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二爷,新婚请克制!》 第1章 同意替嫁 “淮哥,你真把你家那个养妹给接回国了?你不怕阮念念生气啊?” 失聪一年,终于恢复听力的阮念念站在会所包间门外,笑意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江诗语居然回国了? “只要你们不说,她什么都不会知道……”江盛淮的嗓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更何况都过去一年多了,诗语也想家了……” “我看不是想家,是想你了吧。” 包间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把她当妹妹。” “淮哥,我刚才可看见江诗语亲你了,啧啧啧……什么妹妹,我看是你的情妹妹才对吧!” 江盛淮眉头微皱,“是她趁我分神突然凑过来的,我没躲开……小姑娘不懂事,我总不能跟她计较。” 说罢,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言语警告道,“这事儿都给我兜着,一会儿念念来了,谁都不许提,别说漏嘴!” 这时,有人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淮哥,说真的,江诗语当年找人撞阮念念的事,你真不计较了?阮念念可是差点死了,到现在都听不见声音。” 江盛淮嗓音淡淡道,“诗语那时候才十九岁,任性而已。现在她在国外吃了一年的苦,懂事多了,何必再揪着不放?” 任性……而已? 阮念念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巨大的荒谬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一年前,江盛淮的养妹江诗语疯狂追求他无果,就发疯找人开车撞向阮念念,害她失聪。 江盛淮大怒,动用了家法差点将人打死,最后在江父江母的介入下才紧急把人送出了国。 这一年来,江盛淮为了治好她的耳朵,重金寻遍了国内外专家,甚至一度丢下所有工作只为陪她做康复治疗。 但治疗过程何其漫长,每次她崩溃,江盛淮总是先红了眼抱着她,说恨不得杀了江诗语。 她不是没恨过,可看见江盛淮为自己四处奔波求医,不分昼夜地守护。 心底也会忍不住感叹,起码,她遇到了一个疼她入骨的男人。 她不自觉抚过口袋里的丝绒小盒。 里面是她偷偷定制的男戒。 当初因为这场无妄之灾,他们的婚事被一再搁置。 如今她恢复听力,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嫁给江盛淮了,却没想到…… 江盛淮不但让江诗语回了国,竟然还轻飘飘地替她原谅了? 真是…… 可笑。 就在阮念念寒心之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她足足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垂眸扫了一眼——是她妈妈发来的信息,很长的一段,大意还是求她回香江替继姐嫁给霍家那位霍二爷。 就在一个小时前,妈妈刚刚跟她发过信息。 阮、霍两家联姻,可继姐阮娇娇却不知怎么逃婚了。 霍家在香江势大,尤其是那位联姻对象——霍家二爷霍凛,传闻他手段狠戾,心狠手辣。 若是被他知道阮家敢悔婚戏弄他,阮家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妈妈实在是不得已,只好打电话向阮念念求助。 “念念,我和你阮叔叔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求你回来帮帮我们好不好?” 这是她妈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嫁进阮家以来第一次求她。 这些年,继父虽然对她们母女不错,但阮念念知道她妈为了在阮家站稳脚跟有多么不容易,这些年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继父和继姐身上。 所以,一直以来,阮念念都听话懂事,绝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为数不多的两次叛逆都是因为江盛淮…… 一次是当年为他孤身离开香江。 一次是方才为了他拒绝替嫁。 阮念念的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她如今恢复听力了,盛淮很爱她,他们很快就会结婚…… 说她相信,盛淮他一定会帮她解决阮家的事情…… 相信他…… 阮念念闭上眼,心口传来尖锐的痛感,她紧紧攥着口袋的戒盒,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颤抖。 原来,她所以为的深情不渝,她赖以支撑整个世界的爱情,不过是建筑在沙土之上的幻影,不堪一击! 那些温柔和守护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愧疚,又有几分是做给她看的?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一字一句地敲下: 【妈,我愿意替姐姐嫁给霍二爷。】 眼见着信息发送成功,阮念念这才猛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刹那间,所有说笑声,戛然而止。 包间内灯光迷离,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香水混合的浓烈气味。 七八个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门口。 阮念念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袭长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更衬得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 只是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杏眸,此刻却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深不见底的潭。 江盛淮就坐在正对门的沙发主位,指间夹着半截香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见她没戴助听器,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大步朝她走来,用手语比画:【念念,怎么来得这么晚?大家都在等你呢。】 阮念念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一道嗓音在背后响起—— “哟,好热闹啊……” 那声音娇媚,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沾了蜜,黏腻得令人不适。 所有人几乎下意识地回眸。 只见江诗语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吊带裙,裙摆开衩几乎到了大腿根,长发微卷散在肩头,妆容精致,红唇如火。 她斜倚在门框上,眼神慵懒地扫过包厢内的众人,最后落在江盛淮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盛淮的脸色微变,见阮念念没有回头,越发肯定她是听不见,不由得心下稍松,当即冲着江诗语低声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让你在隔壁包间好好待着吗?” 语气中的紧张,阮念念听得一清二楚。 江诗语却笑了。 “人家想你了嘛,我就在门口站一会儿,不让她看见我不就行了吗?反正她也听不见,怕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有人低声附和:“操,差点忘了她听不见,吓死了!” “可不是嘛,刚才我都以为要翻车了……” 众人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阮念念的手指在身侧蜷缩,指甲又一次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痛感从掌心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阮念念的耳朵里。 她听得见。 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诗语笑得更甜,当即提高了音量:“是吧,阮念念?你听不见吧?真可怜,当年那场车祸没要了你的命,却把你弄成了残废。” “够了!”江盛淮压低嗓音厉声打断,有些紧张地垂眸看了一眼阮念念,像是生怕她察觉到什么。 可江诗语完全没在意他的怒火,反而笑得更欢。 她索性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就站在阮念念身后,目光灼灼地望向江盛淮,声音却足够让整个包间的人都听见:“盛淮哥哥,你不是担心她知道我回国的事?放心,她什么都听不见。就算我现在喊骂她小贱货,她也……”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江诗语未说完的话。 只见阮念念突然转身,狠狠地甩了江诗语一耳光! 整个包间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情况? 阮念念她不是听不见吗? 第2章 好多血! 江诗语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五指印。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竟然敢打我!” 她抬手就要扇回去,阮念念却快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反手又是一耳光。 “啪!” 江诗语被打得偏过头去,精心打理的卷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瞪大眼睛,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连挨了两巴掌。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两人身上。 江盛淮率先回过神来,却怔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 她能听到了? 江盛淮的心跳漏了一拍,视线下意识的偏转,却正好落在对面的酒柜。 深色镜面柜门反射着暖黄的壁灯,光影流转。 ——原来是镜子…… 他暗自松了口气,来不及细想那股微妙的不对劲,却听江诗语突然气急败坏地大骂道,“你个贱人!我要撕碎了你!” 说着,她猛地朝阮念念扑过去,指甲直冲她的脸。 两只手在空中撕扯到一起。 阮念念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江诗语的长发,直把她疼得嗷嗷叫。 “够了!” 江盛淮怒喝一声,大步上前,一把分开两人,手臂横在中间,直接握住了阮念念的手腕,“你们两个别闹了……” 可江诗语却趁机扬起手来—— 阮念念心中一紧,想要甩开江盛淮的钳制。 可奈何手腕被攥得紧,她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她张了张嘴,想让他放开,可发出的却只有嘶哑的气音。 昨天的一场高烧让她恢复了听力,可嗓子却哑了,根本就发不出声音。 此刻她急得不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盛淮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动作顿了顿。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 江诗语的耳光已经扇了过来,阮念念下意识地闪躲,虽然及时躲开,可尖锐的指甲却还是划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当看见阮念念的脸上被划开一道血痕时,江盛淮怔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推开江诗语,怒不可遏道,“江诗语,你干什么?!” 江诗语猝不及防地被推了出去,踉跄了几步,肩膀狠狠撞上身后的酒柜。 ‘咣当’一声巨响—— 酒柜剧烈晃动,上面陈列的名贵洋酒纷纷倾斜滑落,液体在空中飞溅,沉重的酒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小心!” 惊呼声中,江盛淮猛地扑向江诗语,用身体将她整个罩住。 酒瓶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玻璃碎片四溅。 