间收紧。 小狐狸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在她怀里轻轻发抖,把脑袋埋了进去。 西岐,丞相府。 姜子牙从房间里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等在门外的马愿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急切。“怎么样?他肯出来了吗?” 姜子牙摇摇头,脸上是化不开的忧虑。“不行,还是没反应,就把自己关在星星放衣服的那个柜子里,谁叫都不出来,也不应声。” 马愿叹了口气,眉眼间全是心疼。 “这孩子,哎,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两个人甜甜蜜蜜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房间里。 确切地说,是房间角落那个大大的,木头衣柜里。 柜门紧闭,里面空间不大,塞满了各种颜色的衣裙,全是哪吒之前给苏沅星搜罗来的。粉的,蓝的,绿的,鹅黄的…… 布料柔软,上面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淡淡的莲花香气。 哪吒就缩在这堆衣服中间。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眼睛是闭着的,但眉头死死拧着。 他在尝试,一遍,又一遍。 分出一缕神魂,试图去感应,去连接那根缠在苏沅星腰上的混天绫。 他们神魂相连过,他是莲花身的主干,混天绫是他的本命法器之一。 按理说,隔着再远,只要混天绫还在她身上,他应该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联系。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像是石沉大海,他的分魂探出去,只接触到一片虚无的、冰冷的黑暗。 星星真的不见了。 连同带着他分魂和气息的混天绫,一起消失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反复捅进他心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出来吧,哪吒。”柜门外,传来姜子牙隔着门板的、无奈的声音,“杨戬师侄探查过了,那是时空波动,星星暂无性命之忧,你这样关着自己,于事无补啊。” 哪吒没动。 他知道,可他没办法。 一离开这个柜子,离开这些充满她气味的衣服,他就觉得浑身发冷,心里空得厉害,空得他快要喘不上气,空得他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碎。 只有在这里,被她的气息紧紧包裹着,他才能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不让自己彻底疯掉。他慢慢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柜子里很暗,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偏执和恐慌。 一次感应不到,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常规方法不行,就用别的,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左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划向右手掌心。 “嗤——” 皮肉割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柜子里格外清晰。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滴滴答答,落在他膝盖上铺着的一条粉色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哪吒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盯着自己流血的掌心,眼神专注得近乎疯狂。 然后,他开始用染血的手指,在虚空中,勾勒一个极其复杂,透着邪异气息的血色符文。 以血为引,强行建立联系。 这是禁术,对施术者损耗极大。 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感觉到她。 哪怕只是一丝,一缕,一点点模糊的回应,让他知道,她还在某个地方。 让他知道,他还能找到她。 血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微弱地亮起,映亮了他苍白却执拗的脸。 第95章 发疯的混天绫 苏沅星被面前的无头人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东西就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粗布衣服空荡荡地套在身上,脖子以上啥也没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又高又吓人。 她怀里的小狐狸“嗷”地一声,把脑袋死死埋进她胳膊里。 雾草啊。 跑! 苏沅星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字,她抱紧狐狸,慌忙转身,撒腿就往村子外面冲。 脚底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她跑得跌跌撞撞,粉裙子下摆沾满了泥,风声在耳朵边呼呼地刮。 只是,紧接着她就听见了自己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非常沉重的声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砸在地上,跟她逃跑的节奏几乎同步,而且越来越近。 “爸根的!”苏沅星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什么鬼地方,系统不吭声,哪吒不在,还碰上个无头尸追着她跑。 她一边跑一边拼命在脑子里调动系统空间。 电锯! 我电锯呢! 出乎意料的,虽然系统还是没反应,但手里猛地一沉。 那个造型彪悍、金属感十足的电锯,真的被她唤出来了。 苏沅星脚步骤然刹住。 她抱着狐狸,扛着突然出现在手里、沉甸甸还泛着冷光的电锯,猛地转过身。 那无头尸已经追到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高大的身体直挺挺地冲过来,速度居然不慢。 苏沅星看着它,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甚至笑出了声。 无头尸似乎因为她这个诡异的笑容迟疑了一秒,脚步顿了一下。 但它没有头,苏沅星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看”到、怎么“想”的,反正它只是停了一瞬,就又朝着她冲来了。 “小样。”苏沅星低声说,把怀里发抖的小狐狸轻轻放到旁边的地上,“乖,躲好。” 然后她双手握住电锯的把手,高高举了起来。 电锯的锯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这就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苏沅星话说到一半,笑得更明显了,“不对,你本来就看不到太阳。” 无头尸已经冲到了面前,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有点发霉的土腥味。 苏沅星眼神一厉,就要拉动电锯开关—— 就在电锯快要触碰到无头尸衣服的那一瞬间。 她脑子里“叮”地一声。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系统任务:穿梭时间附加任务1】 【任务内容:查明无头尸的来历与她变成无头尸的真相】 【任务奖励:时空静止功能,可持续三秒】 苏沅星手一抖。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偏离了手中电锯的轨迹。锯齿擦着无头尸的胳膊划过,割破了粗布衣服,但没伤到皮肉。 然后她松开一只手,抡起沉重的电锯机身,用侧面朝着无头尸的胸口狠狠一拍! “砰!” 一声闷响。 那高大的无头尸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倒地,直接趴在了土路上,一动不动了。 苏沅星喘着气,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它居然在发抖。 没有了攻击时的那种冲撞,就是单纯害怕似的颤抖。 小狐狸见危险解除,立刻从躲着的枯草后面蹦出来,冲着地上的无头尸龇牙咧嘴,“呜呜”地低吼。 它甚至跳到了尸体背上,用小爪子使劲挠那粗布衣服,蹦来蹦去,一副“我替你报仇”的架势。 苏沅星扛着电锯,没说话。 她在脑子里试着呼叫系统:“系统?在吗?统子?刚才那是你发布的任务吧?” 没声音。 她又试了几次,还是没反应。 看来系统本体确实不在,或者说没法跟她直接交流,但后台还能发布任务,系统空间也能用,刚才的电锯就是证明。 苏沅星皱起眉,又把刚才那电子音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任务条上写着“她”。 她? 苏沅星低头看了看地上还在微微发抖的无头尸。 原来这人,不对,这尸,生前是个女人? 她打量了一下尸体的身形,确实很高,比寻常男人还高,骨架也大,穿着粗布衣服,之前没注意。 “还是个姑娘家啊。”苏沅星叹了口气,“长得好高呢。” 她这么一说,地上的尸体抖得更厉害了。 苏沅星觉得有点头疼。 任务要查明她的来历和变成无头尸的真相。 那她就得回那个诡异的村子。 什么线索都没有,两眼一抹黑。 她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村子模糊的轮廓。 “行吧。”苏沅星认命地嘟囔,“打工人的命也是命,这穿越了还得做任务,简直是007福报。” 她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 尸体察觉到她靠近,瞬间僵住,不抖了。 苏沅星伸手,抓住尸体的胳膊,想把它拉起来。 尸体很重,她费了点劲。 “别抖了。”苏沅星有点无奈地说。 尸体瞬间不抖了,直挺挺地站着,像个听话的木偶。 苏沅星:“……” 她有这么可怕吗? 她摸摸自己的下巴,难道是因为刚才举电锯的样子太彪悍了? 回村子调查,肯定不能带着这么个显眼的无头尸大摇大摆走进去,那不得把全村人都吓死,或者直接把她当妖怪抓起来? 得把她藏起来。 苏沅星想了想,试着在脑子里沟通系统空间。 她把手放在无头尸的肩膀上,心里默念:收进去。 唰。 尸体不见了。 “还真行。”苏沅星眨眨眼。 你说巧不巧,刚好尸体不是活物,系统空间能收。 她松了口气,把电锯也收回了系统空间。这玩意儿扛着走太累,而且太扎眼。 然后她弯腰,把还在对着空气龇牙的小狐狸抱起来。 “走了,回那个村子看看。”苏沅星揉揉狐狸的脑袋,“咱们去会会那帮NPC。” 小狐狸“呜”了一声,蹭蹭她的手心。 苏沅星抱着狐狸,朝着刚才逃跑的方向原路返回。 快要走回村子边缘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腰上一紧。 是混天绫。 那截红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腰上解开了,现在正死死缠在她的脖子上,而且越缠越紧。 紧得她差点喘不上气。 第96章 鬼村 “咳咳……松、松点。”苏沅星赶紧伸手去扯,脸都憋红了。 混天绫听到她的声音,不但没松,反而更激动了。 它从她脖子上滑下来一点,一端蹭上她的脸蛋,然后开始疯狂地摩擦她的嘴唇和脸颊。 从远处看,就是一个少女被一条红布全方位纠缠,红布在她脸上蹭来蹭去,跟疯了似的。 苏沅星被它蹭得痒得不行,又有点恼。 “你抽什么风呢!”她一把抓住乱动的红绸,使劲从自己嘴上扯下来,恶狠狠地盯着它,“再乱动我就不要你了。” 混天绫浑身一抖。 瞬间不动了。 但它还是死死缠在她的脖子上,只是不再乱蹭。 苏沅星见它消停了,也就懒得管它缠在哪儿了,反正这玩意儿有自己的想法,她习惯了。 她继续往前走。 等走进村子里之后,天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照下来,苏沅星看着眼前的景象,直接愣住了。 她张大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还是昨天晚上那个荒凉死寂,家家闭户的鬼村吗? 眼前呈现的分明是一个热闹非凡的普通村落。 土路虽然还是坑洼,但干净了不少,路两边有低矮的土墙茅屋,家家户户的房门都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 院子里有鸡在啄食,狗趴在门口晒太阳,偶尔叫两声。 路上还有行人,穿着粗布衣服的男男女女,扛着农具的,拎着篮子的,来来往往。 甚至还有小孩在路边追逐打闹,嘻嘻哈哈的笑声传过来。 整个村子充满了生活气息,跟昨晚那个鬼地方简直是两个世界。 “不是吧……”苏沅星喃喃自语,“你这,还有两副面孔呢?白天是阳光开朗大村子,晚上是阴间恐怖片现场。” 她抱着狐狸,脖子上缠着混天绫,站在村口,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果然,路上那些行人很快就注意到了她。 一道道目光黏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诡异感。 好像很惊讶她为什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苏沅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她在路上的时候,随手从地上抹了把黄土,往自己脸上和衣服上蹭了蹭,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出,更像赶路的普通村姑。 但现在看来,效果实在有限。 哪吒送她的这身粉裙子料子太好,就算沾了土,也能看出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还有脖子上那截鲜艳的红绸,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物件。 不过苏沅星现在有了电锯保命,心里踏实了不少,也就不那么拘谨了。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狐狸,主动朝着村里走去。 得找个人问问情况。 她看了看周围,最后选了一个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老奶奶,那老奶奶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正眯着眼睛看着路上,看起来还比较慈祥。 虽然有些剧本里,这种慈祥的老太才最能吃小孩了。 苏沅星走过去,蹲在老奶奶面前,露出一个尽量友好的笑容。 “奶奶,您好,我跟家里人走散了,路过咱们村子,想问问这是什么地方呀?” 老奶奶慢慢睁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脖子上的红绸和怀里的狐狸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老奶奶声音有点沙哑,“咱们这儿是王家村,你是打哪儿来的?” “我从东边来的,路上遇到点事儿,跟家人走散了。”苏沅星随口编了个理由,然后赶紧切入正题,“奶奶,我看咱们村子挺热闹的,但昨天傍晚我路过附近,怎么跟现在一点不一样呢?” 她故意说得含糊,想看看老奶奶的反应。 老奶奶叹了口气,摇摇头。 “姑娘你是不知道。”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咱们村子啊,前些年遭了大难。” 苏沅星心里一动,认真听着。 “连年旱灾,地里不长庄稼,时间长了,死了好多人。”老奶奶眼神有点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村子里的人都受不住了,再这么下去,全得饿死。” “然后呢?” “然后啊,村长就提出了一个建议。”老奶奶声音更低了,“说要献祭给天,求老天爷开恩,下场雨,救救咱们。” 苏沅星屏住呼吸:“献祭?献祭什么?”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献祭活人。”老奶奶说,“得是自愿的,心诚,老天爷才收。” “有人,自愿了?” “有。”老奶奶点点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是村东边那个丑女孩,那姑娘叫王月,命苦,爹娘死得早,自己把自己拉扯大的,天生长得高,比男人还高呢,模样也不好看,村里没多少人愿意搭理她。” 王月。 苏沅星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自愿去献祭了?” “是啊。”老奶奶又叹了口气,“她说她反正一个人,无牵无挂,要是她的命能换村子活路,她愿意。” “后来呢?献祭之后,旱灾结束了吗?” 老奶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没有。”她摇摇头,声音带着恐惧,“不但没结束,还更糟了,王月那孩子,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鬼,回来报复咱们村子了!” 苏沅星心里琢磨着,这王月估计就是她遇到的那个无头女尸。 “鬼?” “对,无头鬼!”老奶奶的声音发颤,“一到晚上她就出来,在村子里游荡,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她,被她给吃了。” 她说着,忍不住看了看四周,好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苏沅星抱紧了怀里的小狐狸。 混天绫在她脖子上轻轻动了动,蹭了蹭她的下巴,小狐狸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也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姑娘啊。”老奶奶重新看向苏沅星,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看你就不是普通人,你这衣服,还有这红绸子……” 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贪婪,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变成担忧。 “你一个人在外面走,可得小心点,尤其是晚上,千万别在村子里待着。” 苏沅星假装没看到,她点点头:“谢谢奶奶提醒,那王月以前住在村东边?” “对,村东头最破的那间茅屋就是她的,现在也没人敢靠近那儿了。” 苏沅星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又跟老奶奶客气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抱着狐狸往村东头走去。 她得去王月住的地方看看。 走在路上,她听到旁边几个玩耍的小孩笑嘻嘻地互相追打。 一个小孩喊着:“今天又有肉吃喽,那肉可嫩了!” 另一个小孩接话:“我娘也说了,明天晚上还做。” 苏沅星脚步顿了一下,看了那几个孩子一眼。 孩子们玩得正欢,没注意她。 她摇摇头,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或许是谁家打了猎,或者买了肉吧,这年头,能吃上肉是好事才对。 她按照老奶奶指的方向,找到了村东头那间最破的茅屋。 屋子确实很破,土墙裂了好几道缝,茅草屋顶塌了一半,门板歪斜地挂着,一副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苏沅星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才轻轻推开歪斜的门板,闪身进去,然后从里面把门板掩上。 屋子里很暗,只有从屋顶破洞和墙缝里漏进来的几缕阳光。 家具很少,一张破木床,一张歪腿的桌子,一个土灶,地上堆着些破烂家什,到处是灰尘和蛛网,空气里有股霉味。 这里就是王月生前住的地方。 一个孤苦的女孩,自己把自己拉扯大,最后“自愿”成了献给老天的祭品。 苏沅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走到屋子中间,把怀里的小狐狸放到地上,然后从系统空间里,把那个无头尸放了出来。 尸体“噗通”一声落在积满灰尘的地上。 它一出现,就又开始发抖。 而且这次抖得特别厉害,整个身体都在颤,粗布衣服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它好像,在害怕这个屋子? 苏沅星蹲下来,看着它。 “这是你家,对吗?”她轻声试探着问,“王月?” 尸体没有反应,只是抖。 小狐狸凑过来,好奇地围着尸体转了一圈,然后冲它龇了龇牙,又躲回苏沅星脚边。 混天绫从苏沅星脖子上滑下来,飘到小狐狸面前,一端的红绸轻轻拍了狐狸脑袋一下。 小狐狸“嗷”一声,伸出爪子去挠红绸。 红绸灵活地躲开,然后又拍回来。 两个家伙居然就这么在她面前打起来了。 苏沅星:“……” 她咳嗽了一声。 混天绫和小狐狸瞬间停住,各自缩回她身边,装乖。 苏沅星没管它们,她的注意力都在无头尸身上。 尸体还在抖,而且好像越来越害怕,甚至开始往墙角缩。 它到底在怕什么? 怕这个屋子? 还是怕,想起什么? 苏沅星正想再问点什么,忽然,她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第97章 谢了,小狗绫 很轻,而且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还有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刚才是不是有人进那丑丫头的屋子了?” “对对,我看见了,好像是那个生面孔,抱着个狐狸,脖子上还缠着红布。” “走,去看看,别乱闯影响了……” 苏沅星心里一紧。 她立刻把还在发抖的无头尸收回系统空间,然后一把抱起小狐狸,混天绫也自动缠回她脖子上。 她环顾四周,这破屋子根本没地方躲。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门板被“吱呀”一声推开。 阳光照进来,照亮了门口的两个人影。 是两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手里还拿着锄头,他们看到屋子里的苏沅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你是今早来的那个外乡人吧?”其中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问,“怎么跑这儿来了?不知道这屋子不干净吗?” 苏沅星脑子飞快转动,脸上适时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两位大哥,我、我跟家里人走散了,路过村子,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看到这屋子没人,就、就进来了。”她声音放软,故意带着点哭腔,“我不知道这屋子不干净,对不起,我这就走……” 说着,她抱着狐狸,低头就要往外走。 另一个男人伸手拦了她一下。 “等等。”他盯着苏沅星,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扫视,“你从哪儿来的?真一个人?” “我从东边来的,就我一个人。”苏沅星缩了缩脖子,装出害怕的样子,“两位大哥,我真不是坏人,我就是走散了……” “你脖子上那红布是啥?”第一个男人忽然问,“看着挺值钱啊。” 苏沅星眼睛一沉。 坏了,被盯上了,她意念连接着系统空间,只要这男人敢动手,那就别怪她手狠了。 她脖子上的混天绫,就算沾了土,也能看出不是凡品,在这穷村子里,太扎眼了,但混天绫不愿藏起来,她也不愿委屈它。 “这、这是我娘给我的……”苏沅星往后缩了缩,“不值钱的,就是块普通红布……” “普通红布?”那男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拿来我看看。” 他伸手就要来扯混天绫。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红绸的瞬间,混天绫猛地一动。 它像活了一样,突然从苏沅星脖子上弹起来,啪地一声,狠狠抽在那男人的手背上。 “啊!”男人惨叫一声,缩回手,手背上已经多了一道红肿的印子。 “什么鬼东西!”他又惊又怒。 另一个男人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苏沅星趁机抱着狐狸,从两人中间挤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站住!” “抓住她!” 两个男人反应过来,提着锄头就追。 苏沅星心想,还是先不要暴露自己的实力了。 她刚跑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就看到前面又围过来几个人,有男有女,都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OK呀家人们,也是被堵住了呢。 苏沅星停下脚步,喘着气,看着慢慢围过来的村民。 这些人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热情和正常,取而代之的是警惕,还有垂涎。 他们紧紧盯着她脖子上的红绸,和她怀里皮毛雪白的狐狸,似乎还在盯着她露出来的肌肤,黏腻的目光贴在她的身上,和被倒了一斤油一样令人难受。 “外乡人,你跑什么?”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汉子走出来,沉着脸问,“在咱们村子里乱闯,还打人。” “我没打人。”苏沅星拍拍手,对上他们的眼睛,“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动手了,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几个男人。” “哼,好有邪性的小姑娘。”中年汉子眯起眼,“那你更得留下这红布了,你个弱小的女子弄丢了这珍贵的东西可就不好了。” 苏沅星脑子飞快转着。 硬闯肯定不行,她虽然有了电锯,但还不想跟这一村子人动手,毕竟任务还没完成,她得留在这儿查王月的事。 “我其实是个修行的人。”苏沅星忽然灵机一动,开始瞎编,“路过此地,发现你们村子阴气很重,有怨魂作祟,所以才进来查看。” 说着示意混天绫上去表演一番,红绸子听话地扭动着。 看到眼前的奇观,围观的村民脸色都变了。 “怨魂?” “她说的是不会是……王月吧?” “难道她真能看出来?” 中年汉子脸色也凝重起来:“你说你能看出来,那你说说,我们村子有什么问题?” 苏沅星深吸一口气,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老太,于是开始发挥想象力。 “你们村子,是不是前些年献祭过一个女子?”她压低声音,故意营造神秘感,“那女子死后怨气不散,化为无头厉鬼,每夜在村里游荡,已经害了好几条人命。”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有人忍不住问。 “我能感觉到。”苏沅星一脸高深莫测,“那怨魂的执念很深,如果不化解,它会一直缠着你们村子,直到让所有人陪葬。” 这话说得吓人,好几个村民都后退了一步。 中年汉子盯着她:“难不成你能化解?” “我可以试试。”苏沅星说,“但需要你们配合,首先,我要知道当年献祭的全部真相,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王月生前住的那间屋子,从现在起归我用,我要在里面布置法阵,超度亡魂,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最后都看向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如果你真能解决王月的事,你就是我们王家村的大恩人。”他说,“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很明显。 苏沅星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放心。”她说,“我也是为了自保,那怨魂不除,我也不敢在村子里待。” 中年汉子挥挥手,让围观的村民散开,然后对苏沅星说:“既然如此,那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村长,当年的事,村长最清楚。” 苏沅星抱着狐狸,跟着中年汉子往村子深处走去。 路上,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混天绫,在心里默默说,谢了小狗绫,刚才那一鞭子抽得真及时。 混天绫轻轻蹭了蹭她的下巴。 见状,小狐狸在她怀里“呜呜”两声,好像有点不满。 苏沅星笑了,端水似的也揉揉狐狸的脑袋。 “你也有功,晚上给你揉肚子。” 狐狸这才满意地缩回去。 中年汉子带她来到村子中央一间相对完好的土屋前,敲了敲门。 “村长,有个外乡的修行人,说能解决王月的事。” 门开了。 一个头发全白,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比之前那个老奶奶年纪还大,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但眼神却很锐利,老人上下打量着苏沅星。 “修行人?”村长声音嘶哑,语气里有些不信,“这么年轻?” “年纪不代表道行。”苏沅星硬着头皮说,“村长,能进去说话吗?关于王月,我有几个问题必须问清楚。” 村长看了她一会儿,慢慢侧开身。 “进来吧。” 苏沅星抱着狐狸走进去。 第98章 流言蜚语中的“自愿” 屋子里的摆设也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墙上挂着些农具,但收拾得比较干净。 村长在桌子边坐下,示意苏沅星也坐。 中年汉子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想问什么?”村长直接问。 苏沅星坐下,把狐狸放在腿上,组织了一下语言。 “王月献祭,真的是自愿的吗?”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是。当时全村人都在场,是她自己走到祭坛上的,没有人强迫她。” “祭坛在哪儿?” “村子后山的山洞里,现在已经封起来了。” “献祭的过程是什么?”苏沅星追问,“具体怎么做的?” 