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曜同辉》
1. 东西都收了要跟我商量?
Ladiesandgentlemen,weetoA市.
七月的风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却吹不散A市满城的明媚。
澄澈如洗的蔚蓝天空万里无云,鲜亮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落在那片碧波荡漾的湖面上,碎成漫天闪烁的金芒。
墨香雅墅。
“爸,你说啥?让我嫁人?!公司是出现了资金链断裂问题,就算处境艰难,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卖儿求荣的地步吧?你不怕被万千人戳着脊梁骨唾弃么?你摸摸你的良心它不痛么!”
刚从公司赶回来,燕修延的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就接到了一件不是玩笑的玩笑。
他一连三控诉父亲。
让他嫁人,哪家人想不开敢娶他?
燕夫人看着儿子激动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眉眼间满是无奈与心疼,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别这么冲动,听妈把话说完。这次叫你回家就是想坐下来,好好和你商量这桩婚事。
燕修延上前一步,指尖指向茶几上那张赫然摆放的彩礼清单:“妈,这彩礼单子都收了你告诉我要和我商量?”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先斩后奏,直接通知他结果!
他过是一名“老实本分”、暗中接手家族企业打理事务的大三学生,暑假刚拉开序幕,还没来得及好好放松呢就被母亲一个紧急电话从公司召回家,却被告知有人相中他了要来提亲。
谁?!
A市望族,谢氏一族。
燕修延在听到提亲对象是谢家后,怔怔地后退一步,最终跌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他被雷劈了似的坐着不会动弹。
夫妻俩对视,眼底不约而同地涌上浓浓的担忧,目光心疼地落在自家二儿子身上。
这样的神色,二人只在当年得知大女儿出车祸、噩耗传来的那一刻,在二儿子脸上见过。
“明天,我们两家约好坐下吃个饭,你……”
“妈,你让我静静。”
燕修延打断燕夫人的话,机械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转身上楼,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彻底将心底的惊涛骇浪隔绝开来。
他背靠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无奈与凝重。
放眼整个A市,不管是哪家豪门前来提亲,以他如今的手段与暗中掌控势力,都有十足的把握不动声色地退掉这门亲事,可唯独谢家,他不行。
就是再无法无天,在商场上再杀伐果断,也知道谢家是A市绝对不能触碰的界限。
谢家是位于A市,世代经商,根基深厚,产业遍布各行各业,是扎根在A市百年的顶尖大家族。
毫不夸张地说,谢家的人只要轻轻跺一跺脚,A市的经济都要随之抖三抖。
燕修延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单手撑着窗台,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眼底思绪翻涌。
大姐的死因至今扑朔迷离,所有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他查了许久都毫无头绪。
或许,这桩看似荒唐的联姻,是他唯一能靠近谢家、借助谢家权势查清大姐死因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罢了,明天暂且拒绝,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夜晚八点,暮色彻底笼罩大地,夕阳早已沉入地平线,清冷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高耸入云的恒信集团大楼玻璃上,折射出冷冽而耀眼的光芒。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灯光通明,却透着一股逼人的低气压。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许特助拿着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目光落在办公桌后埋头处理文件的男人身上,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试探:“总裁,我收到消息,延晟集团出现了资金周转问题,内部漏洞不小,您看……我们要不要趁此机会,直接收购延晟?”
谢伟恒指尖握着钢笔,行云流水地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头也没抬,清冷低沉的嗓音不带一丝温度:“许特助,你很闲?”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表明谢伟恒要再次给自己布置任务了,许特助脸色一僵,心里暗暗叫苦,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非要多嘴提这件事,这下好了又有活干了。
谢伟恒抬起头,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冽的眼神扫过许特助,他指了指桌角堆放着的一摞尚未审核的文件:“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还有闲心操心别人公司的事,这些文件需要我帮你修改完善吗?”
“不用不用!”
许特助连忙上前,一把抱起桌上的文件,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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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拿下去重新修改审核,保证不出任何差错,不打扰总裁您工作了!”
说完,许特助抱着文件,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办公室,生怕晚一步就被总裁加派更多工作。
待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谢伟恒一人。
他缓缓转动办公椅,面向身后的落地玻璃窗,身姿挺拔地站在窗前,垂眸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辆,看着城市中密密麻麻、闪烁不停的灯火。
佩恩,但愿你曾付出的一切,都不会化为乌有。
墨香雅墅卧室里。
燕修延正站在洗漱台前,弯腰洗脸,冰凉的清水扑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心底的烦闷。
刚想拿起洗面奶来,手边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他匆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伸手去接电话,指尖的水渍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在了手机屏幕上,留下点点湿痕。
索性按下免提,听筒里立刻传来好友苏宸鑫咋咋呼呼、带着满满埋怨的声音。
“修延!你真的太不讲义气了!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个字都不跟我说,自己硬扛着,你知不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有多着急?你这是太伤我的心了!”
燕修延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把脸上的洗面奶搓开,白色的泡沫覆满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这不是怕你跟着担心嘛,延晟现在的这潭水太深太浑,牵扯太多,不想把你也拉进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见外的话!”
电话那头,苏宸鑫一边撕着面膜袋子,一边语气笃定地说道:“我们从初中就认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帮你不是理所应当的?我手里能动用的资金也不多,刚给你转了200万,你先拿去应应急,慢慢来。”
听着好友毫无保留的帮助,燕修延心头一暖,用清水洗去脸上的泡沫,拿起毛巾轻轻擦拭,声音真诚而郑重:“宸鑫,谢谢你,这钱我记下了一定会尽快还你。”
“跟我提还就太疏远了啊!”
苏宸鑫立刻打断他,语气认真,“你记着,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身后还有我,还有谢小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自己一个人硬扛,我们永远都在。”
温热的暖意流淌在心底,驱散了先前联姻带来的烦闷与压抑,燕修延握着手机,轻轻应了一声。
2. 扮丑拒亲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淡白的鱼肚白,机场航站楼外的车流已经渐渐密集起来,裹挟着晨雾与喧嚣,迎来了第一批抵达的旅客。
燕景恒拖着银色的行李箱,滚轮在光洁的地面上划出急促的声响,刚走出机舱通道,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家二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少年带着不满与震惊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啊?你知道我从我同学口中听到消息的时候有多震惊吗?”
听筒里瞬间传来燕修延陡然拔高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呵斥:“燕小恒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敢从C市偷偷跑回来我直接打断你的腿!好好在那边读书,家里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学生操心!”
燕景恒攥着手机,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机场出口走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哥你说晚了,我已经下飞机了正往外面走呢。”
这话彻底点燃了燕修延的火气,他此刻最不想的,就是让这个年少的弟弟卷进公司和家里被强行提亲的糟心事里,当即厉声怒吼:“燕小恒你是不是皮痒了?赶紧给我订最近的机票滚回学校去!我再说一遍家里的事不用你管,我和爸妈会想办法解决,立刻、马上回去!”
被燕修延这通怒火吼得缩了缩脖子,燕景恒瞬间怂了几分,声音蔫蔫的,带着几分耍赖的叽叽喳喳:“晚了,早就没当天返程的机票了更何况我出来得急,身上也没剩多少钱了。哥你赶紧开车过来接我吧,我在出口等你。”
“真有你的!燕景恒你可真能给我添乱!”燕修延气得咬牙,狠狠撂下一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快步从二楼书房走下来,一边弯腰换着外出的鞋,一边对着客厅里正忧心忡忡坐着的燕父燕母沉声说道:“你们那个小儿子一声不吭偷偷从C市跑回来了,刚到A市下飞机才给我打的电话,我去机场接他。”
燕父燕母闻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满是急切与慌乱:“不行!绝对不能让小恒知道家里发生的所有事,他年纪小心思单纯,别让他跟着操心,更不能让谢家的人见到他!”
燕修延直起身,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放心,我尽量劝他,想办法把他尽早送回学校,不会让他掺和进来。”说完,便拿起车钥匙,快步出了家门。
机场出发层与到达层人流涌动,熙熙攘攘的人群步履匆匆,行李箱的滚轮声、广播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嘈杂不已。
燕景恒站在出口处,远远就瞥见了朝着自己快步走来的燕修延,男人周身气压极低,脸色沉得像墨,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怒火,吓得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不等燕景恒反应,燕修延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燕小恒!长本事了是不是?学业不管不顾,一声不吭就敢偷偷跑回来,你是不想要学业了还是觉得我不敢收拾你?”
燕修延的声音冷冽,带着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疼疼疼!哥你快松手,光知道动手,脾气这么爆以后肯定没人要你!”
燕景恒疼得踮起脚尖,一只手捂着被揪着的耳朵,连声求饶,还不忘嘴硬地吐槽一句。
“我的事不用你少操心,先管好你自己再说!”
燕修延没松手,依旧揪着他的耳朵,半拉半拽地带着他往地下停车库的方向走,全程脸色都没缓和过半分。
坐上车里,燕修延发动车子,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絮絮叨叨地满是训斥与安排:“我来机场的路上,已经给你订好了酒店还有明天早上八点准时返程C市的机票。现在家里一团乱,你老老实实待在酒店,别回家别乱跑,更别给我添乱。”
燕景恒耷拉着脑袋,心里清楚自己要是敢不听二哥的安排,铁定又要挨一顿收拾,只能满脸委屈地嘟囔:“哥你都这么安排了,我特意跑回来还有啥意义啊,跟没回来一样。”
燕修延瞥了他一眼,抬手就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不容置喙:“你在上飞机的那一刻就该想到这个结果,安心待着明天乖乖回学校,别的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管。”
一路驱车,将燕景恒送到提前订好的酒店,安顿好之后燕修延丝毫不敢耽搁,先是绕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一堆颜色怪异的化妆品,又特意去超市买了一罐气味冲鼻的鲱鱼罐头,随后便匆匆往墨香雅墅赶去。
墨香雅墅。
谢、燕两家人正分坐两侧,气氛沉闷又紧绷,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尴尬。
不多时燕修延推门走了进来,一进屋,原本略显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只见他稚嫩的脸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刻意弄出来的红印子,看着粗糙又刺眼,毫无光泽。
一开口说话,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再仔细看他嘴里还故意弄出了一道牙豁子,说话都透着几分漏风。
更让人不忍直视的是,他头上随意裹着一条土气十足的亮黄色丝巾,与他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显得不伦不类。
嘴唇上涂着厚重的死亡芭比粉口红,颜色艳得刺眼,双手的指甲更是被涂得花里胡哨,红色、粉色、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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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橙色……十个手指头十个颜色。
整体来说,这样的燕修延早已不能用土气、肥胖、丑陋来形容,简直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倒胃口,连客厅里的佣人都忍不住悄悄别过了脸。
燕父强忍着眼底的错愕,依旧维持着镇定抬手指着燕修延,对着谢老沉声介绍:“谢老,这就是吾儿修延。”
这个样子……
真的是他?
谢老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疑惑与难以置信,他连忙带上眼镜拿起照片,仔仔细细地对着眼前的燕修延对比。
照片上的少年,眉清目秀,眉眼弯弯,眼底仿若盛满了星河,长相清俊挺拔,是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舒心的出众模样。
怎么就变成了眼前头发油腻、满脸粗糙红印、浑身异味,模样怪异到极致,就连……鬼见了都要嫌三分的人?
两者简直判若两人,丝毫找不到半点相似之处。
幸亏二儿子没来,如果开了,谢伟恒一定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谢老放下照片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这……怎么和照片差别这么大呢?”
燕修延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情绪,刻意低下头,肩膀微微佝偻着装出一副胆小怯懦、上不了台面的模样,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局促地回答:“之前的照片美颜开得太过了拍出来好看,这才是我最真实的样子,让您见笑了。”
谢老脸上渐渐浮现出犹豫。
燕修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笃定谢家这样的门第,绝对接受不了如此平庸甚至粗鄙的自己。
一瞬间,燕董和燕夫人也觉得儿子这副刻意扮丑的模样实在是太靠谱了!
谢家忽然毫无征兆地上门提亲,言语间处处带着威逼与压迫,根本不给他们夫妻俩拒绝的机会,强行要定下这门婚事,让一家人束手无策愁得彻夜难眠。
如今见时机成熟,燕父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却带着几分坚决:“谢董,当初拿经过修饰的照片给您是我们燕家理亏,欺骗了您。依我看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吧,之前谢家送来的彩礼,我这就命人全数送回谢宅。”
所有人都以为,谢老见到燕修延这副模样,定会顺势答应退婚。
可下一秒,谢老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局促站着的燕修延身上,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地开口:“不必了,修延这孩子,性子看着老实,我很喜欢。”
一句话落地,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燕董燕夫人彻底愣住,脸上的镇定瞬间崩裂,满是错愕。
“啥?”
3. 真是莫名的姻缘
这老头子莫不是眼瞎。
谢老虽已是鬓角染霜,精神却矍铄,一双眼历经世事,通透得很。
他理解燕家舍不得宝贝儿子踏入这场身不由己的婚事,奈何大师言定、天定姻缘注定就是他。
“我看8月15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婚期就定在这天吧。”
一顿饭、轻飘飘一句话不仅没有改变谢家的态度,还把自己赔了进去,连婚期都确定了。
彻底打碎了燕家夫妇最后一丝侥幸。
燕修延坐在一旁抬眼向父母:“我嫁。”
“修延……”燕夫人瞬间红了眼眶,伸手握住儿子的手,她不放心这场强逼的婚事。
今天见面本来说好只是两家碰面相互认识,可到结果谢家那边来的只有谢老和谢书记,一个女眷都没来。
甚至新郎谢伟恒自始至终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燕董看着儿子平静的侧脸,只觉得女儿受到了委屈,满是心疼:“咱不嫁,爸这就去退婚。”
他能留在身边的就剩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大好年华凭什么要嫁给大5岁的谢伟恒,还要受这般委屈?
谢家权势再大又如何,即便对方能拿捏住公司,大不了公司不要了,也绝不让儿子受这份委屈!
二儿子就一个,幸福关乎儿子一辈子。
燕夫人语气激动:“对!辛辛苦苦挣钱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过得安稳顺遂,如今钱反倒成了拖累,大不了咱们都不要了,谁也不能逼我的儿子!”
平日里温和的夫妇俩,此刻都硬起了骨气,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看着父母义无反顾的模样,燕修延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满心都是感动。
但他怎么能忍心真的让父母和大姐多年打拼的心血就此放弃呢?他们可以什么都不要,那件事呢?弟弟呢?他不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置整个家人于不顾。
恒信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伏案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冷颜隽尘,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眉眼锋锐英挺,广额高鼻,轮廓硬朗分明,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冷硬与淡漠,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谢老径直走了进来,谢伟恒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处理桌上的文件,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态度疏离至极。
谢老也习惯了这个儿子的冷淡,自顾自坐在沙发上,许特助连忙泡好茶端上来。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清茶,才径直开口,语气带着通知的意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8月15你的婚期已定。”
谢伟恒握着签字笔的手骤然一顿,墨色在纸上晕开一点小小的痕迹。
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片刻后缓缓抬眸,深邃的眼眸望向沙发上的父亲,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谢老放下茶杯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了些许:“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的坚持,你母亲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着你一直孤身一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婚期已经定下,对方是燕家人,叫修延,是个特殊的男孩子,今年才21,还在念书。”
“呵!21啊,还是个学生,送给谢赫苏吧,他正好合适。”
“混账!”
“谢伟恒!那是你的媳妇,是我定下的婚事,岂是你能随便送给你侄子的!”谢老每次和这个二儿子说话都能被气得半死。
谢伟恒就像生来是他的逆骨,无论说话还是做事处处都与他对着来,谢老一般不是万般无奈他根本不愿来见这个让他糟心的儿子。
谢伟恒抬眸,眼底寒意更甚,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十足的对抗:“既然这么不情愿,那要不,谁定下的婚事谁去娶?”
“谢伟恒!”
谢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险些喘不上气,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变得凌厉,放出狠话:“这次由不得你任性!彩礼已经备好,准备去燕家提亲,我警告你谢伟恒,就算是你去死,这个婚你也必须结!”
“不可能。”
谢伟恒眼神凌冽如冰,语气冷酷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的人生从不容许旁人这般随意摆布。
谢老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抛出了杀手锏。
他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谢伟恒:“答应结婚,我就告诉你关于她们的一切消息。”
这次,谢伟恒脸上终于褪去了此前的淡漠与冰冷,露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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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
他自然知道父亲口中的“她们”指的是谁。
他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探究,声音低沉:“你也在查?”