而一旁的阮念念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护住头脸,一只酒瓶便狠狠砸中了她的肩胛,剧痛瞬间炸开,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酒瓶砸落在她身上。 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被那股巨力掼倒在地,细碎的玻璃碴子和冰凉的酒液落了满身,血从额角渗出来,混着酒水蜿蜒而下…… 阮念念蜷缩在地,只觉得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剧烈的钝痛从肩背和后脑蔓延开,耳边是一片嗡嗡声混杂着人群的尖叫。 “盛淮哥哥!”江诗语的眼泪立马涌了出来,“我的脚好疼……” 江盛淮迅速从她身上撑起,顾不上自己背上的疼痛,“砸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脚踝……好疼……”江诗语泪眼婆娑。 碎裂的玻璃划破了她脚腕,渗出几道血痕,看起来并不算严重,可她却哭得格外凄切。 而此时的阮念念撑在地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试着动了一下左臂,指尖颤抖着伸向江盛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盛淮已经打横抱起了江诗语,转身就要往外走。 “淮哥!念念好像也受伤了……”有人忍不住出声,指着地上蜷缩的阮念念。 江盛淮脚步一顿,回头匆匆瞥了一眼。 而他怀里的江诗语抽抽涕涕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盛淮哥哥,我快疼死了,会不会是伤到骨头了……” 江盛淮移开目光,眉头紧皱道,“你们帮忙照看一下念念,没事的话帮我把她送回家,我先送诗语去医院检查一下,她受不得疼。” 那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应了声,“……好。” 江盛淮不再停留,抱着江诗语,大步流星走出包厢。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见阮念念还坐在地上,有人想上前,又有些犹豫。 “阮念念,你怎么样?能起来吗?” “你傻啊,她是聋子,又听不见,你会手语吗?” “靠,这我哪儿会?” 而此时,阮念念的视线已经模糊,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她看着面前的人开合的嘴,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额上的血越流越多,滑进眼睛里,视野变成一片暗红。 她想摇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只觉得冷。 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 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人影幢幢。 突然有人惊呼:“靠……她头上流血了!好多血!” 阮念念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黑影一层层压下来,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眼皮越来越重…… “快叫救护车!” “淮哥真是……怎么不接电话……” …… 阮念念是被疼醒的,睁开眼,视野里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她动了动手指,牵动肩膀,一阵钝痛传来。 额头上缠着纱布,左臂被固定,后脑一跳一跳地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天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身材清瘦,气质疏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醒了?”他走到床边,拿起床尾的病历夹翻了翻,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感觉怎么样?” 陆医生…… 阮念念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送到陆寒川所在的医院。 这半年来,一直都是陆医生负责她的听力康复治疗,也多亏了他,自己才终于恢复了听力。 她张了嘴,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陆寒川摆摆手:“别说话,你声带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高烧引起的急性喉炎,养几天就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递给她。 阮念念接过,低头写了几个字:【谢谢陆医生治好我的耳朵。】 陆寒川看了一眼,笑了笑,把本子递还给她时,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不用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治不好你,某人不让我回香江。” 第3章 我们分手吧 受人之托? 江盛淮吗? 阮念念笔尖顿了顿。 这一年来,她亲眼看着江盛淮为她四处奔波,求医问药,却都没有什么成效。 直到半年前换成了陆寒川,她的听力才一点点地逐渐好转…… 可不知怎么,阮念念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江盛淮跟陆医生的关系这么好吗? 怎么平日里她来做检查,陆医生都没给过江盛淮半点儿好脸色? 她抬头看向陆寒川,眼神里带着疑问。 陆寒川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养伤。” “谢谢陆医生。” 门合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阮念念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大部分的信息都是妈妈发过来的,无非是询问她订没订机票,什么时候回香江…… 阮念念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发的,最新一条是早上七点。 她打字回复:【妈,我这边突然出了点儿事情,过两天就回去。】 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 最下面一条,是江盛淮的微信: 【念念,昨晚伤得重不重?我一会儿去看你,想吃什么?我带过去。】 阮念念看着这行字,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垂眸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 【江盛淮,我们分手吧。】 发送完之后直接将号码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扣在床单上,闭上眼,表情淡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与此同时的早高峰车流里,一辆黑色奔驰缓缓跟着前车。 ‘叮!’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盛淮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当看清上面的内容…… 他蹙了蹙眉。 分神间,前面那辆车的刹车灯突然亮起,他猛地回神,一脚刹车踩下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身猛地一顿,副驾驶座上的人被安全带勒得闷哼一声,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呀!淮哥你干嘛呢?” 那人稳住身形,扭头看他,“想什么呢?” 江盛淮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得更紧。 副驾驶座上那人叫沈确,是江盛淮的发小,昨晚也在包厢里。 他见江盛淮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阮念念发的信息?” 江盛淮没应声,只是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重新发动车子。 沈确见他没反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靠回椅背,叹了口气:“我说淮哥,你也别怪阮念念生气,昨晚那情况,搁谁谁不难受?” 江盛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没说话。 沈确继续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阮念念那丫头性子软,又爱你爱得不行,你一会儿去医院好好哄哄,买束花,说几句软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江盛淮依旧沉默。 沈确没察觉他的异常,兀自絮叨着:“说起来阮念念也挺可怜的,为了你一个人从香江跑到北城,举目无亲的,耳朵又听不见,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当年诗语没少欺负她吧?她都忍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爱你?这种女人,哄起来不难的。” “她说分手。”江盛淮忽然开口。 “什么?”沈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盛淮盯着前方的车流,喉结动了动,重复了一遍:“她给我发消息,说分手。” “分手?”沈确怔了一秒,随即笑了起来,“淮哥,你别逗了,阮念念跟你分手?怎么可能?” “她爱你爱成那样,当年诗语把她欺负成那样,她都没舍得离开你,现在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盛淮没说话。 沈确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她就是一时生气,发发小脾气,你一会儿去医院,好好哄哄,保管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竟她一个聋子,在北城无亲无故的,除了你,她还能靠谁?” 江盛淮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里,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医院楼下。 江盛淮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拦在了车门前。 “盛淮哥哥!” 江诗语站在车门外,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下面配着短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腕上缠着纱布,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怎么跑出来了?”江盛淮皱眉,“脚不疼了?” “疼……”江诗语咬着唇,刚要说话时,口袋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待看清来电显示,她当即满脸慌乱地抬眸,“是爸爸!怎么办?他肯定又要说我,盛淮哥哥,你帮我接……” 江盛淮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接过手机,摁下接听键,“喂,爸……” “盛淮?”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嗓音微沉,“诗语呢?她伤得怎么样?” 江盛淮抿了抿唇,没想到他爸的消息这么快。 “没事,皮外伤,不严重。” “不严重就好。”江父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是阮念念推了诗语?还打了她两巴掌?”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管怎样。”江父打断他,“诗语是你妹妹,你吴伯父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他就诗语这么一根独苗了,你不许欺负她!” 一听父亲又是老生常谈,江盛淮的眉头微皱,面上浮上几分不耐烦。 “还有,诗语好不容易回国了,你别总是带着她到处乱逛,赶紧带她回家,我和你妈都想她了……” 江盛淮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可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江诗语扯了扯他的袖子,“盛淮哥哥,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见江盛淮依旧眉头紧皱,她连忙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以后乖乖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江盛淮抿了抿唇,沉声道,“不许再欺负念念,她是你未来嫂子。” 江诗语撇了撇嘴,当即笑盈盈地挽住他的胳膊,岔开话题道,“爸妈想我了吧?咱们回家好不好?” 江盛淮他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想起阮念念方才发的分手短信…… 算了。 先晾晾她。 省得她跟自己闹脾气。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江诗语:“走吧。” 江诗语眼睛一亮,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 江盛淮垂眸发了条信息过去:【念念,我爸有急事找我,我晚点再去看你,你好好休息。】 点击发送后,他便将手机揣进口袋,全然没注意信息前面‘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 第4章 回香江 两日后,阮念念身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嗓子也恢复如初。 而在这期间,江盛淮没来探望过一次。 她倒是收到了妈妈从香江寄来的包裹。 里面是阮娇娇的身份证。 她站在病房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似嘲讽,又似无奈。 这时,门被推开。 只见陆寒川走进来,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少了几分疏冷,多了几分人情味。 “手续办好了。”他把资料递过来,“可以走了。” 阮念念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谢谢陆医生。” 陆寒川没应声,只是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陆医生,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回香江?” 阮念念点头。 陆寒川罕见地露齿大笑,“太好了!” “嗯?”阮念念有些疑惑,不知道陆医生为什么这么激动。 她回香江而已,怎么就‘太好了’? 见阮念念目露疑惑,陆寒川屈指抵着鼻尖轻咳了一声,“那什么,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别误了机。” “谢谢陆医生。” 等送走陆寒川,阮念念便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那个丝绒小盒。 打开盖子,一枚男戒躺在里面,银色的圈,简约的款式,内侧刻着字:【淮·念】 她合上盖子,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床头的垃圾桶里。 …… 阮念念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放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尘。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 客厅茶几上摆着他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子旁边是他随手扔的打火机,电视柜上放着两人的合照,照片上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候她还听不见,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阮念念收回目光,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拖出行李箱。 她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衣物,护照,充电器,还有床头柜里那张和妈妈的合照。 她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拖着走出卧室。 路过客厅时,她停了一下。 不远处的展示柜上,是一张香江飞往北城的机票,被小心翼翼地裱在相框里。 两年前,她抛下香江的一切,跟着他来到北城,他说过不会让她后悔。 她也以为自己不会后悔。 哪怕她是天生音感的音乐系高才生,因为他的缘故被害得失了聪,她也没后悔过…… 她只是遗憾。 遗憾再也听不见钢琴的声音,遗憾再也不能弹奏自己写的曲子,遗憾那个曾经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自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人照顾的残废。 可如今…… 阮念念收回视线,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 没有回头。 …… 而与此同时。 去往医院的路上。 江盛淮的眉头紧皱。 他这两天被江诗语缠得脱不开身,直到方才给阮念念发微信,发现自己被拉黑,他才有些心神不宁。 他以为她会来找他。 像之前任何一次。 可这一次…… 没有。 她安静得像不存在。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烦躁。 “淮哥,念念真把你拉黑了?”沈确一边开着车,一边抬眸看向后视镜。 江盛淮的脸色沉了沉。 沈确‘啧’了一声,“不能够吧?以前你们起过多少冲突啊?哪次不是她先低头认错?” 江盛淮像是没有听见,依旧低头摆弄着手机,只是脸色越发难看了。 沈确见气氛不对,咧嘴笑了一声,“依我看啊,念念肯定撑不了多久,这两天估计就自己把自己哄好回来了,她离不开你。” “闭嘴开你的车!” 红灯。 沈确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住。 江盛淮侧脸看向窗外,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车内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就在这时,江盛淮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 沈确眼尖,立刻挑眉,语气里带着果然如此的笃定:“看吧,我就知道,阮念念坚持不了多久的。是她回你消息了吧?” 江盛淮心下一松,下意识伸手去拿手机。 阮念念之前也跟自己闹过脾气,但从来不会超过一天。 每次都是她主动来找他。 这一次,也应该是这样。 江盛淮垂眸看向屏幕…… 【江总,星海娱乐公司那边的总经理人选需要您定夺一下,之前阮小姐和江小姐各推荐了一人,您看哪个合适?】 不是阮念念。 江盛淮的眉头微微皱紧。 沈确一看他的表情,不禁有些尴尬地干笑一声,“不是阮念念?她这次还真沉得住气。” 江盛淮没应声,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眼底噙着几分沉沉的冷意。 原本就是阮念念先动手打的江诗语。 是她有错在先。 因为这个,他这几天没少挨爸妈的责骂。 他极力在两人面前给阮念念说好话。 可她倒好,不仅不领情,竟然还跟自己耍起了脾气。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就在这时,绿灯亮起。 沈确刚想往前开,却听江盛淮突然嗓音低沉地开了口,“前面路口掉头,回公司。” 沈确一愣,“不去医院看阮念念了?” “长本事了,敢拉黑我……”江盛淮冷哼一声,将手机直接扔到了一边,“是该给她个教训,长长记性。” 沈确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调转车头。 而此时,江盛淮已经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星海娱乐的总经理确定陈铭担任,让HR发offer吧。”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江总,可之前阮小姐推荐的周衍柏,各项评估都更优秀……” “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释?”江盛淮声音冷下来,“就这样。” 挂断电话,他垂眸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不是不知道周衍柏更合适。 但他就是想看看,当阮念念知道自己的人选被换掉,会不会主动来找他。 她不是硬气吗? 不是拉黑他吗? 他不信知道自己生气了,她还能沉得住气! 第5章 他是霍凛…… 而此时的阮念念刚刚抵达北城机场,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喂,学长?” 电话那头传来周衍柏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念念,刚才江氏集团的星海娱乐给我打电话,说那边的总经理人选定了陈铭。” 阮念念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是吗?” 周衍柏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平淡,愣了一秒,语气里带了调侃:“怎么?你不替我打抱不平一下?好歹我也是你举荐的人,就这么被人截胡了,你都不生气?” 阮念念轻轻弯了弯唇角,“学长,你是为这事来兴师问罪的?” “我可没那么闲。”周衍柏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提醒一下江盛淮——陈铭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念念脚步微顿。 “之前圈子里就传出过风声,他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欺负过手底下的女艺人。那姑娘刚出道,没什么背景,被他占了便宜也不敢吭声,最后患上抑郁症跳楼自杀了……” 周衍柏的嗓音低沉,语气重带着几分不屑,“若按往常,陈铭这种人渣,都不够格入我的耳,我也就是给小学妹个面子才来凑这个热闹,哪成想,你家江总竟然搞这一出……” 阮念念垂下眼睫,关于陈铭的事,她其实也听说过,也同江盛淮说过。 只是没想到,他还是选了陈铭。 她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学长。” 周衍柏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试探着问:“怎么?你和江盛淮……” “我们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就听周衍柏笑了一声,“分得好。” 阮念念愣了一下。 “江盛淮配不上你。” 阮念念没说话。 而此时,机场广播在头顶响起,催促旅客登机。 “你在机场?” “嗯,回香江。” “行,那不耽误你了,咱们有空再聊。” “好。” 挂断电话,阮念念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轻笑了一声。 周衍柏说得对。 江盛淮的确配不上她。 可惜她花了两年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郑芳茹发来的信息。 【念念,妈妈再问你最后一次,替嫁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吗?妈妈不想逼你……】 阮念念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想好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念念,这是霍二爷的号码,要不你先和他接触一下……增进一下感情。】 阮念念抿了抿唇,复制,搜索。 微信跳出来——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H’。 朋友圈背景也是同样的黑色,没有签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她甚至怀疑过这个微信,他有没有在用。 阮念念点击添加好友,便将手机丢进了包里没有再管。 听说霍二爷阴晴不定,不爱与人交往,圈子里多少人想攀关系,却连个助理的微信都要不到。 她没抱什么希望。 “前往香江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大厅响起登机提示,阮念念拖着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上了飞机,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对爱情的美好憧憬。 