村长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握紧了手里的拐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一种古老的仪式。”他声音发涩,“需要献祭者心甘情愿,然后,由自己割下头颅,呈捧在怀里的姿态,献给上天。” “这是与上天连结最紧密的方式,对,最紧密的。”老人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 对此,苏沅星漠视着。 割下头颅的献祭方式。 所以王月才变成了无头尸,不过这老东西肯定没说实话,不然她的任务早就提醒完成了 “那头颅呢?”她接着问,“献祭之后,她的头颅去哪儿了?” 村长恍若反应过来似的,收起夸张的表情,摇摇头。 “不知道,仪式完成后,头颅就不见了。有人说被天收走了,有人说被野兽叼走了,总之,没找到。” 苏沅星皱起眉。 头颅不见了?太不对劲了。 如果是完整的献祭仪式,头颅应该作为祭品被处理掉,或者埋葬,怎么会凭空消失? “王月的尸体呢?” “献祭之后,尸体怎么处理的?” “埋了。”村长说,“埋在村外的乱葬岗。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在村里频繁出现,没有头,还穿着死时的衣服,每每到了晚上,就出来游荡。” “她攻击过哪些人?” 村长报了几个名字。 苏沅星记在心里,然后问:“这些被攻击的人,有什么共同点吗?或者,他们跟王月生前有没有什么恩怨?” 村长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有。”他说,“都是普通村民,王月那孩子生前就不爱跟人打交道,没什么朋友,但也没什么仇人。” 苏沅星盯着他。 说实话,这番话,她大概只信了百分之三十,村长肯定在隐瞒什么。 “村长。”她忽然说,“王月死后回来报复,真的是因为她怨气深重,恨你们献祭了她吗?” 村长突然抬起头,看着她。 “不然呢?” “我在想。”苏沅星慢慢说,“如果她真的是自愿献祭,是为了救村子,那她死后为什么会恨?除非……” 她顿了顿。 “除非,她不是自愿的,或者,献祭背后,还有别的隐情。” 村长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声音拔高,“当年全村人都看着,王月就是自愿的!她自己走上祭坛的!” 混天绫飘在半空,将少女围在圈子里,隔绝了那个丑陋的老东西。 “村长,你先别激动。”苏沅星也站起来,“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毕竟,现在怨魂作祟是事实,如果我们找不到她真正的怨念所在,就没法化解。” 村长胸口起伏,死死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回去,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你真的能化解?”他声音低下来,“让王月安息,不再害人?” “我会尽力。”苏沅星说,“但需要知道全部真相,哪怕真相不那么能为人所知。” 村长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鸡叫声。 过了很久,村长才缓缓开口。 “王月那孩子命苦。”他声音很轻,“爹娘死得早,她一个人过,因为长得高,模样也不好看,村里孩子都笑话她,叫她‘丑大个’。” “她性子闷,不爱说话,但干活勤快,谁家有事,她都会去帮忙,不要报酬,给口吃的就行。” “是个好孩子。” 苏沅星安静地听着。 “旱灾那几年,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村长继续说,“地里颗粒无收,井水都干了,每天都有饿死的人,村子里人心惶惶,有人说是咱们村子得罪了老天爷,得赎罪。” “后来,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说法,说要献祭一个纯洁且自愿的女子,才能平息天怒。” “纯洁。”苏沅星重复这几个字,哼,什么狗屁条件,什么狗屁祭祀,只是一场没有理由的谋杀。 “对。”村长苦笑,“村子里符合条件的姑娘,没几个,要么已经嫁人,要么年纪太小,最后,有人提到了王月。” “她没嫁人,年纪合适,而且她一直一个人,无牵无挂。” “有人去找她谈。”村长声音越来越低,“跟她说,如果她愿意,她就是村子的恩人,大家会永远记得她,当然,如果不愿意,也没人会强迫。” “但那时候,村子里已经有人开始说闲话了,说旱灾就是因为她,说她长得怪,命硬,克死了爹娘,现在又来克村子……” 苏沅星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们口中的自愿,就是这样被流言蜚语逼得‘自愿’?” 村长没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她同意了。”村长最终说,“她说,如果她的死真能救村子,她愿意。” “献祭那天,全村人都去了后山山洞,她穿着最好的衣服,其实也就是件没补丁的粗布衣,自己走上祭坛。” “仪式很顺利。” 村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但旱灾没有结束。”苏沅星替他说下去,“反而更糟了,王月变成了鬼,回来报复。” “是。”村长闭上眼睛,“我们以为献祭了就能结束,但老天爷好像没收到我们的诚意,或者说,王月的怨气,比天怒更可怕。” 苏沅星深吸一口气。 “村长。”苏沅星问,“刚才你说,王月攻击过几个人,这些人,是不是当年说过她闲话,或者逼她最厉害的人?” 村长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是。”他承认了,“那几个被攻击的人当年确实说过王月不少坏话,有人说她克父母,有人说她长得像妖怪,还有人在她同意献祭后,松了口气,说这是她该做的。” 苏沅星心里发冷。 不对,不对。 系统后台没有动静,肯定还有什么被隐瞒了,肯定还有什么没有被她察觉。 “我明白了。”苏沅星说,“村长,我需要去王月的屋子待一段时间,我要试着跟她沟通。” “沟通?”村长愣住了,有一瞬间的慌乱“你能跟鬼沟通?” “对。”苏沅星说,“化解怨念,最好的办法就是弄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如果只是报仇,那她已经报了一部分,但为什么还在村子里游荡?也许她还有别的执念。” 村长犹豫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最终点点头。 “好,那间屋子,你随便用,需要什么,跟村里人说。” “我只需要安静。”苏沅星说,“在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人打扰。” “行。” 苏沅星抱着狐狸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村长,村子里最近,是不是经常有肉吃?” 村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是。”他说,“旱灾缓解了一些,山里偶尔能打到猎物,怎么了?” “没什么。”苏沅星摇摇头,“随口问问。” 她走出村长的屋子,抱着狐狸,往村东头王月的破茅屋走去。 路上,她听到几个妇人聚在井边聊天。 “还是得吃肉,不然没力气。” “是啊,多亏了……” 后面的话压低了,苏沅星没听清。 她皱起眉,加快脚步,回到了王月的屋子。 推开门,里面还是那股霉味。 她把狐狸放到地上,混天绫也从少女脖子上滑下来,飘到一边,从少女胸口钻进去,不停蹭着柔嫩的肌肤。 苏沅星把那个无头尸从系统空间里放了出来。 尸体落在灰尘里,又开始发抖。 但这次,它没有再往墙角缩,而是慢慢“站”了起来,面对着苏沅星。 虽然它没有头,但苏沅星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王月。”苏沅星轻声说,“我知道你能听懂。” 尸体不动。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苏沅星继续说,“我是来帮你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99章 终于找到你了 哪吒蜷缩在堆满柔软衣裙的黑暗中。 他右手掌心被自己割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一些,但还在慢慢渗出来。 他闭着眼睛,眉头死死拧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 在剧痛中,在血液与神魂强行燃烧的灼烧感里,他终于捕捉到了。 一丝极其微弱,混乱的波动,来自缠在星星腰上的混天绫。 来自星星所在的,某个混乱的时空。 虽然只有一刹那,虽然模糊得几乎抓不住。 但她还在。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快要烧穿的理智上,让他从彻底的疯狂边缘,稍稍拉回来了一点。 他喘着气,慢慢睁开眼。 柜子里很暗,哪吒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黑气,不见一丝眼白。 他盯着自己染血的手,然后慢慢收紧手指,握成拳头。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身下一条粉色的衣摆上。 他无声地感受着身体中来自少女的温暖气息和触感,控制不住将她收紧,然后被她惩罚性地拍了下,几个月没有的感觉,在这一刻将他吞噬。 他终于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干涸的眼眶慢慢变得湿润。 星星。 终于找到你了。 —— 苏沅星顿了顿。 “除了报仇,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尸体依然不动。 但苏沅星注意到,它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小狐狸凑过来,在尸体脚边嗅了嗅,然后抬头看苏沅星,轻轻叫了一声。 混天绫也飘过来,在尸体周围绕了一圈,然后回到苏沅星身边,蹭蹭她的手。 苏沅星想了想,从系统空间里拿出电锯。 她没有拉动开关,只是把电锯放在地上。 “这个,你见过。”她说,“昨晚你想追我,我用这个吓到你了,对吧?” 尸体似乎,点了点头。 很轻微的一个动作。 “对不起。”苏沅星说,“我当时不知道你是谁,我只是害怕。” 她蹲下来,平视着尸体,虽然它没有头。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知道你被逼着走上祭坛,也知道你死后怨气不散。” “我想帮你。” “但你需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帮。”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然后,苏沅星看到,尸体的手慢慢抬了起来。 它用那粗糙的,沾着泥土的手指,在地上划拉着。 一下,又一下。 苏沅星屏住呼吸,凑近去看。 尸体在灰尘上,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虽然很模糊,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那几个字是—— 找 我 的 头。 苏沅星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白天那个老奶奶说的话,献祭之后,王月的头不见了,有人说被天收走了,有人说被野兽叼走了。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头肯定还在。 只是被藏起来了。 藏在了一个王月自己绝对想不到,也绝对不敢去的地方。 “好。”苏沅星轻声说,“我帮你找,但在这之前……” 她顿了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无头尸的肩膀。 尸体猛地一僵,不抖了。 苏沅星闭了闭眼睛。 其实她不傻。 王月一个自小没了爹娘,硬是把自己拉扯大的姑娘,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自愿”放弃生命? 说什么为了村子,为了救人。 都是屁话。 她拉过无头尸,把它身上裹着的那层已经发黑发硬的烂布,往外扯开一点。 光线很暗,但苏沅星还是看清了。 青紫色的身体,腐烂了大半,不,准确来说,不是腐烂的肉。 倒像是拼接在一起的。 那些肉太碎了,碎得跟肉泥都没什么区别了,所以看起来和腐烂了一样,松松散散地挂在骷髅架子上。 肉真的很碎。 苏沅星甚至能看到,在胸腔那个位置,被勉强拼接起来的,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 她心里一沉。 伸手,给尸体输入了一点治愈能量。 对死人,或者说对细胞已经凋亡的人来说,这能量其实没什么用。 但至少,能把她那些碎掉的肉,拼接得稍微结实一点。 昨天她从王月家里逃出来,其实并不是一无所获。 在她躲着那几个男人往外跑的时候,在王月家的后墙那里,无意间瞥见了一大片的,雪。 当时天还没完全亮,那地方白花花的一片,她还纳闷,这干旱的地区怎么会出现雪? 现在想来,那片“雪”确实没那么白,原来是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的层层白骨。 这就是一个吃人的村庄,那些失踪的人,根本不全是王月杀的,还有一部分,明明是进了那些村民的腹中。 有些蠢货,浑然不知自己吃的肉正是亲人的血肉,还感恩戴德。 她想起白天在村子里,那些人看向她时,那种贪婪,垂涎的目光。 他们根本不是觊觎她身上的东西,真正令他们癫狂的,是她这一身的肉,活生生的,新鲜的肉。 苏沅星深吸一口气,把无头尸重新收回系统空间。 然后,她把电锯从系统空间里拿了出来。 沉重的金属机身落在手里,带着一股冰冷的踏实感,她扛起电锯,转身,趁着夜色,走了出去。 本来还想不打草惊蛇,慢慢调查呢,现在看来,还是太给他们脸了。 村长。 我们该好好算算账了。 村长睡得正熟。 他年纪大了,觉浅,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睡得特别沉。 直到一阵剧烈的震动声,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嗡——嗡嗡——!!” 那声音又响又刺耳,像是有什么怪物在咆哮。 村长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对上了一双在黑暗里闪闪发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离他很近,就在他床前,直勾勾地盯着他,村长吓得“嗷”一嗓子,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谁?!谁在那儿?!” “村长,又见面了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笑意,但冷冰冰的。 村长定了定心神,借着从窗户漏进来的那点月光,看清了床前的人。 是那个外乡来的姑娘。 她肩上扛着一个怪模怪样,泛着金属冷光的东西,那东西正在嗡嗡作响,震得他耳朵疼。 “是你啊,姑娘。”村长挤出一个笑,声音还有点发颤,“你不是在王丫头那里吗?大晚上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吓唬我这个老头子干嘛?” 苏沅星哼笑一声。 她没废话,直接伸手,一把扯住村长的头发,把他从床上硬生生扯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村长疼得大叫,整个人被摔到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脑子都懵了。 他脸色瞬间变了,也顾不上疼了,张嘴就想大声喊叫,把村里人都引来。 “来人啊!有外乡人闹事!快来人——!!” 他扯着嗓子喊了半天。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村长这才发现,他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环。 第100章 明明一点也不丑 那光环像个透明的罩子,把他罩在里面。 苏沅星挑了挑眉。 “哟,喊累了?” 她摸了摸缠在自己脖子上,正兴奋地微微发烫的混天绫。 我家哪吒教给我的金光咒,就是好用,还能屏蔽声音呢。 像是听见了她的所想,混天绫把她裹得更紧了,勒得她胸都快成平的了。 村长这下彻底慌了,他的腿肚子开始发抖。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可是村长!”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苏沅星蹲下来,电锯的锯齿离村长的脸只有一寸远,“想活命,就跟我说实话。 她盯着村长的眼睛。 “王月,到底是怎么死的?”村长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 “我……我不是都说了吗?她是自愿献祭,为了村子……” “自愿?”苏沅星打断他,电锯又往前凑了凑,“自愿到被人活活杀死,然后分着吃了?” 村长浑身一震,他瞪大眼睛,看着苏沅星,像是见了鬼。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苏沅星笑了,那笑容一点温度都没有,“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们王月家后墙那里,埋着一大片白骨,那些失踪的人,不是被王月杀了,是进了你们自己的肚子,对吧?” 村长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他瘫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不关我的事,我没吃,我没吃啊!”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都是他们吃的!是他们饿疯了!” “当时旱灾,地里颗粒无收,大家都快饿死了。” “有人提议,说……说献祭没用,不如……不如……”他咽了口唾沫,不敢说下去。 苏沅星冷着脸:“不如什么?” “不如……吃人。”村长闭上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第一个被献出去的,就是王月,那个没人要的丑丫头,就算死了,也没人会伤心。” 于是他们强绑着她,上了祭台。 所谓的祭台,就是一口大锅,烧红了水的大锅。 他们把她的衣服扒光,活生生扔进了那口锅里。 村长说到这里,浑身开始发抖。 “她……她在锅里惨叫,挣扎,指甲把锅边都抓花了。” “然后,然后就被活活煮熟了。” “被那些强盗……分食殆尽。” “他们嫌弃她长得丑,觉得她的头晦气,就把她的头颅割下来,扔进了她父母的坟墓里。” 苏沅星听得浑身发冷,怪不得王月怎么都找不到头。 她那么爱父母的人,怎么会去刨他们的坟呢? “所以,”苏沅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所谓的‘献祭给天’,根本就是你们编出来的幌子,你们就是饿疯了,想吃人,又怕遭报应,就找了个最不受待见的姑娘,用‘献祭’的名义,把她活煮了,吃了。” “然后为了心安理得,又把她的头埋在她父母坟里,让她‘魂归故里’。” “是这样吗?” 村长不敢看她,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是……是这样……姑娘,该说的我都说了,可以放了我吧?我真的没吃,一口都没吃!” 他说完,充满希冀地看着苏沅星,眼神里全是哀求。 苏沅星闭了闭眼。 她想起王月在地上划出的那四个字。 找 我 的 头。 她想起那具由碎肉拼接而成的、不停发抖的无头尸体,她想起那些村民白天看向她时,那种发光的,像是看着一块行走的肥肉一样的眼神。 然后,她睁开眼。 看着村长。 “不好意思。”她轻声说。 “实话实说,你也活不了。” 电锯的轰鸣声骤然加大。 村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嗡——!!!”锯齿落下。 老人轰然倒下。 苏沅星收起电锯,看着地上的血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转身走出村长的屋子,混天绫从她脖子上飘下来,像个红色的箭头,朝着村子后面的乱葬岗飘去。 苏沅星跟着它。 在乱葬岗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个土包前,混天绫停了下来。 那土包很旧了,上面长满了荒草。 旁边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王父王母之墓。 苏沅星蹲下来,用电锯扒开坟前的土。 没扒多深,她的指尖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用力,把那东西从土里挖了出来。 是一个头骨,女性的头骨。 上面还粘连着一些干枯的,发黑的皮肉和头发。 苏沅星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怀里。 然后,她把无头尸从系统空间里放了出来。 尸体一出来,又开始发抖,但这次,它不再躲着她。 它“面朝”着苏沅星怀里的头骨,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激动,又像是害怕。 苏沅星把王月的头骨,轻轻放在尸体的脖颈断口处,她伸出手,再次输入治愈能量。 这次,能量不是用来治愈伤口。 而是用来,融合。 头骨与颈骨之间,泛起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芒。 碎肉开始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头颅的方向延伸,包裹。 那些青紫色的,松散的肉泥,在能量的作用下,一点点变得紧实,颜色也开始恢复正常。 一个清丽的,少女模样,渐渐显露出来。 虽然脸色苍白,五官也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她生前并不丑。 甚至,称得上清秀。 王月的“身体”不再发抖了,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苏沅星。 虽然没有眼眶一片漆黑,但苏沅星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想报仇吗?”苏沅星问。 王月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苏沅星笑着说,“杀光那些畜生。” 王月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容很淡,却很夺目,明明一点都不丑。 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美好的感觉。 她朝着村庄的方向,缓缓飘去。 身影融入夜色,很快就不见了。 苏沅星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见,村子里开始传来惨叫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101章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苏沅星脑子里“叮”一声。 【穿梭时间附加任务1:查明无头尸的来历与她变成无头尸的真相——完成。】 【奖励发放:时空静止能力,持续时间三秒。】 【额外检测:发现刑天一缕残魂附着于王月尸骨(不灭之魂特性),可收殓为己所用。是否收取?】 苏沅星愣了一下。 刑天?那个脑袋掉了还能干架的战神,王月身体内有他的残魂,这么牛根嘛。 她看了看王月消失的方向。 “收吧。”她在心里说,相信王月也不想待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了。 反正王月的执念是报仇,头也找回来了,要是真有刑天残魂,那,算她捡到宝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为己所用”具体能干嘛。 念头刚落,王月的碎肉尸身就从村里飘了过来,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然后嗖一下,化作一道微光钻进了她腰间那个豹皮囊里。 苏沅星摸了摸豹皮囊,没啥特别感觉。 【此次时空穿梭即将结束。】 【倒计时:十分钟。】 巨大发光的数字,突然浮现在她眼前,像有个隐形屏幕怼在脸上。 十分钟。 苏沅星啧了一声。 她到现在还是没搞明白,系统说这么重要的三次穿梭机会,会把她送到世界的重要节点。 她在王家村转了一圈,救了个狐狸,帮了个怨魂,收了道残魂。 这算哪门子重要节点? 除非…… 她低头,看向一直跟在她脚边,正用脑袋蹭她小腿的小白狐。 粉色的布条尾巴一甩一甩。 除非,这小家伙就是。 苏沅星蹲下来,把狐狸抱起来。 狐狸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细声细气地叫:“呜~” “小白,”苏沅星看着它,“听得懂我说话吧?” 小狐狸被放下来,蹲坐在地上,很认真地朝她点了点头,苏沅星叹了口气。 还真是。 天命这么安排的吗?竟然让她救了小时候的这位。 现在的小狐狸,这么可爱,这么单纯,被救了还会蹭人,尾巴断了还会委屈。 怎么就能长成以后那位祸国殃民,把商朝搅得天翻地覆的苏妲己呢?苏沅星心情复杂。 她摸了摸狐狸毛茸茸的脑袋。 “好好修炼,”她说,“以后别再被人欺负了。” 小狐狸歪着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苏沅星看着它,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起来:“但你记住,我是西岐的人。” “很多年以后,如果你成了西岐的敌人,给西岐带来灾难。” “那我们,就只能是敌人了。” 小狐狸眼睛眨了眨,里面有点茫然。 它似乎不太能理解这么长,这么复杂的话,但它能看到,苏沅星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像阳光下的泡泡,一点点变淡,变模糊。小狐狸慌了。 它“嗷”地叫了一声,扑上来,用爪子去扒拉苏沅星的裙摆。 爪子穿过去了,捞了个空。 “呜!呜呜呜——!”小狐狸急得直叫,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苏沅星看着它那样子,心里有点酸。 她笑了笑,尽管身体越来越透明,“别担心,”她轻声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记得我。” 狐狸的惨叫声更大了,在空旷的乱葬岗里回荡。 它拼命地跳,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最后,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沅星彻底消失在那片空气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小狐狸呆呆地站在原地,粉色布条尾巴耷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吸了吸鼻子,垂头丧气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往林子外走。 没走多远,前面就传来马蹄和脚步声。 一队穿着商朝军甲,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士兵,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似乎在赶路,脸上带着疲惫。 小狐狸看到他们,脑子里简单的小脑瓜转了转。 主人刚消失,这些人就出现了。 它不太理解苏沅星最后那些话,它只知道,主人不见了,他们就出现了,说不定主人是被他们抓走了。 于是,小狐狸悄悄跟在了那队士兵后面。 士兵们没发现它,或者发现了也没在意,一只小狐狸而已,它跟着他们走了很久,翻山越岭,最后看到了一座很大,很繁华的城池。 城门很高,守卫森严。 士兵们顺利进城了。 小狐狸想跟进去,却被守门的士兵用长矛拦在了外面。 “去去去!哪来的野狐狸,城里不许进!”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 小狐狸被吓到了,往后缩了缩,蹲在城门外的墙角,眼巴巴地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厚重的大门。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它只知道,自己好像,又变成一个人了。 —— “啊——!” 苏沅星感觉像被人从高空一脚踹下来,失重感让她忍不住尖叫。 死系统,传送的时候能不能温柔点。 她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还有战马的嘶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一股脑砸了过来。 苏沅星还没站稳,就发现自己正从半空往下掉。 “我qiaO ~” 她手忙脚乱,扑腾了一下,最后噗通一声,摔在了一片还算软乎的泥土地上。 摔得她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耳边是震天的厮杀声。 苏沅星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第一反应是先看看自己。 一身粉裙子,在王家村折腾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和土,看起来跟逃难的似的。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周围一圈目瞪口呆的表情。 几十号西岐士兵,手里还拿着武器,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衣着破烂的粉衣女子。 苏沅星:“……” 尴尬。 泼天的尴尬。 她心里把系统骂了一万遍。 然后,她才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战场,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战场最中间,站着一个庞然大物。 蓝脸红发,身高数丈,脖子上顶着三颗脑袋,肩膀上长着六条胳膊。 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兵器,正在那疯狂挥舞,每一下都地动山摇。 苏沅星瞳孔一缩。 是殷郊。 她心里一惊,我是消失多久了,剧情就快进到殷郊了。 她赶紧看向四周。 战场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站着一个人,手里分别拿着四色的旗子,正在那拼命挥舞,道道光芒射向中间的殷郊,形成一个困阵。 