谢老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再次强调:“8月15是婚期,好好准备。”
午后的咖啡店,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精致的咖啡杯上晕开暖暖的光晕。
苏宸鑫坐在燕修延对面,听完他说的婚事,猛地拔高了声音,一脸震惊地吼道:“啊!修延你要结婚?谢家是嫌家里太清闲了非要娶你回去折腾吗?”
燕修延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不疾不徐,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也不知道谢家哪根筋搭错了,放着那么多名门闺秀看不上偏偏盯上了我,我上午还特意扮丑,想让谢家打消念头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苏宸鑫无奈地摊了摊手:“那这下是真没法了你嫁了吧,谢家不是东西但人家权势大呀,咱也对抗不了啊。”
说着,他凑近几分语气变得认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查燕姐姐的车祸才答应这门婚事的?你没放弃追查吧?”
燕修延放下咖啡杯,眼神平静看着好友不解道:“这两件事从来都不冲突吧,谢家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儿媳而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势力来保护家人以及查清当年的真相,算是各取所需。”
“你啊就是不找到真相绝不罢休。”苏宸鑫叹了口气,满脸心疼:“只是苦了你了,拿自己的幸福去赌。”
燕修延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带着几分苦涩:“幸福这种东西嘛,有的人唾手可得、有的人穷其一生得到的几率都几乎为零。很显然经历了五年前的事,我就是第二种人。”
“你倒是看得开。”
苏宸鑫无奈摇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燕姐姐她……早就不在了,毕竟我们查了这么多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燕修延抬眼,脸上依旧是那份平静无波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而且不是常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嘛’我总会找到真相的。”
日子在平静与各自的心事中悄然流逝,时光飞快,转眼便到了8月15,这场由长辈敲定、没有半分情意的婚礼终究如约而至。
4. 不悔?
谢家在德戈尔堡五星级酒店给谢伟恒和燕修延举办了婚礼。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鎏金装饰勾勒出豪门盛宴的矜贵与疏离。
燕修延的婚服听说谢家花了大价钱请的A市著名设计师私人订制的,一件婚服价值千万,给足了燕家的面子。
云锦面料流光溢彩,领口与袖口绣着暗纹祥云,针脚细密精致,每一寸都透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贵重。
可身着这般稀世婚服,燕修延站在更衣室的落地镜前并没有多开心。
她看着镜中自己,脸上的红印早已消弭殆尽,重新露出他原本清俊至极的模样。
小脸儿白嫩细腻,脸蛋儿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绒毛,下颌线柔和,两颊微微肉鼓鼓的自带几分未脱的稚嫩。
明明早已过了年少的年纪,这张脸却硬生生让他看着小了好几岁。
可他本来也不大。
“吱呀”一声,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燕夫人带着苏宸鑫走了进来。
燕夫人看着镜中一身婚服、模样清俊却神色黯淡的儿子,心头一紧,抬手便挥退了还在整理妆造的化妆师,房间内只剩下三人。
燕夫人看着儿子强装平静的侧脸,眼眶微微泛红,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心疼与自责:“修延你不该答应的,不该这么委屈自己。”
燕修延敛去眼底所有的暗沉,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转过身看着母亲,刻意用轻快的语气安慰道:“我忽然觉得结婚也挺好玩儿的,妈,你看我穿这件婚服好不好看?”
他说着还轻轻转了转身,让婚服的流光尽数展现在燕夫人面前,努力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燕夫人抬起手轻轻放在燕修延的头顶,指尖温柔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眼眸深处闪过浓浓的自责与无力,指尖拂过儿子的脸颊:“修延别瞒妈了,那天谢老单独把你留下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母亲的问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破了燕修延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身形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日与谢老独处。
“修延,你心里清楚得罪谢家的下场,你该不会想看着燕家本就艰难的公司,变得更糟糕吧?”
燕修延没说话。
他从不惧怕与谢家正面抗衡,可谢老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戳中了他的软肋。
“你心里知道,而且你的眼神、你的手段、你暗中积攒的势力都告诉我你不怕谢家。但是你有为你的父母考虑过么?你姐姐那件事么?你弟弟呢?你都不管了吗?人活在这世上不能那么自私。”
“你姐姐应该跟你提过景氏吧!”
短短一句话让燕修延眼眸冷光乍现,他抬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谢老。
景氏曾是A市百年老字号的企业,家大业大,背后靠山雄厚,可却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彻底破产,公司高管锒铛入狱的入狱,侥幸逃到海外的人,至死都不敢再踏回A市半步。
而如今的燕家,明面上论实力、论根基连当年景氏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若是谢老真的用对付景氏的手段来对付燕家,他根本赌不起,也赌输不起。
……
燕修延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谢老,能否让我知道你为什么选中我了么?”
谢老眼底精光闪烁,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说来也算可笑,等时机成熟我定然会告诉你。”
“好。”
燕修延平静点头:“我只希望这一天不要来得太晚。”
“所以你同意嫁给伟恒了?”
“同意,但我有条件,永远不要对燕家下手。我父母辛苦创业不易,我姐姐倾尽心血打理家业更是不易。”
回过神,燕修延压下眼底所有的冷意,看着母亲担忧不已的脸庞,重新换上佯装的开心:“没什么!妈,其实谢家很好,家大业大,这场婚事对我们在商业上也有极大的帮助,你和爸爸别担心,真的没事。”
燕夫人看着儿子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还想再问,却终究被燕修延温和眼神劝住,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房门关上的瞬间,燕修延身上的伪装瞬间卸下,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
苏宸鑫上前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只问了两个字:“不悔?”
燕修延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有什么悔不悔,这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我根本没得选。”
一句话,让苏宸鑫红了眼眶,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他紧紧抱住燕修延:“修延,要是受了委屈千万不要憋着,一定要跟我说我永远都在。”
燕修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抬手擦去他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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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泪水,强挤出一抹玩笑般的笑意:“别哭了,你该庆祝我终于有人要了。”
“你真讨厌,都这时候了还开玩笑。”
苏宸鑫松开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沉默地走到燕修延身后,轻轻将他头顶的白色薄纱缓缓放下,薄纱遮住了燕修延的眉眼也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苦涩。
另一侧的新郎休息室。
谢老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单页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这里面,有你一直想要的所有信息。”
谢伟恒伸手想要去拿时,谢老却将东西收回:“婚礼彻底结束后再来找我拿。”
谢伟恒被父亲彻底掐住了喉咙,他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怒意,却终究没有反驳。
他沉默地转身拿起一旁的新郎礼服换上,整理好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一场各怀心事、以利益为羁绊的婚姻,就此拉开序幕。
宾客云集,无一不是A市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与权贵。
谢家早早便将所有媒体狗仔拒之门外,这场婚礼从始至终都只是属于上层圈子的盛宴。
谢伟恒大婚娶了燕家老二的消息彻底断了圈内无数人的念想,而燕家也凭借这桩婚事一跃成为A市新晋权贵。
新娘更衣室内,燕修延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宾客,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生活充满了提心吊胆的惶恐。
该入场的时间,终究还是到了。
工作人员轻声提醒,燕修延深吸一口气,捧起手边那束清新纯洁的手捧花,白色的花朵衬得他指尖愈发苍白。
他一步步走出休息室,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等候他的父亲,看着父亲的眼眶微微泛红,燕修延心底泛开浓浓的酸涩,鼻尖阵阵发疼却硬生生将那股泪意强压了下去。
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场内所有的灯光尽数熄灭,唯有一道温柔却耀眼的光束直直打在他与父亲身上。
燕修延抬起手挽住父亲的胳膊,抬脚踏上铺满新鲜花瓣的红毯,花瓣柔软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响起,全场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远远地看了眼红毯尽头,那个站在光影里,等候他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到他,谢伟恒——他的丈夫,他未来要同床共枕、共度一生的人。
5. 夫妻二人吵架,最毒
A市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燕修延与谢伟恒同在这座繁华都市,却自始至终未曾有过一面之缘。
谢伟恒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从前姐姐还在的时候偶尔也会说起他。
谢伟恒,不过二十六岁便早已在A市商界站稳脚跟,成了人人敬畏的存在。
他是A市经济之王,手中握着无数企业的经济命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整个商圈都要仰望的人物。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竟会和自己扯上婚姻的关系。
年纪轻轻却气场强大,神情严肃又淡漠让人面对会不自觉地心生紧张。
此刻,婚礼现场的他像是刚从外地风尘仆仆赶回来都没好好拾掇自己就来结婚。
结果在他这里好似商业场上一桩微不足道的合作,随意应付便算完成。
谢伟恒的手牵住燕修延指尖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他的皮肤,瞬间蔓延至燕修延的四肢百骸。
燕修延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只想离这份冰冷远一点。
谢伟恒眼明手快,在他抽手的瞬间迅速收拢掌心,指节用力紧紧攥住了燕修延的手,力道大得让燕修延无法挣脱。
燕修延抬眼恰好撞进谢伟恒眼底毫不掩饰的不悦与烦躁。
那神情清晰地诉说着他对这场婚事的抗拒。
看清这一点,燕修延原本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嘲笑的弧度。
原来,他也同样不满这场联姻。
那就好办多了。
燕修延垂下眼眸,表面安静地站在原地思绪却早已飘远,在无人察觉的心底,一遍遍翻涌着姐姐那场离奇的车祸。
那些破碎的画面、未解的疑点,死死缠绕着他,让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彻底走神,全然忘了身处万众瞩目的婚礼现场。
神父庄重而温柔的声音在现场缓缓响起:“亲爱的朋友们,在这个美好的时刻,谢伟恒和燕修延站在这里,就像两颗璀璨的星星相遇。爱情让他们走到一起,现在他们将许下一生的誓言。新郎,从今天起你要成为新娘的依靠,为她遮风挡雨;新娘,你要成为新郎心灵的港湾。你们愿意在今后的日子里,用爱编织生活的画卷吗?”
话音落下,原本略显嘈杂的婚礼现场,瞬间安静下来,静得仿佛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地听见声响。
人群中,谢伟恒的大嫂抱着手臂,看向舞台上的燕修延,眼底的嫌恶几乎掩饰不住:“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谢牧庭察觉到她的失态,当即投去一道凌厉的眼神,无声地发出警告。
景岚对上他的目光,脸色一沉,满心不甘地扭过头,不再看舞台,也不再理会谢牧庭。
谢伟恒保持着牵手的姿势等了又等,耳边始终没有传来燕修延那句本该脱口而出的“我愿意”。
他眉头微蹙,原本就清冷的神情愈发沉了几分,却还是耐着性子低声出言提醒:“回答。”
燕修延猛地回过神,茫然地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眨了下,眼底是未散的疑惑,显然还没从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抽离。
现场宾客已然察觉到异样,细碎的骚动悄然蔓延,谢伟恒攥着燕修延的大手,力道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戾气,如果这个妻子不知死话敢在婚礼现场让谢家颜面尽失,丢尽脸面,那燕家也没必要再存在下去了。
谢伟恒不动声色地靠近燕修延,抬手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轻轻撩至耳后,这个看似温柔的动作,却伴着冰冷刺骨的低语直直砸进燕修延耳中:“再走神,谢家在外人面前没面子,你燕家也别想好过。”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将燕修延所有的恍惚与走神击得粉碎。
他浑身一僵清醒过来,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是了,本来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燕修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他抬眼直视着谢伟恒冰冷的眼眸,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在他耳边回:“我会注意,不过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谢伟恒自然明白他口中的“机会”指的是什么。
他眸光微沉,没再多言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神父,递去一个眼神。
神父领会连忙收起心底的忐忑,再次扬起标准的微笑,看着燕修延重新问道:“新娘,你是否愿意嫁给这个男子,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直至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燕修延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晰传遍整个现场。
他开口,台下的谢老与燕家夫妇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
神父转头看向谢伟恒,郑重问道:“新郎,你愿意娶身边这个人为妻,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都守护在他身边,直至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燕修延不由得再次抬头悄悄打量着身边的男人,不管怎样,这个男人最好不要挡了自己的路,彼此互不干涉,相敬如宾就好。
神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满满的祝福:“岁月为笔,相思入墨,字里行间全是你。恭喜你们解锁人生新角色,愿此后的生活既有柴米油盐的烟火气,又有追寻山川湖海的诗意情。新婚快乐!请两位新人互换戒指。”
现场响起热烈而持久的掌声,打破了此前的凝滞氛围。
谢伟恒接过戒指没有丝毫温柔,动作粗鲁又随意地将戒指套进燕修延的手指,甚至懒得调整位置,便收回手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燕修延,不知在思索什么。
燕修延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对于他这般粗鲁无礼的举动,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淡淡地拿起另一枚戒指,给谢伟恒戴上,做完这一切便收回手再无任何多余的动作与神情。
他这份过于平静的反应,反倒让谢伟恒心生诧异。
这个他娶回家的人怎么时而炸毛时而又平静得近乎淡漠,情绪反差之大倒是让他有些看不透。
燕修延抬头时恰好对上谢伟恒异样的目光,让他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适。
这个人根本就不适合做人丈夫,姐姐从前说他好相处都是骗人的!
一天两对新人步入婚姻,从此配偶栏上都多了一个彼此的名字。
婚礼晚宴结束,燕修延便跟着谢家众人一同回到了谢家老宅。
一整天都紧绷着身体,穿着繁琐厚重的婚服,燕修延只觉得浑身酸痛,疲惫不堪。
踏入布置好的婚房,他便再也支撑不住,随手脱掉沉重的婚服只穿着里面单薄的衬衣,一头栽倒在床上,满心烦躁地喃喃自语:“今晚怎么办,不想和谢伟恒睡一起啊,要抓狂了!”
他正对着天花板出神满心纠结,婚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燕修延瞬间绷紧了神经,紧张地睁开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起身,直直地站在地板上。
一想到他有可能要和谢伟恒躺在同一张床上,他就浑身不自在。
谢伟恒缓步走进房间,关上门一步一步朝着燕修延的方向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燕修延站在原地直视着走近的谢伟恒,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疏离:“那个,先彼此熟悉一下吧,我叫燕修延,今年21岁。”
“那你也不妨说说,你手里握着什么把柄能威胁老爷子,让他答应你嫁进谢家,做我的妻子!”
谢伟恒站定在燕修延面前,眼神充满狠戾的看着他,由于急着要拿到父亲手中的重要资料,没来得及细想便应下了这场婚事。
但他始终想不通,在他和已故的燕佩恩眼里算不上出众的燕修延,是如何说服那个顽固的老头子成为他的伴侣的?
燕修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浓烈的嘲讽,毫不客气地回怼:“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们谢家很垃圾一样,不过是一份资料或是一段视频就能拿捏住谢家的命脉?”
谢伟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无视他的嘲讽自顾自地冷声警告:“不要贪心不属于你的东西,燕修延,别以为嫁入谢家就能高枕无忧,往后的日子有你受的。”
燕修延挑眉一脸无所谓:“啧,把人往坏处想倒是一套又一套。”
谢伟恒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语气愈发轻蔑:“你不用在这阴阳怪气,今天一天,燕家至少接了十个合作项目,你真当没人知道?”
这句话里的暗讽,彻底点燃了燕修延的怒火。
他气极反笑直视着谢伟恒:“谢伟恒!你讽刺我父亲卖子求荣?要不是你爸逼迫我,我爸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会把我嫁给你们谢家!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谁都巴不得嫁给你?”
“既然都能砸锅卖铁,那不妨就试试。”
谢伟恒面色不改,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许特助的电话:“收购燕家。”
电话那头的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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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助一脸茫然:“总裁,哪个燕家?哦,是您刚联姻的岳丈家,您之前不是说不收购吗?”
“岳丈家嘛,突然想收购玩玩。”谢伟恒抬眼目光直直地锁定在燕修延身上,语气轻佻又嚣张,每一个字都带着挑衅。
明明是新婚之夜,燕修延看着他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气得拳头紧握,恨不得立刻一拳砸在他那张冷漠矜贵的脸上。
他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当场爆了粗口:“谢伟恒,就你还TM经济之王呢,脸上的嘴是摆设吗?结婚之前你就不会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燕修延转身穿着婚服里面的衬衣,一把推开房门,径直冲了出去。
他在走廊上拦住一个路过的佣人:“谢老在哪?”
他的动作把佣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道:“在、在卧室吧。”
“哪一间?”燕修延追问,脸色沉得吓人。
佣人连忙颤抖着指了一个方向。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位衣着华贵、气质高傲的贵妇人缓缓走来,燕修延看着她的年纪与穿着便知道此人就是谢伟恒的大嫂,书记夫人景岚。
景岚走到近前,挥了挥手对佣人吩咐:“你先下去。”
佣人不敢多留,连忙弯腰,恭敬地后退着离开。
燕修延看着景岚,心底满是抵触,“大嫂”这两个字,他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这个女人,年纪比他妈还要大上五岁,再联想到婚礼上那道嫌恶的目光他沉下了脸。
景岚上前一步,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着燕修延,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你找爸什么事?”