她原本以为,这里是她未来的家。 如今看来…… 只是她一厢情愿。 她回过神来,掏出手机,想开启飞行模式,一条信息却突然弹了出来。 【你已添加了H,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阮念念一脸怔愣地盯着对方通过的时间。 秒过? 她重新点开头像,确认了三次。 确实是霍凛。 “……” 这……什么情况? 是误点了? 还是手机在助理那里? 算了,总归不是一直在等她。 阮念念也没多想,随手便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 当天下午三点,香江国际机场大厅。 阮念念刚走出大厅,手机就震动起来——属地香江的陌生号码。 她接起。 “阮小姐。”电话里的男人嗓音低沉又恭敬,“我是霍二爷的司机阿耀,二爷派我来接您,车已经在3号出口等候。” 阮念念脚步顿住。 霍凛? 他……怎么知道自己回香江了?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拖着行李箱走向3号出口。 只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大马金刀地停在路边。 车身线条流畅,车窗贴了深色膜,透着一股低调的压迫感。 见她出来,司机阿耀快步下车,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深灰色西装,举止恭敬却不卑不亢。 “阮小姐,行李给我。”阿耀接过行李箱,拉开后座车门。 车门打开的刹那,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阮念念弯腰的动作顿住。 后座光线幽暗,男人侧身坐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紧实的颈部线条。西装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占了大半空间。 或许是听到动静,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 目光落过来的瞬间,阮念念呼吸一滞。 那是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睛。 褶皱极深的双眼皮,线条薄长,眼窝深陷,眉骨高挑,眸色是浓郁的墨黑,唇瓣菲薄,整张脸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寡淡薄冷。 即便从未见过真人,阮念念也瞬间认出了他。 霍家二爷—— 霍凛…… “阮……娇娇?” 男人的嗓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玩味。 阮念念心头一跳,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抿了抿唇,点头,“嗯,我是……” 霍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不紧不慢。 阮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移开视线,他却先开了口。 “身份证带了吗?” 阮念念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带了。” 话音落下她才觉得这对话有些奇怪。 第一次见面,问身份证? 紧接着她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这位霍二爷还要查她身份? 第6章 领证 而就在她心中忐忑时,霍凛却收回视线,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喉结随着动作微微滚动,“上车。” 阮念念心下稍安地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将香江午后湿热的空气隔绝在外。 黑色迈巴赫平平稳启动,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窗外的路标掠过。 这不是回阮家的方向,也不是去霍宅的路。 她虽两年未回香江,但主干道的走向还记得清楚。 阮念念侧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霍凛正闭着眼假寐,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愈发凌厉,丝质衬衫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锁骨深陷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一道极淡的疤痕。 “霍先生……”阮念念斟酌着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霍凛缓缓睁开眼。 “民政局。” 阮念念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领证。” “……” 霍凛的手臂随意搭在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腕骨线条清晰,皮肤冷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你爸妈没告诉你吗?”他问,语调平直,“霍阮两家的婚约,日期定在这月底,结婚证已经打好招呼,今天过去签个字就行。” 阮念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场替嫁是她两天前才临时决定的,被赶鸭子上架,哪儿知道这些细节。 可她万万没料到她人刚到香江就直接拉去民政局。 连半点儿缓冲时间都没有。 “但……”她试图找理由,“我才刚下飞机……” “我知道你不愿……”霍凛晦暗幽深的目光盯着阮念念,薄唇微启,“所以,我们是协议结婚。” 阮念念怔住。 霍凛移开视线,侧脸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浮光里显得冷硬。 “老太太身体不好,想看我成家。”他说,“一年为期,各取所需。” 阮念念抿了抿唇,消化着信息,“那……霍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霍凛转过脸。 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瞳孔里映出她紧绷的侧影。 有那么一瞬,阮念念觉得他的目光带着重量,压得她呼吸微滞。 “做好霍太太。”他说。 停顿。 修长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叩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月五十万零用,到期再加一套浅水湾的别墅。”霍凛的视线掠过她微微抿起的唇,“另外,阮家的麻烦,霍家也会处理。” 条件优渥得让人无法拒绝。 阮念念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 “协议期间……”她抬眼,指甲掐进掌心,“我需要履行夫妻义务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侧脸绷得很紧,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霍凛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脸上,从微微泛红的耳尖,到因为紧张而轻咬的下唇,再往下——薄衫的V领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锁骨……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视线,喉结微微滚动。 “我不吃素。” 阮念念一怔,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耳根那点红蔓延到了脖颈。 “同意吗?” 阮念念咬了咬下嘴唇,从她答应替嫁后,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嗯。” 见她点头,霍凛重新闭上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却很快消失不见。 …… 黑色迈巴赫驶过青马大桥,香江的钢筋森林在窗外飞速倒退。 车子最终停在一幢灰色大理石建筑前。 阮念念抬眼看去——政务厅。 香江最老牌的婚姻登记处之一,坐落在半山腰,可以俯瞰整个中环的繁华。 此刻门前空荡,只有两三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静立等候。 显然是被清过场了。 霍凛先下了车。 阮念念正准备自己开门,车门却被拉开了。 霍凛站在门外,一手搭在车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他逆着光,眉眼隐在阴影里,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 阮念念微微怔了怔,随即低头下车。 脚刚落地,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指尖并未触碰,却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圈护。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冷冽而极具侵略性。 “谢谢……” 霍凛没应声,只是收回手,侧身让她走在前面。 “霍先生……”政务厅门口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一身深色西装,胸牌上写着登记官三个字,“一切都准备好了。” 霍凛微微颔首,神态沉静。 大厅空旷,冷气开得很足。 办公桌上已经摆好文件,两支钢笔并排放在丝绒托盘里。 阮念念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份《拟结婚通知书》上,表格里‘阮娇娇’三个字格外刺眼。 工作人员将两份表格推过来,指尖点在签名处:“请两位核对信息后签字。” 霍凛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半秒,随即落下,签名利落干脆,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张,墨迹在光线下泛着冷蓝的光。 轮到阮念念了。 她接过笔,指尖冰凉。 笔杆上还残留着霍凛掌心的温度,微烫。 她低下头,写下‘阮娇娇’三个字。 她写得有些慢,最后一笔收尾时甚至微微颤抖。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便转身敲击键盘,调取资料。 很快,屏幕上弹出阮娇娇的身份证照片。 阮念念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看见工作人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在屏幕和她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房间里空气凝固。 阮念念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完了。 她竟然天真到以为能瞒天过海? 霍家是什么门户,霍凛又是什么人物? 替嫁这种拙劣的把戏,恐怕演不了半天就会被拆穿! 怎么办? 若是阮家的最后一条生路被她亲手断送,到时候这位霍二爷的怒火……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击声响起。 阮念念下意识地扭头,就见霍凛依旧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他掀起了眼皮面露不耐地扫了一眼登记官。 他的眼眸很深,瞳孔是纯粹的墨黑,此刻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寒潭,却又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压。 登记官的脸色微微一变,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在香江,没人不认识霍家,更没人想得罪霍二爷。 而且人是这位爷领来的,肯定错不了,更何况,这年头整容的那么多,这位阮小姐八成也是动了脸。 知道这位爷这是不耐烦了,他当即也不敢磨蹭,手指在鼠标上快速点击了几下,然后拿起桌角的公章—— ‘啪’! 钢印落下。 “恭喜霍先生,霍太太。”他将证书双手奉上,满是恭敬的笑意,“手续已经完成,祝两位新婚愉快。” 