但那殷郊力大无穷,三头六臂疯狂攻击,光罩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破了。 苏沅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南边、手里拿着打神鞭,脸色凝重的姜子牙。 姜子牙师叔! 苏沅星顿时有点激动,像见了亲人。 但她没敢大喊,打仗呢,有什么事等打完再说。 她看到那四方旗的光罩越来越淡,殷郊中间那颗脑袋发出一声怒吼,六条手臂齐齐砸向光罩——“轰!” 光罩剧烈晃动,出现裂痕。 姜子牙脸色一变。 另外三人也是额头冒汗,显然撑不住了。 苏沅星脑子里灵光一闪,正好试试她刚得来的技能。 “时空静止。” 她对着殷郊的方向,心里默念。 啥特效也没有。 但那个正在疯狂砸光罩的三头六臂巨人,动作突然就顿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第102章 蚀骨的偏执与思念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这几秒多,对姜子牙来说,足够了。 他眼睛一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战机稍纵即逝。 “乾坤借法,山来!” 姜子牙手中打神鞭往地上一指,口中念念有词。 周围大地轰鸣,好几座山峰的虚影浮现,然后轰隆隆朝着被定住片刻的殷郊压了过去。 等殷郊从那一秒多的凝滞中恢复过来,想反抗时,四周的山峰已经合拢,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死死攥在了中间。 只露出三颗狰狞的脑袋在外面,六条胳膊也被卡在山石里,动弹不得。 “吼——!!!” 殷郊三颗脑袋齐声怒吼,震得山石簌簌往下掉,但一时半会儿确实挣不开了。 姜子牙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刚才那个从天而降,现在正站在不远处,一身破烂粉衣的少女。 姜子牙明显愣了一下。 他盯着苏沅星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疑惑,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怎么才回来呢。 苏沅星对上他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他挥挥手,用口型说:师叔,先忙,等会儿再说。 姜子牙点点头,转身去处理殷郊的事了。 苏沅星站在那儿,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姜子牙在。 那……哪吒呢? 哪吒是不是也在?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猛地烧了起来,烧得她脑子都有点发昏,她立刻激动地转头,在混乱的战场里寻找起来。 硝烟弥漫,人影憧憧。 殷郊刚被制服的区域还有点乱,西岐的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收拢队形,苏沅星的目光急切地扫过一张张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 没有。 没有那个熟悉的,总是带着点冷傲又偏偏对她露出柔软神色的少年。 她心里有点慌,正要往更远处看。 忽然。 一道视线,像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了她身上,隔着重重人影,隔着弥漫的硝烟,苏沅星若有所感,猛地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然后,她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此刻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执念的眼睛。 是哪吒。 他就站在不远处一片稍微高点的土坡上,手里还握着火尖枪,枪尖滴着血。 他周围倒着好几个商军士兵,显然刚结束一场小范围厮杀。 但他根本没看那些。 他的眼睛,只看着她。 周身的杀气、戾气,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像潮水一样褪去大半,莲花化身的少年,身形一闪。 快得只剩下一道红色的残影。 硝烟还弥漫在岐山战场,兵刃相撞的脆响搅得耳畔发疼,殷郊刚被制服的混乱里,哪吒的目光却穿透重重人影,死死钉在了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上。 周身的戾气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执念,莲花化身的少年身形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下一秒便牢牢扣住了苏沅星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丝毫不顾少女错愕的神情,也不理会身后战场的纷乱,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将她狠狠揽进怀中。 他抱得极紧,紧到你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下急促的心跳,莲花身躯没有凡人的温热。 却裹着蚀骨的偏执与思念,仿佛要将苏沅星硬生生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这战场的烟尘一样消散无踪。 苏沅星的手腕就被一只冰冷,但力道大得可怕的手牢牢扣住。 “嘶——”苏沅星疼得吸了口气,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她错愕地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哪吒,他脸上还沾着一点血迹和灰尘,嘴唇抿得死紧,眼神黑沉沉的,里面像有风暴在搅动。 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抱得极紧。 紧到苏沅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莲花身躯下,那急促得不像话的心跳。 咚咚咚咚。 撞着她的耳朵。 苏沅星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少年,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身体的喜悦,还有一丝被死死压在最深处的,不易察觉的恐慌。 哪吒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苏沅星听到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久别重逢的颤抖,还有那种拼命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恐慌。 “……不准再离开我。”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立誓,又像在哀求。 “半步都不行。” 说完,根本没给苏沅星任何反应的时间。 哪吒周身灵光微闪,直接施展身法。 “嗖——” 风声在耳边呼啸。 眼前的战场景象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不过瞬息。 苏沅星感觉脚下一实。 已经不在战场了。 眼前是一个熟悉的房间。 西岐营帐里,独属于哪吒的那间房室。 房门被哪吒反手,“砰”一声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嘶吼、兵刃声。 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有些凌乱的呼吸声。 哪吒依旧没有松开她。 反而将她按在怀中,俯身下来。 清冷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覆上了她的唇,没有丝毫温柔。 满是压抑已久的疯狂与占有。 辗转,厮磨,力道紧得像是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思念、担忧、偏执全都通过这个吻,渡进苏沅星的骨血里。 他的手臂死死环着她的腰,勒得苏沅星几乎喘不过气。 却偏偏让她无处可逃,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这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情愫。 苏沅星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能感觉到唇上传来微微的刺痛,还有少年身上淡淡的,冷冽的莲花香气,混着一点点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他吻得很急,很凶。 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终于找到了绿洲,像黑暗中独行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苏沅星觉得自己真的要窒息的时候,哪吒才稍稍松开了些。 但他的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滚烫。 两人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哪吒的眼睛还是黑沉沉的,但里面翻涌的风暴好像平息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专注到吓人的凝视。 他看着她,又低头,在她被亲得有些红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像在确认什么。 “星星……”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多了点别的什么。 苏沅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被他再次吻住。 这一次,稍微温柔了一点。 但手臂依旧箍得死紧。 仿佛这辈子,都不打算再松开了。 第103章 宝宝,你不专心呢 幽莲灯的光晕柔柔晕开,将静室里的空气都烘得愈发黏稠。 门外战场的喧嚣被厚重的帐门彻底隔绝,这里成了只属于他和苏沅星的封闭天地。 哪吒终于缓缓松开桎梏着她腰肢的手臂。 却依旧不肯放她离开半分。 冰凉的指尖轻轻扣着她的手腕,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像是在确认这份真实。确认她不是幻境,不是他日夜思念生出的虚影,确确实实回到了他身边。 莲花化身本就无心跳,无温热,连呼吸都带着沁骨的凉。 他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翳,往日里桀骜锋利的眉眼,此刻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后怕与偏执,猩红的眼底渐渐褪去疯狂,漫出一丝近乎脆弱的缱绻。 “你知不知道,”他开口,声音不再是方才的沙哑狠戾,变得轻而缓,却字字都裹着蚀骨的执念,“我找了你多久。” 指尖微微收紧,力道轻却不容挣脱。 “从你消失的那天起,我翻遍了西岐城郊,追过每一道你可能走过的踪迹,甚至连黄泉碧落都想闯上一闯。” 他抬眸,目光死死锁着苏沅星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清冷的声线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以为,你又要丢下我了。” 这句话落,他再次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的怀抱没了方才的狠戾,多了小心翼翼的珍视,冰凉的脸颊埋在她的发顶,汲取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清冽的莲香将两人层层包裹。 “这些日子,”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铺天盖地的恐慌,“我每一日都怕得快要疯掉。” 苏沅星心头微颤。 刚想开口,便觉他扣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语气瞬间又染上那种病娇的偏执。 “不准再说离开。” “不准再躲着我。” “这世上任何地方,都不许你再去。”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你哪里都不用去,只要陪着我就好。” 他微微后撤,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从眉心到下颌。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可眼底的占有欲却丝毫未减。 “若是你再走,”他顿了顿,声线轻得近乎呢喃,却藏着毁天灭地的决绝,“我便毁了这世间所有你能去的地方。” 幽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锁着你,陪着我,直到永远。” 说罢,他再次低头。 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不同于方才的疯狂急切,这个吻带着虔诚的珍视,还有失而复得的安稳,冰凉的唇瓣轻轻贴着她的肌肤,久久不曾离开。 静室内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 幽莲灯影摇曳,将相拥的身影揉成一团。 哪吒始终抱着她,不肯松开分毫,他要的从不是短暂的相伴。 而是将苏沅星彻底困在他的世界里,成为他唯一的执念。 永生永世,都不再分离。 苏沅星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她听着他那些偏执到吓人的话,心里堵得慌,又酸得厉害。 “好了好了,”她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很软,“我不走了,真的再也不走了。” “我就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行不行?”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有点小心虚。 毕竟那个时空穿梭是随机的,也由不得她决定。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顿炸毛的小莲花哄好。 “救命啊宿主!你终于回来了!!!” 系统的惨叫声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开,跟杀猪似的。 苏沅星被它吼得脑仁一疼。 “你鬼叫什么?”她在心里骂它。 “你快看他的煞气值!”系统声音都在抖,“好家伙,一朝回到解放前,还倒贴两!!” 苏沅星分神去看系统面板。 煞气值:90。 苏沅星闭了闭眼。 那还说啥了,这数字是真吉利啊。 “这对他有没有影响?”她想了想赶紧问,“我说身体方面的。” 系统那边支支吾吾的。 总不好说,他分出了一个心魔化身,只是藏着还没让她发现,它家宿主即将命不休矣吧。 不行。 系统猛地一激灵。 万一吓到它宿主,跑路了,它的绩效怎么办? 于是它立刻改口:“没有,就是容易失去理智,对,呃,也容易上头。”系统看着哪吒将嘴盘子吸在它宿主身上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 苏沅星将信将疑。 但脖子被人亲咬着,湿漉漉的触感让她没法专心思考。 她一边偏头躲了躲,一边在心里继续问:“石磨计划呢?这么久过去了,搞定了没?” 系统立刻捂住眼睛,虽然它没有眼睛,不敢看这个暧昧的画面。 “啊对,还有这茬呢。” 【恭喜宿主完成石磨计划,提高百姓幸福值一万点】 苏沅星松了口气。 有进展就好。 “赶紧的,”她催它,“把这幸福值转化了啊,降降他的煞气值。” “照做,照做。” 系统不敢说其实已经为时已晚了,毕竟心魔都实体化了,它能怎么办,它只能老老实实操作。 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当前煞气值:50。 苏沅星等了等。 发现自己的脖子还是湿漉漉的。 哪吒亲咬的动作没停,甚至更用力了点。 ……到底有没有起作用啊喂?! 她正想着,哪吒忽然抬起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他的眼睛黑得有些过分了,那瞳孔深得像两个看不见底的漩涡,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宝宝,”他轻声叫她,声音带着点不满的哑,“你不专心呢。” 苏沅星一愣。 “我哪有……” 话没说完,哪吒已经轻轻扯开她的衣领。 冰凉的嘴唇顺着脖颈的曲线,慢慢向下。 苏沅星浑身一颤,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她伸手扯住他的头发,没用力,就是虚虚地抓着。 “……算了。” 她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嘟囔。 “就宠你这一次。” 哪吒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苏又撩,听得苏沅星耳朵发麻。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她,眼底的黑暗好像散了一点,但依旧深得吓人。 第104章 把你锁起来,哪儿也不许去 “只是这一次?”他问,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 苏沅星瞪他:“那你还想几次?” “很多次。”哪吒毫不犹豫地说,低头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每一天,每一次,都要。” “……你想得倒是美。” “我想得一直很美。”哪吒又笑,把她抱得更紧,“星星,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这些天,我到底是怎么过的?” 苏沅星看着他。 “怎么过的?” “我把自己关在你的衣柜里。”哪吒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让苏沅星心惊肉跳,“那里全是你的衣服,你的味道,我抱着你的裙子,一遍一遍地试,想用混天绫感应你,想用血去追你的踪迹。” “可是没用。” “哪里都找不到你。” 他看着她,眼神又暗了下去。 “我当时就想,如果你真的回不来了,我就把那衣柜烧了,把那些衣服都烧了,然后我自己也……” “哪吒!”苏沅星猛地捂住他的嘴,“不准胡说!” 哪吒被她捂着嘴,眼睛却弯了起来。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苏沅星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你、你属狗的啊!”她脸红了。 “我属你的。”哪吒接得飞快,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星星,别让我再经历那种事了,我真的……受不住。” 苏沅星心里一酸。 她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会了,”她小声说,“我保证,以后尽量,尽量不突然消失。” “尽量?”哪吒眯起眼。 “哎呀,有些事我也控制不了嘛。”苏沅星有点急,“但我答应你,只要我能控制,我一定不离开你,行不行?” 哪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信你。”他不会说自己刚刚夸大其词了,他其实找到了她,他就是要让她知道心疼,知道离开的后果。 少年扣在她腰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半分。 苏沅星知道,这家伙的“信”,大概也就信个百分之一。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全是哄着她的敷衍。 但她也没办法生气。 谁让她摊上这么个病娇小莲花呢。 “对了,”她想起正事,“外面怎么样了?师叔他们没事吧?” “不要关心其他人。”哪吒语气淡淡的,显然对外面的事毫不关心,“有杨戬在那儿看着,没事。” “杨戬?”苏沅星眼睛一亮,好想看看二郎神打架的风采,“他也来了?” 她话刚出口,就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 哪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很在意他?”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沅星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踩雷了。 “没有没有!”她赶紧摆手,“我就是好奇嘛,我就问问,纯属路人好奇。” 哪吒盯着她,没说话。 但扣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苏沅星觉得自己快被勒成两截了。 “宝宝,”哪吒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你只能对我好奇。” “……行行行,只对你好奇。”苏沅星从善如流,“你最好看,你最厉害,你天下第一,行了吧?” 哪吒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但他依旧没松开手。 苏沅星叹了口气,放弃挣扎,任由他抱着。 静室里又安静下来。 光晕暖暖地照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紧紧贴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过了好一会儿,苏沅星才又开口。 “哪吒。” “嗯?” “我消失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睡觉?” 哪吒沉默了一下。 “不想吃。”他说,“也睡不着。” 苏沅星心里又是一酸。 她抬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她小声说,“下巴都尖了。” “莲花身不会瘦的。”哪吒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但你想让我吃,我就吃,你想让我睡,我就睡。” “那现在,”苏沅星说,“我让你睡觉,行不行?” 哪吒看着她,没动。 “你陪我。”他说。 “……行,我陪你。” 哪吒这才松开她一点,拉着她走到床边。 床榻很简单,就是军营里普通的硬板床,铺了一层薄褥。 但哪吒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床很软的被子,铺在上面,看起来就很舒服。 他先坐下,然后拉着苏沅星坐到他腿上。 “就这样睡。”他说,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苏沅星:“……” 这姿势怎么睡? 但她没敢抗议。 因为她能感觉到,哪吒的身体其实很紧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那种不安和恐慌,即便他嘴上不说,也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透出来。 她叹了口气,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 “好,就这样睡。”她轻声说,“你闭眼。” 哪吒听话地闭上眼睛。 但他搂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放松。 苏沅星也闭上眼,假装睡觉。 但实际上,她在脑子里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出来!” “在呢在呢!”系统立刻回应,“宿主有何吩咐?” “哪吒那个煞气值,降到50就停了?”苏沅星问,“有没有办法再降点?” “这个嘛,幸福值转化是一次性的。”系统解释,“刚才那一万点幸福值,就够降到50,想再降,得积累新的幸福值,或者完成其他任务。” 苏沅星皱眉。 “那他现在这个状态,到底危不危险?你刚才说的‘容易失去理智’,具体是什么表现?” 系统又支吾起来。 “就是……情绪容易失控嘛。”它含糊地说,“可能突然暴怒,也可能突然特别偏激,总之,宿主你多顺着他点,别刺激他就行。” 苏沅星觉得系统在隐瞒什么。 但她现在也没办法逼问。 “行吧。”她转念又问,“那我的《愈灵初阶》怎么样了,我记得第一式好像快完成了。” “完成了完成了!”系统立刻邀功,“宿主你消失前就已经点亮所有穴位了,穿梭期间虽然没练,但身体自动吸收了部分能量,刚回来的时候系统检测到,第一式‘敛灵’已经圆满达成,身体素质提升至百分之三十五。” 苏沅星一喜。 “那奖励呢,不是说每完成一式就随机掉落治愈系仙丹吗?” “掉落啦,在系统空间里。”系统忙不迭地说,“是一枚‘清心丹’,功效是平心静气,安抚神魂,对煞气也有轻微的压制作用,宿主随时可以取用。” 苏沅星心里有了点底。 虽然不知道对哪吒这种级别的煞气有没有用,但有总比没有强。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搂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哪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星星,”他低声说,“你又在分心。” 苏沅星心里一虚。 “我没有。” “你有。”哪吒打断她,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唇角,“你在想别的事,是不是还在想……怎么离开我。” 苏沅星浑身一僵。 “我没有想离开你。”她赶紧说,“我发誓!” 哪吒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苏沅星心里发毛。 “我知道。”他说,“你现在不想离开,但以后呢?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太麻烦,太偏执,太不可理喻,你会不会就想走了?” 苏沅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哪吒没让她说。 “没关系。”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把你锁起来,锁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每天陪着我,看着我,哪里也去不了。” 第105章 金色的锁链蔓延开 “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苏沅星后背发凉。 她知道哪吒是认真的,他真的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哪吒,”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你听我说。” “我这辈子第一个心疼的少年是你,第一个想保护的也是你。” “我知道你脾气不好,知道你很偏执,知道你有的时候很强势。” “但我没想过离开你。”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有。” 她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所以,你别整天想着锁我关我的,咱们好好的,不行吗?” 哪吒看着她,眼神很深。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 “星星,你知不知道,”他说,“你这些话,比任何锁链都管用。” 苏沅星一愣。 “什么?” “你让我心甘情愿地待在你身边。”哪吒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也让我更怕失去你。” 苏沅星心里一软。 “不会失去的。”她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我保证。” 哪吒没再说话。 他只是紧紧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唯一的珍宝。 幽莲灯静静燃烧。 光晕温暖,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苏沅星感觉哪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悄悄抬头,发现他真的睡着了。 眼睛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方才带着戾气的眉眼,此刻放松下来,竟有几分孩子气的乖巧。 只是那搂着她的手臂,依旧箍得死紧。 苏沅星试着动了一下。 没动成。 她叹了口气,放弃挣扎,也闭上眼睛。 算了。 睡就睡吧。 反正她也累了。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 “嗯?”苏沅星迷迷糊糊地应。 “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你。”系统的声音有点忐忑。 “什么事?” “关于哪吒的煞气值……”系统顿了顿,“实际上,他的心魔化身已经成型了,只是被他强行压制在体内,没有显现出来。” 苏沅星的睡意瞬间没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她在心里惊呼,“心魔化身?!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他极端情绪和煞气的具象化。”系统解释,“你可以理解为,另一个他,更偏执,更疯狂,更不受控制。” 苏沅星心里一沉。 “那他现在……” “现在没事。”系统赶紧说,“他本体意识还压得住,但只要煞气值再飙升,或者他情绪再崩溃一次,心魔就可能冲破本体出来。” 苏沅星沉默了。 她看着怀里熟睡的哪吒,心里五味杂陈。 “有办法解决吗?”她问。 “有。”系统点点,“两个办法,第一,彻底净化他的本源煞气,这需要宿主你的‘枯木逢春’技能,或者更高阶的治愈能力,第二……” “第二是什么?” “第二,”系统的声音更低,“让他自己,接纳那个心魔。” 苏沅星一愣。 “接纳?” “对。”