“他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燕修延语气冰冷,没有丝毫退让。
景岚抬眼瞥了一眼燕修延身后不远处走来的谢伟恒:“这都几点了,新婚夜不在婚房里待着,跑出来是生怕别人不认识你俩么?”
谢伟恒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大嫂,这不关你的事,尽早回去休息!”
景岚被谢伟恒当面呛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是忌惮谢伟恒的手段,冷哼一声,转身愤愤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燕修延没再理会旁人顺着佣人指的方向,径直朝着谢老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他冷静了不少,怒火慢慢褪去,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在谢老卧室门口见到了管家,管家也见到了二人,一脸疑惑:“二少爷,二少夫人,你们怎么不在婚房来这里了?”
房间里的谢老听到门外的动静,沉声开口:“管家,让他们去书房。”
五分钟后,谢老披着一件外套面色凝重地走进书房。
燕修延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谢伟恒则双腿交叠,慵懒地靠在沙发椅背上,神情漫不经心。
谢老坐下,看向二人开门见山:“说吧找我什么事?”
燕修延抬眼,眼底带着几分不满,冷声开口:“谢老,不守信用好玩吗?我不想白白牺牲自己的婚姻,来陪你们谢家一大家子人玩这场游戏!”
嫁进谢家,谢伟恒二话不说就要收购燕家。
不嫁进谢家,谢老便要让燕家彻底破产。
“谢老,如果你做不到你说的,那我也无法履行我答应的。这场交易若你先违背约定,那一切也就没有意义了,米说,对吗?”
燕修延从小便是懂礼之人,这是他第一次对长辈如此不尊敬,可事到如今他实在无法再维持表面的恭敬。
“出去!”谢老罕见地动了怒火。
燕修延该说的话已然说尽,也不想再与谢老多做纠缠,当即起身离开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谢老对二儿子说:“撤回命令,不许动燕家。”
“老爷子,你不妨告诉我他手中的把柄到底有多厉害,能让你不惜违背心意同意他嫁进谢家。”
谢老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季津年!我说话不说第二遍,否则你想要的资料和U盘一个都别想拿到。”
少见父亲如此严肃,谢反倒勾起了谢伟恒的兴趣,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顺利进我谢家的门。”
他当着父亲的面给许特助打电话,当场撤销了对燕家的收购指令。
燕修延耳力极好,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一直紧绷的心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想对抗谢家,还不能让燕家置身事外。
眼下也只能先忍气吞声,步步为营。
6. 只负责结婚
谢伟恒从座椅上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攥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别指望我会对他多好,他还没个资格。”
这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飘进门外的燕修延耳中。
他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嘲,耳尖敏锐地捕捉到屋内传来的脚步声,大有要开门的趋势。
燕修延身形利落,悄无声息地转身快步退回隔壁的婚房,反手轻轻合上房门,没发出半点声响。
书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谢伟恒迈步走出,目光淡漠地扫过紧闭的婚房门板,眼神没有半分停留,随即沉着脸转身下楼,挺拔的背影透着彻骨的疏离。
燕修延靠在婚房门后,听着楼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弧度。
这满屋子刺眼的大红喜字、绣着鸳鸯的床品,在他看来跟普通屋子没区别。
他懒得去纠结谢伟恒的态度,径直走到行李箱旁翻找出卸妆水和洗面奶,拿着东西转身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亮着暖黄的灯光,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凉。
他拧开卸妆水的瓶盖,准备浸湿化妆棉洗脸,动作微顿才想起来没拿毛巾。
他轻叹一声,转身想去行李箱里取,楼下隐约传来的争执声,顺着楼梯缝隙钻了上来。
他好奇的走到二楼栏杆边俯身往下看。
是谢伟恒。
他要出门。
管家和谢书记两人一前一后拦着他,场面僵持不已。
眼看有好戏上演,燕修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打开录像功能举在半空中,好整以暇地看着楼下的闹剧,一副事不关己的看客姿态。
“二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呀!今晚是你的新婚夜,你理该留在房里陪着二少夫人,新婚夜离家对新人不吉利,快回去吧,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又要动气伤身。”
管家刚从谢老的卧室出来,就听佣人说二少爷要出门,一想这可不行便赶忙来拦着。
谢书记准备出门恰好撞见了,他眉头紧锁看着一意孤行的弟弟:“伟恒,你也是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修延是你回来的妻子,你要为他负起责任。今晚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明天你让他在谢家如何抬得起头来?传到那些亲戚耳中,你让他往后该如何自处?”
“大哥,他怎么面对那是他的事。我这场婚事的内情我不知道,你还不清楚么,他既然费尽心思嫁进谢家,就理应承担所有后果。更何况我只负责结婚,不负责洞房花烛。都别拦着我,你们也拦不住。”
谢伟恒欲要抬腿离开,谢书记再次死死拦住他的去路,随即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二楼的方向看:“修延在那儿举着手机拍你呢,这般模样丢不丢人?”
燕修延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也不躲闪索性慵懒地斜倚在冰冷的栏杆上,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讽,字字清晰地落在楼下众人耳中。
“不必在意,我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看客。只是没想到堂堂恒信集团说一不二的谢总裁,新婚之夜想出门还要被管家和大哥轮番阻拦,看来你这总裁的位置也没什么话语权嘛,啧啧啧,未免也太废物了些。”
这番话嘲讽值拉满,燕修延懒得看他铁青的脸色,利落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婚房,径直走到行李箱旁拿出毛巾,全程没有再往楼下看一眼。
为了能继续听清楼下的争执,他甚至连婚房的房门都没关,任由楼下的声音传进来。
谢伟恒侧脸抬头看向二楼,映入眼帘的只剩拿着毛巾的背影了,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一言不发越过谢书记。
他在用行动对燕修延表明,他对他的反感,即便和燕佩恩有交情这份反感也丝毫不会改变。
燕修延拿过毛巾顺手点开刚刚录好的视频发给了苏宸鑫。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苏宸鑫的电话就火速拨了过来。
电话那头,苏宸鑫毫不掩饰的爆笑声音瞬间传了过来:“哈哈哈,修延我真的服了你了!这绝对的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毒,谢总也算是在你这儿吃上闷亏了,太解气了哈哈哈!”
燕修延一边挤着洗面奶,在掌心揉出细腻的泡沫,一边慢悠悠地对着电话回道:“你这话我就当是在夸我能说会道了哈。”
“肯定是夸你的啊!”
苏宸鑫笑够了,语气渐渐收敛多了几分担忧:“不过你也别大意,谢伟恒新婚夜直接离家明天谢家上上下下的佣人指不定要怎么传你闲话呢。对了,我还听说谢伟恒身边一直有个关系不清不楚的人,叫封寒硕。”
“封寒硕?”
听到这个名字,燕修延指尖揉搓脸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泡沫停在原地,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名字他并非第一次听闻。
“我之前听姐姐提起过,她打理公司那几年和恒信有过很多密切的商业往来,跟谢伟恒也算熟稔。封寒硕知道以后多次找姐姐的麻烦,甚至还让他的父亲在生意场上处处使绊子给姐姐制造了不少阻碍。”
“当时燕姐姐就没有还手吗?以她的能力不可能对付不了这些事吧?”
燕修延用清水冲净脸上的泡沫,水流哗哗作响,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具体的事姐姐就没再跟我细说过。”
“但外界一直都在传封寒硕从小被封夫人宠得娇纵任性、嚣张跋扈,上一个出现在谢伟恒身边的人被他直接找人毁了容,手段狠辣。不知姐姐的车祸跟他、跟整个封家有没有关系。”
“那这么说,你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苏宸鑫的语气变得紧张:“婚礼上我看到封寒硕了,他坐在宾客席里哭的那叫一个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看你的眼神都带着敌意,你一定要小心提防他!”
燕修延拿起毛巾轻轻擦拭干净脸上的水渍,神情一脸无所谓:“不在乎,五年的苦我都咬牙熬过来了还怕这个?”
顿了顿,他想起在书房外听到的对话,对着电话认真说道:“哦,对了,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之前我和谢伟恒吵架后去书房找过谢老,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我在门口听了片刻。谢伟恒会答应这门婚事似乎是为了谢老手里握着的一份资料和一个U盘。”
他将洗漱用品一一收拾好,放回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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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鑫,你帮我跟苏大哥说一声让他私底下帮我查查姐姐的所有银行账户流水,看看有没有异常,明天我去一趟公司核查那几年的财政支出情况。”
苏宸鑫听得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有人威胁燕姐姐,存在非法的商业合作?”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也不排除那个人是谢伟恒。”
燕修延走到婚床前的沙发上坐下,看着眼前刺眼的大红婚床,眼神冰冷,“除了姐姐这层关系牵扯其中,我实在想不通其他理由。我和谢老非亲非故又无恩无怨的,他为何非要逼着我嫁进谢家。”
“这件事包在我哥身上!他办事你放心!”苏宸鑫满口答应。
“修延,你在谢家无依无靠没人给你撑腰,凡事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我不跟你多说了,现在就去找我哥,先挂了,拜拜!”
“好。”
燕修延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黑屏的手机,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良久,他回过神俯身打开行李箱,从最底层、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曹宇昨天晚上交给他的,里面装着一些关于公司那几人的秘密。
燕修延掂了掂手里的纸袋,曹宇怎么不等自己入土为安了,再把这些资料拿出来。
他懒得去触碰那张铺着喜被的婚床,总觉得睡在上面只会让自己做噩梦。
简单整理了一下沙发,将自己带来的薄毯往身上一搭便蜷在沙发上,拆开牛皮纸袋认真翻看起里面的资料。
谢书记回到卧室,妻子景岚已经洗漱完毕躺在被窝里了,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阿岚,你去陪陪修延吧,第一天嫁进来,伟恒就给他甩脸子,这说出去,外人还以为我们谢家刻薄新人不懂做人。”
景岚本就对这桩强行安排的婚事不满,当初她极力反对,可谢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听她的,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
听到丈夫的话,她冷下脸,语气刻薄:“陪什么陪?连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新婚夜被丢下是他自己丢人,我才不去。”
“阿岚,你当大嫂的,又是谢家主母,于情于理你去安抚最合适的。”
“厚着脸皮嫁进来,你觉得他配吗??”
景岚伸手关掉床头的台灯,卧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睡觉!再多说一句你今晚就去客房睡,别在这儿烦我!”
燕修延将牛皮纸袋里的资料全部看完,脑海里梳理着错综复杂的线索,他抬手看了眼时间。
夜色已深本该是困倦之时,可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丝毫没有睡意。
他盯着天花板,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满是疑惑。
姐姐打理公司时,精明果断按理说早就应该察觉到这几人背后隐藏的真实身份与目的,可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处理掉这些隐患?
就算姐姐一时没有察觉,以她和谢伟恒的交情,谢伟恒也理应会出言提醒,可一切却平静得异常。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盘旋,剪不断理还乱。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婚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7. 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夜晚,谢伟恒驱车驶离老宅来到公司加班,想着加会班便回紫宸湾。
紫宸湾才是他真正的“家”,平日里他始终独居在紫宸湾,一年到头在老宅居住的日子屈指算来也超不过十天。
停好车才发现公司门口坐着一抹单薄的身影,手里攥着个半空的酒瓶,眼神迷离又空洞直勾勾地看着朝他打过来的灯光。
车灯彻底熄灭,周遭重新陷入静谧的黑暗。
谢伟恒推开车门下车,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那人身前:“这么晚你怎么来这了?”
抬眼看清来人的瞬间,封寒硕欲语泪先流:“为什么,为什么要娶他,我们之前明明很要好的……”
他的泪水从眼角流向鼻尖,眼眶红彤彤,看起来哭了许久。
封寒硕身上还穿着婚宴上的高定礼服,笔挺的西装早已被揉得皱巴巴,领带松散地挂在颈间,全然没了往日的精致体面。
就这么固执地堵在公司门口,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伟恒,你告诉我啊。”
他泪水越流越凶,到最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支撑着自己坐直都做不到。
谢伟恒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你喝多了,需要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看着眼前崩溃失态的封寒硕,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尘封的往事。
“我没有喝多!你不要打岔,伟恒,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我喜欢你整整16年啊……我是陪在你身边最久的人,我一直以为你要结婚的话,那个人一定会是我,可为什么是他?真的就是因为他比我年轻么?”
谢伟恒沉默着没有回应他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是弯腰伸手将瘫软在地上的他抱起,一步步走进公司大厅。
封寒硕口中还喋喋不休着:“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娶他好不好,你一定不爱他,你心里爱的是我对不对。”
谢伟恒将人放在真皮沙发上:“醒醒酒就走吧。”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要!我不要!”
“你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所以才急于逃避。伟恒,如果你爱他,今晚是你的新婚夜你就不会独自出现在这里,你如果爱他,就不会把他娶进老宅而不是紫宸湾。”
封寒硕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控诉:“我守了你16年啊,我太了解你了,能住进你紫宸湾的人,才是你真正认可的人。
伟恒,那个人不是燕佩恩更不是燕修延,是我对不对。可你为什么要娶他啊,他凭什么那么不要脸,非要插入我们之间的感情!”
封寒硕从得知谢伟恒要结婚的那一刻起,父亲怕他一时冲动大闹婚礼,硬生生把他锁在家里,他费尽心思再三保证绝不会闹事,才被放出来参加婚宴。
可看着自己爱了16年的人,牵着别人的手完成婚礼。
他终究还是承受不住,崩溃之下跑了出来,一路找到了谢伟恒的公司。
谢伟恒垂眸看着腿边泣不成声、几近晕厥的人,喉结滚动,心底积压已久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想问封寒硕,当年那些关于“她们”的种种事情里,他究竟扮演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角色?
可看着封寒硕这副心碎欲绝的模样,他终究问不出口,同样封寒硕问他的话,他也无法解释。
最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封家人的电话,语气平静无波:“他在我这里,现在喝醉了,你们来接走吧。”
“我不走!我就要和你在一起!伟恒,我们私奔吧!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为什么啊,你到底为什么要娶他啊!”
封寒硕哭到嗓子沙哑,最后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彻底陷入了呆滞。
封家的人匆匆赶到时,他依旧固执地不肯离开,挣扎着想要留在谢伟恒身边。
谢伟恒无奈再次弯腰将他抱起,一步步送到封家的车上:“照顾好他。”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车内与车外两个世界。
封寒硕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谢伟恒的公司,许久才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父亲,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爸,16年了,伟恒唯一上心的就是那个小贱人,我这些年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么?”
这一夜,封寒硕不好受,燕修延在老宅觉得难熬,谢伟恒更是头疼欲裂。
送走封寒硕后,他来到办公室走进专属的休息室,拿着从父亲那里拿到的资料和U盘。
他将U盘插入电脑,一页页翻看资料,一帧帧查看U盘里的内容。
为了资料和U盘他甘愿献出自己的婚姻,娶了好友的弟弟。
时至今日,他也分不清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但有一点,他知道燕修延嫁给他也是各取所需的利用而已。
老宅的婚房内,一片寂静。
燕修延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试图酝酿睡意。
这时,寂静的房间里手机铃声突然突兀地响起,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手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苏宸鑫,按下接听键:“我说苏二少爷,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当夜猫子呢?”
“你不也没睡嘛,我这可是在辛辛苦苦完成你给我布置的任务,你倒好上来劈头盖脸的说我一顿,不告诉你了!”
燕修延懒得理会他的小脾气,直截了当地开口:“少废话,说吧,查到什么了?”
“哪有你这样的,连哄都不哄人。”
苏宸鑫嘟囔了一句,乖乖进入正题:“燕姐姐的账户流水查过了,没什么异常,但她账户里有个加密文件,试了很多方法,根本破解不了。对了,我哥还顺带一起查了封寒硕。”
听到封寒硕的名字,燕修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6年前,燕姐姐出车祸那段时间,封寒硕的所有账户都没有任何国外支出记录,也就是说,他那段时间根本就没有出国!可后来媒体采访他的时候,他却一口咬定自己当时在国外,对车祸的事毫不知情,还假意表示惋惜。”
苏宸鑫的语气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燕姐姐车祸第二天,封寒硕就往一个陌生的私密账户里转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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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这几年下来还在陆陆续续给这个账号打钱,数额不小。”
“能查到这个转款账户,具体是谁在使用吗?”