阮念念懵懵地接过那本还带着油墨温热的证书。 一场她以为会天崩地裂的危机,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她的运气—— 未免太好了些…… 第7章 要吃吗? 阮念念跟着霍凛走出政务厅。 午后香江的阳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热浪,与冷气充足的室内割裂成两个世界。 黑色迈巴赫静静泊在路边树荫下。 霍凛拉开后座车门,侧身等她。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他眉眼间投下细碎的阴影,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收鞘的刀,内敛,却让人觉得随时能出鞘伤人。 阮念念弯腰上车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重,却存在感极强。 “先回老宅,老太太等着见你。” 霍凛跟着坐进来,车门关闭的闷响隔绝了外界大半燥热。 阮念念点头,正要说什么,手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一串北城的陌生号码。 她动作顿住,心头莫名一跳,像是某种不好的预感,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撞上来。 霍凛眸色淡淡地扫过来一眼。 阮念念想也没想地直接挂断。 可没过几秒,那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阮念念抿了抿唇,指尖划过接听。 “阮念念!” 刚一接通,江盛淮焦躁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带着压抑了几天的怒火,“你出院怎么没回家?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阮念念的心猛地一坠,下意识地往身侧看去。 霍凛不知何时收回了视线,正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可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存在感,让她无端端感到一股压力。 她立刻将手机拿远了些,声音压低:“有事?” “什么叫有事?阮念念,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江盛淮的声音拔高,“那天的事,是我不对。可你打了诗语,我爸妈这几天一直在闹,要你给她道歉……算了,这些先不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我们好好谈谈。” 让她给江诗语道歉…… 这几个字像细密的针,扎得阮念念指尖发麻。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没等她开口,身旁传来轻微的‘咔嗒’声。 阮念念下意识地侧目。 只见霍凛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药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他拧开瓶盖,倒出两三颗白色的药片在掌心,看也没看,直接送入口中。 只见他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竟是将那药片生生嚼碎了。 咀嚼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透着一股近乎野蛮的冷感。 阮念念愣住了,一时忘了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的江盛淮。 他这是吃什么药? 是哪里不舒服吗? 霍凛侧眸扫了她一眼,眉头微挑地将手里的药瓶往她面前递了递,“要吃吗?” 阮念念:“……” 她都不知道是什么药,怎么吃?! 电话那头的江盛淮显然听到了声音,声音陡然低沉:“谁在你旁边?阮念念,你跟谁在一起?” 阮念念没再给他聒噪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指尖一划,直接关了机。 车厢内瞬间清静,只剩下车厢内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身侧男人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男朋友?” 霍凛忽然开口,打破沉寂。 “不是。”阮念念立刻摇头,“前男友。” 霍凛没应声,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尾音微扬,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但那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 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既然结了婚,有些规矩,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地慢条斯理,“第一,协议期间,你是霍太太,言谈举止,注意分寸。” 阮念念点头:“明白。” “第二,霍家关系复杂,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有人为难你,告诉我。” “好。” “第三,”他顿了顿,重新转回脸,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逡巡,像是要将她每一寸表情都刻入眼底,“私生活干净点,我不管你以前如何,以后,别让我看见不该看的人,听见不该听的话……”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冷硬。 阮念念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也硬了几分:“霍先生放心,我既然答应协议,就会遵守规则,也希望霍先生……同样做到。” 霍凛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击。 他看了她两秒,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自然。” 规矩说完,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阮念念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浅水湾道路,心跳不禁有些加快。 要见霍家老太太了…… 那位在香江传说中,能定夺霍家诸多事宜的‘老佛爷’。 …… 而此时的北城。 江盛淮盯着再次被挂断的手机,脸色铁青。 他换了三个号码拨打,回应他的只有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 “操!” 手机狠狠砸向墙面,屏幕炸开蛛网般的裂痕,包厢里瞬间安静。 几个朋友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酒:“淮哥,消消气。阮念念那性子你还不了解吗?过几天等她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就是,她那么喜欢你,还能真跑了不成?” 江盛淮仰头灌完一杯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团火。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 而这时,有人刷着手机,忽然‘啧’了一声:“香江霍家那位二爷,这月底大婚。” “霍二爷?他不是病得快死了吗,还能结婚?” “冲喜呗,娶的是阮家大小姐,叫阮……阮娇娇?哎,淮哥,这阮家是不是跟阮念念有点关系?” 江盛淮捏着酒杯的手一顿。 阮娇娇? 阮念念那个继姐? “阮家什么时候攀上霍家了?”有人咂舌,“霍家那可是……啧,真正的百年望族,咱们北城这些所谓豪门,在霍家面前跟暴发户似的。”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听说霍凛十八岁就接手了霍家大半生意,黑白两道通吃,这种人……” 话音渐低,带着敬畏。 在北城,权势金钱都不稀罕。 但霍家不一样。 那是民国时期就盘踞香江的巨鳄,祖上出过军功,经历过战乱、迁徙、时代更迭,家族枝叶却越发繁茂,到了霍凛这一代,更是只手遮天。 “淮哥,”有人半开玩笑,“你这不成霍二爷的妹夫了?以后去香江,可得罩着我们啊。” 江盛淮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诶?”这时,突然有人接话,“话说回来,这几天一直找不到阮念念,她会不会回香江参加姐姐的婚礼去了?” 闻言,江盛淮不由得眉头微皱,“沈确,帮我去查一下阮念念的航班。” “我马上让人去查。” 十几分钟后,沈确挂断手机扭头看向江盛淮,“淮哥,查到了,阮念念今天飞香江了。” 江盛淮晃了晃酒杯里的红酒,忽然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男声,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仰头一饮而尽,“帮我订一张去香江的机票。” 阮念念这次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他亲自去接她回来,她总该会消气了吧? 第8章 冲喜 浅水湾,霍家。 霍家老宅看上去格外沉稳气派,白色外墙,拱形长廊,庭院里种满高大的棕榈树,远处能看到私人泳池泛着粼粼波光。 穿过长廊,就是霍家的主客厅。 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满头银发的霍老太太,笑容满面间精神矍铄,却是不怒自威,而旁侧是二婶周淑婉与堂妹霍婷。 霍凛牵着阮念念的手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你这小子,过来也不打声招呼。” 颇为纵容的笑骂,霍老太太一边说着,目光已然落在阮念念身上,笑得慈眉善目,“这就是阮家的那丫头?来,过来让奶奶看看……” 阮念念往前走了几步,手就被霍老太太握住,后者打量几许,眼睛都笑弯了。 都说隔辈亲,更何况是孙儿辈最出息的,如今看着最疼爱的孙子领回来这么漂亮的女孩,自然是不胜欢喜。 阮念念的手心有些出汗,点了点头:“老夫人好,我是娇娇。” 一旁的周淑婉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 白色连衣裙剪裁的极简,却将少女纤秾合度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腰线掐得极细,不堪一握,裙摆下露出一截瓷白纤细的脚踝。 最绝的是那张脸,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细细描摹,杏眼清澈透亮,眼尾天然微挑,顾盼间娇媚却又清纯。 “果然标致……”周淑婉笑着开口,语气却意味深长,“难怪阿凛同意拿你冲喜。” 冲喜? 阮念念不由得一怔,下意识看向霍凛。 冲什么喜? 而此时的霍凛正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看过来,眼神平静无波。 不知怎么,阮念念突然想起他刚才在车里嚼药片的画面—— 所以……他生病了吗? 而且病得不轻? 否则,怎么会用得上冲喜? 阮念念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现在终于想明白阮娇娇为什么要逃婚了。 可是…… 阮念念不禁又偷偷瞄了霍凛一眼。 见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姿态闲适,面色红润,哪有一点病容? 这模样,需要冲喜? 阮念念正满心疑惑着,霍老太太却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放,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越看眼睛越亮。 “这丫头,长得真水灵。”老太太转头对旁边的周淑婉说,“你瞧瞧,跟我们阿凛多般配。” 周淑婉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老太太又看回阮念念,满脸的感慨。 “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阿凛查出那个病,可把我吓坏了,请了大师说要冲喜,测了那么多八字,就你的跟他最合,说是能旺夫,能挡灾……” 老太太说着,眼睛瞟向霍凛,带着点揶揄:“我本来还怕阿凛不答应,没想到……” “奶奶,”霍凛抬眸,漫不经心的腔调,“您别吓着她。” “我哪儿吓她了?”老太太瞪他,“我这是高兴!” 原本只以为是病急乱投医,可万万想不到这才几天功夫,霍凛的病竟然奇迹地转好了,如今都能跑去接机了! 