系统说,“心魔也是他的一部分,是他所有不敢承认的欲望、恐惧、偏执的集合体,如果他能接纳它,控制它,而不是一味压制,那心魔反而会成为他的力量。” 苏沅星懂了。 但这谈何容易。 让哪吒接纳自己最黑暗的一面?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我会想办法的。” “宿主加油。”系统说完,就匿了。 苏沅星看着哪吒的睡颜,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啊,”她小声嘀咕,“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哪吒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把她搂得更紧。 苏沅星笑了笑,也闭上眼睛。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营帐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战马偶尔的嘶鸣。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依偎的呼吸声。 平静,安稳。 仿佛外面的纷争,都与他们无关。 而此刻,在营帐的阴影里。 一双幽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缓缓睁开。 又缓缓闭上。 仿佛从未存在过。 —— 苏沅星再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熟悉的空间。 是哪吒庙,她怎么来这儿了? 巨大的哪吒金身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眼皮半掀,目光悲悯地看着众生。 苏沅星对上金身的眼睛,总觉得里面投射了一股强烈的目光,此时正死死盯着她。 她想站起来,没成功。 这才发现自己正背靠在庙里的红柱子上,手腕被混天绫困着,脚上一道金色锁链从她的脚踝蔓延至金身底下。 看上面的花纹,应当是乾坤圈变的。 看到这两个熟悉的东西,苏沅星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看来是哪吒干的。 她刚松了口气,一道身影就从金身后面走了出来。 来人披着头发,身上只有一件黑色质感很好的长袍。 黑色愈显美人姿,唇红齿白,妖气非常,一边耳朵上还戴着金色的耳环。 苏沅星摇了摇脑袋,与之对应的另一只耳朵上传来了阵阵坠感,她自己的耳朵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戴上了一只。 黑衣哪吒蹲下来,将乾坤圈收回自己的手腕。 他眼底翻涌出无与伦比的偏执,伸手抱住少女的腰,将她抵在冰冷的柱子上。 苏沅星身后一派冰冷,身前又是少年身上的热气。 她警铃大作。 不对劲。 这不是哪吒。 他难道就是系统口中,哪吒心魔的化身? 哪吒将腿踮在少女的衣摆空隙,使少女被动地跨坐在他提起的一只大腿上。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星星,”他声音又苏又撩,带着一种病态的甜腻,“你是我的对不对?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吧。” 苏沅星抬头望天。 造孽啊。 她就知道昨天说了半天,一点用没起。 眼见少女没说话,少年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 “哄我的话都不说了吗?”他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委屈和愤怒,“我明明和他是一体的,可你就是愿意哄他不哄我。” 第106章 她是我们共同的 苏沅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陌生的哪吒。 她只好偏过头不看他,装作没听见。 少年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强制性地转过她的脸。 “你是我的。” 他说完,一口咬在少女的唇瓣上。 “嗯——” 苏沅星吃痛地叫出声。 唇上传来的刺痛和血腥味让她脑子发懵。 不料想,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肯定的答案,又笑了起来。 “好,好,”他松开她的唇,伸出舌头舔掉她唇上渗出的血珠,眼神痴迷,“我就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苏沅星还能说什么呢。 这明明是他一个人的表演。 哎,她再也不说哪吒病娇了,跟面前这个一比,哪吒简直就是个善良的小宝宝。 哪吒自己把自己哄好,又将乾坤圈变成锁链,重新锁住她的脚踝。 “不回应也没关系,”他凑近她耳边,轻声说,热气喷在她耳廓上,“那就关到你肯说为止,我有的是时间。” 少年话音刚落,金身后就又走出了一个身影。 同样披散着头发,头发却是白色,身上穿的也是白衣,气质看起来温和很多。 他看了眼苏沅星,心疼地皱了下眉毛。 “你不该这样对她,”白衣哪吒对黑衣哪吒说,声音清冷,“你明知道她是我们的心脏。” 黑衣哪吒不耐烦地啧了声。 “死白毛有你什么事?”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装的什么肮脏龌龊的东西?现在在宝宝面前装的倒是人模人样的。” 他们“宝宝”本人此时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哪吒吵架。 心里极速呼喊系统。 死系统快滚出来! 你TM说有心魔,没说心魔有两个啊。 系统唯唯诺诺地站出来,小声嘀咕:“你也没问啊……” 苏沅星两眼一黑,险些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我不管你们谁是谁,”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点抖,“先把我放开行不行?这样很难受哎。” 黑衣哪吒立刻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宝宝你肯跟我说话了。”他开心地说,然后脸色又一沉,“但是,不行哦,放开了你跑了怎么办?” 白衣哪吒走上前,温声劝道:“她不会跑的,你这样锁着她,她会疼。” “疼?”黑衣哪吒笑了,笑容有点瘆人,“疼才好,疼了才会记住,那里才是她该待着的地方。” 他说着,手指轻轻摩挲苏沅星被混天绫勒出红痕的手腕。 苏沅星浑身一僵。 白衣哪吒叹了口气。 “你这样,只会让她更怕你。”他说,“我们应该好好跟她说话,让她明白。” “让她明白什么?”黑衣哪吒打断他,眼神锐利,“明白我们都是一样的疯子?明白我们都想把她锁起来,关在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死白毛,你装什么圣人呢?” 白衣哪吒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说:“至少,不该用强迫的。” “哈!”黑衣哪吒大笑,“不用强迫的?那你告诉我,怎么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靠你那套虚伪的温柔,靠你每天在她面前装好人?” 他伸手捏住苏沅星的下巴,强迫她看向白衣哪吒。 “宝宝,你看清楚,”黑衣哪吒的声音带着嘲讽,“这个穿白衣服的,看起来是不是很温柔?很讲道理?很心疼你?” 苏沅星被迫看着白衣哪吒。 白衣哪吒对上她的视线,眼神确实很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哀伤。 “但他心里想的,”黑衣哪吒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跟我一模一样,他也想把你关起来,也想让你只看着他一个人,也想让你永远离不开他。” “只不过,他比我更会装。” 白衣哪吒的脸色白了白。 他没有反驳。 苏沅星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还是个白切黑。 “所以啊宝宝,”黑衣哪吒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别被他骗了,我虽然粗暴,但至少不装,我想要你,我就明说,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用锁链锁住你。” “他呢?”他抬起头,指着白衣哪吒,“他只会用那种‘我也是为你好’的眼神看着你,然后背地里想方设法,用更隐蔽的方式把你困住。” “你选哪个?” 苏沅星:“……” 我哪个都不想选。 我想回家! “我……”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黑衣哪吒又打断她。 “算了,你别选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反正选来选去,都是我们,都是哪吒。” 他说完,忽然伸手扯开苏沅星的衣领。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锁骨上的皮肤。 苏沅星吓得往后缩,但背后是柱子,无处可退。 “你干什么?!”她声音都变了。 黑衣哪吒没理她,只是盯着她锁骨下方,他伸手轻轻一抹,那里出现了一道很淡的,莲花形状的印记。 那是并蒂莲身留下的痕迹。 “你看,”他指着那道印记,对白衣哪吒说,“她身上有我们的标记,从里到外,从魂魄到身体,都是我们的。” 白衣哪吒看着那道印记,眼神暗了暗。 “所以,”黑衣哪吒收回手,重新抱住苏沅星,“别跟我抢,她是我的。” “她是我们共同的。”白衣哪吒纠正他。 “行,我们共同的。”黑衣哪吒妥协得很快,但接着又说,“但现在是我在看着她,我在抱着她,你,一边待着去。” 白衣哪吒没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苏沅星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被两个熊孩子争抢的玩具。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自救。 “那个……”她小声说,“你们能不能先商量一下,到底想怎么样?这样锁着我,我也没法跟你们好好说话啊。” 黑衣哪吒立刻说:“不想怎么样,就想你留在这儿。” 白衣哪吒接话:“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只要你答应不离开,我们可以对你很好。” “怎么个好法?”苏沅星顺着他的话问。 白衣哪吒想了想,说:“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你想做什么,我们都陪你,只要你不离开这座庙。” 苏沅星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不还是变相囚禁吗? 只是从“锁在柱子上”升级成了“锁在庙里”。 “那如果我想出去呢?”她试探着问。 “不行。”黑衣哪吒和白衣哪吒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黑衣哪吒补充道:“外面危险,你出去会受伤。”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苏沅星说,“而且我有电锯……” “那也不行。”白衣哪吒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你待在这里,最安全。” 苏沅星没话说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俩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目的都一样。 ——把她关起来。 第107章 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她尝试着动了动脚。 脚踝上的金色锁链哗啦响了一声,两个哪吒同时转头看她。 苏沅星:“……” 我就是活动一下筋骨,你们继续,继续。 黑衣哪吒忽然笑了。 他松开掐着苏沅星腰肢的手,转而摸了摸她的脸。 “宝宝,你看。”他声音温柔得吓人,“有人想跟我抢你呢。” 苏沅星没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笑两声,自从得了精神病,整个人都精神多了呢,哈哈。 白衣哪吒也松开了手。 他退后一步,看着苏沅星,眼神里那种心疼又冒出来了。 “别怕。”他对苏沅星说,声音很轻,“我们不会伤害你。” 苏沅星心想,你们一个两个变着法的把我锁起来,这还不叫伤害,那什么叫伤害? 直接把我拆了拼成哪吒手办吗? 黑衣哪吒啧了一声。 “又装。”他嘲讽道,“不会伤害她,那你现在在干什么?站在这里,用这种病怏怏的眼神看着她,让她觉得你才是好人,我才是坏人?” 白衣哪吒沉默了一下。 “我从未说过我是好人。”他低声说,“但你也不该这样。” “那我该怎样?”黑衣哪吒忽然提高了声音,“像你一样?躲在后面,看着她,想着她,却连碰都不敢碰,等着哪天她又被带走,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我们再像上次一样,差点疯掉?” 他越说越激动,手臂收紧,把苏沅星勒得喘不过气。 “我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了。”黑衣哪吒盯着苏沅星的眼睛,一字一顿,“一次就够了。星星,你明白吗?一次就够了。” 苏沅星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和恐慌,心里忽然堵得慌。 她知道他说的是上次时空穿梭的事。 “哪吒……”她试着叫了一声。 黑衣哪吒眼睛亮了一下。 “宝宝叫我?真好听。”他凑近,吞掉她吐出的气息,“再叫一次。” 苏沅星张了张嘴。 “我真的没有危险的,我有个宝物,它可以带我去其他的时空,对此我也有相应的奖励,我现在不被影响的身体就可以证明,所以,放开我好吗,咱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黑衣哪吒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他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但少女脚踝上的锁链还在,苏沅星试着抬了抬腿,锁链哗啦响,另一头还连在金身底座下面。 “放开你?”黑衣哪吒歪了歪头,笑得有点邪气,“放开你,然后呢,让你离开我,让你再消失?” “我真的不会跑,无论多久多远,我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苏沅星试图解释。 “你会。”黑衣哪吒打断她,语气笃定,“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然后呢?”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然后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久到我觉得,你可能真的不要我了。” 苏沅星心里一酸,她想说不是这样的。 但她还没开口,白衣哪吒忽然说话了。 “她回来了。”白衣哪吒看着黑衣哪吒,“她现在就在这里。” “是啊,回来了。”黑衣哪吒扯了扯嘴角,“可谁知道下次呢?谁知道有什么东西再次把她带走?” 他转头看苏沅星。 “所以,星星,你别怪我。” 他伸手,摸了摸锁链。 “这样最好了,锁着你,关着你,让你哪里也去不了,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苏沅星头皮发麻。 她知道他现在已经失了大半理智,听不进去她的话,于是她看向白衣哪吒,用眼神求救。 大哥,你管管他啊,你刚才不是还挺正义的吗? 白衣哪吒接收到了她的眼神。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黑衣哪吒。 “你这样,她会恨你。” “恨?”黑衣哪吒笑了,“恨也好,恨也是一种感情,总比忘了强,总比消失了强。” 他低头,亲了亲苏沅星的额头。 “恨我吧,星星,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在,怎么都行。” 苏沅星彻底没话了,她还能说什么?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把糯米能解决的事儿了。 她彻底蚌埠住了。 就在她脑子疯狂转动的时候,白衣哪吒忽然又开口了。 “把她交给我。” 黑衣哪吒动作一顿。 “你说什么?” “把她交给我。”白衣哪吒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我来看着她。” 黑衣哪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交给你?白毛,你终于不装了?我就说你也想锁着她,你也想把她关起来。” 苏沅星:……能不能不要把锁字挂在嘴边了,她都要PTSD 了。 白衣哪吒没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黑衣哪吒。 “我不会锁她。”他说,“我会陪着她,在她身边,看着她,守着她,这样,她不会消失,也不会难受。” 苏沅星心里一动。 这不就是他本来做的事吗,死小子,你也是一点不让自己吃亏啊。 黑衣哪吒笑完了,眼神冷下来。 “凭什么?”他问,“凭什么交给你,我先找到她的,我先锁住她的,她是我的。” “她是我们俩的。”白衣哪吒纠正他,“你忘了?我们是一体的,你的想法,我知道,我的想法,你也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苏沅星。 “我们都想要她,只是方式不同。” 苏沅星:“……” “你们这样,”她叹了口气,“本体知道吗?” 黑衣哪吒和白衣哪吒都愣住了。 过了几秒,黑衣哪吒嗤笑一声:“他?他现在正缩在某个角落里,不敢出来呢。” “嗯?”苏沅星没理解。 “因为他怕啊。”白衣哪吒轻声说,“怕你看到他这个样子,会更讨厌他,怕你看到他心里这些肮脏的念头,会离开他。” “所以他就把我们摘出来了,”黑衣哪吒接话,语气带着嘲讽,“自己躲起来,让我们来面对你,懦夫。” 苏沅星心里一沉。 所以哪吒的本体意识,是自己选择沉眠的,他不愿意这样强迫她,又不想放开她的手,所以把所有极端,不敢面对的情绪,都分裂成了这两个心魔化身。 “那他现在在哪里?”她有些担心地问。 “不知道。”黑衣哪吒耸肩,“可能还在那个衣柜里,抱着你的衣服发抖吧。” 苏沅星想起之前哪吒把自己关在衣柜里的样子。 心里有点难受。 “你们,”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哪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能不能回到他的体内?” 第108章 不管是哪个哪吒,我都喜欢 黑哪吒和白哪吒同时扭过头。 “回去?”黑衣哪吒挑眉,“变回那个懦弱的,不敢承认自己欲望的哪吒?” “那样怎么不好。”苏沅星说,“至少那样的他是完整的。” “完整?”白衣哪吒笑了,笑容有点苦涩,“完整的他,每天都在害怕失去你和完整的他,每次看到你跟别人说话,都想把那个人杀了算完整的他,晚上睡不着,只能偷偷拿着你的衣服……” “闭嘴。”黑衣哪吒眼角抽了抽,打断他。 白衣哪吒没闭嘴,反而继续说下去:“完整的他,比我们更痛苦,因为他既压抑这些念头,又放纵着它们,所以他才会分裂出我们,让我们来替他做他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心魔当然不是凭空产生的。 它们是哪吒内心最真实,最不敢面对的欲望和恐惧的具象化。 所以,黑衣哪吒代表的是“行动”,那些疯狂的、暴力的、不顾一切的占有欲。 白衣哪吒代表的则是是“伪装”,看似温柔,实则同样扭曲的控制欲。 而哪吒的本体,则被这两种极端情绪撕裂,最终选择了沉沦。 “算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吧。”苏沅星看着他们,“算我吃得好,但你们就打算一直把我关在这儿?” 黑衣哪吒和白衣哪吒对视一眼。 “不这样,我们怎么办呢?”黑衣哪吒反问,“放你走,然后看着你跟别人笑,跟别人说话,甚至,跟别人走。”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杀意。 苏沅星打了个寒颤,又脑补啥呢。 “我不会跟别人走。”她赶紧说,“我只喜欢哪吒。” “哪个哪吒?”白衣哪吒没有被顺毛,反而不依不饶地接着问,“他?我?还是那个躲起来的懦夫?” 苏沅星:“……” 这题超纲了啊喂。 你们不都是一个人嘛。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黑衣哪吒看她犹豫,脸色又沉了下来。 “你看,”他对白衣哪吒说,“她连说句喜欢我们都说不出口。” 白衣哪吒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沅星,眼神里带着失望。 苏沅星感觉自己像个渣女。 明明是同一个人,但感觉自己就是辜负了三个可怜兮兮的小男孩。 “我喜欢的是完整的哪吒。”她吸了一口气,看了一天你们的分析,我发现我确实不太舒服。 “包括他的好,也包括他的坏,包括他的温柔,也包括他的偏执,我喜欢的是全部。” 两个哪吒都沉默了。 庙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白衣哪吒才轻声开口:“可是完整的他,不敢靠近你。” “你开什么玩笑,天塌了,地裂了,哪吒都不会离开我。”死小子能这么说,只能说他是装的。 白哪吒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少女这么了解他们,他刚编出来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黑衣哪吒接话,语气难得地平静下来,“他觉得他一身煞气,是个祸害,觉得他靠近你,会伤害你。” 苏沅星摇摇手,“别给我整这些手段了,你们一个意识海,你们说他不敢靠近我,行,那你们现在把我放开,也别靠近我,我就信。” 两个人果然沉默了。 死样,哥仨能松开她一根手指,都算她输。 “我不怕他伤害我。”她又柔了柔声音,“我可以治好自己,我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但他怕。”白衣哪吒看着她,“他怕看到你受伤,哪怕只是一点点,他怕到最后,他还是护不住你,所以他宁愿把你锁起来,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是牢笼。” 苏沅星知道,哪吒的恐惧,已经和他的爱一样浸入了骨髓。 “那你们呢?”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心魔,“你们就不怕伤害我?” 黑衣哪吒笑了。 “怕啊。”他说,“但我更怕失去你,所以如果伤害你能让你留下,那我就会承担这个后果。” 白衣哪吒补充:“而我会在你受伤后,照顾你,让你依赖我,离不开我。” 苏沅星:“……”就这么说出来嘛,那还说啥了,要给你们颁个奖吗。 好家伙,这配合打得,真是天衣无缝。 “你们这样,”她叹了口气,决定逗逗他们,“不怕留不住我的心吗。” “留住人就行了。”黑衣哪吒无所谓地说,“心什么的,慢慢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说着,又凑近她,在她被咬破的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疼吗?”他问。 苏沅星瞬间点点头。 “那就记好了,”他低声说,“记住是谁让你疼的,记住是谁在你身上留下印记的。” 苏沅星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 白衣哪吒见不得黑哪吒独占着她,于是也凑过来吮了吮少女殷红的唇瓣。 苏沅星嘴麻麻的,有些受不住,于是在心里呼叫系统。 系统这次没装死,它小声说:“宿主,这是他的心魔劫,只能靠他自己渡过,或者靠你帮他。” “我怎么帮?”苏沅星在心里吼。 “让他接纳自己。”系统说,“让他承认,黑衣是他,白衣也是他,让他把分裂的部分,重新融合回去。” “说得容易。”苏沅星欲哭无泪,这下,舌尖也疼疼的,“本体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儿。” “他在。”系统说,“他一直在看着,只是不敢出来。” 苏沅星一愣。 一直在看着? 她下意识地抬头,从两个哪吒凑过来的嘴边撤离,看向那座巨大的哪吒金身。 金身的眼睛,依旧半睁着,目光悲悯。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沅星总觉得那眼神里充满了情绪。 不再是悲悯。 而是痛苦。 是挣扎,还有,忮忌。 “哪吒?”她对着金身,轻声喊了一句。 黑衣哪吒和白衣哪吒亲了个空,同时转头看向金身。 庙里又安静下来。 烛火晃动。 金身一动不动。 但苏沅星看到,金身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石像会流泪吗? 她不知道。 她看到那滴泪顺着金身的脸颊滑落,滴在香案上,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 “他哭了呢。”白衣哪吒轻声说。 黑衣哪吒没说话,只是抱紧了苏沅星。 抱得很紧。 紧到苏沅星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看,”黑衣哪吒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他连哭都不敢出声,懦夫,别选他了。” 苏沅星心里一软。 她伸出手,虽然手腕被混天绫捆着,但手指还能动,然后轻轻摸了摸黑衣哪吒的头发。 黑衣哪吒浑身一僵。 “你们都是哪吒。”她轻声说,“都是我喜欢的那个人,所以别哭了。” 金身眼角的泪,停了。 白衣哪吒看着她,眼神复杂。 黑衣哪吒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他声音沙哑,“你刚才说什么?” 苏沅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说,我喜欢哪吒,不管是哪个哪吒,我都喜欢。” “因为你们都是他。” “完整的他。” 第109章 宝宝,张嘴 两人呼吸同时一窒,只是一句话而已,就能让他们如此兴奋。 月长 得发痛。 小白莲忍不住勾唇,然后将苏沅星拥进了怀里。 黑莲见白衣哪吒得意地勾了勾唇角,也转身蹲下来,看着苏沅星。 手轻掐着她的脖子,又吻了上去,很重很急,苏沅星被夹在中间,几乎要被夺走了呼吸。 黑莲喘着气稍微退了一点,他的额头贴着她的,贴心地提醒着迷迷瞪瞪的少女。 “宝宝,张嘴。” 苏沅星无意识地张开了嘴,然后被他夺城掠池。 小鱼在自己的喜欢的池子里肆意嬉戏,游过了池子里的各个角落。 少女的眼角被刺激出了生理眼泪。 等小鱼再次游过,蹭过她的虎牙时,苏沅星终于忍无可忍地推开了他,这才发现面前的人一头白发。 嗯? 啥时候还换人了呢,她怎么没发现。 白莲一脸委屈地控诉,“宝宝愿意让他亲,却不让我亲吗。” 苏沅星:…… 她直接堵住了面前人的嘴,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唇瓣又被咬了一下,苏沅星迷迷糊糊地睁眼。 黑莲含着少女的唇肉,大掌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后退半分。 “宝宝不乖哦,竟然就这么让他亲。” 于是苏沅星哄完这个哄那个,哄到最后嘴巴都成香肠嘴了。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面前不知道是黑吒还是白吒的人,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宝宝,饿不饿?” 黑莲声音放软了些,但眼神还是那样黑沉沉的。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苏沅星没理他。 黑衣哪吒也不生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不说话也行。” 他笑着说。 “反正你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 说完,他站起身,对白衣哪吒抬了抬下巴。 “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白衣哪吒看了苏沅星一眼,目光眷恋,显然不想离开这温柔乡,但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庙外走去。 黑衣哪吒跟在他后面,走到庙门口时,回头看了苏沅星一眼。 “乖乖待着哦。” 他轻声说。 “我很快回来。” 苏沅星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庙门。 庙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沅星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柱子,手腕脚踝都被锁着,坐在巨大的哪吒金身下面。 她抬头,看向那尊金身。 真够能忍的,她都被亲成这死样子了,他还不显身。 【系统。】 她在心里喊。 【现在怎么办?】 系统小心翼翼地冒出来。 【宿主,这个,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别说没用的。】 苏沅星打断它。 【心魔分化成两个,这正常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理论上,不太正常。】 【但哪吒的情况比较特殊。】 系统解释。 【他的煞气值本来就很危险,加上对你的执念太深,还有之前时空穿梭造成的分离创伤,多重因素叠加,心魔分化也不是不可能。】 苏沅星听得头疼。 【那现在怎么办?我怎么让他们放开我啊。】 【这个……】 系统支支吾吾。 【得看两个心魔什么时候达成一致了。】 苏沅星:“……” 算了。 问系统等于白问。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 混天绫缠得很紧,但没到勒疼的地步,就是挣脱不开,脚踝上的锁链也一样,金光闪闪的,看着漂亮,实际上是个高级定制版脚镣。 苏沅星叹了口气,靠在柱子上,抬头看着庙顶。 庙里很安静,香火味淡淡的,混着灰尘的味道。 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从门缝和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道光斑。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记得昨晚在哪吒怀里,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被他抱着睡着了。 