“账户开户地在B市,跨国查询难度大,必须联系那边的警方协助,才能进一步核查身份信息。”
燕修延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沉声道:“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查到这里。你要是不想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被人笑话,就赶紧去睡觉,记得替我谢谢苏大哥。”
说完,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在床头,独自陷入了沉思。
如果姐姐的车祸真是封家做的,可以封家的实力根本没本事把整件事做得如此天衣无缝,连一点明显的破绽都没有。
封家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暗中操控,封家不过是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一个掩护罢了。
苏家。
苏宸鑫被挂了电话后,蹬蹬噔地径直冲进他哥的书房:“哥,修延说今天先查到这,还有他让我谢谢你。”
苏永珩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冒冒失失的弟弟:“宸鑫,你刚才动静那么大是生怕咱妈不知道,这么晚了咱们俩还没睡么?”
苏宸鑫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的声音有些大,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忘了嘛。”
“行了,别愣着了,时间不早了。”
苏永珩站起身,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警察局,正好省得你在家闲着气爸妈。”
“啊?还要去警察局啊?”
苏宸鑫垮了脸,一脸不情愿:“我不要面子的嘛!你警察局的同事、法医姐姐,还有门卫爷爷,都跟我熟得不能再熟了,每次去都被他们调侃,我不去!”
苏永珩看着弟弟耍赖的模样,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威胁:“不去也行,反正你暑假闲着也是闲着,正好送去跆拳道馆,好好学学防身术。”
一想到要去练枯燥又辛苦的跆拳道,苏宸鑫180度大变脸,点头如捣蒜,陪着笑脸:“别啊哥,我觉得跟你去警察局挺好的,真的,特别好!”
“别嘴贫了,快去睡觉。”
苏宸鑫不敢多说,一溜烟地转身跑出书房,飞快地冲进自己的房间,关门睡觉。
凌晨两点多,整个苏家都陷入了沉睡,万籁俱寂。
苏永珩处理完手头的事,从书房轻轻走出,缓步来到弟弟的房间门口,缓缓推开一条门缝。
看着床上四仰八叉、睡得毫无形象的弟弟,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自己查到的、关于燕佩恩车祸的那些资料,线索错综复杂,背后牵扯的势力深不可测。
他有些犯愁,让宸鑫和修延过多介入这场尘封多年的车祸,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件事凶险万分,一旦深入势必会引来危险,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可不查,修延定是不甘心的。
佩恩的车祸疑点重重,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修延手中有自己的势力,没有他也能查的到。
他最终还是决定等一个契机把查到的彻底告诉燕修延。
8. 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餐桌上,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辉。
燕修延刚在餐桌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身侧便有佣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递上来一盆清水,水面平静无波,旁边还搭着一方素白的棉巾。
他垂眸看着那盆清水,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全然不懂这盆水摆在这里究竟是何用意,只得静静坐着,没有贸然动作。
景岚将他这副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刻薄又嘲讽的笑意:“小门小户教出来的还真是不同,这点规矩都不懂。就算平日里没见过,电视里总该演过吧?实在不济,你父亲带你去参加些应酬宴会时,也该见识过这些礼数。”
“哦,你看我这记性刚说完你是小门小户出身,转头就忘了。想来你那样的人家,怕是连正经宴会的大门都进不去,又怎么会懂这些豪门规矩。”
有人讽刺自己,燕修延垂在桌下的手攥紧,骨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深深掐出几道红痕,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忍。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在谢家乱了分寸。
接着,燕修延只目光平静地落在餐桌上,默默留意着景岚的一举一动。
景岚慢条斯理地拿起棉巾,蘸了些盆中的清水,轻轻擦拭指尖,动作优雅又刻意。
燕修延依样照做,沉默地拿起另一边的棉巾,学着她的样子轻擦指尖,全程一言不发。
景岚心中的鄙视翻涌不止。
她撇了撇嘴,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的声音,低声嘀咕:“跟寒硕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真不知道怎么最后选了这样的货色。”
谢书记重重咳嗽一声,眼神严厉地看向妻子,暗中给她提醒:“修延只是不懂这些规矩,你身为大嫂慢慢教他便是,何必提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他厚着脸皮嫁进我们谢家,还不让人说两句了?”
景岚来了火气,抬眼眼神凶狠地瞪着燕修延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没给燕修延半点好脸色,语气怨毒:“我把话放在这里,以后谁要是敢再给我儿子介绍这种小门小户、没规没矩的货色,我直接一头撞墙上,绝不姑息!”
“够了!”谢书记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呵斥道。
他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明白妻子的弦外之音。
景岚不就是在说谢老和自己给伟恒找的这个妻子不好么,觉得燕修延配不上谢家。
“你只是伟恒的大嫂,伟恒的婚事,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谢书记不想大清早就发脾气,但妻子这次真是做的太过分了,说话更是口无遮拦。
燕修延不理会谢书记的发火,他看着景岚咄咄逼人的模样,心底的隐忍彻底到了极限,他不想再忍了。
他目光清冷地看向景岚,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锋芒:“其实,你也不是完全没资格说。”
“你不妨以后多在谢伟恒面前说说我的坏话,使劲编排我,最好能让他厌弃我再彻底点,主动跟我离婚,正好给你心心念念的寒硕腾位置。”
燕修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眼神锐利地直视着景岚:“只不过,谢伟恒宁愿牺牲自己的婚姻也不肯娶他,想让他跟我离婚,我看怕是难如登天。”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景岚的痛处,她气得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差点直接站起身,伸手指着燕修延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时,一道沉稳又带着威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清早的,都吵吵什么呢?”
谢老缓缓走了进来。
许是睡了一觉,他的心情平复了不少,脸上没有了昨晚因燕修延的无礼而滋生的怒意,神色依旧带着大家长的肃穆。
谢老坐下后目光扫过餐桌,很快注意到燕修延身边空空荡荡的位置,眉头微蹙:“修延,伟恒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来?赶紧去叫他下楼。”
燕修延看着身旁冰冷的空位,心头微沉,脸上露出一丝难色,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向谢老坦白谢伟恒昨晚新婚夜就彻夜未归的事实。
管家将燕修延的窘迫看在眼里,深知这件事一旦由燕修延说出口,只会让他更受委屈,连忙上前一步,恭声替他解围:“二少爷昨晚就不在家里了,想必是公司有紧急事务,临时去公司处理了。”
“什么!新婚夜不待在家里,跑去公司?我之前明明吩咐过你们好好看着,为什么昨晚没有人向我禀报这件事?一个个都想造反不成!”
谢老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一拍餐桌,桌上的碗碟都被震得轻轻晃动,勃然大怒。
见谢老动怒,景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阴阳怪气:“呵,不喜欢身边躺着的人,眼不见为净,巴不得躲得远远的。换做是我,婚宴我都直接缺席,更别说留在婚房里了。”
“你给我闭嘴!”
谢书记彻底被妻子的所作所为激怒了。
新娘子入门第二天,安分守己,没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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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却被妻子百般羞辱,实在是欺人太甚。
谢书记再也顾不上夫妻情面,上前一把抓住景岚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餐厅外走,不想让她再在这里胡言乱语,继续羞辱燕修延。
谢老依旧怒火中烧,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赶紧把谢伟恒给我叫回来!他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简直不把谢家的规矩放在眼里!”
“是,老爷。”
燕修延想要制止管家,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
在他心里,谢伟恒回不回来,根本无所谓,本就是一场无关感情的婚姻。
他从不指望谢伟恒会护着自己,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大动干戈。
回到卧室的谢书记甩手狠狠将妻子甩开,力道之大,让景岚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衣柜上。
他指着景岚,脸色铁青,语气冰冷又严厉:“景岚,我警告你,你那点小心思最好给我彻底收起来!你就算再不服气,再不满意修延,你也只是伟恒的大嫂,你没有任何资格去干涉他的婚事!修延嫁进谢家不会动摇你和我们儿子在谢家的半点地位,你别再无理取闹!”
景岚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尖锐地反驳:“你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有什么心思!我嫁给你二十年,辛辛苦苦操持家里,到头来还抵不过一个刚进门没两天的燕修延!你处处护着他,甚至在我面前替他说尽好话,我看你才是对他有意思吧!既然这样,你还跟我过什么日子!”
“放屁!”谢书记气得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怒火攻心之下,差点就狠狠扇在景岚的脸上。
他死死攥紧拳头,强忍着怒火,鼻腔里呼出的都是滚烫的怒气,声音带着极致的隐忍与愤怒:“景岚!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一点,今天无论是在餐厅里还是在卧室里说的这些混账话,要是让我听到第二次,你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丢下这句话,谢书记再也不想看妻子撒泼的模样,转身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卧室。
看着丈夫决绝离去的背影,景岚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趴在床边哭得泪流满面,哭声里满是委屈与怨恨。
都怪燕修延!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嫁进谢家,丈夫根本不会跟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是他的原因才让丈夫对自己如此不好!一切都是燕修延的错,是他毁了自己的安稳日子!
既然燕修延让她不好过,那她也绝不会让他在谢家好过!
9. 燕修延想揍人
某位无辜人士在楼下餐厅抱着手机,指尖随意划动着屏幕,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满脸愠色、眉心紧锁的谢老等丈夫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家中没有等来男主人,反倒迎来了一个完全出乎燕修延意料之外的访客。
封寒硕的到来,燕修延故作茫然与不解,侧过头看向谢老:这是谁?
谢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满是不耐与厌烦。
可封家和谢家的交情,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摆在眼前,他没办法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几番心绪翻涌,谢老终究压下了心底的不悦,扯出一抹勉强僵硬的笑意,开口招呼:“寒硕怎么突然过来了?快进来坐。”
封寒硕抬脚走入客厅,视线第一时间就精准且锐利地落在谢老身侧的燕修延身上。
心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妒意,本该嫁入谢家、站在谢伟恒身边的人是他,是眼前这个人凭空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浓烈的怨愤在胸腔里疯狂滋生,几乎要冲破理智,可他深谙分寸,只能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戾气,脸上强行挂上一副温和得体的笑容,缓缓在对面的沙发落座:“伯伯,我这次过来,是特意来找大嫂的。”
“原来是找阿岚,那让修延帮你喊。”
谢老混迹半生,为人处世圆滑通透,心思更是七窍玲珑。
封寒硕来谢家的次数不下数十次,哪怕两家关系再好,谢老也从来没有允许他踏上二楼半步。
每一次隐晦的边界划分,都是谢老不动声色的立场宣告。
此刻故意让燕修延上楼去传话,就是要清清楚楚告诉封寒硕。
如今能名正言顺待在谢家、算作谢家人的,是燕修延。
燕修延心思剔透,瞬间就洞悉了谢老这番举动背后的深意。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从容不迫地站起身,顺着对方的心意顺势接话,声音温顺又乖巧:“爸,那我这就上楼去叫大嫂下来。”
这一声亲昵又自然的“爸”,听得谢老心底熨帖无比,脸上瞬间漾开满意的笑容,和蔼地点了点头:“去吧,好孩子。”
彼此心照不宣,谢老清楚燕修延完全读懂了他的暗示与偏袒。
燕修延步履轻缓走上二楼,敲响房门时,一眼就看见景岚眼底泛红,眼角还带着未散尽的湿意,分明是刚刚哭过。
他看破不说破,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拆穿的意思,淡淡开口提醒:“大嫂,楼下来了一位封少爷,说是特地来找你的。”
听见封寒硕三个字的瞬间,景岚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亮,看向燕修延的目光里飞快掠过一丝隐晦的愤恨与敌意。
转瞬之间,又立刻换上一副怅然唏嘘的模样,故作惋惜地轻声感慨起来:“是寒硕啊,他应该是来找伟恒的。他和伟恒以前……唉,算了,都过去了。伟恒如今已经成家,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也该彻底放下了。”
寥寥几句欲语还休的说辞,像一层朦胧的薄纱,隐晦道出了封寒硕与谢伟恒曾经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
燕修延心底豁然清亮,一切都了然于心。
原来,封寒硕和谢伟恒的那层关系是恋人啊,谢老故意让他上楼喊景岚就是为了告诉封寒硕他才是谢伟恒的妻子。
燕修延脸上漾开一派云淡风轻的浅笑,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今早餐厅里,景岚当众对自己的百般羞辱。
眼下机会正好,他不介意不动声色地再怼回去几句,语气平缓却带着恰到好处的锋芒:“这世间谁人没有几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只可惜,大多都是缘分浅薄,终究无缘相守。不然的话,如今在这里、嫁入谢家的,恐怕就是封少爷了。”
这一局,燕修延不动声色,已然稳稳胜出。
景岚脸色变得难看,眉宇间覆上一层阴郁,一言不发地从燕修延身侧侧身走过,快步下楼。
刚走到客厅,她故意当着谢老的面看向封寒硕,抛出一句极具挑拨意味的问话:“寒硕,你这次过来是找伟恒的吧?他昨晚一整夜都没有回老宅。”
她心里清楚,这番话一定会让公爹颜面尽失,可强烈的好胜心与想要羞辱燕修延的念头压过了一切,她迫不及待想要看着新婚的燕修延当众难堪、沦为笑柄。
封寒硕瞬间读懂了景岚的用意,心领神会之下,缓缓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漫不经心:“我知道伟恒昨晚没有回家,我们两个人,昨晚一直在紫宸湾相伴。”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整座客厅骤然陷入死寂,安静到连一根银针落地的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新婚之夜,新郎彻夜陪伴旧情人,身为正牌爱人的燕修延却独守空房,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封寒硕明目张胆的挑衅与示威。
就算燕修延如愿嫁给了谢伟恒又如何?
最特殊的一夜,陪在谢伟恒身边的人是他,单凭这一点,燕修延就注定一败涂地,输得彻彻底底。
可燕修延面色平静,无半分慌乱窘迫,心底只剩一抹冷冷的嗤笑。
清早明沅就已经给他发过消息,昨夜谢伟恒不过是在公司和封寒硕短暂碰面,两人没交谈多久,封寒硕就被封家人接走了。
哼,封寒硕撒谎当真是面不改色,演戏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封寒硕抬眼望向燕修延,清晰地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抹戏谑的嘲讽,他心知对方早已看穿自己的谎言,却没有半分羞愧尴尬,依旧神色坦然。
谢老脸色已然黑了,周身低气压沉沉压下。
景岚却是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眉眼间满是笑意:“既然你们昨晚一直在一起,今天怎么没有一同回来?”
她顺势坐到封寒硕身侧,亲热地握住他的手掌,故作好奇地追问。
谢老不清楚昨夜真实的经过,可封寒硕这番话已然让在场所有人都默认了那个事实。
新婚之夜,谢伟恒相伴的人是他。
封寒硕没有回答景岚的问题,也全然不顾谢老已然难看的面色,目光直直落向淡然端坐的燕修延:“不知燕二少爷,可否和我聊上几句?”
“燕二少爷”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轻视与较劲。
燕修延抬眸,神色波澜不惊:“封少爷想和我聊些什么?”
“这里人多眼杂,诸多话说起来不便,我们去前院谈谈如何?”
“有话但说无妨,在这里讲就足够了。”
见燕修延不肯退让,封寒硕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眉眼间覆上一层委屈,带着哀求的语气低声恳求:“燕二少爷,伟恒他心里根本不爱你,你们强行捆绑在一起,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算我求求你……”
这番惺惺作态的可怜说辞还未说完,就被谢老冷冷出声打断。
谢老面色阴沉,周身怒火几乎快要压制不住,转头对着一旁候着的管家沉声发问:“谢伟恒呢?”
“老爷,二少爷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无法联系上。”
“逆子!真是个不争气的逆子!”谢老怒声斥喝,胸腔里满是怒火。
这时,前院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响,一辆黑色古思特稳稳停在庭院之中。
车门缓缓推开,一道身形修长、身姿挺拔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清冷俊朗的五官轮廓分明,周身裹挟着一身清冽冷寂的气场。
他抬手关上车门,步履沉稳,径直踏入气氛诡异凝滞的客厅。
谢老目光沉沉望向姗姗归来的谢伟恒,怒火积攒到顶点,正要开口发作。
景岚抢先一步站起身,脸上挂着看热闹般的笑意,故意高声开口,句句暗藏刀锋:“你说说你,昨晚明明一直和寒硕待在一起,今早怎么不结伴一同回来?一前一后刻意分开,这般躲躲藏藏的,莫非是怕寒硕待在这里,谢家众人会苛待了他?”
谢伟恒淡淡扫了一眼封寒硕,随后视线落在客厅里安然静坐、神色无波的燕修延身上。
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心底却忍不住暗自吐槽感慨。
果然世人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踏进这富贵宅院,所谓的良知底线早就荡然无存。
景岚身为谢家大嫂,行事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半分三观底线都没有。
豪门之中纠葛遍地,真乱!