可见当初决定冲喜这事儿真是无比的英明! 她转头又对阮念念说:“娇娇一直在国外念书吧?在哪儿来着?” “伦敦。”阮念念答得很快。 阮娇娇这些年一直在英国留学,这月初才刚回香江,所以身边几乎没什么人认识她,这也是阮念念之所以敢答应替嫁的原因。 老太太笑着继续问道,“学什么的?” “艺术管理。” 老太太点点头:“难怪气质这么好。” 阮念念刚要松口气,旁边的周淑婉却忽然开口了。 “对了妈,”周淑婉笑着,“前些日子婷婷不是去参加那个什么慈善晚宴吗?好像见到阮小姐了。” 阮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霍婷坐在旁边,正在刷手机,闻言抬起头,眼睛弯了弯,一脸的意味深长:“是呢,阮小姐那天可是大出风头了……” 阮念念后背冒出冷汗。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慈善晚宴…… “那天……人太多了。”她硬着头皮说,“可能没注意到霍小姐。” 霍婷微微勾了勾唇,“对了,那天晚宴上还发生了点儿好玩的事情,阮小姐还记得吗?” 阮念念喉咙发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那天……可能心情不太好,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周淑婉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视线在阮念念脸上扫过,似笑非笑:“这才不到半个月的事儿,阮小姐记性不太好啊。” 气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阮念念头皮发麻,正想再解释—— 霍凛手里的打火机‘咔’的一声合上。 他抬眼,看向周淑婉,眼神很淡,却让她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二婶记性倒是不错。”霍凛开口,嗓音淡淡,“年前在我那里炖了个鸡,差点儿把我的云水园烧了不说,火都扑灭了,还到处找你的鸡呢!这事儿还记得吗?” 霍婷‘噗嗤’笑出声,被周淑婉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可肩膀却还在抖啊抖,显然憋得很辛苦。 老太太适时打圆场:“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 她拍拍阮念念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阿凛性子冷,你多担待,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奶奶给你做主。” 阮念念点头:“谢谢奶奶。” “好了,时间不早了……” 而就在这时,霍凛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腕表,站起身来,“我们回去了。” 老太太微微皱眉:“回哪儿?云水园?你那儿养了十几条凶犬,可别吓着娇娇,实在不行就赶紧换个地方,浅水湾又不是没有别的宅子。” 凶犬? 阮念念有些诧异地看向霍凛。 他喜欢养狗? “知道了。”霍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伸手牵着阮念念的手就往外走。 “这小子!” 眼见着两人离开,霍老夫人便上楼休息去了。 一时间,客厅便只剩下周淑婉母女俩。 “妈,你瞧瞧那阮娇娇……”霍婷撇了撇嘴,“一问三不知,明显心里有鬼!” “我可听说了,她上个月在慈善晚会上跟人争风吃醋,还当众扇了服务生一巴掌,嚣张得很!这会儿在老夫人面前装什么乖乖女?这女人根本配不上二哥!” 周淑婉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热气:“放心,我会好好盯着她的,早晚让她露出狐狸尾巴!” 第9章 同居 黑色迈巴赫驶离浅水湾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维港两岸的霓虹连成光带,倒映在海面上,碎成星火。 阮念念坐在车窗边,盯着映在玻璃上的模糊侧影,然后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霍凛。 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光的切割下格外清晰,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若栖息的墨蝶。 看起来…… 一点儿都不像是病重到需要冲喜的模样。 但转念又想起方才他若无其事地把药片当糖豆嚼的样子。 所以……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想什么呢?” 而就在阮念念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温沉低哑的嗓音响起。 她下意识地抬眸,却正好对上了一双清冽的墨眸。 “没想什么……”阮念念连忙收回视线,察觉到车子停稳,便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这是哪儿?” 霍凛的唇角微勾,扫了一眼半截泛红的耳尖,“到家了,下车吧。” 阿耀率先下车开门。 他刚想提醒阮念念些什么,霍凛已经牵着阮念念的手往里走去。 云水园特别气派,中式简约风,大面积落地玻璃,映着庭院里的景观灯和波光粼粼的私人泳池。 而就在这时,庭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声—— 阿耀脸色微变,“阮小姐小心……” 可话没说完,一道黑影就猛地从灌木丛里窜出来! 是只体型巨大的德国黑背,肩高几乎到阮念念的腰,肌肉贲张,皮毛油亮,眼神凶悍的像头野狼,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阮念念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却撞进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 霍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少女馨香盈满鼻息,柔软的身躯毫无间隙地贴着他…… 喉结微滚,手臂却未松开。 阿耀见状心头一紧,刚要上前,那条黑背却忽然刹住脚步。 它歪了歪头,湿漉漉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凶悍的眼神瞬间变了。 然后,在阿耀目瞪口呆的下,这只平日连他靠近都要龇牙的凶犬,竟小心翼翼凑到阮念念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 “呜……” 喉咙里发出近似撒娇的咕噜声。 阮念念怔住,低头看向这只突然温顺的猛犬。 而不远处跟来的其他几只猛犬见状,原本凶神恶煞的吠叫声也跟着戛然而止,一个个竖着耳朵,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眼巴巴望着这边。 阿耀:“……” 他在这云水园进进出出这么年,除了二爷,就没见过这群狗东西给过谁好脸色! 平日里他喂食打扫,这群大爷该叫还是叫,该龇牙绝不收着。 现在倒好,阮念念一来,全变哈巴狗了? 难不成……这群狗东西还重女轻男? “抱够了吗?”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头顶响起,阮念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贴在霍凛的怀里,瓷白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 “对……对不起!”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将微微蜷起的手悄无声息背到身后,细细地摩挲了几下,仿佛指尖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柔软触感。 “呜呜……”黑背又蹭过来。 阮念念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黑背立刻仰起头,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尾巴摇得更欢。 “它叫什么名字?”阮念念仰脸问霍凛。 霍凛垂眸看她,见她蹲在地上,白裙如莲铺开,手指还搭在黑背的头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子。 而黑背则是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整个身体往她腿边靠,恨不得就地打滚。 霍凛抿了抿唇,“黑风。” “黑风?好威风的名字。”阮念念又揉了揉它的耳朵,“它好像很喜欢我。” 黑背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霍凛盯着那一人一狗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阿耀。” “二爷?” “找个笼子,把它关起来。” 阿耀:“啊?” 平日里黑风在云水园向来自由活动,霍凛从不管束,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且它又不咬阮小姐,还乖得不行…… 霍凛没解释,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阿耀立刻闭嘴,上前去牵黑风。 黑风被牵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委屈巴巴地望着阮念念,喉咙里发出呜咽。 阮念念看着好笑:“它好像很委屈。” 霍凛牵着她往里走,指尖在她腕骨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嗓音泛着凉意:“野性难驯,离远点好。” 云水园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 挑高客厅,整面落地窗对着庭院夜景,家具线条干净利落,只有几件艺术品点缀。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和霍凛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霍凛松开手,指了指旋转楼梯,“左手第一间。” 阮念念的心头一紧,“我们的……房间?” “不然呢?”霍凛的眉头微挑,“我说过,我不吃素。” “……” 云水园的卧室大得惊人。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浅水湾的私人海滩,夜色中的海浪泛着细碎的银光,潮声隐约。 房间里的家具极少,所以越发衬得那张深灰色大床格外惹眼。 阮念念刚把自己的行李箱安置在衣帽间角落,这才想起手机还没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就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未接来电提醒像雪片一样跳出来,足足有五十多通。 最多的是弟弟阮泽——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自从她跟江盛淮去了北城,两人的联系就少了,平日里一个月给她打电话超过三通都算稀罕。 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阮念念连忙回拨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却是个陌生的男声:“您好,西区警署,请问是阮泽的家属吗?” “……我是。” 警察在电话里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阮念念忙不迭地点头,“好,我现在马上过去。” 等到挂断电话,她不由得眉头紧锁,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凉。 她转过身,衣帽间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勾勒出身后的一道挺拔身影。 只见霍凛站在门口,正慢条斯理解着腕表。 丝质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皮肤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腕骨凸起处落着一颗极淡的小痣。 他抬眸看过来,墨色的瞳孔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 “怎么了?” “刚才警察来电话了……”阮念念抿了抿唇,“我弟弟跟人打架,进警局了,我得去一趟。” 