再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所以,是哪吒本体把她带过来的,还是心魔干的? 苏沅星脑子里乱糟糟的。 正想着,庙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黑衣哪吒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个碗。 碗里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是粥的味道,她曾经教过他的。 黑莲走到苏沅星面前,蹲下,把碗递到她嘴边。 “宝宝,喝点。” 声音还是那样,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沅星看了眼粥。 粥熬得很稠,里面加了肉末和青菜,闻着挺香。 她确实饿了,她看了眼黑衣哪吒。 黑衣哪吒挑眉。 “怎么?怕我下毒?” 苏沅星没说话,倒不是害怕他下毒,就是怕他下迷药啊。 黑衣哪吒笑了,自己舀了一勺,喝进嘴里。 “看,没毒。” 他把勺子递回她嘴边。 “喝吧。” 苏沅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粥是温的,不烫,味道很好。 黑衣哪吒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弄洒。 喂到一半,庙门又开了。 白衣哪吒接着走了进来。 手里也端着个碗。 碗里是药,黑乎乎的,闻着就苦。 他看到黑衣哪吒在喂粥,脚步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走到另一边,蹲下来。 “把药喝了。” 他把碗递到苏沅星面前。 苏沅星:“……?” 黑衣哪吒皱眉。 “你给她喝什么?” “安神药。” 白衣哪吒平静地说。 “她受了惊吓,需要安神。” “用不着。” 黑衣哪吒打断他。 “有我在,她不用安神。” “你?” 白衣哪吒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讽刺。 “你就是她最大的惊吓源。” 黑衣哪吒脸色一沉。 “你想打架?” “打就打。”白衣哪吒放下药碗,站起身,“谁怕谁。” 苏沅星坐在两人中间,看着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毁灭吧。 两个心魔对峙了几秒,最后还是黑衣哪吒先移开视线。 “行了。” 他摆摆手,重新蹲下来,继续喂粥。 “先让她把饭吃完。” 白衣哪吒也没再坚持,重新端起药碗,蹲在旁边等着。 苏沅星:“……” 这什么诡异画面,她感觉自己像是个需要被投喂的珍稀动物。 还是那种一不小心就会引发饲养员内斗的珍稀动物。 黑衣哪吒喂完最后一口粥,用袖子擦了擦她的嘴角。 动作有点粗鲁,但还算细心。 “好了。” 他把碗放到一边,看向白衣哪吒,“药给我,我喂。” 白衣哪吒没动,“我自己来。” “给我。” 黑衣哪吒伸手。 两人又僵持住了。 苏沅星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开口。 “……我自己喝行吗?” 两个哪吒同时转头看她。 眼神里都带着点不容拒绝。 黑衣哪吒皱眉。 “你手被绑着,怎么喝?” 苏沅星:“……那你倒是给我解开啊。” 黑衣哪吒笑了。 “想得美。” 苏沅星:“……” 她就知道。 第110章 三个哪吒 白衣哪吒叹了口气,把药碗递到黑莲手里。 “你喂吧。” 黑衣哪吒接过碗,得意地看了白衣哪吒一眼,然后舀了一勺药,递到苏沅星嘴边。 “来,喝了。” 苏沅星闻着那苦味,脸都皱成一团,她没病,她可以走两步。 “能不喝吗?” “不能。” 黑衣哪吒和白衣哪吒异口同声。 苏沅星:“……” 行吧,你俩在这种事上又有默契了。 她认命地张开嘴,把药喝进去。 苦。 特别苦。 苦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黑衣哪吒看她那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一勺一勺地喂,直到碗底见空。 “好了。” 他把碗放到一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真乖。” 苏沅星没理他,苦得直吐舌头。 白衣哪吒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饴糖。 他拿出一块,递到苏沅星嘴边。 “含着,去去苦味。” 苏沅星愣了一下,看着那块糖,又看看白衣哪吒。 小白莲的眼神很温和,和黑莲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温和不一样,有点诡异的温柔。 她张开了嘴。 糖很甜,瞬间冲淡了嘴里的苦味。 黑衣哪吒看着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对白衣哪吒说,“你可以出去了。” 白衣哪吒没动。 “该出去的是你。” “我凭什么出去?” 黑衣哪吒抱起胳膊。 “是我先找到她的,当然我在这儿陪她。” “你那是陪?” 白衣哪吒冷笑,“你那是监视。” “监视怎么了?” 黑衣哪吒理直气壮。 “我乐意。” 两人又开始吵。 苏沅星含着糖,看着他们吵,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这算什么,心魔内讧? 还是哪吒人格分裂现场直播? 她正想着,庙门忽然被一阵风吹开。 一道红色的身影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沅星眯起眼睛,看清了来人。 是…… 本尊? 门口的红衣哪吒头上扎着双髻,身上穿的是她熟悉的那件红色衣袍,腰间系着豹皮囊。 他站在门口,看着庙里的情景,眼眶很红,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委屈。 黑衣哪吒和白衣哪吒同时停下争吵,转头看向门口。 三人对视。 空气瞬间凝固。 苏沅星嘴里含着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哪吒的目光扫过黑衣,扫过白衣,最后落在她身上。 看到她手腕上的混天绫,脚踝上的锁链,还有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放开她。” 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黑衣哪吒笑了。 “凭什么?” 他走到苏沅星身边,伸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现在是我们的。” “我们的?”哪吒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讽刺。 “谁跟你是‘我们’?” “当然是我和他。” 黑衣哪吒指了指白衣哪吒。 “别忘了你的目的,我们可是你主动分出来。” 哪吒没说话,只是抬脚,走进了庙里。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上,苏沅星看着他走近,心跳越来越快。 哪吒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她嘴角的血迹。 “疼吗?” 他问,声音很轻,虽然那些放肆沉沦的吻他也尝过了。 苏沅星撇嘴,点了点头。 哪吒的眼神更冷了,他站起身,看向黑衣哪吒。 “放与不放。” “可由不得你。” 黑衣哪吒抱起胳膊,“哦?” 哪吒笑了,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心里发寒,他伸手收回乾坤圈,苏沅星的脚踝一空。 “那就打。” 话音未落,他手上金光一闪,化出火尖枪,枪尖直指黑衣哪吒。 黑莲也不示弱,手腕一翻,黑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凝聚成另一杆火尖枪。 两杆枪,一金一黑,在庙中对峙。 白衣哪吒站在一旁,没动,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冷漠。 趁着那两人打起来,白莲走过来将苏沅星打横抱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庙宇。 —————— 小白狐被挡在了城门外。 它蹲在墙角,看着那扇厚重的城门在面前哐当一声关上,把里面热闹的人声和它隔成了两个世界。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屁股后面那几条用粉色布条绑成的,在风里一甩一甩的“尾巴”。 又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城墙。 然后它转过身,垂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它没走远。 就在城外不远的那片山林里找了个山洞,住了下来,它其实不太明白仙女姐姐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什么西岐,什么敌人。 它脑子里记得的,只有她手心传来的那股暖暖的热流,治好了它快要死掉的身体。 她撕下自己裙子给它做尾巴时,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她最后变得透明,消失不见的样子。 它想找她。 可它现在只是一只小狐狸,连城门都进不去。 它趴在山洞口,看着远处的城池,脑子里冒出一个很简单的念头:它要变强,得变成人,那样,才有能力,也有资格去找她。 日子一下子变得特别枯燥。 每天就是吸收日月精华,吞吐山林间的稀薄灵气。 饿了就去抓点野兔野鸡,渴了就喝山泉水。 有时候修炼得烦了,它就跑到山顶,对着月亮嗷嗷叫几声。 叫完了,又垂头丧气地爬回山洞,继续修炼。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山洞外的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它渐渐有点记不清仙女姐姐具体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她穿粉色的衣服,笑起来很好看,声音软软的。 这可不行。 它有些着急。 要是连样子都忘了,以后就算找到了,认不出来怎么办?它调动起体内那点微薄的妖力,憋足了劲,把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影子逼出来。 一道淡淡的光从它爪尖飘出来,落在山洞的石壁上。 光晕慢慢散开,勾勒出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轮廓。 她正在回头,脸上带着笑。 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 小白狐眼睛一亮,凑到石壁前,仔仔细细地看。 看了一会儿,它觉得不够,石壁上的画是光,会散,它跑出山洞,在林子里找到一种白色的,带着黏性的树汁,又找了些有颜色的矿石和花草,捣碎了混在一起。 然后它叼着一根细细的木棍,蘸着那些乱七八糟的“颜料”,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上,一笔一画地描。 它画得很慢,很认真。 画坏了就擦掉重来。 折腾了好几天,终于画出了一张它能看得过去的“画”。 画上的少女穿着粉色的裙子,回眸笑着,眼睛亮亮的。 虽然笔触很幼稚,颜色也涂得不太均匀,但神韵有那么几分像了。 小白狐满意了。 它把这块大石头搬回山洞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每天修炼前看一遍,修炼完了再看一遍,睡觉前还要看一遍。 好像这样,那个人就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第111章 站在了对立面 时间真的太久了。 久到它已经快忘了仙女姐姐当时具体说了什么话。 只记得“好好修炼”,还有“我们还会再见面”这两句,它靠着这两句话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它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只知道山洞外面那座城池的样子,好像换了一次又一次。 有时候城墙会变高,有时候城门会换个样式,有时候城头上插的旗子颜色会不一样。 它不太关心这些。 它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变成人。 终于有一天。 它感觉身体里那股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力,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痒,发痛。 它蜷缩在山洞里,忍受着那种撕裂又重组的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 痛苦渐渐消退。 它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再是毛茸茸的爪子。 是一双白皙的,属于人类女子的手。 它愣了一下,跌跌撞撞地爬到山洞里一个小水洼边,借着水面倒影看自己。 水面上映出一张脸。 一张极美的,带着点妖异妩媚的脸。 眼睛是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皮肤很白,嘴唇染着天然的嫣红色。 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摸了摸身后。 尾巴生了好几条,比布条漂亮多了,但它还是把那几个假尾巴收好。 它看着水里的倒影,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洞口,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用树叶和兽皮简单裹成的衣服,皱了皱眉。 不行,她得进城,去找人。 她凭着记忆,找到当年那个城门的位置。 城墙果然又变高了,城门也更气派了。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人类女子的样子,迈着步子朝城门走去。 守门的士兵看到她,眼睛都直了。 “姑娘……你,你打哪儿来?”一个士兵结结巴巴地问。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士兵立刻像被勾了魂一样,迷迷糊糊地就让开了路。 她顺利地走进了这座她曾经被挡在外面的城池。 城里很热闹。 街道两边都是商铺,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眼睛在每一个行人脸上扫过。 没有。 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没有那个穿粉色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人儿。 她在城里转了整整一天,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南走到城北。 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还是没有。 她站在城中心最热闹的街口,看着周围陌生的人潮,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那种感觉,比当年被关在城门外的时候,还要难受。 她默默地转身,走出了城门。 回到了那片山林,和那个山洞。 她坐在山洞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城池,一坐就是好几年。 像一尊漂亮的石像。 后来,这片山林里的妖怪渐渐都知道,这里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妖。 美得惊人,也冷得吓人。 再后来,她成了这附近三妖之首。 手底下聚拢了一堆小妖。 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胡仙儿。 日子还是那样过。 修炼,发呆,偶尔看看石头上那幅已经有些褪色的画。 直到有一天。 一个穿着华丽宫装,下半身却是蛇尾的美丽女人,找上了门。 那女人自称是女娲娘娘座下的使者。 她看着胡仙儿,又看了看山洞里那幅画,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在找人,对吗?”蛇尾女人问。 胡仙儿猛地抬头,盯着她:“你知道她在哪?” “当然知道。”蛇尾女人慢悠悠地说,“你要找的人,现在被殷商王族抓走了,关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胡仙儿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过呢,”蛇尾女人话锋一转,“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保证,你想见的人,自然会出现。” “什么事?” “进宫。”蛇尾女人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成为帝辛的妃子,用你的本事,迷惑他,让他荒废朝政,让殷商从内部烂掉。” “只要殷商倒了,你要找的人,自然就得救了。” 胡仙儿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山洞里那幅画。 画上的少女还在对她笑。 “好。”她说,“我答应你。” 蛇尾女人满意地笑了。 “记住,”她转身离开前,回头说了一句,“你叫苏妲己,是冀州侯苏护的女儿。” 胡仙儿点了点头。 然后她钻进了苏妲己体内,换上了华丽的宫装,坐上了前往朝歌的马车。 进了宫,见了那个叫帝辛的商王。 她用媚术,用手段,一点一点地,把这个庞大的王朝往深渊里推。 她成了人人唾骂的妖妃。 祸国殃民,残害忠良。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一个人坐在寝宫里,看着铜镜里那张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妖艳的脸,会突然觉得有点冷。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到底对不对。 她只知道,那个蛇尾女人答应过,只要殷商倒了,她就能见到她想见的人。 所以她不能停。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得跳。 后来,她听到消息,说西岐那边有个很厉害的粉衣少女,她扛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在战场上大杀四方。 苏妲己听到“粉衣服的少女”这几个字的时候,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派人去打听。 画像送来的那天,她手抖得差点拿不住那张绢布。 画上的人,和她山洞里石头上画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她当时就疯魔了。 怎么会? 她怎么会站在西岐那边。 蛇尾女人骗了她? 苏妲己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她手上沾了太多血,做了太多恶,殷商这座战车,她已经绑死在上面了。 后来,两军对垒。 她在城下,亲眼看着那个粉衣少女从天而降,又亲眼看着她被一道光带走,消失不见。 她当时的心情,说不清楚是震惊,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她还是穿着粉色的衣服。 还是那样明媚。 只是这一次,她正对着朝歌的方向。 而她,苏妲己,站在城楼上。 她们之间,隔着一道城墙,隔着一整个即将崩塌的王朝。 隔着她这几百年来的执念,和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苏妲己看着下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忽然很想笑。 又想哭。 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 她终于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可那个人,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第112章 宝宝,你逃不掉了 白莲抱着苏沅星,刷一下就回到了丞相府。 还是那个熟悉的屋子,桌椅板凳都没动过地方,连她之前没看完扔在桌上的那本《愈灵初阶》都还摊开着。 苏沅星看着周围不变的一切,心里有点感慨,兜兜转转,吓人一跳的时空穿梭,突然变成三个的哪吒,最后,好像又回到了这个起点。 白莲没给她太多时间感慨,轻轻把她放在床榻上。 动作很轻,但苏沅星能感觉到他手臂绷得很紧。 她抬眼看他。 白衣少年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翻滚的东西让她有点看不懂。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傲娇的可爱,也没有黑莲那个偏执狂的疯,但就是看得她心里发慌。 “宝宝,”白莲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说不出的哑,“终于,就我们两个了。” 苏沅星没接话。 她不知道接什么,眼前这个虽然是哪吒,但又好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 白莲看她不说话,也不在意,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榻上,把她圈在自己和床之间。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苏沅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莲花香,和平时哪吒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但又混了点别的味道。 甜腻的味道。 “他们快来了,”白莲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们三个,共五感,我做什么,他们都能感觉到,你唇瓣的滋味,你身上的温度,甚至……”他顿了顿,没说完,但苏沅星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她的脸一下子有点热。 “真是可恶啊,”白莲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烦躁和不甘,他盯着苏沅星的脸,眼神越来越暗,“我碰你,亲你,感受你的一切,他们也能同时感受到,凭什么?” 苏沅星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床柱,“哪吒,你……”冷静一下。 “我在想,”白莲打断她,眼睛亮得吓人,里面有种近乎疯狂的兴奋,“要是杀掉那两个人,独占这个身体,那宝宝你,是不是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他说着,身体因为兴奋微微颤栗起来。 苏沅星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独占欲,后背有点发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偏执了。 白莲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容很漂亮,但看得苏沅星心里发毛。 “不过现在,”他轻声说,低下头,一口咬上她还有些红肿的唇瓣,“先让我尝尝你的味道。”唇上传来淡淡的刺痛。 苏沅星“嘶”了一声,想往后退,腰却被白莲的手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她被迫仰起头,对上少年那双充满欲色的眼睛。 白衣少年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呼吸也乱了,他凑得更近,几乎是把嘴唇贴在她耳朵上,声音又低又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宝宝,你不是想我们三个融合吗?” 苏沅星一愣。 她确实想过,心魔分化成两个,外加一个本体,三个人格这么斗下去不是办法,如果能融合,那哪吒是不是就能恢复正常? 她眨了眨眼,示意他继续说。 白莲勾唇一笑。 他伸手,手指勾住苏沅星耳边的一缕头发,轻轻绕在指尖,动作慢条斯理,又带着说不出的暧昧。 “现在有一个好办法,你想不想听?” 苏沅星看着他。 白莲凑得更近,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吐出两个字。 苏沅星脑子里“轰”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热得能煎鸡蛋。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坏相的白衣少年,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白莲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松开她的头发,手指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像羽毛挠在心尖上。 “宝宝,你该知道我们对你的欲望,所以在你身上,我们三个的想法,超乎寻常的一致。”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她唇角,“你想我们心甘情愿地融合,很简单。”他又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用你自己,来换。” 苏沅星脸上热得快要冒烟了,她瞪了他一眼,想骂人,又不知道骂什么。 这算什么办法?! 不要自己奖励自己好不好。 她气得想推开他,手刚抬起来,忽然感觉大腿外侧被什么东西硌着了。 硬硬的,还带着点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有点烫。 苏沅星一愣。 心想,这白衣哪吒怎么回事,随身揣个棍子干嘛,要打她吗? 她瞅着他勾起的唇角,和脸上逗她成功的得意表情,心里恶从胆边生。 让你取笑我。 她突然将手伸过去,一把抓住,果然抓到一个棍子。 石更石更的,还打了一下她的手。 温度高得吓人。 白莲身体猛地一僵,他不受控地闷哼一声,脸上那点坏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少年眼睛瞪大,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 苏沅星本来还有点得意,觉得自己反击成功。 但下一秒,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补兑。 她掌心好像被迫动了一下。 苏沅星:“……”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抓到了什么,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想收回来。 但白莲的动作更快。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 “宝宝,”他喘着气,声音哑得厉害,眼眶都红了,死死盯着她,“你……” 话没说完,他低头,狠狠堵住了她的嘴巴。 这个吻和刚才的轻咬不一样。 充满了侵略性,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急切,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苏沅星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想推他,手却被他牢牢扣住。 白莲一边亲她,一边把她往床榻深处压。 床幔被他扯得晃动起来。 苏沅星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全是莲花香的旋涡里,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唯一清晰的是少年滚烫的体温,和那几乎要烧起来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白莲才稍微松开一点。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全是翻涌的暗色。 “宝宝,”他喘着气,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愉悦,“你逃不过去了。” 苏沅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急。 还有一股熟悉的,带着戾气的莲花香,正飞快地逼近。 白莲脸色一变,他猛地低头,在苏沅星唇上又重重亲了一下,然后松开她,迅速站起身。 “他们来了。” 他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脸上那点潮红还没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沉静。 只是那沉静底下,依旧翻涌着暗流。 门被“砰”一声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黑衣哪吒。 他披散着头发,身上那件黑袍有些凌乱,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一进门就死死盯住床上的苏沅星,然后又猛地转向站在床边的白莲。 “你对她做了什么?!” 黑衣哪吒的声音冷得像冰,里面压着滔天的怒火。 白莲抱着胳膊,斜睨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感觉到了,不是吗?” 黑衣哪吒拳头猛地握紧。 他当然感觉到了。 就在刚才,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愉悦和冲动,还有那种,几乎要烧起来的欲望,毫无预兆地冲进他脑子里。 那是白莲的感受。 通过他们之间该死的共感,毫无保留地传了过来。 黑衣哪吒眼睛红得滴血,他盯着白莲,一字一顿。 “你、找、死。” 白莲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充满了挑衅,“怎么,只准你锁着她,不准我碰她?” 黑衣哪吒没说话。 