好烦啊!!!!
谢老今日的脸色黑得堪比煤炭,阴沉可怖,他压着满腔怒火:“管家,送客。二少新婚第一天,修延和伟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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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给他们的母亲上香,家中事务繁多,不便收留外人。”
封寒硕脸色一白,强撑着体面开口:“伯伯不必麻烦,我自己离开就好。”
“爸,寒硕怎么能算是外人呢,他……”景岚连忙出声想要替人辩解。
“怎么?你也想跟着一起离开谢家?谢老凌厉的目光瞪向景岚,语气冰冷又威严:“想走的话,没人会拦着你。”
“管家,送客!”
接连两道命令落下,气场慑人。
管家立刻上前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封少爷,请吧。”
公然撺掇气氛、顶撞公爹的景岚瞬间心头一慌,吓得不敢再多言语。
谢老性情本就阴晴不定,万一真惹得对方动了怒,将自己赶出谢家,后果不堪设想。
她只能死死攥紧手心,眼睁睁看着封寒硕被管家礼貌又强硬地送走。
封寒硕临走前,还寄希望于谢伟恒能够开口出言挽留。
可自始至终,谢伟恒都沉默不语,无半句言辞。
那份无声的冷漠,让他满心失落,只能带着满心不甘与怅然,黯然离开了谢家老宅。
因为要对婆婆上香,衣着穿戴皆有讲究。
燕修延与谢伟恒一同迈步上楼,准备更换得体的衣物。
再次单独相对时,燕修延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守住底线,井水不犯河水。
对方若是安分守己,自己便息事宁人;可若是执意招惹挑衅,那他必定寸步不让,尽数奉还。
谢伟恒率先开口,语气冷冽,满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与排斥:“你的出现,让这里周遭的空气,都变得让人无比难闻。”
燕修延不慌不忙,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回怼:“我尚且还活在地球上,既然谢总这般受不了我的气息,不如搬去外星球生活,也好免得被我身上的味道熏死。”
他在谢家人面前展露獠牙,就是要清清楚楚告诉他们,他从来不是任人拿捏、逆来顺受的软柿子。
谢伟恒正视着眼前的人:“燕修延,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那简单,你大可以把你的眼睛捐献出去,那样我可以对天发誓,你这辈子从今往后都再也见不到我分毫。”
燕修延口齿伶俐,句句带刺,半点不肯退让。
他从不会习惯性自我妥协,反而总想逼着谢伟恒做出改变。
既然谢伟恒打心底里厌恶自己,而他也同样对这个人没有半分好感,又何必卑微讨好、热脸去贴冷屁股?
眼下的相处已然处处难堪,若是一味忍让,往后只会活得愈发卑微。
谢伟恒是他第一个下定决心,要主动反击的人。
谢伟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目光审视着他:“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面目。”
“眼下这不过是我伪装出来的样子罢了,我真正的真面目,以你如今的身份,还没有资格窥见。”
燕修延微微抬首,目光清亮无畏,直直与谢伟恒深邃冰冷的眼眸对视。
几句话生生将谢伟恒气得周身气场愈发寒凉,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嗓音低沉,寒意四溢:“很好,我没资格。”
燕修延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憋闷,对方这副冷淡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挥拳上去教训一番。
纵然心底怒火翻涌,面上却还要不动声色,维持住表面的平和,不能泄露半分心绪。
门外传来佣人敲门的提醒声,催促二人尽快整理妥当,莫要耽误了上香的时辰。
燕修延缓缓收回视线,再对视下去,他实在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心底的冲动,当场动手。
真不知道姐姐从前和这个人相处,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谢伟恒心思敏锐,最擅长捕捉旁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燕修延眼底那按捺不住的揍人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淡笑:“演技未免太过一般。”
燕修延淡淡回怼,神色自若:“只要能把内心的主要想法表达清楚,那就足够了。”
————————————
拳头:打他打他打他,快打他!我快憋屈死了!!!
10. 燕修延的手段
他去换衣服了。
给婆婆上完香,袅袅香火味还萦绕在鼻尖,燕修延缓步走回卧室。
燕修延想到什么,他抬眼看向正准备换外出衣服的丈夫,出声叫住对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我们,谈谈?”
“怎么,你爸这么快就让你来找我了?”
“我爸?”
燕修延抬眼,眼底满是意外与错愕,明沅汇报时只字未提父亲的事,心头瞬间涌上一丝不安,“我家怎么了?”
谢伟恒心里疑惑:难道,燕董没有找燕修延来跟自己谈原材料供应的事情?
那他主动要谈,又是为了什么?
心思转了几转,谢伟恒重新占据主动,靠在衣柜边,淡淡反问:“你要和我谈什么?”
燕修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杂念,抬眸直视着谢伟恒,一字一句清晰开口,说出自己的打算。
“两件事:
第一:回门的时候,我们尽量装得正常些。
你别在我爸妈面前露出半点我们两看两相厌的样子,别让我爸妈担心我。
我爸妈若是知道我在你家这两天过得这般憋屈,知道我们貌合神离的婚姻状态,一定会二话不说让我们离婚,这显然违背了你父亲的意思。”
他刻意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听见,眼神坦荡,继续说道:“虽然我不清楚你父亲到底用什么威胁的你,才让你答应这场联姻,但一旦我这边撕破脸要离婚,以你父亲的脾气,你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好过。
第二:搬出去住。我和你大嫂不合,继续留在这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只会不断激化矛盾,加深你们谢家的内部纷争。
当然,搬出去之后,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你就算夜不归宿,哪怕真的做出荒唐事被警方带走,作为名义上的妻子,我也会按规矩去警局捞你,给你留足体面。
再者,出去住,你不管我,我不管你,你想和封少爷双宿双飞私下卿卿我我,也没人能管得着。
必要时,我也会帮你们打掩护。
这两件事,对我们而言都是两全其美,你觉得如何?”
谢伟恒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自上而下带着审视的意味,缓缓打量着眼前的妻子:“燕修延,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答应你?”
“因为我的要求,对你没有任何坏处,只有便利。”
燕修延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主动抢占话语权,语气带着几分从容的反问,“需要给你时间考虑清楚么?”
谢伟恒忽然迈步朝他走近,周身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燕修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头一紧,皱着眉开口:“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算了,你朝我走过来干什么?”
谢伟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唇轻启,吐出一句气人的话:“你个子太矮,不配和我谈条件。”
“我……”
燕修延气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再仰头瞪着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谢伟恒,满是不服气,“拒绝就拒绝,何必人身攻击!”
他明明净身高一米八,在旁人眼里早已是挺拔身形,谢伟恒这话纯粹是故意找茬,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看着燕修延气呼呼的模样,谢伟恒紧绷的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舒心的笑容,眉眼间的冷意尽数散去,竟带着几分难得的鲜活,仿佛刚刚这场拌嘴,让他赢了一场格外在意的较量,满心都是畅快。
真心的笑容极具感染力,连带着周遭压抑的气氛都柔和了几分。
可下一秒,谢伟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又飞快地冷下脸,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疏离。
他轻咳两声,掩饰住心底的异样,随手拿起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大夏天的穿外套,热死你,让你说我矮!”
身后的男生不服气地叫嚣
正迈步走路的谢伟恒,听着身后那带着孩子气的嘟囔,紧绷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明沅,他立刻接起:“什么事?”
“少爷,延晟那些涉案的老员工堵在公司走廊,死活不肯走,警方想要依法强行带离,他们就以自杀相要挟,闹得不可开交,我实在压制不住才冒昧打扰你。”
燕修延眼神冷冽下来,褪去了方才与谢伟恒拌嘴的稚气,满是商界掌权人的果决,淡淡开口:“没事,你开免提我跟他们说。”
明沅不敢耽搁,立刻按下免提键,将手机音量调至最大,冰冷的电子音瞬间响彻整个延晟集团的办公走廊,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了几分。
“你们几个,做假账侵吞公司资产、窃取核心商业机密、私下挪用公款谋取私利,甚至还干了更出格的勾当,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清楚楚,现在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
走廊里,几个头发凌乱、面色慌张的中年男人炸了锅,扯着嗓子嘶吼,试图混淆视听。
“燕修延!你血口喷人!那些都是你故意陷害我们的!我们在延晟勤勤恳恳卖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卸磨杀驴!”
他们撒泼打滚,死死抱着走廊的栏杆,扬言只要警方靠近就自我了断,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燕修延眼神冰冷,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想再与其周旋,语气笃定又狠厉:“郑队,这些人私下勾结境外势力,涉嫌大量贩卖毒品,证据确凿,直接按重罪处置!”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警员手里拿着密封的证据袋,快步走了过来。
证据袋里,装着几包白色粉末、涉案的转账记录、以及他们与毒贩勾结的聊天记录、运输单据,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郑队长一声令下,警员们立刻上前。
原本还撒泼耍赖的几人,看到那些实打实的毒品与证据,瞬间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再也没了刚才撒野的气焰。
警员们迅速给几人戴上手铐,将人带离现场。
至此,延晟集团的资金危机、内部贪腐问题彻底解决。
他们也因贩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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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品由三年有期徒刑变为死刑。
出门时见到堵门的管家:“二少爷,老爷有话要对你说。”
“让他憋着。”好心情的男人说了一句让人扎心的话。
猖狂的男人出了门,他上车时心情还甚是愉悦,看着手中的黑外套,原本想穿上他直接丢在了副驾驶座位上,驱车离开。
谢老听完儿子的原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口,接连怒吼:“逆子!逆子!简直是逆子!”
管家站在一旁,满脸无奈,二少爷十三岁就独自在外生活,不在老宅中,父子俩向来因观念不合渐行渐远,两人除了血缘牵绊,早已形同陌生人。
“二少这般性格,无人可奈何。”
他自幼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习惯了用冷硬伪装自己,不需要旁人的关心,也不屑于家庭的温暖。
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亲情牵绊,或许都是拖累。
谢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心里的怒火与悔恨却压不下去,满脸颓然:“当年,我就不该心软,让他独自搬去外面住,好好的儿子,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老爷,当年的事错不在您,世事难料啊。”管家轻声叹息,却也无计可施。
谢伟恒回到恒信,刚走进总裁办公室,许特助就快步跟了进来,满脸诧异:“总裁,你这刚新婚不趁着蜜月休息,怎么这么快就来上班了?”
谢伟恒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开口问道:“燕家那边有人联系过你吗?”
“没有啊,怎么了总裁?”许特助一头雾水,摇了摇头:“难道总裁你真的打算收购了你岳丈家?”
谢伟恒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奇怪,怎么会没有人联系他呢。
这个时候,燕家不应该借着他的身份来向谢家要材料么?燕家缺了谢氏的原材料,十五项重点工程如何开工。
“燕家有没有打着我们公司的名号向其他供货商进购原材料?”
许特助依旧摇头,随即神色凝重:“总裁,我明白你想知道的是什么,这也正是我要向你汇报的。说起来格外奇怪,燕家昨天已经主动把那十五项新工程单子全数退回给了合作方,刚刚更是彻底清理了门户,把内部涉案的老员工送进法网,原本顶多三年刑期,结果因为牵扯贩毒重罪,直接判了死刑,这事在业内都传开了。”
燕家不仅没求原材料反而主动退单了,还雷厉风行地清理了内患,这一系列操作,完全超出了谢伟恒的预料。
“打听清楚原因了没?”
“完全没有,燕家对外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有人想私下接触打探消息,全都被燕董拒绝了,半点口风都没露。”许舟如实回道。
谢伟恒单手抵在唇边,眼神深邃:“燕修延,燕家,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
方才燕修延在老宅,冷静提出各取所需的条件,条理清晰、气场沉稳。
如今燕家又做出这般出人意料的决断,这份手腕与魄力,像极了当年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燕佩恩。
11. 定下约定
燕家暗中的图谋还藏在迷雾里,半点蛛丝马迹都未曾查探清楚,燕家子来电话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起初他并不知道那个号码是燕修延的,是接通后,听到那道清亮又带着几分狡黠的欢快嗓音,清清楚楚地喊出一声“大叔”,他太阳穴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指节攥紧手机:“燕修延!”
“哎~大叔,你爹叫你回家呢,说有要紧事要跟你说。”
既然已经撕破那层虚伪的客气,燕修延便也懒得再收敛。
他本就记恨谢伟恒先前嘴欠嘲讽他腿短,对付这般嘴欠的人,就得用更戳人心的法子反击。
思来想去,他便给谢伟恒安了这么个亲昵又膈应人的称呼,“大叔”。
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怒意,貌似,对方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呢。
谢伟恒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垮理智:“燕修延,你再给我喊一句试试。”
燕修延才不怕他的威胁,光是透过电话线,都能让人清晰感受到他溢于言表的愉悦。
他干脆连着开口,一声比一声轻快:“大叔,大叔,大叔。我都喊三句了,你能把我怎么着?有本事你现在就回来啊。”
谢伟恒喉结滚动了一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沉戾。很好,这个人果然是攻于心计,他故意用这般幼稚的方式激怒他,就是想逼他匆忙回家。
偏不如他的意。
谢伟恒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面上强行维持着平静,甚至懒得再跟对方多费一句口舌,直接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可他刚把手机放下,铃声便再次固执地响起,还是燕修延打来的。
“大叔,生气啦?你气什么呀?先前你说我腿短我都没跟你计较,我就喊你一声大叔,你怎么就这么小气?男人家家的,别这么小心眼。我喊你大叔你又不吃亏,毕竟你这年纪出门跟我爸站在一起,那都得是称兄道弟的把兄弟。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给你叫大侄子?那也行,我勉为其难的给你叫大侄……喂,喂,谢伟恒,喂?”
电话又被挂断了。
燕修延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黑屏的屏幕,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自言自语:“不会吧,这就是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商界帝王?心眼小的连根针都插不进去。喊你大叔怎么了,自己年纪一大把,心里没点数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解气,指尖戳了戳手机屏幕:“我还就偏要打,非得气死你不可。”
他再次拨通谢伟恒的号码,夺命连环call响个不停,谢伟恒那边直接秒挂。
燕修延不死心又打,这一次电话拨过去,响了许久,最终只传来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
他盯着手机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气得低骂一声:“靠,居然敢把我拉黑了!”
他走到老宅客厅,径直拿起座机听筒,照着手机里存的谢伟恒号码,再次快速拨了过去。
此时,谢伟恒刚踏进公司会议室,准备召开会议,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止,看到是家里老宅的座机号码,他皱了皱眉,还是接通贴在了耳边。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能瞬间点燃他怒火的声音,再次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喂~大侄子,你爸叫你回来谈话,你怎么还不回来……嘟嘟嘟。”
一会儿,又一个电话打回去。
“燕修延,你是不是想死!”
“谢伟恒,你怎么跟你媳妇说话呢?!”谢老苍老又威严的怒喝,打断了谢伟恒的暴怒。
原来是他刚下楼看到新进门的小儿媳妇孤零零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小脸上还带着几分委屈。
他上前一问,才知道燕修延是在给谢伟恒打电话,缘由还是自己交代的事。他说:“爸,我听你说有要事要跟伟恒商量,可他急匆匆就走了,我担心耽误你的事,就想着打电话催他回来。”
听听,多乖的儿媳妇。
那模样,眼神真挚,语气无辜,看着又乖又懂事,处处都在为家里着想,谢老心里对这个小儿媳妇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于是,谢老便主动给谢伟恒打电话,没想到刚接通就听到自己儿子对着儿媳妇破口大骂。
他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头顶:“谢伟恒你给我立刻滚回来向修延道歉!”
燕修延被谢老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肩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心里暗暗好奇,谢伟恒到底说了什么,能把老爷子气成这样。
电话那头不知谢伟恒回了什么,谢老脸色越发阴沉:“谢伟恒,姜还是老的辣,限你半个小时之内出现在我面前!”
说罢,谢老怒气冲冲地挂断电话。
他转头看向一旁站着、一脸无措的燕修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指着他说道:“修延,你就在这等着,我今天非得让那臭小子回来,好好给你道歉不可!”