第10章 警局捞人 霍凛解开表扣,将腕表搁在旁边的置物架上,‘哒’的一声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送你。” “不用麻烦……”阮念念下意识推辞,“我可以自己打车……” 霍凛挑了挑眉,唇角微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怎么?你觉得在这里能打到车?” 阮念念语塞。 方才车子驶入云水园时她就注意到,这一带是浅水湾最僻静的私人区域,沿途只见郁郁葱葱的棕榈和紧闭的雕花铁门,别说出租车,连个行人都没有。 见她不说话,霍凛微微勾了勾唇,“走吧。” 黑色迈巴赫一路驶向西区警署。 窗外霓虹流窜,香江的夜才刚开始。 阮念念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雪白的缎面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她露出的那截小腿愈发白皙。 “很担心?”霍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阮念念侧过脸。 男人靠在真皮座椅里,长腿随意交叠,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阮念念轻声应道,“阿泽性子急,我怕他吃亏。” “放心。”墨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看向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不是什么大事。” 阮念念点了点头,指尖却依旧微微蜷缩。 她知道,在霍凛看来,阮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跟人打架斗殴,在香江的富贵圈子里不算什么稀奇事,那些从小被惯坏的少爷们,哪个不是三天两头惹是生非? 可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刚才电话里,警局的人说得很清楚——跟阮泽动手的人,叫江盛淮。 他怎么追来香江了? 还偏偏……跟阿泽碰上了? …… 西区警署门口灯火通明。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停车场时,恰好有几辆车正从里面开出来。 打头的是辆银灰色保时捷,车窗半降,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赫然是今天刚到香江的沈确。 “操,看见没?”沈确指着刚停下的迈巴赫,“全香江独一份的车牌号,应该是霍家那位二爷的车。” 后座的江盛淮抬起眼。 那辆黑色迈巴赫安静泊在警局门口,车身线条流畅得像头蛰伏的兽。 最扎眼的是车牌——单一个‘H’字,烫金底,黑字。 在香江,这种车牌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 它代表的是盘踞在这座城市上百年的世家底蕴,是真正顶层的通行证。 “霍二爷的车?”副驾有人咂舌,“这位爷怎么会来警局?稀奇啊……” “该不会是来保人的吧?谁这么大面子能让霍二爷亲自来捞?” “啧,赶紧走,赶紧走,别挡道。” 银灰色保时捷加速驶离,与迈巴赫擦肩而过。 交错的一瞬,江盛淮透过车窗,瞥见迈巴赫后座一个模糊的侧影。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肩线挺括,侧脸在路灯下一掠而过,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的弧度透着冷感。 而他身侧似乎还坐着一个人,身形纤细,被他的身影半遮着,只看得到一抹浅色的裙摆。 江盛淮皱了皱眉。 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他收回视线,垂眸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新消息。 按照往常,阮念念就算不给他打电话也会天天给他发信息。 像如今这般拉黑他还音信全无的情况,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江盛淮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他猛地将手机扔到一边。 等着吧。 他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这次,别想轻易就哄好他。 …… 警局大厅灯火通明。 阮念念刚踏进去,就看见阮泽像个刺猬似的缩在角落长椅上,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挂着淤青,校服外套脏了一大片。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同龄男孩,也是挂彩的模样。 似是看到阮念念进来,他抬手捂着脸扭过头,压根不敢往她这边看。 ——完了,要被她念死。 相比较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阮娇娇,阮泽跟阮念念这个同母异父的二姐关系反而更好。 知道她今天回香江,阮泽特意翘了下午的课跑去九龙区,想给她买那家老字号的粉蒸蟹。 哪知道排着队呢,就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赫然是江盛淮! 这狗东西是跟二姐一起来香江的? 还真是阴魂不散! 阮泽对江盛淮一直没什么好感,可偏偏阮念念喜欢…… 他原本没想理他的,想买了粉蒸蟹就走,哪成想就听见那帮狗东西嘴贱—— “淮哥,你这也太给阮念念面子了,还真跑香江来接她啊?” “闹脾气而已。”江盛淮的声音懒洋洋的,“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哈哈哈,还是淮哥大气!” “谁说不是,阮念念那丫头长得是真不错,性格也好,可惜是个聋子,也就淮哥不嫌弃她……” “好什么啊,听说前几天还扇了诗语两巴掌,哈哈哈!” “真假?性子这么野?” 江盛淮吐了一口烟,“以后要得好好管教。” 管教? 这狗东西给他脸了是不是? 阮泽沉着脸将手里的袋子交给朋友,抄起旁边的塑料椅子就冲了上去…… …… “阮小姐,这边签字。” 女警将表格推过来,语气还算客气。 能在西区警署值夜班的,眼力都不差。 面前这姑娘漂亮得像是电影明星,尤其是她身后还站着个…… 女警偷偷瞟了眼阮念念身后的男人。 只见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虚扶在阮念念腰后,指尖并未触碰,却形成个若有若无的圈护姿态。 是霍家那位二爷。 香江顶层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霍凛这张脸,见过的人很难忘记。 只是他怎么会来警局捞人? 捞的还是阮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少爷? 女警压下疑惑,公事公办地递过笔。 而就在阮念念低头签字的时候,身后的霍凛已然踱着步子朝阮泽走去。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引得大厅里不少人都侧目。 原本嘈杂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而就在阮泽满脸愤愤不平时,突然感觉一片阴影压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抬眸,却正好对上了一双墨色的眼眸。 有些眼熟……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霍凛看着面前那双跟阮念念有几分相似的眼眸,眉头微挑,“没吃亏吧?” “……啊?” 阮泽怔楞了一瞬,却是很快回过神来,立马扬了扬下巴,“小爷我当然不会吃亏,姓江的那帮狗东西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语气挺横,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狂。 霍凛眉梢微挑,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干得好。” “???” 阮泽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在夸他打架打得好? 这人……谁啊? 第11章 姐夫 可霍凛没再说话,只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向值班台的方向。 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肩章上三颗星,是警局副局长。 他走到霍凛面前,腰弯得很低,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霍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小事打个电话就行……” 霍凛淡淡应了声:“家里小孩,过来看看。” 副局长立刻看向阮泽,眼睛一亮:“原来是小霍少啊!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阮泽嘴角抽了抽。 小霍少? 他姓阮好吗! 等等…… 霍? 阮泽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他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张脸了…… 那是财经杂志封面的常客,偶尔也会出现在八卦小报的头条,虽然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但照片上那张脸,阮泽记得很清楚。 因为太扎眼了。 这张脸放在娱乐圈都算顶级配置,偏偏生在霍家,手握滔天权势。 霍家二爷。 霍凛。 他未来大姐夫! 可是…… 阮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阮念念,眼睛瞪得溜圆。 不对啊! 跟霍凛联姻的不是大姐阮娇娇吗? 怎么会跟二姐一起来警局接他? 值班台那边,阮念念正低头填表,侧脸在荧光灯下白皙得几乎透明。 副局亲自陪着,办事效率高得惊人,不到十分钟所有手续都办妥了。 “可以走了。”阮念念走回长椅这边,将回执单折好塞进包里。 阮泽立马从拘留室里跑出来,他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凑到阮念念身边,压低声音:“姐,这不是霍家的那个谁吗?你怎么……” 可还没等他说完,阮念念就赶紧打断,拽着阮泽的胳膊往外走,“你别问东问西,赶紧回家,爸妈该着急了。” 阮泽被她拽得踉跄,还不死心地回头瞪霍凛。 后者站在原地,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小子,还挺凶。 黑色迈巴赫等在警局门口。 阿耀拉开车门,阮泽看见那辆车的瞬间,眼睛又瞪大了。 他再混也知道,香江街头这种车不稀奇,稀奇的是车牌——单一个烫金的‘H’。 这已经不是有钱能搞到的了。 而就在阮泽胡思乱想之际,阿耀已经打开车门,手掌挡在门框上,示意阮念念上车。 “谢谢。” 阮泽见她上了车,下意识地想往她身边钻,可后领却被人拽住甩到了一边。 “你去前面。” 说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霍凛已经先他一步坐到了阮念念身边。 阮泽:“?” 阮泽:“……” …… 车子启动,驶入香江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阮泽扒着座椅靠背往后看,眼睛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视。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阮念念心脏一紧,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我哪儿小了!”阮泽拔高声音,校服袖子一撸,露出半截青紫的手臂,“我都十五了!能打架能——” 话没说完,霍凛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阮泽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能什么?”霍凛微微勾了勾唇,声音低缓,“能进警局?” “……” 阮泽满脸不忿地梗着脖子:“你管我呢,我还问你呢,你不是要跟我大姐……” “阿泽……””阮念念打断他,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阮泽并不知道替嫁的事儿,她生怕他在霍凛面前说漏嘴,当即板下脸来,“坐好。” 阮泽撇撇嘴,坐了回去,但还是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偷瞄。 霍凛靠在椅背上,手臂随意搭在阮念念身后的椅背上,是个近乎环抱的姿势,指尖离她肩头只有寸许。 阮念念绷着身子,尽量往车门那边靠,奈何车内空间就这么大。 不对劲儿! 真真儿是哪儿都不对劲儿。 