他直接动了。 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凝聚成一杆火尖枪,枪尖直指白莲心口。 白莲也不躲。 他手腕一翻,白色的灵光闪过,另一杆火尖枪出现在手中,枪身泛着冷冽的白光。 两杆枪,一黑一白,在房间里对峙。 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沅星坐在床上,咋又打起来了,她想说,其实她不介意一妻三夫制。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真动手的时候,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第113章 为了彻彻底底地拥有她 屋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 苏沅星还保持着被白莲圈在床榻上的姿势,一抬头,就对上了第三双眼睛。 门口站着的是哪吒。 是她最熟悉的那个哪吒。 一身红色的衣袍,清寒得像月色下的莲茎,头发披散着,眉眼是惯有的清冷孤绝。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黑衣哪吒手里的火尖枪,略过白衣哪吒沉静的脸,最后,落在了苏沅星身上。 他的眼神深得像一口古井,底下翻涌着苏沅星从未见过的,沉重到极致的爱意,还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酸涩。 苏沅星心口猛地一揪。 三个哪吒。 三道目光,像三张无形的网,从三个方向把她牢牢罩住,她坐在床榻边沿,背后是床柱,前面是白莲圈着她的手臂,左边是黑衣哪吒凶狠的瞪视,右边是门口本体沉静的凝视。 她感觉自己是砧板上那块肉,被三把刀同时指着。 暖阁里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温柔缱绻的莲香,暴戾冰冷的黑焰气息,还清冽寒寂的感觉,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这方寸之地碰撞,交织,拉扯。 白莲俯下身,气息喷在苏沅星耳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宝宝,别怕。” 黑衣哪吒嗤笑一声,手里的黑色火尖枪枪尖又往前递了递,猩红的眼睛盯着白莲:“装,继续装,你的手在抖什么?” 白莲没理他,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苏沅星的眉眼,像在擦拭珍宝。 门口的本体哪吒终于动了。 他抬脚,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走到床前,停下,清冷的目光锁着苏沅星,从她被咬破的唇角,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再看到她有些慌乱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久到苏沅星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然后,他伸出手。 没有去拉苏沅星,也没有去攻击另外两个。 他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很难受。” 苏沅星愣住了。 黑衣哪吒和白莲同时皱起了眉。 看着他们围着少女,看着他的心魔,在和他争抢唯一的月光,本体哪吒的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和酸涩。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清冷的,甚至没什么波澜,“星星,我才是本源,我承载的喜欢,最厚重,也最纯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衣和白莲:“可他们也是我,因执念而生,又注定会爱上你。” 苏沅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明明不同性格的人。 却都疯了一样地爱着她。 她该怎么承接这波澜的爱意。 她看着黑衣哪吒眼底毫不掩饰的掠夺欲,看着白莲脸上温柔到极致的贪恋,再看看本体哪吒那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颤的深情。 她忽然叹了口气。 真是,甜蜜的烦恼。 可心底深处,确实有那么一小块地方,软得一塌糊涂,又被这三种截然不同的情愫包裹着,慌得厉害。 她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一一掠过他们。 “别争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碎了满室的凝滞。 三个哪吒同时看向她。 苏沅星看着黑衣哪吒:“你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她又看向白莲:“你也别老想着算计谁独占谁。” 最后,她看向本体哪吒,声音更柔了些:“你也别难受了。” 她顿了顿,然后很认真,很坚定地说: “你们每一个,我都喜欢。” “但凡是你,我皆心悦。” 话音落下。 暖阁里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响。 下一秒—— 白莲眼底的温柔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裹挟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的贪恋。 黑袍少年眼底的戾气褪去大半,但那股汹涌的占有欲却烧得更旺,偏执得让人心惊。 而本体哪吒,清冷的眉眼也终于松动,那层冰封一样的表情裂开,底下翻涌出极致的情愫,所有隐忍的酸涩,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人的执念。 三个人,三双眼睛,都死死盯着苏沅星。 像饿了三天的狼,突然看到了一块鲜美的肉。 既然她全都喜欢。 既然她说,但凡是他,她都心悦。 那么为了让她心甘情愿,暂时融为一体又何尝不可。 三个一直以来针锋相对的人,在此刻达成了共识。 一室莲光,骤然大盛。 纯白色的莲韵从白莲身上涌出,温柔缱绻,像月光流淌,墨黑色的莲雾也炸开,暴戾纯粹,带着吞噬一切的欲望。 清寒的本源灵力从本体哪吒心口绽放,居中而立,沉静而厚重。 三道独立的魂魄,开始剧烈震颤。 白与黑的光晕疯狂对冲,温柔与暴戾的气息极致交融,它们彼此排斥,又因为同一个目标,那个坐在床榻上看着他们的姑娘,而拼命地向中间的本源灵力贴合,挤压。 为了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地拥有她。 不再让“自己”和“自己”争抢,对峙。 哪吒选择了三魂归一。 当然只是暂时的。 苏沅星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光芒太盛,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能感觉到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疯狂搅动,融合,带起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都吹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 满室的光芒骤然收敛。 苏沅星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再看向床前。 那里只剩下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身上的衣服不再是单纯素色,而是一种很奇妙的,仿佛晕染了月华与夜色的淡青色长袍。 头发依旧披散,但发梢似乎同时流淌着银白与墨黑的光泽。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 它们糅合了她喜欢的所有特质。 眼底有缱绻柔情,春水荡漾,也有偏执霸道,像深渊般锁人。 万般情愫揉杂一体,浓烈得让人窒息。 他看向苏沅星,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温柔又危险,克制,疯狂。 苏沅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他俯身,伸手,彻底将她圈进怀中。 专属哪吒的清冽莲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气息,包裹住她的全部呼吸。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力道温柔,却又强势得不容她退开分毫。 “星星。”他开口,声音是一种低沉的,带着磁性的,仿佛能勾走人魂魄的嗓音,“现在,你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苏沅星脸一热,想说什么,却被他低头封住了唇。 第114章 彻底失去意识 起初是温柔的,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轻轻贴着她的唇瓣,摩挲。 但很快,力道就加重了,不再是简单的贴着,而是带了点啃咬的意味,有点疼,又有点麻。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着她的,纠缠不休。 气息滚烫,动作强势。 苏沅星被他亲得晕头转向,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点,没推动,反而被他另一只手握住手腕,轻轻按了下去。 烛火还在摇,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啊晃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乱,喷在她脸上,热热的。 苏沅星张着嘴小口喘气,脸烫得能煎鸡蛋,她抬眼瞪他,可眼神湿漉漉的,没什么威力。 他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点沙哑,好听死了。 “宝宝。”他叫她,声音又轻又沉,像羽毛挠在心尖上,又像石头砸进深潭。 苏沅星“嗯”了一声,尾音还没落,就感觉抱着自己的人,气息微妙地变了一下。 刚才那种糅合了温柔与强势的感觉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腻人的缱绻。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微微红肿的唇瓣上。 动作轻得像羽毛。 “宝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更缓,带着一种能溺死人的甜腻,“喜欢我这样亲你吗?” 苏沅星:“……?”啥玩愣? 没等她回答,他又低下头,这次不是吻,是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角,然后是脸颊,鼻尖,额头。 一下一下,细细密密,像小动物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好喜欢,”他贴着她的耳朵呢喃,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好喜欢星星,心悦你,只心悦你。” 苏沅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白莲式柔情弄得有点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这感觉没持续几秒。 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她差点叫出来。 刚才那种腻死人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势的,充满掠夺意味的气息。 他扣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狠狠按了按,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几乎没有缝隙。 “我的。”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低头在她颈侧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你刚才说了,喜欢我,每一个都喜欢,那现在,就是我一个人的。” 苏沅星被他这切换搞得脑子都快打结了。 这还没完。 颈侧的刺痛感还在,抱着她的人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动作停了。 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微微退开一点,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深,很静,没有了白莲的柔情似水,也没有黑莲的咄咄逼人,就是那种沉静专注的,好像要把她每一寸样子都刻进骨头里的凝视。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手指,很慢很慢地,描摹她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指尖有点凉,触感却很清晰。 一种厚重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深情,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苏沅星心脏砰砰狂跳。 看来他们三个并没有彻底地融合,只是短时间内投入了一个身体里,但这不是她想要的啊喂。 她分不清。 真的分不清了。 到底是谁?白莲?黑莲?还是本体? 可她又清清楚楚地知道。 不管是谁,都是哪吒。 那个笨蛋,甚至因为她把自己搞分裂,又因为她的“皆心悦”而勉强合为一体的哪吒。 他的爱意太浓了。 浓得像化不开的蜜,又沉得像搬不动的山。 她体会着三种截然不同的爱,三种迥异的温度,三种交替的气息和触感,就这样毫无规律地在她身上轮番上演。 但她一点也不讨厌,甚至说是喜欢。 温柔缱绻的呵护还没享受够,就被强势霸道的占有打断,刚适应了那不容拒绝的力道,又被沉默深情的凝视包裹。 眼前的光影在晃,耳边的呢喃在变,怀里的温度时冷时热。 苏沅星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神智在里面起起伏伏,越来越模糊。 但凡给了其中某一个回应,就会被另外一个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太……太超过了。 这谁受得了啊。 她是爱他,爱他的每一种样子,可当这三种样子以这种高速切换,叠加轰炸的方式一起涌过来时,她只觉得头昏眼花,浑身发软,像踩在棉花上,又像飘在云里。 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停留在又一次切换回温柔模式的白莲,那轻轻落在她眼皮上的吻,和一声满足的叹息里。 然后。 眼前一黑。 苏沅星脑袋一歪,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地跌进他怀里。 暖阁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烛火静静燃烧。 已经三合一的哪吒,低头看着怀中昏睡过去的人,她眉眼温顺,呼吸平稳,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他眼底那些翻涌的,交替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最终,糅合成一种独一份的,复杂到极致,却也深情到骨子里的眸光。 温柔,偏执,深沉。 不分黑白,不分善恶。 只为这一个怀中人。 他拥紧她,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睡吧,宝宝。”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第二天苏沅星被阳光刺醒的时候,她听见哪吒在自言自语。 “丑八怪,别碰她,让我来,你们大手大脚的,伺候得了她吗?” 下一秒语气又变了。 “死白莲别说话,你就是想独占她,还有,本尊你也别想,昨晚让你给宝宝洗澡已经是我们忍让的极点了,今天的事情你就想也别想了。” 苏沅星皱了皱眉,她本来就腰酸背痛的,耳边还这么吵。 “宝宝醒了,我来。” “我来。” “啧,都起开。” 于是等苏沅星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被三个人同时拥入了怀里,三个人亲了亲她的脸蛋。 苏沅星虎躯一震。 怎么又分开了。 第115章 谁也不愿意退让 “该我了,你抱够久了。” “放屁,我才抱了一盏茶时间,之前都是你抱着。” “都别吵,星星醒了,让我来伺候她穿衣。” “凭什么让你伺候?你昨晚……” 苏沅星随手捂住一个人的嘴,世界终于安静了。 一张离得最近,几乎贴着她鼻尖,是黑莲,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全是没吃饱的意犹未尽。 左边是白衣哪吒,正伸手想推黑莲的肩膀,穿红衣的本体,眉头皱着,一脸你们能不能消停点的不耐烦。 苏沅星脑子空白了三秒。 然后昨晚的记忆哗啦一下全涌回来了,三魂归一,人格切换,爱意接连轰炸,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昏睡的前一秒。 所以,现在这是,没融成?还是融了一半又分开了。 “宝宝醒了。”黑衣哪吒眼睛更亮了,伸手就要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 白衣哪吒一把按住黑衣的手:“我来,你手重。” 哪吒没说话,直接掀开了被子一角。 冷空气灌进来,苏沅星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就穿了件薄薄的寝衣,领口还松开了大半。 她下意识想拽被子,三只手同时伸过来。 黑莲抓住了她右手腕,白莲抓住了她左手腕。 本体按住了她肩膀。 “别动,”本体哪吒声音有点哑,“先穿衣服,早上凉。” 苏沅星:“……” 她看着这三个围在床边,虎视眈眈盯着她的人,忽然有种自己是块唐僧肉,被三只妖怪盯上的错觉。 “那个……”她试图开口,“你们能不能……先统一一下意见?到底谁……” “我抱你。”黑衣哪吒抢先说,手上力道紧了紧。 “那我帮你穿衣服。”白衣哪吒微笑,另一只手已经去够搭在床边架子上的衣裙。 “我伺候你洗脸。”本体哪吒言简意赅,另一只手化出一块湿漉漉,冒着热气的布巾。 苏沅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也行吧。 这分工还挺明确哈。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黑衣哪吒从被窝里抄了起来,打横抱在怀里,黑莲满意地哼了一声,调整了下姿势,让她坐靠在自己臂弯里。 几乎是同时,白衣哪吒拿着那套粉色的衣裙凑了过来,手指灵巧地开始解她寝衣的系带。 苏沅星脸腾地红了,想躲,但被黑衣抱得死死的。 “等等!寝衣……寝衣我自己……”她话没说完,白衣哪吒已经把她寝衣褪到了肩膀,露出了里面那件红色的小肚兜。 苏沅星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肚兜,不是之前被哪吒偷走那条吗?!什么时候又穿回她身上了?! 白衣哪吒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低低笑了声,手指勾住肚兜的系带:“宝宝别紧张,我帮你换。” “我来系。”本体哪吒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近了,手里拿着布巾,但眼睛盯着肚兜的系带。 “凭什么你系?”黑衣哪吒不爽,“我抱着她,该我系。” “你抱着怎么系?手不得空。”白衣哪吒反驳。 “那你松手,让我来抱,你来系。”本体哪吒说。 “想得美。” 苏沅星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吵,感觉自己像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被三个幼稚鬼抢来抢去。 最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黑衣哪吒继续抱着她,白衣哪吒负责把新肚兜给她穿上,系好背后的带子,本体哪吒则拿着布巾,等她穿好上衣后,开始给她擦脸。 擦脸的过程也很折磨。 本体哪吒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下巴,连耳朵后面都没放过,布巾温热,力道适中,其实挺舒服的。 但黑莲抱着她的手不老实地在她腰上摩挲。 白衣哪吒系好肚兜带子后,手指也没离开,轻轻在她后颈划着圈。 苏沅星浑身僵硬,感觉自己像坐在钉板上。 好不容易穿好里衣,中衣,套上那件粉色的外袍,白衣哪吒又拿起梳子,开始给她梳头。 黑衣哪吒抱着她转了个方向,让她面对房间角落那面铜镜。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还有她脖子上,锁骨上,甚至衣领半遮半掩的胸口上,那些深深浅浅,红红紫紫的痕迹。 苏沅星盯着镜子,沉默了。 这得是亲了多久,用了多大力气,才能弄成这样?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一些破碎的画面,白莲温柔的舔吻,黑莲凶狠的啃咬,本体沉默却持久的厮磨。 三种温度,三种力道,三种感觉。 轮番上阵。 她当时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又爽又累,现在看着这战果,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腿软。 这谁顶得住啊。 为了让她能分辨出谁是谁。 她能感知到的一切都调节得不一样。 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累,这个亲累了,换另一个上,那个抱酸了,换第三个来。 受伤害的只有她。 苏沅星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副仿佛被蹂躏了三天三夜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不行。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得死。 必须得禁欲。 主观上,单方面地给哪吒禁欲几个月。 至少,得等到他们三个愿意完全融合,变成一个身体再说。 不然,真的会出人命的。 “梳好了。”白衣哪吒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镜子里,她的头发被绾成了一个漂亮的高椎髻,插着粉玉长笄,鬓边别着骨雕粉花。 脸也擦干净了,衣服也穿整齐了。 除了身上那些遮不住的痕迹,看起来倒是个漂漂亮亮,风华绝代的小姑娘。 如果忽略她身后那三个虎视眈眈的男人的话。 “宝宝真好看。”黑衣哪吒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该我了。”白衣哪吒凑过来,在她左边脸颊亲了一下。 “还有我。”本体哪吒也不甘示弱,在她右边脸颊亲了一下。 苏沅星还没反应过来,黑衣哪吒又低头,精准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点急躁,舌头撬开她齿关就长驱直入,勾着她纠缠。 苏沅星唔了一声,想推他,手刚抬起来就被白衣哪吒握住了。 黑衣哪吒亲了大概十几秒,松开她,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白衣哪吒立刻补上。 这个吻温柔多了,轻轻含着她的下唇吮吸,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苏沅星被他亲得有点发晕,刚喘了口气,本体哪吒又贴了上来。 本体的吻很沉,很专注,不疾不徐,但存在感极强,好像要把她肺里的空气都抽干。 一个接一个。 谁也不愿意退让。 第116章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苏沅星被亲得脑袋发懵,嘴唇发麻,感觉自己像个缺氧的鱼,张着嘴却呼吸不到空气。 终于,在三轮接力结束后,她气喘吁吁地被放开,整个人瘫在黑衣哪吒怀里,眼前发黑。 嘴肯定又肿了。 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 “你亲了二十息。”白衣哪吒忽然开口,盯着黑衣哪吒。 “胡说,明明只有十五息。”黑衣哪吒反驳。 “我数了,就是二十息。”本体哪吒冷声加入战局,“我亲的时候才十八息。” “放屁,你亲了起码二十五息。”黑衣哪吒炸了。 “你才放屁,我亲的时候你一直在旁边数数?”白衣哪吒眯起眼。 “我就数了,怎么着?” “找死?” 眼瞅着三个人又要打起来,苏沅星面无表情地从黑衣哪吒怀里挣出来,扶着床柱站稳,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吵吧。 爱吵吵去。 她累了,毁灭吧。 三个哪吒见她走了,立刻停下争吵,齐刷刷跟了上来。 她走一步,他们跟一步。 她加快脚步,他们也加快。 她走到房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三个哪吒也紧跟着跨出门槛。 然后。 苏沅星的脚步顿住了。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 马愿、姜子牙、杨戬,还有几个她不认识但看着像将领的人。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她。 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 那三个一模一样的,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哪吒身上。 时间好像静止了。 苏沅星看着马愿张大的嘴,姜子牙差点掉下来的下巴,杨戬那向来沉稳的脸上罕见的错愕,以及其他人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她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谁懂啊家人们。 明明她只谈了一个男朋友。 为什么会这么心虚呢。 这感觉,简直比社死现场还社死现场。 马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无视了那三个哪吒瞬间变得冰冷,充满警告的目光,快步走到苏沅星面前,一把将她拉到院子角落的树下。 “沅星,”马愿压低声音,眼睛还不住地往那三个哪吒身上瞟,“你这是,什么情况?” 苏沅星叹了口气。 她能说什么?说哪吒因为心魔和执念太深,把自己搞分裂了,现在仨人格/身体抢一个女朋友? 算了,太复杂了。 “师叔母,”她简单解释,“哪吒出了点状况,暂时有三个身体,不过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马愿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难怪前几天找不到你们,”她拍了拍苏沅星的手,“回来了就好,不过,你这脖子……” 苏沅星赶紧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干笑两声:“没事,蚊子咬的。” 马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而说起了正事。 “殷郊大败,被山压在了岐山,只露出三个脑袋,”马愿说,“西岐现在士气正旺,接下来就要组织进攻了,前几天没找到你和哪吒,今天听到这院子有动静,我们才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没想到,看到这么刺激的场面。” 苏沅星脸又红了。 “对了,”马愿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笑容,“你那个石磨,推广出去了,现在西岐城里好些百姓家里都有了,磨豆子,磨麦子,方便得很,百姓生活大大提高,都说丞相夫人和那位粉衣仙女是活菩萨呢。” 苏沅星没多少惊讶的,毕竟已经从系统那里知道这事儿了,不过还是装作惊喜地样子给足了马愿情绪价值。 马愿拉着她往回走。 “走吧,去跟他们打个招呼,你这几天不在,大家都挺担心你的。” 苏沅星被马愿拉回人群里。 姜子牙已经恢复了镇定,捋着胡子,目光在那三个哪吒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苏沅星身上,欲言又止。 杨戬倒是很快接受了现实,对苏沅星点了点头:“苏姑娘平安归来就好。” 其他几个将领也纷纷行礼问候。 苏沅星一一回应,简单说了几句“多谢挂念”、“我没事”之类的客套话。 但那三个哪吒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们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呈一个半包围的架势,三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每一个跟苏沅星说话的人。 尤其是姜子牙和杨戬。 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要抢他们宝贝的贼。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好不容易寒暄完,姜子牙轻咳一声,说了句“你们好好休息,备战事宜稍后再议”,便带着其他人匆匆离开了。 好像多待一秒都会被那三个哪吒的眼神杀死。 马愿临走前,又对苏沅星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保重身体”,然后笑着走了。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苏沅星和三个哪吒。 苏沅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她转身,走回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瘫成一个大字。 累。 心累,身体也累。 三个哪吒跟着走进来,关上门。 黑衣哪吒走到床边,弯腰把她抱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背对着坐在自己怀里。 