燕修延连忙摆了摆手“爸,我没事的,真的不需要道歉。”毕竟是他先欺负人在先。
不过半小时,玄关处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谢伟恒果然准时回来了。
他一进屋目光便精准落在谢老身后,那个微微躲着、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媳妇身上。
在谢伟恒眼里,这男人就是故意在父亲面前扮可怜的。
燕修延见到他出现,再对上他那双沉得吓人、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心脏突突狂跳。
万一他上前当着谢老的面,把自己喊他“大叔”、“大侄子”的事全抖出来,那可就全完了。
燕修延眼眸一转,瞬间计上心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甜腻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老公,你回来了。”
谢伟恒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燕修延,额角青筋直跳。刚才在电话里又是大叔又是大侄子,喊得不亦乐乎,这会儿见了他,倒立马变成了一口一个“老公”,演技拙劣又气人。
“滚。”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燕修延瞬间低下头,认错态度无比良好。
他心里打定主意先放低姿态,不管一会儿谢伟恒说什么,他都咬死了不承认,有谢老在,对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谢老却发飙,指着谢伟恒厉声训斥:“谢伟恒,你老子就是这么教你欺负自己老婆的?你看看你什么态度!”
谢伟恒一言不发,刚进屋就被老爷子劈头盖脸一顿吼。
他作为男人,不屑于多嘴去跟长辈告状,更懒得跟燕修延掰扯那些幼稚的口舌之争。
只是满脸厌恶地一把甩开燕修延,独自走到沙发上坐下:“有什么事,直接说。”
“先给修延道歉!”
谢伟恒眸子深沉如寒潭直直地盯着燕修延,燕修延被他看得心里直发虚,同时又满是狐疑:我咋了,怎么反倒要他跟我道歉?
毕竟是自己先嘴毒惹的谢伟恒,这事不能再闹下去,万一闹开自己肯定讨不到好。
他给这个话题快速结尾:“爸你别生气,夫妻本是一体,哪有丈夫给妻子道歉的道理,我不介意的。刚好伟恒回来了,你们好好聊正事,我先回卧室待着。”
不等别人开口,他兔子属性转身就一溜烟跑回了卧室,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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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卧室门,他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满心都是庆幸:幸好跑得快,不然非得露馅不可。
午时,燕修延用了半个小时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家,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谢老,严格来说,谢老是他在这个家里唯一的靠山。昨晚他一时冲动、行事幼稚已经让谢老心生不悦,若是今天让谢老知道,他背地里喊他儿子大侄子,那才是彻底完蛋,一定会把老爷子彻底惹怒。
除此之外,谢伟恒他也不敢真的往死里得罪。偶尔气气他逗逗他也就算了,若是真把这个人惹火,自己往后的日子必定会过得水深火热。
道理他都想明白了,可他也清楚自己的脾气,说不定下一秒,就又忍不住要跟谢伟恒对着干。
正胡思乱想着,有人推门,力道太大给了他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转身看到出现的男人。
“嗨~”燕修延抬手故作轻松地和谢伟恒打招呼:他笑脸相迎:“大叔?”
谢伟恒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变脸如此之快的人,前一秒认错服软,后一秒又故意挑衅,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儿,总能轻而易举地挑起他所有的怒火。
谢伟恒不多言,抬手一把精准地捏住了燕修延后颈的软肉。
“啊!谢伟恒,你不讲武德,居然搞偷袭!”
燕修延疼得轻呼一声,后脖子被死死摁住,脑袋被迫往下低着,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被动地弯着腰。
他挣扎着:“谢伟恒,你快松开。”
谢伟恒走进他,燕修延被摁着的头刚好抵在他的小腹处,动弹不得。
燕修延抬不起头,双手也不肯示弱,抬起死死掐着谢伟恒的手腕,指尖用力:“你赶紧松手。”
“你到底在老爷子面前挑拨了什么?”
“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给你爹胡说八道说我啥了你爹居然非要你跟我道歉。”燕修延梗着脖子反驳,脑袋被摁着没法动,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两人互相牵制着,谁都没讨到好处,都憋着一股气。
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法跟谁对证。燕修延眼珠一转,率先开口打破僵局:“这样,你答应我上午提的两个要求,我以后就不喊你大叔,也不喊你大侄子。从今往后,咱们俩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互不干涉,行不行?”
谢伟恒:……
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他先慢慢松开了掐着谢伟恒手腕的手:“我不掐你了,你松开我就当是同意这个约定,行不行?”
谢伟恒低头,看着眼前被自己摁着、却依旧眼神狡黠的男孩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的脑子,倒是转得快,心思不少。”
他在拐弯抹角地逼自己同意约定。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这样摁着他,一旦他松手,就等同于默认了这个约定。
谢伟恒没想到自己纵横商场多年,居然被一个二十一岁的毛头小子给套路了。
他甩了甩被掐得发疼的手腕,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捏着燕修延后颈的手。
这个动作,已然是答应了燕修延的提议。
燕修延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他直起身子,轻轻活动着有些发酸的脖子,余光瞥到他的手腕,上面清晰地印着几道红红的指甲印,看着着实有些惨。
他一只手背后慢悠悠地给自己捏着脖子,想了想,还是出于“友好”,对着谢伟恒认真建议道:“你这手腕明天估计就该结痂留印子了,要不,你明天换另一只手腕戴手表,刚好能把这些痕迹挡住。”
12. 回门
回门的日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晨光里。
天边刚泛起一层浅淡的鱼肚白,燕修延从沙发上醒了过来,许是心里装着事,一夜都睡得不甚安稳,却也没了再赖床的心思。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整理衣装,特意挑了一身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亮的浅色系衣衫,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等着谢伟恒出现。
没过多久,谢伟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燕修延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哦。”
谢伟恒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弯腰将家中提前备好的回门礼品一一放进古思特的后备箱里。
墨香雅墅。
离谢家并不近,即便一路畅通,开车也得一个多小时。
去的路上,燕修延尽力收敛了平日里跳脱的性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腰背绷得笔直,努力摆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他暗暗盘算,一定要表现得再好一点,让谢伟恒看着顺心待会儿到了娘家,可千万不能给他掉链子。
谢伟恒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却在不经意间斜着眼睨了身旁的男孩儿,此刻安安静静地坐着,倒还像个人,能看。
“谢伟恒,你斜眼瞅我干啥?”
燕修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去,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不解与小脾气。
谢伟恒收回目光,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嫌弃:“倒胃口。”
燕修延微笑脸:我忍!为了回门顺利,我忍!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子,不再搭理身边这个毒舌的男人,只是心里的忐忑又多了几分。
一个小时的车程,古斯特缓缓驶入墨香雅墅。
顺着宽阔的主路一路向内行驶。
燕修延视力向来好,车子刚拐过一个弯,便远远看到家门口,父母并肩站在那里,正翘首以盼,等着他们归来。
阳光洒在两位老人身上,温柔却也让燕修延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微微冒汗。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开车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他会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谢伟恒随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去后备箱提东西。
燕修延动作比脑子快,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谢伟恒的衣袖,让他别忘了两人的约定,可慌乱之下,指尖一偏,竟误打误撞地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谢伟恒,你可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啊,千万别忘了。”
谢伟恒垂眸忽略手心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只冰凉小手,目光直直触及他灵动又满是慌乱的眼眸,他微微眯起眼,反问道:“我就这么不可信?”
想他快奔三的人,生平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地怀疑。
在家虽不喜他,可他再怎么冷淡,也不至于在长辈、在旁人面前给他脸色看,既然答应了约法三章,他自然会恪守承诺,不会无故失约。
燕修延咬着粉嫩的下唇,眼神闪躲了几下,找着借口:“我就是,就是怕你太忙,一时忘了。”
谢伟恒懒得戳穿他这蹩脚的理由,目光下移,这才留意起手心里那只肉爪子。燕修延的手微微带着一点肉,掌心软软的,却丝毫不影响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唯一的不足便是太过冰凉,像是常年捂不热一般。
燕修延这时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紧紧贴在他的掌心,他想将手抽回来,谢伟恒手下意识地紧了一下,掌心的力道微微加重,将那只冰凉的小手攥得更牢,不过短短一瞬,便又自然地松开。
被他紧握的人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异样。
心底升起一丝疑惑,却来不及细想,他下了车。
在车身旁,看着耀眼的阳光倾洒而下,照着父母。燕修延紧张的心绪稍稍平复,他轻轻清了清嗓子,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爸爸妈妈,我和伟恒回来了!”
谢伟恒去后备箱拎起备好的礼品,大步走了过来,他抬眸恰好看到他对着父母展露的笑颜,脚步微微一顿,短暂地愣在了原地。
一个男孩子的笑容竟可以伪装得如此真诚纯粹。
没有丝毫刻意的做作,甜美又温暖,带着几分未脱的娇气,又透着恰到好处的俏皮,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干净得不染尘埃。
那一刻,谢伟恒的心底莫名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于他而言,从小到大面对旁人时,脸上的笑容大多带着客套、虚伪与利益纠葛,发自内心、毫无杂念的笑容,早已是奢望。可对于眼前的他,却能轻而易举地对着家人,露出这样干净温暖的笑意。
燕修延没留意到他的失神,快步奔向父母,张开胳膊用力地拥抱住许久未见的爸妈,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家的味道,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谢伟恒双手提着礼品,紧跟在他身后走上前,神色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晚辈该有的恭敬。
“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太阳大,别晒着了。”
燕父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连忙招呼着众人往屋里走。
客厅里,温暖明亮的房间满是熟悉的家里气息。
燕修延一坐下便彻底放松下来,变回了往日里叽叽喳喳的模样,拉着父母的手,不停分享着自己在谢家的生活:“爸妈,你们放心,我在那边过得可好了,我可算发现了嫁了人之后特别自由,我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伟恒从来都不管我的。”
说着,他还不忘转头看向身旁的谢伟恒,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暗示。
谢伟恒坐在一旁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却温和的笑容,默默作证着燕修延话里的真实性。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始至终他从未回过两人的婚房留宿,所谓的不管不顾、自由随性,不过是两人互不干涉罢了。
只是此刻,他配合得毫无破绽,神情自然,看不出丝毫虚假。
燕修延心里松了口气,说得愈发起劲,全然是一副在谢家备受善待的模样。
谢伟恒作为女婿也不好一直沉默不语,他斟酌了片刻,主动开口问道:“爸妈,小恒呢?怎么没看到他?”
燕夫人笑着回答道:“他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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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还没放假,暂时回不来,不然啊,早就吵着要见哥哥了。”
说起小儿子,燕夫人有些不自在,哥哥结婚这件大事,家人一直默契地瞒着远在国外的他。
谢伟恒点了点头,又缓缓说道:“我听小延提起过,小恒一直想回国,考A市的医学院,是不是?”
燕修延依偎在母亲身边,听到这话,猛地扭头看向谢伟恒的侧脸,疑惑,他说了?
燕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是有这么个想法,可国内高考压力太大了,远比国外要辛苦,更何况学医本就不易,耗时又费力,我们一直劝他,想让他换个轻松点的职业。”
弟弟想回国考医学院?这件事,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谢伟恒神色认真,语气诚恳地说道:“学医其实挺好的,救死扶伤,是很有意义的事,只要孩子真心喜欢,多加支持便好。”
“修延,别总盯着伟恒看,在家天天看也就算了,回了娘家还看不够呀。走,跟妈去厨房,妈给你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燕夫人看着儿子一直盯着女婿看,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伸手牵起燕修延的手,便拉着他往厨房走去。
燕修延脸颊涨得通红:“我没有~”
他被拽走了。
留下客厅里的翁婿二人。
没了燕修延在中间调和,客厅里的气氛一时安静下来,两人本就没什么私事可聊,一时陷入了沉默。
谢伟恒想到燕家一连拒绝了十五家公司递来的工程合同,他疑问道:“爸,我听说你连着拒绝了15家公司递上来的项目,是公司这边缺资金还是材料供应不上?如果是遇到了难处,你可以告诉我,我能帮忙解决。”
燕父摆了摆手:“并非如此。伟恒,你我心里都清楚那15份合同是怎么来的,无非是那些人看着谢家的权势想攀附恒信集团,又把我燕家当成了攀附的媒介罢了。若是我接了这些项目,那我就是卖儿求荣,费尽心机把儿子送到谢家就是为了换取燕家的荣华富贵。所以,我一个都没接。
一来是想告诉所有人,燕家不依靠恒信集团,我们有多大能力就办多大的事,从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活得堂堂正正;二来,也是想告诉你们,我们不贪图谢家的半点好处,也请你们往后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修延,尊重他,平等地对待他,别让他受委屈。”
他知道燕修延暗中已经接手了公司部分事务,有自己的处事方式,也不想给二儿子添麻烦。
谢伟恒静静听着,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掀起波澜,脸颊更是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心底满是愧疚与错愕。
原来,燕家费劲将儿子嫁给他,不是为了荣华富贵,甚至因为把儿子嫁给他,为了儿子在谢家的清白,刻意避嫌,断然拒绝了所有送上门的好处。
“爸,你这么疼爱小延,事事为他着想,又为什么要答应让修延嫁给我?”毕竟二人没有丝毫感情基础,年龄相差甚远,身份地位更是悬殊,两人在一起,简直荒诞。
燕父微微一怔,看向谢伟恒眼底露出几分好奇:“修延,没有告诉你缘由吗?”
谢伟恒轻轻摇了摇头,期待着答案。
13. 把话说通透
正等燕父准备开口时,就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燕修延喊:“爸,伟恒,过来吃饭了。”
燕修延站在餐厅门口,袖口微微挽起,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婉,朝两人扬了扬下巴。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融洽,他全程游刃有余,一边陪着父母唠着家常,一边不动声色地照顾着身边的谢伟恒,时不时抛个话题,让原本生疏的翁婿二人,也能慢慢搭上话,丝毫没有冷场的尴尬。
一顿饭吃完,谢伟恒很是识趣主动起身走到客厅窗边,留给燕修延和父母单独说贴心话的空间。
他看得明白,燕修延看似跳脱心里却最是惦记父母,这份难得的柔软,他愿意成全。
待到下午时分,两人便准备启程离开。
燕父燕母一路送到门口,反复叮嘱着几句家常,燕修延笑着应下,转身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启动,燕修延没有关窗,夏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他始终盯着车内的倒车镜,目光牢牢锁在门口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上。
越来越远。
父母的身影渐渐变小。
离别时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燕修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他怕被身边的人看见,只能频繁地抬起手背,一遍遍揉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沾在指尖,连鼻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红。
谢伟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压抑的情绪。
他默默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车子飞速驶出墨香雅墅,直到倒车镜里再也看不到那栋奶白色的建筑,再也看不到燕家父母的身影,燕修延才缓缓抬起手,关上了车窗。
直到车窗完全闭合,隔绝了窗外的风景,谢伟恒才轻轻松了油门,车速渐渐放缓,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沉默了片刻,他率先开口:“你平时在家话就这么多吗?”
“也不全是啊。你是第一次上门,我爸妈也是第一次见女婿,我这个妻子又是儿子,要是不在中间一直说话调和,你们双方肯定都会尴尬,坐在一起都不自在。”
谢伟恒第一次听男孩儿自称“妻子”,心头莫名一动,看着眼身边的人,少年眉眼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明明是个意气风发的男孩儿,却一本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像极了小孩子硬要装作大人的模样,笨拙又认真。
可是,他说的没错,从法律和名分上来说,他本就是自己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
“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
这是两人结婚三日来,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交谈,没有针锋相对,没有疏离。
燕修延从来都是拎得清的人,懂得是非好歹,他的礼貌和客气从不会随意给予,只留给值得的人。
今天的谢伟恒足够让他拿出这份真诚。
“我还以为昨天晚上我和你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
谢伟恒微微转头看他,喉结滚动:“我会自己查。”
“你早说嘛,要不然我昨晚就早早睡了,何必拉着你絮叨两个小时最后还被你赶出去。”
谢伟恒握着方向盘忍不住又侧头瞥了他一眼,这男孩儿的语气,是在埋怨他耽误了他睡觉?
车子缓缓驶入谢家老宅。
两人相处的氛围还算平和客气,可刚踏入客厅就看到了一个全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封寒硕又来了。
这人是没眼力见吗,没看出谢老早就不耐烦了,还一次次往这里凑。
燕修延和谢伟恒站并排,他不动声色地往谢伟恒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蹭了一下对方的手臂:“我很仗义的,你今天帮了我那么大的忙,你放心,你的麻烦我也帮你解决。”
谢伟恒微微侧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身边这个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小妻子。
而他的小妻子也正仰头望着他,还用力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看我的。”
他换上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笑盈盈地走到客厅沙发旁:“爸,我们回来了。”
谢老顺势佯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爸也乏了,年纪大了熬不住。修延,你现在是家里的男主人,家里的客人,你就帮忙招待一下吧。”
说到“男主人”这三个字时,封寒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谢老这是又在明晃晃地敲打他,告诉他谢伟恒已经成家,燕修延才是名正言顺的谢家主母,让他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想,别再妄想和伟恒有任何未来。
燕修延将封寒硕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温婉地点头应道:“好的爸,我扶您上去休息。”
“不需要,爸自己能走。”
谢老在管家的搀扶下,缓缓转身走上楼梯,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
燕修延确认谢老彻底离开,原本温顺的眼神褪去,目光变得直白又大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封寒硕。
男人长得确实不错,眉眼艳丽,带着几分柔弱的精致,身上喷着味道浓郁的香水,甜腻的气息弥漫在客厅里,和谢家沉稳内敛的氛围格格不入。
原来谢伟恒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他直白的目光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在封寒硕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淡淡的羞辱,让封寒硕浑身不自在,脸色越发难看。
他按捺不住站起身:“燕修延,我之前就说过,伟恒他根本不爱你!”
“我知道啊。”
他懒得跟封寒硕多做争辩,抬手指着封寒硕转头看向谢伟恒:“爸不在了,这人你领走吧,我没功夫招待。”
说完,他大手一挥,像赶走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般,心情愉悦地转身踩着台阶就往楼上走。
等等!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快速转过身,目光恰好对上谢伟恒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眸。
他不知道,从他们踏入谢家老宅的那一刻起,谢伟恒的视线就从未从他身上离开过。
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谢伟恒的眼底。
“谢伟恒,今天的事,你帮了我,我帮了你,咱们俩就算扯平了,互不相欠。”
把所有的话都摊开说清,他才彻底放下心来,再次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谢伟恒始终站在原地,目光牢牢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都没有移开视线。
封寒硕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停谢伟恒身上,他亲眼看着这个自己爱了许久的男人,眼底心里全是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连一丝余光都不曾分给自己,嫉妒与不甘如同毒蛇一般,狠狠啃噬着封寒硕的心,让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他强忍着心底的酸涩与嫉妒,故作柔弱地伸出手轻轻拽住谢伟恒的衣角:“伟恒,你终于回来了。”
“今日喝酒没?”
谢伟恒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垂眸看着他拽着自己衣角的手。
封寒硕见他神情冷淡,误以为他是不喜自己喝酒为他买醉。
封寒硕连忙拼命摇头:“没有,我没喝酒。如果你不喜欢我喝酒,我发誓以后滴酒不沾,再也不碰。”
谢伟恒目光又淡淡扫了一眼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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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的楼梯口,收回视线:“出来聊聊。”
封寒硕以为他是要跟自己说贴心话,心里瞬间涌起一丝欣喜,所有的委屈都抛之脑后,乖乖地跟在谢伟恒身后,朝着后院的凉台走去。
来到凉台,谢伟恒抬手示意他坐下,转身亲自为他沏了一壶热茶,沸水冲入杯中,茶香袅袅升起。
他动作礼貌又疏离,将盛满茶水的茶杯轻轻推到封寒硕面前。
看着谢伟恒忽然客气生疏的模样,封寒硕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问:“伟恒,你要和我说什么?”
谢伟恒语气冷情又直白,没有丝毫婉转:“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对你从来都只有恩情。如果我们俩真的能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在一起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因向来不喜拖沓,面对不喜欢的人,说话从不会顾及对方的心情,字字句句都直戳人心。“你也到了适婚年纪,身边若是有不错的人就试着接触一下,别再执着于我。”
他说的话够清楚直白,封寒硕一定能听得懂。
谢伟恒始终没有看他一眼,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我的情况你都了解,我现在是已婚男人,你以后不要再往我家里跑,频繁来找我,对你,对我,对他都不好。倘若以后真的有要紧事,就给家里的座机打电话,不要亲自上门。”
听到那个“他”,封寒硕双手死死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都隐隐凸起,心底的嫉妒与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是燕修延么?就因为那个燕修延?!”
谢伟恒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回话,可这沉默,已然是最明确的答案。
封寒硕彻底崩溃,泪水汹涌而出,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谢伟恒的手,想要留住最后一丝希望,可谢伟恒却在他伸手的前一秒,恰到好处地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饮茶,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失控地摇头,“不,伟恒,不是这样的,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怎么会对我只有恩情呢?
你为了我救助我爸爸的公司,为了我,收购瑟娜集团,为了我就连新婚之夜都逃离家里,去公司见我……你明明是爱我的!”
“我从未对你说过喜欢二字,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自欺欺人。”
谢伟恒抬眸看着他哭花的妆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冷静得残忍:“救助你爸的公司是为了报答他当年对我的恩情;收购瑟娜集团是我一年前就定下的商业计划,我甚至不知道你和瑟娜之间有任何纠葛;新婚夜离开家也并不是因为你。”
“不是的!你骗人!”
封寒硕拼命摇头,哭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谢家老宅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晚你明明承认了你心里有我的,你爱的人是我!”
谢伟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我从不和烂醉的人多做交谈。”
因为那日他醉酒了,所以谢伟恒的沉默不是纵容,不是无声的承认,更不是心软,只是单纯的厌烦,厌烦和一个喝醉的人多说一句话。
封寒硕所有的哭喊都戛然而止,只剩下止不住的抽泣。
他精心画好的妆容被泪水彻底哭花,眼线晕染开,在眼下留下一片狼狈的黑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精致艳丽。
谢伟恒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喝完,缓缓起身,语气带着明显的逐客令:“屋外天气炎热,路途不便,早些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看凉台上崩溃哭泣的封寒硕,转身径直走回客厅。
上楼之时,他下意识地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后院凉台的方向,那个单薄的身影还蜷缩在那里,哭得浑身颤抖。
14. 挑拨及吵架
他驻足了两分钟,最终只化作一声绵长又无奈的轻叹,转瞬敛去所有心绪,面上恢复成一片漠然冷淡,迈开脚步面无表情地缓步踏上楼梯。
燕修延瞥见他归来,眼里当即浮出几分诧异:“你不是谈恋爱去了,怎么这么快就折返回来了?”
谢伟恒眼眸微微一沉,带着几分不悦冷冷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多余言语,转身走向一旁的衣帽间。
“切,动不动就拿白眼瞅我,就你生了双大眼珠子会白人,专用来甩脸色旁人看。”燕修延忍不住撇撇嘴,小声在他背后吐槽。
院子里,景岚外出归家,刚抬脚走下车门,目光下意识扫向凉台处独自在此、默默垂泪的好友。
她抬手指挥随行佣人将自己的东西尽数送往他的卧房安置,她则脚步匆匆,快步走到封寒硕身旁:“寒硕,你这是怎么了?”
封寒硕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抬手飞快拭去脸颊泪痕,勉强收拾好情绪:“大嫂,你回来了。”
“寒硕,好端端的你怎么落泪了?”景岚目光环顾四周,又看向茶桌上摆放着两只尚且温热的茶杯,眉头紧紧蹙着:“刚才是谁欺负你了?”
封寒硕无脸告诉景岚谢伟恒刚才对他说的话,言辞疏离决绝,字字句句都戳在心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落寞:“大嫂,此事不必再提了。”
“是不是燕修延?!”
景岚心中先入为主,下意识便将过错归咎到燕修延身上,语气笃定不已:“你且等着,我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份委屈。”
景岚迅速起身准备去找燕修延理论,封寒硕急忙伸手将她拦了下来:“大嫂,万万不可前去。”
“哦,对,我忘了今天是他和伟恒回门的日子,应该不在家。”
按理说燕修延此刻都不在谢家,根本没机会欺负封寒硕。
景岚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武断,遇事不分缘由便随意揣测怪罪燕修延,景岚心底生出几分自省。
当她的自省还未结束时,封寒硕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叮嘱的话语。
【切莫轻易招惹燕修延,我暗中安插在延晟多年的人手尽数被燕修延拔除,他绝非善与之辈。】
可封寒硕心中不甘,打心底不愿看着燕修延安稳顺遂地留在谢家。
他心思一转,打定主意挑拨离间,开口故意让景岚误会:“他已经回来了,刚才我见到他了。”
“什么,真的是他!这个毛头小子竟然欺负你?真是头顶谢少夫人头衔就猖狂的不行了。”
“大嫂,你不必为了我前去理论,他不个好招惹的,而且他还打算……”
封寒硕言语间吞吞吐吐,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景岚,故作忌惮模样。
“他打算做什么?”景岚怒意更盛,沉声追问。
封寒硕吞咽一口口水,拿捏着分寸缓缓开口:“刚才他讨好谢伯伯,谢伯伯甚至说他才是谢家的……男主人,还说大嫂你,你心胸太狭隘,格局不足,根本不适合执掌谢家家事。”
景岚双拳紧紧攥起,指节隐隐泛白,脸色阴沉难看,转头死死盯着封寒硕,咬牙沉声确认:“你说的句句属实?”
“大嫂,你千万别告诉他是我所言。我实在惧怕他对谢伯伯面前搬弄是非,以后我便再也不便登门探望大嫂了。”
封寒硕眼见景岚的怒火还没有将其烧到最旺,他再度添油加醋,说起贴心体己的话语:“大嫂,说句体己话。他这样心性的男人,真的不能留在伟恒身边。
他如今步步紧逼要夺走你打理家事的权力,足以窥见其野心。照这样发展下去,日后他定然不会容许你、赫严分得恒信集团半分股份。”
封寒硕知道景岚心底最深的软肋,和景岚交友多年,知道景岚心中的梦魇便是恒信集团在谢伟恒的带领下日益壮大,公司老一辈的元老陆续被替换,上下都换成谢伟恒的心腹人手。有朝一日恒信集团被谢伟恒一人独占,公司将没有谢赫严的一席之地,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借着这份根深蒂固的忌惮与不安,封寒硕故意对景岚说出此话,以此来挑拨她和燕修延的关系。
“大嫂,恒信集团是谢家的,虽然我爱伟恒,但是我不是个没良知的人。恒信集团伟恒有份、大哥有份,赫严身为谢家长孙理所应当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份。
可是,如今有了个他,一切都变得变数丛生。大嫂,我已经受到警告了,往后无谢家邀约再也不能随意踏入。你平日里在家行事务必多加小心提防。”
封寒硕一番刻意挑唆的话语尽数说完,他抬手擦去脸上挤出的泪痕,从凉台处看似委屈的离开。
待彻底走出景岚的视线范围,他脸上柔弱委屈的神情消散,一双方才还蓄满泪水的眼眸翻涌着阴鸷狠戾的寒光,双手死死攥紧,骨节泛出青白之色。
当初他能让燕佩恩消失,如今便有十足把握将燕修延从谢家彻底排挤出去。若不是他,伟恒绝不会对自己说出那般伤人绝情的话语。
他心中清楚伟恒不爱燕修延,但是伟恒今日此言,一是为了他身为男人的责任感,他是已婚男人,就要和自己保持距离甚至不惜说出伤自己的话。二是因为谢家谢老,定然是谢老让他与自己保持距离的。
封寒硕坐进自己车内,他透过车窗望向气派恢弘的谢家宅子,眼底杀意沉沉,满是恶毒算计。
他要利用景岚搅和的谢家永无宁静之日,他要让谢家人每日的生活和心情被烦闷阴郁的气氛笼罩。他要把燕修延排挤出去,让他在谢家受尽非议唾弃,让谢老后悔当初选择燕修延从而赶走燕修延。
有了对比,他再上门一切便能轻而易举重回预想模样。
汽车引擎缓缓启动,封寒硕双目圆睁,眼白尽显凶煞戾气,面容覆上一层阴冷狠毒,驾车扬长驶离谢家。
夜幕降临,谢家餐厅灯火通明。燕修延根据谢家人长久以来的用餐规矩,先洗净双手再用餐。
景岚在他对面,她按捺不住,语气阴阳怪气地开口:“正好和你们说件趣事儿,今日我和陈太外出闲逛,途中撞见两只出身地位截然不同的狗。一只是身价上百万的罗威纳犬,品相名贵;另一只是随处可见的土狗,浑身沾满跳蚤,还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臊异味。”
燕修延洗过手后静静坐在谢伟恒的身旁,神色淡然,安静听着景岚话语,静待下文。
“陈太的那只罗威纳犬啊,待遇极好,出门在外饿了,那佣人都随身带着精致上等的狗粮让它吃呢,它进食模样优雅体面。这让路边的土狗瞧在眼里,心生艳羡也学着陈太家的狗吃狗粮,但是它从未吃过狗粮那怎么办?刚好路边有一坨屎,就去仿着陈太的罗威纳犬去吃屎了。看着这滑稽模仿的模样,我莫名觉得格外眼熟,哈哈,回想起来实在让人发笑。”
景岚的怪声怪气在餐厅的人都能感受到,她针对的人是谁,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谢伟恒侧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男孩儿,他再看对面的大嫂,她的视线和自己的妻子对视,带着挑衅。
“说来也是凑巧,后来啊见到了那条土狗的主人,衣着朴素寒酸,和自家狗一般惹人嫌弃。我听那条狗的主人唤那条狗“淹”什么的,我当时差点听成“燕”呢,毕竟读音和‘燕’字相差无几。我就寻思,这条土狗和修延颇有缘分呢,还想买回来送给修延玩耍呢。”
燕修延不是听不出景岚对他的句句讥讽。
讥讽他出身谈吐就算了,竟然刻意借着字音差用姓氏来羞辱他。
燕修延不是忍者神龟,他深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面色不善的景岚,唇角勾起冷峭弧度:“大嫂这番言辞实在难听。你明明堂堂正正为人,偏偏甘愿俯首去做陈太身边趋炎附势的走狗。既然这般喜爱依附旁人,大嫂自便就好,这般行径想来你也觉得无比光荣。只是我们谢家上下可没福气为家中多出这般不知廉耻的畜生感到欣喜呢~”
一句话反击回去,当场将景岚的嘲讽尽数驳回,还顺势反唇相讥。
景岚被怒火冲昏头脑,猛地一掌重重拍在餐桌上,桌面碗筷哐当作响。她伸手指着燕修延,厉声怒喝:“燕修延,你简直找死!”
如果说景岚夹枪带棒的话语是让人心中憋闷,那燕修延直白犀利的回击,就是将矛盾彻底引爆,满腔火气再也压抑不住。
谢伟恒都被自己娶的妻子给惊到了,知道这男孩儿毫不畏惧、言辞锋利,什么都不怕,但是没料到这男孩儿真是什么话都敢当众说,敢当着他们的面辱骂景岚为畜生。
景岚身侧还坐着谢书记,他脸色阴沉难看,眉头紧紧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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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修延羞辱他妻子的话语确实不好听,但他也不是聋子,刚才的事情都是他妻子率先出言嘲讽挑衅在先,燕修延反击在后,孰是孰非心中自有判断。
“安分坐下!一家人围坐饭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身为大嫂出言不知分寸,不会说话便闭口沉默。”谢书记聪明的训斥自己得妻子。
谢伟恒如果是聪明人的话,他也会为了家庭的和睦出言劝解约束两句燕修延平息这场纷争。
可,谢伟恒貌似不想当聪明人,沉默不语,静静旁观事态发展。
他想好好看看,这个敢肆意给自己取外号、敢深夜打扰父亲休息,如今还敢当众辱骂景岚的男孩儿,究竟还有什么是他能做而没做的。
景岚言语落了下风,颜面尽失,她恼羞成怒,伸手端起一旁盛放清水的净手盆,满腔怒火驱使着她,将盆中清水狠狠泼向燕修延泄愤。
然而,燕修延一直暗自留意她举动,早在景岚抬手触碰水盆的刹那,便已然预判出她的意图。于是,他快人一步。
起身端起自己的净手盆,手腕微微发力准确无误的将盆中清水尽数泼洒而出,稳稳迎面浇了景岚满脸。水流势头十足,顺带也波及到一旁来不及躲闪的谢书记身上。
做完这一举动,燕修延面上收起锋芒,姿态谦和地对着谢书记微微躬身致歉:“实在抱歉谢书记,一时失手不慎误伤了你。”
谢书记:“……”
谢伟恒:“……”
兄弟俩同样震惊和无语。
餐厅中,景岚发出尖锐刺耳的一声尖叫:“啊!”
燕修延将空水盆随手递给一旁待命的佣人,他轻轻拍拍手若无其事地坐回位置上,抬眼坦然看向脸色铁青的景岚,语气不卑不亢:“同为谢家的少夫人,除了辈分年岁、男女身份有所区别而已,我的身份地位半点不比你的低微。”
谢老在管家的陪同下缓步踏入餐厅。
一进餐厅就察觉到场内紧绷僵硬的氛围,他再看,大儿媳竟然洗过脸没有擦就来用餐。
谢老走近了一看才发觉事情并非这么简单,他沉着脸坐在主位上问:“刚才发生了何事?”