白莲坐到她左侧,伸手开始捏她的肩膀。 本体哪吒坐到她右侧,也开始捏她的腿。 苏沅星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别说还挺舒服的。 三双手,力道各有不同。 黑衣捏得重些,带着点发泄似的力道,但按在酸痛的肌肉上反而很解乏,白莲捏得轻柔,指尖带着灵力,酥酥麻麻的。 本体捏得沉稳,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苏沅星舒服得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过了一炷香时间,白衣哪吒忽然停下。 “换一下,”他说,“你捏肩,我捏腿。” 黑莲“啧”了一声,但还是松开了苏沅星的肩膀,手往下滑,接替了本体哪吒捏腿的工作。 本体哪吒则起身,绕到苏沅星背后,开始捏她另一边的肩膀。 白衣哪吒满意地坐到右侧,开始捏苏沅星的小腿和脚踝。 苏沅星:“……”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三个人,就不允许自己有没碰过的区域。 连按摩都要轮流换岗,确保每个人都把她全身摸了个遍。 行吧。 她现在舒服了,倒也乐得自在。 反正禁欲令已经在她心里颁发了,接下来几个月,他们爱怎么摸怎么摸,只要不进行到最后一步就行。 她正昏昏欲睡,忽然感觉身体里涌起一股热流。 一开始只是温温的,像泡在热水里。 但很快,温度就升高了。 尤其是手心,烫得厉害,好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嗯?”抱着她的黑衣哪吒最先察觉到不对,“宝宝,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白衣和本体也停下了动作,看向她。 苏沅星睁开眼,抬起自己的手。 手心通红,甚至能看到皮肤底下隐隐有火光流动。 “这是……”本体哪吒握住她的手腕,拉开她的手掌仔细看。 一股赤红色的火焰,呼地一下从苏沅星掌心窜了出来。 火焰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温度极高,颜色纯正,带着一股熟悉的,暴烈又纯净的气息。 三个哪吒同时愣住了。 苏沅星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团跳动的火,脑子懵懵的。 卧槽。 三昧真火。 哪吒的招牌技能之一?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那团火也跟着晃了晃,像有生命一样。 她又试着想象把它收回去。 火焰嗖地一下缩回了她掌心,消失不见,手心还是有点烫,但已经看不到火了。 苏沅星眨了眨眼,抬头看向三个同样一脸错愕的哪吒。 然后,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666啊,双修果然有点东西。 第117章 脚心抵在他的胸膛上 苏沅星看着自己手心里那簇跳动的赤金色小火苗,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好乖啊。”她小声嘀咕,手指动了动,那火苗就跟着晃了晃,温温热热的,一点都不烫手。 她正想再试试能不能把它变成个爱心形状,眼前就“唰唰唰”闪过三道影子。 哪吒们齐刷刷围在她面前,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是同款严肃表情。 “宝宝,别玩了。”黑衣哪吒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 “这火很危险。”白衣哪吒皱眉。 “跟我来。”哪吒言简意赅,直接拉住她的另一只胳膊,苏沅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个人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院子。 “喂喂喂,慢点,我鞋,我鞋还没穿好呢!”她一只脚趿拉着绣花鞋,差点被门槛绊倒。 黑衣哪吒弯腰把她那只乱晃的绣花鞋套好,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白莲已经在她面前化出一块平整的青石板,本体不知从哪摸出一杆缩小版的火尖枪,塞进她手里。 三个人把她按在石凳上坐下,呈三角形把她围在中间。 气氛一下子变得比高考考场还严肃。 苏沅星缩了缩脖子:“那个,至于吗?这不就是个三昧真火……” “就?”黑衣哪吒眯起眼。 “此乃三昧真火。”白衣哪吒叹了口气,声音温柔但透着不容置疑,“天地人三昧合一,可焚万物,亦可反噬其主,宝宝,你可知若控制不当,这火能在一息之间将你这莲花身烧成灰烬?” 苏沅星手一抖,小火苗差点掉地上。 本体哪吒伸手托住她的手腕,声音沉静:“别怕,我们教你。”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苏沅星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哪吒限定版一对一辅导·三倍强度”。 黑莲教她控火,“注意力集中。”他站在她身后,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火随心动,不是手动,你脑子里想什么,它就干什么,但别想乱七八糟的。” 苏沅星憋着笑,试着让火苗变成一条小蛇的形状。 火苗扭了两下,“噗”地散了。 “重来。”黑衣哪吒板着脸。 “呼吸要稳。”白莲蹲在她面前,眼睛盯着她掌心的火,“吸——呼——对,慢慢来,让它小一点,再小一点……不是让你憋熄它。” 苏沅星看着手里那点比萤火虫还小的光,苦着脸:“这跟吹蜡烛有啥区别。” “区别就是蜡烛灭了就灭了,这火要是收不好,会在你经脉里乱窜。”白衣哪吒伸手戳她额头,“认真点。” 本体哪吒则教她实战。 他化出三根木桩立在远处,自己退到苏沅星身侧:“用火尖枪,把火附在枪尖上,刺中木桩中心。” 苏沅星握紧手里那杆小号火尖枪,深吸一口气,冲过去。 枪尖擦着木桩边儿过去了,火星子溅了一地,“姿势不对。”本体哪吒闪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腰调整角度,“腰发力,手腕稳,眼睛看准。” “看准了看准了。”苏沅星又一枪刺出。 这次中了,但火没附上去。 三个哪吒同时叹了口气。 苏沅星:“……我尽力了。” “继续。”三个人异口同声。 等苏沅星终于能握着火尖枪,熟练地让三昧真火在枪尖燃起,熄灭,再燃起,还能精准刺中木桩中心并在上面烧出个规整的圆洞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她瘫在石凳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毕业了没?”她有气无力地问。 三个哪吒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勉强及格。”白莲微笑。 “嗯。”本体哪吒表示认可,苏沅星长舒一口气,刚要站起来回屋躺平,就听见黑衣哪吒说:“好了,该洗澡了。” 白莲接话:“今天出了不少汗。” 本体哪吒已经伸手来抱她:“水已经备好了。” 苏沅星:“???” “等等。”她往后一缩,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洗澡可以,但只能有一个人帮我。” 开玩笑,四个人挤一个桶里,成何体统,这像话吗。 三个人动作同时停住。 黑莲皱眉:“为什么只能一个人?”白莲歪头:“可我们都想陪宝宝呀。” 本体哪吒没说话,但眼神明确表示:我也要。 苏沅星扶额:“这是洗澡,不是打麻将,四个人怎么洗?你搓背他洗头我泡脚?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我可以帮宝宝洗头发。”白衣哪吒举手。 “我搓背。”黑衣哪吒说。 “我……”本体哪吒顿了顿,“不挑。” 苏沅星:“……” 她站起来就往屋里走:“反正不行,要么抽签,要么石头剪刀布,赢的那个来,其他两个该干嘛干嘛去。”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安静了。 回头一看,三个人正大眼瞪小眼。 黑衣哪吒:“我赢了。” 白衣哪吒:“明明是我。” 本体哪吒:“我。” 眼瞅着又要吵起来,三个人身上同时泛起灵光,赤金,纯白,墨黑三色光芒交织,“嗡”的一声轻响。 等光芒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哪吒。 还是那身衣服,但眉眼间糅合了三种气质,他勾起唇角,几步走到苏沅星面前,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现在只有一个人了。”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苏沅星:“……你这是作弊。” “有效就行。”他抱着她往静室走,脚步轻快。 静室里雾气氤氲。 木桶里的水温刚好,水面还飘着几片莲花瓣,也不知道他从哪摘的,哪吒把她放在桶边,动作自然地开始解她的衣带。 苏沅星脸有点热,但没躲。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等两人都坐进桶里,面对面,水面刚好漫到胸口,苏沅星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盯着水面上的莲花瓣,假装自己是个蘑菇。 但没用。 哪吒的目光像有实质,隔着温热水汽也能烫人。 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快被那眼神烤熟了。 “宝宝。”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苏沅星警惕地抬头:“干嘛?” “过来点。”他朝她伸手。 “不过去。”苏沅星往后缩,但桶就那么大,再缩就贴桶壁了。 眼见着他往这边靠,苏沅星脑子一抽,直接抬起腿。 脚心抵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第118章 清姿傲骨震慑八荒 脚下的触感温热,肌肉紧实,她脚趾不自觉蜷了一下。 哪吒动作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踩在自己胸口的,白皙小巧的脚,然后抬起眼,目光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她泛红的脸上。 唇角慢慢勾起。 他伸出手,炽热的大掌握住她微凉的脚踝。 苏沅星浑身一僵。 哪吒半掀眼皮,嘴唇贴上她脚背,温柔地落下一吻。 湿热的触感让苏沅星浑身一颤,脚趾蜷得更紧了。 “你……”她声音发软。 哪吒没给她说完的机会,他顺着她的力道往前一倾,水花四溅,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吻落在她唇上,带着莲花的清冽和水汽的湿润。 苏沅星象征性地推了两下,手就被他握住,十指相扣按在桶壁上。 水温渐渐凉了。 但静室里的温度,却一点没降。 …… 等苏沅星精疲力尽被餍足的少年抱出静室时,她已经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脑袋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想:说好的禁欲呢…… 这禁了个寂寞吧。 …… 第二天早上,苏沅星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熟悉的床帐,发了会儿呆苏然后慢慢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沉默了。 好家伙,这跟地图开疆有什么区别,除了重点部位勉强还有块好皮,其他地方简直没眼看。 她深吸一口气,坐起身。 床边,三个哪吒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分裂开了,黑莲手里拿着她的衣服,白莲端着洗漱的水盆,本体拿着布巾。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亮晶晶的,写满了“快来使唤我们”。 苏沅星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黑衣哪吒眼睛一亮,赶紧把衣服递过去。 苏沅星接过衣服,然后—— “啪。” 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想帮她穿的手。 黑衣哪吒愣住。 苏沅星没理他,自己抖开衣服,慢吞吞地穿上中衣,系好带子,再套上外袍,整理衣领。全程目不斜视,仿佛床边那三个人是空气。 穿好衣服后,她下床走到水盆边。 白衣哪吒赶紧把布巾浸湿拧干,递过来。 苏沅星接过布巾,自己擦脸,擦脖子,擦手,然后把布巾扔回盆里,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开始梳头。 虽然动作有点笨拙,梳出来的发髻也没哪吒梳得好看,但她坚持自己弄完了。 全程,一句话没说。 三个哪吒站在她身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开始浮现出慌张。 等苏沅星终于收拾妥当,站起身往外走时,黑衣哪吒忍不住开口:“宝宝……” 苏沅星脚步没停。 白衣哪吒小声说:“我们错了……” 苏沅星已经走到门口了,本体哪吒伸手想拉她袖子,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 三个人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像三只做错事的大型犬,大气不敢出。 走到院子里,苏沅星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今天还有仗要打是吧?”她问,声音平静,三个人同时点头。 “十绝阵最后一阵,红沙阵。” 苏沅星“嗯”了一声:“那就走吧。” 她转身继续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等回来再跟你们算账,还有,罚你们一个月不准碰我。” 三个哪吒:“!!!” 补药啊。 …… 西岐山下,风沙渐起。 少年眉眼低垂,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红,像浸在血里的玛瑙,额心那点朱砂火焰纹,把他清隽的脸衬出几分妖异。 他穿着绣满金线的赤红色战袍,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颈间缀着的珍珠串。 耳坠是红翡配金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和发间莲花金饰的冷光交相辉映。 火尖枪斜倚在身侧,枪尖隐在阴影里,但枪杆上流动的鎏金纹路藏不住。 混天绫和乾坤圈在他身后翻飞,红绸带和金色圆环被风扯出凌厉的弧度,跟他眼底没散干净的戾气配一脸。 明明只是低眉站那儿,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杀伐气。 但下一秒—— 少年就分裂成了三个。 不同的神态,都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身旁少女身上时,就瞬间软了下来。 少女就站在他身边,同样梳着双髻,一身碧绿衣裙被风吹得翩翩飞舞。 她手里也握着一杆火尖枪,缩小版的,但枪尖上跳动着赤金色的火苗。 她抬头看向前方。 漫天凶煞之气,正从阵中倾覆而下。 红沙阵,彻地开启。 猩红色的狂沙卷着蚀骨煞气,像海啸一样扑过来,遮天蔽日,硬生生把天光都给吞了,细碎又凌厉的沙砾在空中乱飞,割得空气“嗤嗤”响,无孔不入。 阵里的西岐军将士已经倒了一片。 眼睛被红沙灼伤,灵力滞涩紊乱,惨叫声此起彼伏,整片天地只剩下暗红死寂的荒芜,像人间地狱。 哪吒和苏沅星同时飞身而起,悬在半空。 苏沅星低头看了一眼底下受伤的将士,抬起手,随手往下一撒。 金色光点像雨一样落下去。 “愈灵一式。”她轻声念。 金光包裹住那些将士的身体,被红沙灼伤的眼睛瞬间愈合,滞涩的灵力重新流转,将士们愣住,然后纷纷抬头,看向空中那道碧绿色的身影。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 四簇赤金色的三昧真火,轰然从他们掌心燃起。 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 苏沅星握紧手里的火尖枪,深吸一口气,枪尖一抖,挽出的枪花,跟哪吒使的,一模一样。 四道身影,心念相通,下一秒,同时朝阵眼冲去。 阵眼处,张绍正掐诀催动红沙,忽然感觉头顶一暗。 他抬头,就看到四个长得几乎一样的人朝他冲过来,三个穿红戴金的少年,一个碧绿衣裙的少女,全都梳着同款双髻,握着火尖枪,枪尖全都燃着三昧真火。 张绍:“???” 他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真是四个。 “等等!”他慌得后退一步,“红沙阵怎么对你们没用?!” 按道理,只要踏入阵中,红沙就会封禁灵力,灼伤双目,可这四个人,眼睛亮得很,灵力运转得比他还顺,哪吒没理他。 黑莲一枪刺向他面门,白莲封他退路,本体哪吒直取他胸口,苏沅星则从侧面一枪挑来,枪花绚烂,火光明灭。 张绍手忙脚乱地抵挡,心里疯狂咆哮:本来一个哪吒就够我喝一壶了,怎么还来了四个?!这还玩个屁?! 他勉强躲开前三枪,第四枪已经到了眼前。 苏沅星手腕一抖,火尖枪带着三昧真火,精准地挑中他腰间束带。 “起!” 张绍整个人被挑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还没落地,四簇赤金色的火焰就追了上来,瞬间把他裹成个火人。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火焰散去,只剩一捧灰,被风一吹,散了。 …… 硝烟落尽,风沙平息。 红沙阵破了。 四道身影并肩站在澄澈天光下,烈烈长风掀起他们的衣袂,拂动四人同款的高束双髻。发丝翻飞,恣意飒沓。 少年意气纵横天地,清姿傲骨震慑八荒。 这般并肩模样,就是封神战场里,最无人可挡的绝世风光。 第119章 这次,我们一起 风火轮刚在院子门口停稳,哪吒抱着苏沅星跳下来,一抬头,脚步就顿住了。 房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道袍,拂尘搭在臂弯里,正背对着他们,仰头看天,那背影和气质,苏沅星一眼就认出来了。 “师父?”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就从哪吒怀里往下滑。 哪吒手臂紧了紧,没松。 太乙真人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哪吒脸上多停了两秒。 “您怎么来了?”苏沅星脚尖够到地,还是挣开了哪吒的手,小跑过去,脸上带着笑。 太乙真人没好气地睨她一眼,又狠狠瞪向哪吒:“我再不来,看着你们把自己玩死吗?”话音还没落,他手里拂尘就一挥。 一股清风似的力道拂过,站在苏沅星身后的哪吒身上灵光猛地一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硬生生撬开了。 “唰”一下,在原地瞬间变成了三个。 黑莲抱着胳膊,眉头皱得死紧,白莲微微笑着,眼神有点飘忽不定,红衣本体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苏沅星:“……”又来? 太乙真人两步上前,抬起手,照着三个脑袋,一人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 “咚!”“咚!”“咚!” 三声闷响,听着都疼。 黑衣哪吒捂着额头,脸色瞬间就黑了,他瞪着太乙真人,觉得这老登让他在他宝贝面前丢了面子,语气很冲:“老登你干嘛?” 太乙真人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臭小子,还敢骂师父?” 他提起拂尘,作势就要追着黑衣哪吒打。 黑衣哪吒“啧”了一声,动作快得像道影子,嗖一下就躲到了苏沅星身后。 他个子高,苏沅星那点身板根本挡不住多少,但他还是缩着脖子,只露出半张脸,挑衅地看着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举着拂尘,追了两步,看着死死扒着苏沅星肩膀的黑衣哪吒,又看看一脸无辜的苏沅星,到底没真打下去。 他甩了下拂尘,气得胡子都翘了翘:“好小子,人家都是想办法割除心魔,你倒好,你还把他们炼化成实体了,你当这是养宠物呢?还一养养俩?” 红衣本体哪吒垂着头,没吭声,他心里想的是,宝宝都快留不住了,我还顾得上这个? 太乙真人看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火气消了点,但语气还是严肃:“听师父的话,趁早融合了,幸而你这心魔只为一个人而生,” 他说着,瞥了苏沅星一眼,“因此除非影响她,你的神志就不会模糊,所以融合就好,为师不会去除他们。”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即使他们三个互相看不顺眼,谁也不愿意跟旁人分享苏沅星,但,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退出。 三人共存,好歹还能轮流碰到她,亲到她,感受到她的温度。 如果融合了,占据主体的是哪个哪吒?剩下的哪吒还有没有记忆? 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敢赌。 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苏沅星。 苏沅星听到太乙真人的话,也垂下了眼睛,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虽然平时被三个哪吒抢来抢去,亲来亲去搞得头大,嘴上总说烦,但心里,好像真的每一个都喜欢。 黑莲的直白霸道,白莲的温柔,还有本体的沉默深情,如果消失一个…… 她想想都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非常不舍得。 太乙真人像是看透了他们那点心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想什么呢?”他没好气,“融合自然是字面意义上的融合,不会摒弃任何一个形式,你们的思想、行为、记忆本来就是一体的,只是情感偏盛的问题。 收拢散逸的心性,让三面归拢于一具法身,不是吞并,不是消灭,而是合而为全。” 他顿了顿,看着三个神情各异的徒弟:“每个面的特质都被保留,没有谁被抹去,只是不再各自独立显化而已,懂了吗?” 苏沅星眨了眨眼。 三面归拢于一具法身。 三头六臂?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对啊,他可是哪吒哎。 她下意识瞄了瞄跟前并排站着的三个人,多巧啊,刚好是三个,是她想得这样吗? 三个哪吒都沉默了。 其实他们自己也知道,这种独立意识,三个身体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毕竟他们本质上只是心魔的显化,依托于对苏沅星的执念而存在。 他们是为苏沅星而生的。 自然,也只能为她而合。 黑衣哪吒最先抬起头,看向太乙真人,声音硬邦邦的:“融合可以。” 白衣哪吒接上,声音温和但坚定:“但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红衣本体没说话,但目光和另外两人一起,齐刷刷地看向了苏沅星。 太乙真人挑了挑眉,看看他们,又看看一脸茫然的苏沅星,忽然就明白了,“行行行。” 他摆摆手,一副“没眼看”的表情,“知道我这老头子该退场了。” 他伸手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三只白玉杯,又摸出三枚红彤彤,泛着灵光的枣子。 “融合之前,每个人服用一杯酒和一枚枣,”太乙真人把东西放在旁边石桌上,“仙酒固魂,火枣定念,更能保每个形态的意识不化,融合后记忆情感无损。” 交代完,他甩甩拂尘,转身就往外走,嘴里还嘀咕:“刚好,去看看师弟那边怎么样了……” 身影一晃,人就没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沅星和三个哪吒。 苏沅星看着石桌上的酒杯和枣子,又看看围过来的三个人,心里有点打鼓:“你们,还有什么事要做?” 三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闭上了嘴。 黑衣哪吒直接走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苏沅星吓了一跳。 白衣哪吒脸上还挂着微笑,他轻轻推开房门。 红衣本体走在最后,反手关上了门,还顺手布下了一层隔音的结界。 苏沅星被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看着三个居高临下盯着她,眼神越来越暗的哪吒,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等等,你们该不会是想……”她声音有点发虚。 “宝宝,”黑衣哪吒俯身,手指蹭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哑,“这次,我们……” 和之前他们短暂融合成一体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一次是…… 第120章 摘星 苏沅星觉得自己好像融化进了一滩温热的池水里。 周围全是水,温热,包裹着她,无处不在。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按在枕边,另一只手抚过她的腰侧,带起一阵战栗。 还有一只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点在她的唇上。 视觉、触觉、听觉。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被成倍地填充。 黑衣哪吒的吻落下来,带着熟悉的,不容拒绝的霸道,咬着她下唇轻轻厮磨。 白莲的唇则流连在她颈侧,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红衣本体只是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织,目光深沉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少女的胸口,背后,腰间,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炙热的烙印。 分不清是谁的手,谁的唇,谁的温度。 几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却同样浓烈到极致的爱意和不舍,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近乎告别的,加倍强度的亲密。 在一处峡谷。 急湍起伏的河流上,漂浮着三个小舟,它们并排行驶着,船身随水波起伏飘荡,动作轻柔,几叶小舟在湖面悠悠荡着。 忽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顶积留着许多雪,却有一枝梅花树开得正盛,颜色鲜艳欲滴,颇想让人采摘。 山脚处与河流相连的地方,有一方天地自然而成的桥洞,三叶小舟划过,涌入桥洞中,荡起层层涟漪。 溅起的水波落在周围的水草上,激得水草上下摇晃。 意识模糊前,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她耳边沙哑地说“记住我”,听到有人温柔的低喃“我的星星”,她看到少年,眼中那沉静却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 最后,她眼皮沉沉地合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 哪吒撑着手臂,围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侧脸,看了整整一晚上。 窗外天色由暗转明,第一缕晨光透进来的时候,黑衣哪吒率先起身。 他走到石桌边,端起一杯仙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一枚火枣,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白衣哪吒和红衣本体也依次照做。 仙酒入喉,化作温热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火枣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吃下最后一口,三个人身上同时泛起了光,黑衣身上是墨黑如夜的雾气,白衣为纯净柔和的白色光晕,红衣则是清冽厚重的冰蓝色本源灵光。 三团光脱离了他们原本的身体,在半空中缓缓升起,然后像是受到了吸引,开始向中心一点缠绕、靠近。 没有争执,没有拉扯。 墨黑、纯白、冰蓝,三道同源的莲魂光芒,在虚空中轻柔地交缠在一起,旋转,融合。 渐渐地,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最后,光芒中心,一个全新的身影轮廓缓缓浮现。 那身影肩头,赫然并立着三枚头颅,正中一张面容沉静如初,是红衣本体的模样,眉眼清冷,额心一点朱砂火焰纹。 左首一张脸,眉眼温软,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是白莲的化相,右首一张脸,蓝靛面容,戾气敛去锋芒,却依旧带着桀骜的轮廓,是黑莲的化相。 三张脸,三种神态,却和谐地共存于同一具宽阔的肩膀之上。 紧接着,那身影轻轻一动,肩后和肋下,又有四条全新的,肌肉结实,覆盖着莲花纹路的手臂,缓缓伸展出来。 本我的澄澈,白莲的仁善,黑莲的桀骜,所有分化出的心性与特质,并未消失,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汇入这具新生的莲花法身之中。 它们沉淀进神魂的每一寸肌理,成为他血肉与风骨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割。 至此,心性圆满。 从前的三分歧路,终成通途。 光芒彻底内敛。 新生的哪吒盘膝而坐,身下一朵巨大的金色莲台凭空显现,将他稳稳托起。 他睁开眼。 六只眼睛,同时看向床上依旧沉睡的苏沅星,眼神复杂,糅合了曾经的温柔,偏执与深沉,最终沉淀为一种更加厚重,更加完整的专注。 他抬起六只手。 中间两只手在胸前捏了一个莲苞印。 周身仙光流转,莲花清香弥漫整个房间。法身之力,较之往日,更胜一筹。 再无半分缺憾。 三头六臂,法身初成。 清晨微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榻前,驱散了昨夜沉沉的夜色。 苏沅星睫羽轻颤,缓缓从沉睡中苏醒,朦胧视线里,少年一袭熟悉的红衣静立在旁,眉眼清俊如画,是她刻在心底无数次的模样。 睡意瞬间尽数褪去,心底翻涌而起的酸涩与欣喜骤然炸开,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起身,纵身扑进那道温暖熟悉的怀抱。 “哪吒……” 软糯的呼唤萦绕在空气里,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作微顿,指尖轻轻攥住少年衣襟,心头泛起一丝迟疑。 她慢慢往后退了半步,眸中带着忐忑与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问道:“你是哪个哪吒?” 少年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清冽又温柔,揉着晨起的慵懒暖意。 他抬手,轻轻握住少女柔软温热的掌心,稳稳抵在自己温热的胸膛,心跳平稳而有力。 “我是你的哪吒。” 他垂眸凝着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缱绻,一字一句轻缓落下:“也是你的小黑莲,你的小白莲,我是你的所有。” 一语落地,所有不安尽数瓦解。 苏沅星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湿润,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再次用力扑进他的怀里。 少年手臂骤然收拢,如同坚固的铁钳牢牢锢住她,力道温柔又霸道,不肯松开分毫。 下一瞬,身侧光影轻晃,不同温度的手臂握住她的腰,两道熟悉的身影次第浮现。 她愣了一下,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温润柔和,桀骜张扬,并肩而立。 “宝宝。” 三道音色各异却同样熟悉的嗓音同时响起。 她微微一怔,抬眼便对上三双含着笑意,似笑非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着她。 原来真的是三相,相融归一。 直到被他们温柔拥抱着松开,她微微喘着气,望着眼前三张别无二致,却气质分明的脸庞,心底忽然一阵无言。 方才泛滥的酸涩与感动尽数落空。 白难过一场了。 原来三人共存,真的半点影响也无,依旧好好地,完整地,陪在她身边。 第121章 不知道该怎么喜欢好了。 苏沅星脸有点热,目光却是很诚实地粘在了哪吒身上。 哪吒已经将法身收起来了,但苏沅星还在回味。 法身中间那张脸是她最熟悉的,清冷里带着点还没散干净的欲色,左边那张脸眉眼温软,正对着她笑,右边有点凶,但看她的眼神也是亮亮的。 而且六条胳膊肌肉线条流畅,看着就很有力气,上面的血管密布着。 苏沅星眼睛唰地亮了。 “哪吒!”她蹭过去,抓住他中间那条胳膊晃了晃,“你再放出来给我看看呗?就刚才那样,三个脑袋,六只手。” 哪吒低头看她,听话地放出来,三张脸表情微妙地同步了,都带着点“你又想干嘛”的纵容。 “看什么?”中间的头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就看看嘛。”苏沅星拽着他胳膊,踮起脚,凑到左边那个温软相的脑袋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哇,触感一样的哎。” 她又转到右边,戳了戳蓝靛色脸蛋:“这个也是实的。” 哪吒被她摸得浑身一僵,六条胳膊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苏沅星更来劲了。 “你们三个,能同时说话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 三个脑袋对视一眼。 中间:“能。” 左边:“宝宝想听什么?” 右边:“……麻烦。” 声音叠在一起,有点立体环绕音效那味儿了。 苏沅星乐了:“那你们同时说‘苏沅星最可爱’。” 三个脑袋:“……” 齐齐叹了口气,只有左边那个笑得温柔。 但三张嘴还是同时张开了。 “苏沅星最可爱。” “宝宝最可爱。” “……可爱。” 苏沅星捂着嘴笑弯了腰,笑够了,她又有了新点子。 “来,你们三个,一起看着我。”她站直了,双手叉腰,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 三双眼睛,六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脸上。 那感觉简直像被探照灯聚焦。 苏沅星强撑着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脸又红了。 “不行不行,顶不住。”她摆摆手,目光又溜到了那六条胳膊上。 她拉过最近的两条,左右对比。 “咦,这条肌肉好像更鼓一点?”她捏了捏。 又拉过另外两条:“这条血管更明显哎。” 剩下两条也没放过:“这个关节颜色有点不一样?” 她像个好奇宝宝,拉着六条胳膊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念念有词:“哇塞,好壮啊……” 哪吒坐着不动,任由她折腾。 但三张脸上的表情,渐渐有点不对劲了。 中间那张脸越来越红,左边那张笑容变得更深。 然后,右边那张蓝靛色都快变深红了,像猪肝一样。 苏沅星完全没察觉。 她研究完胳膊,一屁股坐回哪吒结实的大腿上,背靠着他胸膛,满足地叹了口气:“真好玩。” 下一秒,她就感觉腰上猛地一紧。 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腰肢,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紧接着,又是两只手,绕过她的身子,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辟谷。 苏沅星:“???” 她还没反应过来,最后两只手也加入了战场,一只抚上她的后颈,轻轻摩挲,另一只,不太规矩地往她衣襟里探。 “等、等等!”苏沅星慌了,想挣扎,但腰被箍得死死的。 三个脑袋同时凑近她耳边。 中间声音低哑:“不是要看吗?” 左边温柔:“宝宝,点火要负责的。” 右边带着点烦躁的喘息:“……自找的。” 苏沅星:“……” 糟糕……玩脱了? 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蜘蛛网的小虫子,被全方位包围了。 触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热的,痒的,带着薄茧的摩擦,还有湿热的吻落在耳垂,脖颈、脸颊…… 苏沅星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等她终于被放开的时候,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也不看了,也不闹了,安安静静坐在哪吒怀里,像只被rUa秃了毛的猫,任由他抱着吸。 哪吒看着怀里少女这副样子,三张脸同时露出一种混合着满足,喜爱的表情,不禁感觉有点牙痒。 怎么这么可爱? 怎么有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可爱呢?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好像一口吃掉这个乖宝宝。 这样她的血肉就会和他融为一体,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就是一阵更强烈的冲动。 他忍了忍,忍得浑身发抖,震得怀里的苏沅星都从懵逼状态清醒过来,疑惑地抬头看他。 “哪吒?”她小声问,“你怎么了?” 哪吒没说话,中间的头低下头,张嘴,轻轻咬住了她的脸蛋。 不重,但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苏沅星“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抗议,哪吒又抓过她的两只手,拉到面前。 他低下头,从大拇指开始,一根一根地亲过去。 亲得特别仔细,特别慢。 每亲一根,就低低念叨一句: “这根是我的。” “这根也是我的。” “这根还是我的。” 苏沅星:“……” 她看着自己被口水糊了一层的手指,表情有点麻木。 “我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她干巴巴地说。 哪吒亲完手指,抬头看她,三张脸上都是那种“我好喜欢你快被我吃掉吧”的变态……啊不是,深情表情。 “宝宝真香。” “手指也可爱。” “真是哪里都可爱。” 然后三张嘴异口同声地总结:“好吃。” 苏沅星闭了闭眼。 算了。 自己选的男人,哭着也得宠下去。 她认命地把头靠在他肩上,任由他舔舔亲亲,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哪吒看见她这表情,更稀罕了,又凑过来亲亲她的额头,亲着亲着,又忍不住想咬。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喜欢她好了。 就在他纠结是该继续亲还是轻轻咬一口的时候—— “叩叩叩。” 门又被敲响了。 一声咳嗽传过来,带着点尴尬。 “好了,别腻歪了,出来,为师要走了。” 是太乙真人的声音。 苏沅星一个激灵,瞬间从“生无可恋”切换到“慌乱模式”。 她一把推开哪吒,手忙脚乱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辟谷上拔下来,又拽了拽被他揉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才走过去打开门。 太乙真人站在门外,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他走进来,目光落在哪吒身上,三头六臂,稳稳当当。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 “不错,融合地很好。”他捋了捋胡子,“为师也就放心了。” 顿了顿,他又瞪了哪吒一眼:“臭小子,以后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了,下次为师就不管你了。” 哪吒笑笑,六只手不太协调地拱了拱。 “承蒙师父不弃。” 第122章 我有你就够了 这话说得太乙真人心里舒坦,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但马上又觉得这样太惯着徒弟了,赶紧咳嗽两声板起脸。 “好了,既然没事,那为师就先回去了。”他说,“乾元山还有一堆事儿呢。” “师父这就走?”苏沅星客气地问,“不多住两天?” “不住了。”太乙真人摆摆手,“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这朝歌内部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出了什么乱子,居然暂时停战了。 姜子牙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估计短时间内不会上战场,你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巩固一下修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哦,还有件事,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捡到一个人,痴痴傻傻的,倒在路边。 我看他穿着像是修行之人,就给带回来了,现在安置在府里东边那个小院。 星丫头,你不是会治疗吗?帮为师去看看,要是能治就治治,治不了就算了,算为师欠你个人情。” 苏沅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师父的人,就是我们的人,您放心去吧,我这就去看看。” 太乙真人听了这话,微笑着点头:“还是闺女好啊,贴心。” 就是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呢? 他摇摇头,甩掉脑子里奇怪的联想,又叮嘱了哪吒几句“好好修炼别惹事”,便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等太乙真人走了,苏沅星才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哪吒,发现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只是肩膀上那四个头的虚影还没完全散去。 “走吧。”哪吒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去看看师父说的那个人。” 苏沅星点头:“好。” 两人一起往府邸东边的小院走。 西岐丞相府挺大的,东边小院平时没什么人住,比较僻静,苏沅星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院门虚掩着,哪吒推开门,两人走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口大水缸放在角落,缸里装满了水。 水缸边,倒挂着两条腿。 是的,倒挂。 一个人上半身栽在水缸里,两条腿翘在外面,还在轻轻晃悠。 苏沅星:“!!!”屋里不许玩跳水啊。 她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喂!你没事吧。” 哪吒跟在她身后,散漫地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道托住那人的腰,把他从水缸里“拔”了出来。 那人站直身子,甩了甩头上的水,水珠四溅,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苏沅星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还挺帅。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眼神有点呆,表情懵懵的,看着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但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身材。 “你……这是干嘛呢?”苏沅星试探地问。 那男人看见苏沅星,脸突然一红,低下头,声音小小地说:“喝水啊。” 苏沅星:“……?” 她看了看那口大水缸,又看了看男人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 “你管这个叫喝水?”她指指水缸,“这是洗澡水吧大哥。” 男人眨眨眼,一脸无辜:“可是嘴够不到啊,我就想,倒过来,就能喝到了。” 苏沅星:“……”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哪吒在旁边眯了眯眼睛,目光在男人泛红的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苏沅星,眼神有点危险。 苏沅星没注意到哪吒的表情,她还在试图理解眼前这个帅气的傻子。 “那你叫什么啊?”她问。 男人低着头,手指绞着湿透的衣角,声音更小了:“我……我叫郑伦。” “郑伦?”苏沅星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她转头看向哪吒:“你认识吗?” 哪吒摇摇头,但目光一直盯着郑伦:“不认识。” 郑伦偷偷抬眼,看了苏沅星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 苏沅星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她正在心里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在吗?郑伦是谁?原著里有这号人物吗?” 系统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在呢在呢。郑伦啊,度厄真人的徒弟,后来跟着苏护,有点本事,鼻子特别灵,能哼出白光吸人魂魄。 不过现在看样子,好像脑子不太好使?” 苏沅星想起来了。 度厄真人的徒弟,之前度厄真人还拜托过他们,如果遇到郑伦,手下留情,最好能劝他投靠西岐。 原来就是他啊。 可他现在怎么傻乎乎的? 苏沅星走上前,仔细打量郑伦,郑伦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别紧张。”苏沅星放柔声音,“我是,额,大夫,能帮你看看,你是不是受伤了?还是中了什么法术?” 郑伦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我不知道,我就记得,我在路上走,然后,然后头好疼,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苏沅星明白了。 这估计是遭了暗算,伤到神魂或者脑子了。 她伸出手,掌心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这是她《愈灵初阶》练成后带来的治愈灵光。 “你别动,我看看。”她说着,将手轻轻贴在郑伦的额头上。 温热的灵力缓缓注入。 第123章 再敢觊觎她,我就杀了你 苏沅星把最后一口面条吸溜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饱了饱了。”她放下碗,看了眼对面坐得笔直,慢条斯理但速度一点不慢地解决着plUS版面条的哪吒,“你今天怎么吃这么乖?不像你啊。” 哪吒抬起眼皮看她,嘴里还嚼着面,腮帮子鼓鼓的,没说话。 苏沅星乐了,伸手戳他脸颊:“哎,鼓得像仓鼠。”哪吒抓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然后才咽下面条,开口:“宝宝做的,当然要好好吃。” “油嘴滑舌。”苏沅星笑着抽回手,开始收拾碗筷,“行了,你吃你的,我把这些收了,顺便给郑伦送点过去,看他那样子,别不知道饥饿,把自己饿死了。” 她刚端起空碗,哪吒就站了起来。 “我去送。”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苏沅星一愣:“啊?你去?你不是……” 你不是最烦跟外人打交道吗,尤其这还是个傻乎乎的男人。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哪吒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餐盘,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很快地啄了一下。 “你回去休息。”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不是说要练愈灵第二式吗?刚好有空。” 苏沅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懂事搞得有点懵,心里还有点小感动。 “那……也行吧。”她想了想,点点头,“那你送过去看着他吃完再回来,碗筷放那儿就行,我明天去收。” “嗯。”哪吒笑着点头,又亲了她一下,“去吧。”苏沅星被他哄得心里软软的,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哪吒还站在原地,端着餐盘,目送着她,天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明艳又温柔,她冲他挥挥手,然后脚步轻快地走了。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哪吒嘴角那点温柔的笑意,就像退潮一样,瞬间消失。 他端着餐盘,转身往东院走。 步子不急不缓,但周身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好几度。 东院。 郑伦还穿着哪吒那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干净衣袍,呆呆地坐在台阶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刚才那个穿粉衣服的姑娘。 她说话的声音好温柔,手贴在他额头上的时候好暖和,笑起来的样子,也好看。 特别好看。 那抹粉是他混沌黑暗的意识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亮色。 所以即便人早就走远了,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空洞,却固执地盯着她离开的那个方向。 没有别的念头,就是单纯觉得好看,想多看几眼,脑子里反复回放她那点模糊的影子。 傻傻的,怔怔的。 哪吒端着餐盘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天光正好,满院暖阳。 可哪吒觉得,自己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全凉了。 那张素来张扬明艳的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眉眼间那点少年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沉压下来的阴鸷和偏执,他走到石桌边,把餐盘稳稳地放上去。 “咚。” 很轻的一声响。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台阶上那个呆坐的身影走过去。 步子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死死裹住坐在那里的郑伦。 郑伦没反应。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盯着空荡荡的院门方向。 哪吒在他面前停下,垂眸,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宽松的衣袍上。 这件衣服。 是他的。 是他的东西。 现在穿在别人身上,而这个人,正想着他的姑娘发呆。 哪吒伸出手,动作冷硬又蛮横,一把狠狠扯住郑伦身上的衣摆。 “刺啦——” 衣料被扯得歪斜,领口大开,彻底打乱了郑伦那副呆滞的姿态。 郑伦被拽得身子晃了晃,茫然地抬起头。 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一片空洞,完全看不懂眼前少年脸上骤然翻涌的情绪,只剩懵懂和无辜。 哪吒垂眸睨着他,唇角冷冷地一扬,溢出一声极浅、极凉的嗤笑。 “别跟我装傻。” 少年的声线清冽,却裹着刺骨的寒意,字字都压着戾气,“我可不管你真傻假傻。” 话音落下,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敛尽。 哪吒唇角狠狠下坠,眉眼凌厉绷紧,眼底翻涌出浓稠危险的暗芒,像藏着噬人的深渊,沉沉锁死郑伦的脸。 他俯身,指尖骤然收紧,狠狠掐住郑伦的下颌。 力道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惩罚意味,钳得对方动弹不得,郑伦只会呆呆地眨眼,全然不知自己哪里惹他不高兴了,纯粹一副痴傻无知的样子。 “你再用你这双恶心的眼睛盯着她的方向,念着她半分。” 哪吒凑近,气息微凉,语气轻缓得诡异,却藏着致命的狠戾。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彻骨髓: “我不介意帮你把它挖出来。”神魂不清的郑伦根本听不懂这话里的杀意。 他只本能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很生气,非常生气,他怯怯地缩了缩肩膀,乖乖点头。 过了一会儿,还傻乎乎地扬起脸,对着哪吒露出一抹纯粹无害的微笑。 温顺,又懵懂。 这副全然无知,偏偏又惦念着他心上人的模样,只让哪吒觉得愈发嫌恶反胃,他缓缓松开掐着郑伦下颌的手。 指尖沾染了触碰到旁人的不适感。 他极其嫌恶地在那件被自己扯乱的,原本属于自己的衣料上,反复抹了抹。 动作轻慢,却满是厌弃。 “真是恶心。” 低声嗤骂一句后,哪吒再度抬眼。眼底的阴狠戾气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脸上重新铺展开一层温和又和善的笑意,眉眼弯弯,看着温润无害。 可眸底深处,那点冰冷的杀意,分毫未减。 他看着依旧懵懂呆滞的郑伦,轻声慢语,字字都是警告: “记住了吗?” “再敢觊觎她,我就杀了你。” 说完,哪吒转身,端着已经冷掉的餐盘,走到郑伦面前,往地上一放。 “好好吃吧,她做的,敢浪费,我也会杀了你。” 丢下一个字,他再没看郑伦一眼,抬脚就走。 走出院门的时候,哪吒眼底那片阴翳,半点都没散。 第124章 将他自己紧紧束缚 刚才郑伦那副痴傻凝望的模样,像一根细小的刺,死死扎在他心头。 拔不掉,还反复作祟。 哪怕那人神志不清,懵懂无知,可只要一想到苏沅星那样温柔,那样好看的人,会被旁人侧目,会被旁人惦念,即便只是一丝无意识的窥探。 都让哪吒心底那股占有欲疯狂滋生,翻涌起密密麻麻的不安和偏执。 他太怕了。 怕她眼底装得下世间万物,装得下旁人,唯独不会永远只看着他一个。 怀着满心沉甸甸的忧心和酸涩妒意,哪吒快步回了两人住的寝院。 “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天光和声音。 室内一下子暗下来,静谧又温软,帘幕轻垂,空气里还飘着一点点刚才吃饭时留下的,淡淡的食物香气。 哪吒站在屋子中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手,开始褪去身上那套规整的战袍,外衣,中衣,一件件落在地上。 方才在外面沾染的那点戾气和尘气,好像也跟着这些衣物一起被剥落了。 他走到静室,那里早就备好了温热的清水。 整个人沉进去,任由水流漫过他清瘦挺拔的脊背。 温热的池水冲刷着皮肤,洗去了最后一点冰冷的戾气,只留下莲花化身干净剔透的少年肌理。 皮肉白皙,线条利落漂亮。 沐浴完毕,他没擦干,就这么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走出来。 也没换上平日里那些规整庄重的衣袍。 只在衣柜里翻了翻,挑了一件极轻薄的素色寝衣。 料子软薄通透,堪堪覆在身上,松松垮垮。 水迹浸湿了衣料,半透明地贴着他的皮肤,衬得少年身姿愈发纤薄明艳。 眉眼间沾着水汽,褪去了所有战场上的杀伐锐气,只剩下一种不自知的,湿漉漉的缱绻魅惑。 然后,他轻轻抬起手,那束赤红如火的混天绫,缓缓从他袖间滑落。 艳红的绫带流光婉转,滚烫热烈。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法器,是他的所有物,也是他此刻最赤诚,最偏执的心意。 哪吒垂着眼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所有的不安和占有欲,他抬手,扬动红绫。 炙热的红带像有生命一样,缠绕上他白皙的腕骨。 一圈,又一圈。 紧实,却不勒痛。 顺着少年纤细的手腕,利落的小臂,缓缓向上,缠绕过肘部,掠过肩膀,最后在腰腹处收拢,将他自己的上半身牢牢束缚。 滚烫的红,与极致湿润的白,形成刺眼又旖旎的对比。 混天绫将少年硕大的兄勒得更加明显,红布嵌进肌肉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梅花在画布上开得正好,似乎是想要引得唯一的观众的注意。 艳色紧紧裹着清冷少年,极致撩人,他顺从地屈膝,笔直跪在柔软的床榻中央。 身姿端正,脊背微微挺直,墨黑的长发还湿着,如瀑般散落肩头后背,发梢滴着水,一点点洇湿了身下浅色的床单。 混天绫死死捆住他所有肆意桀骜,捆住他一身的锋芒戾气。 唯独捆不住他满心满眼,尽数倾覆的爱意与偏执,他就这么安静地跪着,一动不动,乖乖等着那个能牵动他所有情绪的姑娘回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屋子里没点灯,视线变得模糊。 只有他身上那抹混天绫的艳红,在昏暗中依旧醒目。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轻盈细碎的脚步声。 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苏沅星处理完那些修炼的事儿又和马愿聊了会儿天,才踏着晚风推门进来。 屋里没点灯,有点暗。 她正要开口喊“哪吒你在吗”,话还没出口,抬眼的瞬间,所有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屋内暖光,不是,没有暖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但就是那点光,也足够让她看清床榻中央的景象。 那个素来张扬桀骜,无人能管束半分的少年,此刻正被艳红的混天绫层层束缚。 轻薄的素色寝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衬得他肤色胜雪,艳红的绫带缠遍他周身,从手腕到腰腹,捆得结实又……涩气。 他乖顺地屈膝跪坐在床榻中央,明艳的眉眼褪去了所有狠戾锋芒,只剩下温顺。 还有一丝,藏在湿漉长睫下的,隐忍的缱绻,这幅画面太过冲击,太过蛊惑人心。 苏沅星瞳孔骤然一缩,脑子轰然一空,瞬间一片空白。 滚烫的血色“唰”地一下,从脖子根直冲头顶。 染上了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爆红一片。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乱了节奏。 她,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哪吒,太超过了吧,老太奶。 那个霸道偏执的小战神,此时卸下了所有铠甲,亲手用混天绫把自己绑起来,收敛一身棱角戾气,乖乖跪在那儿—— 只为等她一个人回来。 羞赧的热浪层层叠叠席卷全身,让她手脚发僵,心跳得像在打鼓,“咚咚咚”撞得胸腔发麻发烫。 可极致的慌乱羞涩之下,心底却有一股滚烫的欢喜,不讲道理地肆意蔓延,她震惊,脸红心跳根本遮不住,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太喜欢这样的哪吒了。 喜欢他卸下所有锋芒,只对她展露的温顺,喜欢他独独对她一个人的偏执沉沦。 更喜欢他用这种极致热烈,又赤诚笨拙到有点吓人的方式,告诉她:他的所有桀骜、所有锋芒、所有身心—— 尽数属于她。 唯独属于她一人。 床榻上的哪吒听见她的动静,缓缓抬眸。 那双漂亮的眼眸在昏暗中亮晶晶的,盛满了柔软的缱绻,和小心翼翼的占有。 他乖乖望着僵在门口,满脸绯红的姑娘,轻声开口。 嗓音又软又哑,带着独属于他的偏执温柔: “宝宝,你回来了。” “你看,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以后,你的眼睛,能不能也只看着我?” 苏沅星:!!!我也是个女生啊。 她直接红着脸,强装镇定,面无表情地上前,然后一把捏在他的大乃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