燕修延神色坦然静静看着景岚,等着她率先告状。
反正挑衅滋事的人不是自己,此番对峙,自己理直气壮毫无过错。
景岚又气又急狠狠跺了跺脚,满心愤懑无处宣泄,最终愤然转身快步离开了纷争不断的餐厅。
眼见事态闹得愈发难堪,谢老转头看向燕修延,语气严肃追问原委:“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嫂一味将自身比作陈太家圈养的畜生,言语癫狂失智。我见状就给她泼了盆水帮助她清醒心神。刚才那声尖叫,可能是大嫂回过神后懊悔自己把自己当成陈太家的狗了吧。。”
谢书记坐在一旁,心中清楚前因后果:我有苦说不出。
谢伟恒看着睁眼说瞎话的新婚小妻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看来你还有说谎的本事,我就静静的看你胡诌。
“嗯,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燕修延坦然收尾。
谢老爷子转头看向两个儿子求证实情:“修延说的可是真的?”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不愿深陷这场家务纷争。
“父亲,我先去看看阿岚的状况。”谢书记率先起身不等老爷子回应便快步离开餐厅。
谢伟恒随后一言不发站起身,默然迈步向外走去,他是不需要告诉谢老他离开的理由的。
燕修延一瞅,偌大的餐桌旁只剩下他与谢老两人。
他也起身,语气轻快自然:“爸,那我也前去追我老公了。”
话音落下,他脚步轻快紧跟着谢伟恒的背影走出餐厅。
走到户外,夏日傍晚的晚风徐徐吹拂而来,裹挟着独属于盛夏的温热气息。
轻柔晚风拂动燕修延额前的细碎发丝,发丝微微飘动,偶尔遮挡住眼眸视线。他伸出纤细的小拇指轻轻将散乱的发丝捋至一侧。
身上的衬衫衣角也随着晚风轻轻翻飞起落,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轮廓。
面前西装笔挺的男人察觉到身后紧随的脚步声,他脚步顿住身形停下。
燕修延也在不远处收住脚步,两人一前一后,静静伫立在晚风之中。
15. 可这屋里有我啊
谢伟恒身形挺拔驻足转身,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少年身上:“跟着我做什么?”
“谢伟恒,我们出去住吧。”
燕修延的眼眸里褪去桀骜张扬,盛满了实打实的诚恳与疲惫。
他抬眸凝望着眼前的人,顿了顿,想起这几日在谢宅的步步煎熬,眼底染上几分无奈的倦意:“我再在你家住下去,迟早把你大嫂、你哥,连你爸都气进医院。”
“好不好?”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软意的试探。
他是真的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谢家的每一个人,都让他从骨子里觉得格格不入、满心排斥。
强势固执、万事以谢家规矩为先的谢老,处处针对、眼底藏不住偏见的景岚,还有城府深沉、心思难测的谢书记,每一个人都压得燕修延喘不过气。
谢伟恒是他的丈夫,本该是他在这偌大谢家唯一的依靠、最亲近的人,可偏偏,他是谢家众人里最讨厌他的那一个。
燕修延甚至想,与其在这里日日周旋、招人厌烦,倒不如搬去自己的江西别院,哪怕冷清孤寂也远比待在谢宅舒心自在。
谢伟恒垂眸清晰捕捉到了少年眼底藏不住的逃离欲,那双素来灵动耀眼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疲惫,像被困在樊笼里、急于挣脱的小兽。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只要你不把我气住院,其他人你随意气。”
话音落,他不再看燕修延僵住的神色,径直抬步离去。
日后一语成谶,谢伟恒也没想到自己真的有朝一日被自己亲手娶进门的这个小妻子气的住院,心绪纷乱。
此时,他还在好笑,只当少年的抱怨是小题大做、无事生非。
区区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能有多大的本事把深耕世家、心性沉稳的一家人尽数气到失态住院。
不过,让他搬出去自在逍遥,未免太过便宜他了。
他好不容易才嫁入谢家,怎能让他轻轻松松躲开谢家的磋磨,逃过本该经历的一切呢
夜色勾勒出谢伟恒冷冽的侧脸,唇角一侧微微勾起一抹隐晦莫测的弧度:“燕修延,希望你在谢家能有好运。”
餐厅,暖黄的灯火映在餐桌上,谢老面色沉如寒潭,眉眼间覆着浓重的愠怒。
听完佣人一字一句、毫无删减的复述,方才席间那场争执的始末,已然完整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他当真如此说?”
谢老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垂首立在下方的佣人。
佣人脊背紧绷,不敢有半分隐瞒,恭敬颔首:“句句属实,皆是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的原话。”
谢老脸颊的皮肉微微紧绷发僵,掌心重重按在冰凉的餐桌边缘,力道之大,指节隐隐泛白:“所有人都退下,餐具尽数撤了。”
“是,老爷。”
众人噤若寒蝉,躬身应声,有条不紊地收拾离场,偌大的餐厅转瞬空旷寂静,只留管家静静立在一旁陪着盛怒的谢老。
良久,谢老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厌弃:“我刚觉得他性子通透、招人喜欢,转头就能做出这般拎不清、令人厌恶的事。”
这个他,管家知道代指的是谁,除了新进门的二少夫人燕修延再无旁人。
管家站在中间的立场说了句公正的话:“老爷,我觉得此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其中恐有蹊跷。
大少夫人虽然对二少夫人有成见,但绝不会当众说出那般刻薄辱人的话。毕竟大少夫人一直以来都比较心高气傲、生性自负,她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自降身份的话。今日说了,想必是事前受了什么刺激或是被人暗中挑拨。
而二少夫人错在直接辱骂了大少夫人,确实不该如此,但换位思考,二少夫人是个性子纯粹、最重孝道的孩子,若非感念家人、心怀软肋,当初也不会……呃,被您威胁嫁入谢家,但大少夫人言语冒犯、折辱他家人在先,他年少气盛一时动怒失态也是人之常情。
这件事,二人皆有过错,理应细细深究,不可片面定论。”
谢老和景岚是相处二十余年的公媳关系,这二十余年,他早已将景岚视如亲女,当一件不好的事情发生,谢老心底就先入为主偏袒自家人,下意识将所有罪责推给初入谢家、根基浅薄的燕修延。
毕竟当爹妈的谁会觉得自己的儿女有错。
幸而管家这番公允的剖析点醒了谢老,让他紧绷的情绪稍稍平复,保住了几分清醒。
沉默片刻,谢老眼底寒光乍现,沉声吩咐:“去查,查阿岚近日的行踪往来、所见之人、所言所行。若是让我查到有人敢在谢家兴风作浪、蓄意挑拨离间,搅得家宅不宁,我绝不轻饶他!”
管家躬身领命:“我这就去查。”
夜深了,谢家上下气氛凝重压抑,阖家无一人动筷用膳。
紧绷的心神耗尽了燕修延所有力气,腹中空空如也,饿的肚子时不时发出一阵细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心里门儿清,此刻若是贸然下楼找吃的必定会撞上满心不悦的谢家人,免不了又是一顿数落和冷脸,徒增难堪。
权衡再三,燕修延索性咬咬牙打算硬生生挨过饥饿熬到明日天亮再说。
他动作轻缓地将沙发铺展平整,拿出携带的柔软毛毯当被子,又找了个蓬松的靠背垫当做枕头,草草收拾出一方临时安睡的小窝。
他的衣物尽数在行李箱中放着,需要换衣时轻轻放倒箱子取出来换上,再将箱子归位收好,规规矩矩立在角落。
衣帽间他没用过。
始终和这间属于谢伟恒的主卧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换好宽松的睡衣,燕修延将明日要穿的衣衫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准备躺下翻看手机上的卷宗资料消磨时间。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他浑身瞬间紧绷,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坐而起,眼眸锐利警觉,直直望向门口的身影。
“谢伟恒!你今晚怎么回来了?”
门口立着的正是久未踏足这间新房的另一个主人谢伟恒。
结婚至今这位名义上的丈夫,从未在这间婚房留宿过半次。想必今晚回来是为了更换衣物,来去匆匆,不停留。平日他来这个房间就是为了更换衣物。
想通此节,燕修延方才紧绷的警惕心松懈下来。
他泄了气将手机随手搁在茶几上,懒洋洋地重新躺回沙发准备闭目歇息。
谢伟恒抬步走入房间,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在沙发上的少年,又落向一旁宽敞柔软、整洁无人的大床,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你一直在沙发上睡?”
燕修延枕着靠垫,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小脾气:“昂,咋了?碍你眼了?”
谢伟恒心头越发费解。
他冷眼旁观多日,从未觉得燕修延是怯懦怕事、自讨苦吃的性子,可他偏偏放着舒适宽敞的大床不睡,执意蜷缩在狭小的沙发上,活像自讨苦吃。
他缓步走到另一侧单人沙发前落座,身姿矜贵挺拔,墨色眼眸定定落在少年身上,追问一句:“为何不睡床?”
燕修延是仰躺在沙发上的,微微抬眸望向端坐的男人:“新婚夜我们便闹得不痛快,隔阂摆在这儿呢。我若是再睡床,把你挤去沙发上,你指不定心里记恨把我从三楼扔下去。”
“我并未看出你半分怕我。”
“我本来就不怕你啊。”燕修延脱口而出,坦荡直白。
“那你为何会怕我将你从三楼扔下去?”素来运筹帷幄、心性沉稳的男人,此刻竟对少年的心思生出几分真切的不解。
“废话!我不怕你的人,还不怕疼么?从三楼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哪怕只是骨折破皮也是实打实的受罪,我可不想遭那份罪。”
话音落下,燕修延忽然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抱着怀里自己的“枕头”微微俯身凑近谢伟恒,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微光,试探着追问:“谢伟恒,听你这语气,你是不是打算以后晚上都不回这间房住了?”
少年眼底的希冀藏都藏不住,俨然是巴不得他立刻离去。
谢伟恒瞥着他雀跃的小模样,唇角压着淡淡的笑意,吐出三个字,精准击碎他的期待:“想得美。”
燕修延垮了脸微微噘起唇,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较真:“我就不信你要天天回来和我共处一室,你和我共处一室,看你怎么和你的寒硕解释?”
“……”
谢伟恒心底本欲开口向燕修延澄清,他与封寒硕之间无事。
可念头转瞬,他又骤然停住,为何要特意跟他解释?
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就不要做某事。
谢伟恒索性闭口不言,沉默便是默认般起身走向床边取下腕表,转身迈步走向衣帽间取了干净睡衣往浴室走去。
燕修延听动静,他趴在沙发靠背之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挺拔清冷的背影,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忍不住出声确认:“你不会真打算今晚睡这儿吧?”
谢伟恒未曾回头只留给他一道冷冽利落的背影,未曾应答半句踏入浴室。
燕修延看着他走,他懊恼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让你多嘴!让你乱激人!这下好了,他肯定不走了,真是乌鸦嘴,呸呸呸!”
心中的预感终究成真。
这一夜,谢伟恒果真没有离开。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片刻后停歇。
谢伟恒洗漱完毕走出,拿着吹风机低首吹着湿漉漉的黑发,微凉的水汽混着清冽的木质香气,缓缓漫遍整间卧房。
燕修延一动不动趴在沙发上,悄悄抬眼,看着男人认真吹发的侧脸轮廓,眉眼深邃,线条利落。
吹干头发后,谢伟恒短暂出门片刻。
燕修延心头一松,拍着胸口暗自庆幸:“还好还好,总算要走了,还好我不是乌鸦嘴。”
可这份轻松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分钟,房门再次被推开。
谢伟恒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本厚厚的外文书籍。
燕修延的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看着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床边,弯腰掀开柔软的被褥,坦然落座,稳稳躺进被窝里。
屋内刺眼的大灯应声熄灭,只余下床头一盏暖黄台灯,晕开一圈柔和昏暗的光晕,将男人清冷的侧脸衬得愈发温润立体。
沙发上的少年就着这微弱的灯光,静静望着床上的身影,一看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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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垂眸翻书的谢伟恒忽然抬眼,漆黑的眼眸精准对上他一双澄澈透亮、宛若水晶球般的眸子,声线低沉磁性:“我好看么?”
燕修延飞快摇头,嘴硬得很:“不好看。”
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也就,只是比旁人稍微帅一点罢了。
“既然不好看,那你盯着我看整整一个时辰?”谢伟恒合上书页,指尖轻叩书页,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
燕修延收回目光,双手交叠压在沙发边缘,下巴抵在手背上,眨着清澈的眼眸,满心都是不解:“你干嘛不去书房睡啊?”
“我有自己的卧房为何要去书房将就?”
“可这屋里有我啊!你跟我共处一室,传出去咱俩都不清白了!”
“咱俩本就持证结婚,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还想要什么清白?”
这话说的,堵得燕修延哑口无言。
他轻轻咬着下唇,心底暗自嘀咕。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他们本就不是清清白白的关系。
可他依旧不死心:“咱们是有约法三章的!”
谢伟恒眸色淡然,字字精准:“约法三章里有规定我不能睡在自己的房间么?”
好像……也没有。
燕修延语塞,喉咙微微滚动,心底的底气一点点消散。
他直起身子,目光警惕地望着床上的人:“谢伟恒,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不会对我图谋不轨故意和我一个屋子睡觉吧?”
“燕修延,收起你乱七八糟的少男心思。我对你这个小屁孩儿没半点兴趣。”
燕修延气得牙痒痒,他能有什么少男心思,他就是故意用这话激他,只想让谢伟恒自觉尴尬、主动离开这间卧房。
只要谢伟恒走了,这偌大的房间便只剩他一人,他无论是睡沙发还是睡地面都是他的自由,别人也不知道。
可若是他也在这个屋子里谁,他就不自在,有人来瓜分他的地盘儿了。
燕修延彻底没了办法,浑身力气尽数泄尽,软软躺回沙发之上,长长叹了口气,满心懊悔:“唉,以后一定管住嘴,再也不乱说话了。”
真是失策,一时嘴贫戏谑,反倒把本不会留宿的人硬生生招了回来,纯属自作自受。
他闭上双眼佯装休憩,纷乱的思绪悄然飘远,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白日里父亲对他说过的话。
【修延,延晟大洗牌的目的已然达成,可你执念至今、苦苦追寻的事依旧毫无结果。】
【修延,放弃吧,别再执着了。这么多年若是能找到你早就找到了。】
【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尘埃未落定之前谁都没有资格定论结局。】
谢伟恒已收敛了所有闲散戏谑,恢复了往日商界帝王的冷傲沉静。
他垂眸翻开手中的外文书,指尖轻轻翻动书页,动作轻缓克制不愿打破屋内的静谧。
整间卧房安静至极,中央空调徐徐运转,送来阵阵凉爽清风,温度恰到好处,让人身心舒展。
唯有偶尔响起的书页翻动声,沙沙轻响,温柔细碎,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荡,竟成了最治愈的催眠曲。
燕修延闭着眼,静静听着这温柔的声响,紧绷了整日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静默相伴、听着翻页声休憩是这般安稳惬意的滋味。
也终于懂得古人闲时静坐听书、枕风而眠的松弛心境,不过是一方安静天地便能抚平满心浮躁。
就在一室温柔静谧、岁月静好之际,一道突兀的声响骤然划破寂静——
“咕噜噜”
清晰的腹鸣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燕修延浑身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滚烫得惊人。
因为这个声音就是从他肚子里发出来的。
还未等他平复窘迫,又是一声清晰的“咕噜”声响起,变本加厉彻底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谢伟恒当即合上书本,漆黑的目光精准落在沙发上那个窘迫无措的少年身上。
燕修延又羞又窘,双手死死捂住肚子,恨不得将肚子藏起来,心中的小人突然蹦出来跑去胃部对胃警告:平日里我饿你的时候你也没这么给面子的交换啊,今晚不过饿了一次,你偏偏在这种时候频频出声捣乱,是不是找抽啊!
胃部:咕叽叽
可他的腹中空空,根本不受控制。
“咕噜噜”
第三声腹鸣响起,格外清脆。
床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掀开被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拖鞋落地的轻响缓缓传入燕修延的耳朵。
他知道,谢伟恒要走过来了。
他羞耻得无地自容,慌忙抬手捂住整张脸颊,紧紧蜷缩起身子尽量弯腰收腹,拼命压迫着胃部,妄图阻止那尴尬的声响再次出现。
谢伟恒缓步走到沙发边,垂首低头静静望着单薄的少年身形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耳尖绯红,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本想开口调侃几句,好好取笑一番这小家伙嘴硬挨饿、死撑面子的模样,可看着他此刻手足无措、满脸羞红的窘迫模样,看着他极力掩饰、小心翼翼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戏谑话语,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谢伟恒转身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