他之前倒是听爸妈提过霍家要联姻的事情。 只不过,大姐阮娇娇也跟他说过,霍凛得了不治之症,马上就要一命呜呼,所以才需要她嫁过去冲喜…… 可如今却是二姐阮念念跟霍凛在一起…… 难不成…… 姓霍的又看上二姐了? …… 黑色迈巴赫驶入阮家所在的别墅时,阮泽已经扒着车座往后看了八百遍了。 少年人的目光灼灼,若是能化作实质,霍凛身上怕是已经千疮百孔。 霍凛笑得风波不定,只将阮念念的手拢在掌心,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到了,下车吧。” 阮泽拧着眉推门下车,见霍凛还牵着阮念念的手,当即想要上前扯开,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听见身后的别墅门应声而开。 “阿泽!” 只见阮母郑芳茹快步走出来,“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打了那么多通电话都不接……” “妈……”阮泽讪讪收手,支吾着,“跟同学打球去了。” 郑芳茹哪儿顾得上深究,视线转向霍凛时,呼吸都窒了一瞬。 男人站在暮色里,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腕骨,正握着身旁阮念念的手。 她堆起笑,声音却不自觉发紧:“霍……霍先生怎么来了?快请进……” “阿姨……”霍凛唇角噙着极淡的弧度,眸光却沉,“叫我名字就好。” “好,好……”郑芳茹连声应着,却到底没敢真叫出口。 很快,一行人进了客厅。 阮父阮明德正坐在沙发上,见人进来,立刻起身。 “霍……先生?”阮明德满脸惶恐地迎上前,“你……怎么还会亲自送念……娇娇回来了?” 霍凛紧了紧握着阮念念的手,扫了一眼阮泽,“没什么,正好……” 说着,他又扫了一眼阮泽,“正好阮泽进了警……” 可还没等他说完,阮泽就立马打断,“正好在路上碰上了,哈哈哈……” 阮明德不由得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咋咋呼呼什么?” “好了,大家都别站着了……都坐。”郑芳茹连忙招呼着佣人上茶,“阿泽,你还愣着干什么?去换件衣服,像什么样子。” 阮泽撇撇嘴,却没动,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霍凛。 “霍……阿凛,来,喝茶。”郑芳茹将茶盏递到霍凛面前,“这是今年新到的茶,你快尝尝。” 霍凛接过,却没喝,只将茶盏搁在茶几上,侧脸看向身旁的阮念念。 “行李不必多带。”他的嗓音低沉,声线不高,却让整个客厅安静下来,“云水园都备好了。” 郑芳茹愣住:“云水园?娇娇要搬过去住?” “证领了,自然要住一起。”霍凛说得理所应当。 “领……领证了?” 阮明德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 郑芳茹更是脸色微变:“这么快?不是说要月底才……” “奶奶的意思。”霍凛言简意赅,“老人家想早点定下来。”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阮明德和郑芳茹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替嫁这事儿他们瞒得紧,连阮泽都不知道。 本以为就举行个婚礼冲个喜而已,没想到霍凛动作这么快,直接就把证领了。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 霍凛竟没察觉? 郑芳茹强压下心头慌乱,试探着开口:“那……证件都办妥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霍凛抬眸看她,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阿姨是在担心什么?” 第12章 结婚证上是阮娇娇的名字 “没……没有。”郑芳茹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阮泽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证件?什么领证?妈,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郑芳茹生怕他说漏嘴,连忙拉着他的手往楼上拽,“行了,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干什么?你这校服怎么弄得这么脏?赶紧上楼换件衣服……” “哎,妈,你别拽我啊……”阮泽不情不愿地被拽上了楼。 阮念念见状起身,“我也去收拾一下。” 她经过霍凛身侧时,手腕被他轻轻握住。 “慢慢收拾,不急。” 阮念念点头。 等三人上了楼,客厅里只剩霍凛和阮明德。 霍凛重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轻啜了一口。 茶香清冽,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叶片,半晌没说话。 可一旁的阮明德坐立难安,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硬着头皮开口:“那个……阿凛,关于联姻的事,有些细节我们是不是再……” “阮叔放心……”霍凛嗓音淡淡地打断他,“霍家答应注资的三千万,明天会到账。” 阮明德眼睛一亮:“真的?” “另外……”霍凛的声音平淡无波,“西区那个项目,霍家会接手。” 阮明德激动得手都在抖。 西区那个项目是他最近最大的心病,投资失利导致资金链断裂,差点把阮家拖垮。 没想到霍凛一句话就解决了。 “太好了!谢谢霍先生……”阮明德一时太激动,又是一句‘霍先生’。 霍凛倒是没怎么在意,放下茶杯,抬眸看他,“不用谢我。” “要谢……”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二楼的方向,“就谢你养了个好女儿。” …… 而此时的二楼。 阮念念看着满屋堆放的杂物,眉头微皱。 她好长时间没回家,这里俨然成了杂物间。 等打发走阮泽后,郑芳茹便连忙关上门,“念念,今天这事儿……” “妈。”阮念念打断她,“你知道冲喜的事吗?” 郑芳茹抿了抿唇,握住她的手,“妈知道委屈你了,但阮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要是没有霍家帮忙,咱们家就完了。” 阮念念抽回手。 她果然是知道的。 只是没有跟她说。 “那阮娇娇呢?” 郑芳茹脸色微变,支支吾吾道:“娇娇她……她这些年被我宠坏了,任性不懂事,她哪儿受得了这样的委屈?竟然跟个穷小子跑了,妈也是没办法,才让你……” “所以她就受不得委屈,我就受得?”阮念念转过身,看着郑芳茹,“妈,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阮娇娇甚至跟她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 可从小到大,郑芳茹总是偏心阮娇娇,什么都是她要让着阮娇娇。 可她明明才是她亲生的…… 郑芳茹被她看得心虚,别开视线:“妈知道对不住你,但娇娇从小娇生惯养,哪儿吃得了这种苦?你就当帮帮家里,帮帮妈妈,行吗?” 阮念念觉得可笑。 同样是女儿,阮娇娇逃婚就是娇生惯养,吃不了苦,她替嫁就是应该的。 就因为阮娇娇是阮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而她只是个拖油瓶? 见阮念念不说话,郑芳茹还以为她妥协了,当即露出一脸欣慰表情道,“念念,妈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 可还没等她说完,阮念念就开口打断她的话,“结婚证上登记的是阮娇娇的名字……” “什么?!” 郑芳茹大吃一惊,顿时急得不行,“哎呀,你怎么不用你的身份证啊?以后如果离婚的话,那娇娇她岂不是成二婚了?” 阮念念冷笑了一声,事到如今,她妈妈担心的竟然还是阮娇娇。 “那我呢?” 郑芳茹当即安抚道,“念念乖,你放心,我听说霍凛那病听说挺严重的,大师都说要冲喜才能续命,那方面……肯定是不行的,你就当走个过场,等阮家度过这个难关,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离婚,你跟娇娇就都解放了……” 她说得轻巧,仿佛离婚跟买菜一样简单。 “妈。”阮念念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如果霍凛发现替嫁的事,会是什么后果?” 郑芳茹一怔。 “他会放过阮家吗?”阮念念看着她,“会放过我吗?” “这……”郑芳茹语塞。 她还真没想过。 或者说,她不敢想。 眼下最急切的是先帮阮家渡过难关。 这样她才能彻底在阮家站稳脚跟! “妈。”阮念念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这是我最后一次帮阮家,以后……我们两清。” 郑芳茹脸色一变:“念念,你这话什么意思?妈养你这么多年……” 阮念念压根不想听她再说什么,当即拉起行李箱往外走。 可刚拉开门,却看见霍凛赫然站在门外…… 他手里捏着个银质打火机,盖子一开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一时间,阮念念的呼吸都弱了,只觉得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郑芳茹更是脸色煞白,指甲掐进掌心。 他……他站了多久? 听到多少? 霍凛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人,最后落在阮念念微微发白的脸上。 “收拾好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阮念念喉咙发紧,勉强应了声:“……嗯。” 郑芳茹立刻堆起笑,试图掩饰方才的慌乱:“霍……阿凛啊,怎么上来了?楼下坐吧,我让佣人切点水果……” “不用。”霍凛打断她,视线转向阮念念脚边的行李箱,“就这些?” 阮念念点头。 霍凛没再说话,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拉杆。 指尖相触的瞬间,阮念念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有薄茧,摩挲过她手背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目光却在这时环顾四周,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阮姨……”霍凛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看来娇娇这些年,在阮家过得不太舒坦?” 郑芳茹一脸懵地眨了眨眼,“阿凛这话说的……娇娇是我们阮家的大小姐,我一直待她比亲生女儿还好,怎么会……” “大小姐?大小姐的卧室堆满杂物?家具样式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式?” 霍凛轻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阮姨若是这般对亲生女儿,倒不如不当这个亲生女儿……” 第13章 今晚……真的要睡一起吗? 郑芳茹被噎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阮念念看着母亲难堪的脸色,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区别对待。 阮娇娇是阮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而她呢? 不过是母亲改嫁带进来的拖油瓶,能有口饭吃,有张床睡就不错了。 她从不抱怨。 她比谁都清楚,她妈妈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 可她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为她说话的,竟然会是霍凛。 这个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 霍凛没再看郑芳茹。 他弯腰,提起那只小小的行李箱。 “既然阮姨不会疼女儿……”他转过身,墨色的眸子看向阮念念,“那以后就交由我来疼。” 郑芳茹浑身一僵。 阮念念也愣住了。 走廊的暖光从霍凛身后打过来,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让阮念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霍凛没再停留,牵着阮念念的手腕往外走。 经过郑芳茹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眸看她一眼。 “以后我的人,我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儿委屈……” 他个子高,影子罩下来,把郑芳茹整个人都笼在阴影里,那股雪松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压过来,逼得郑芳茹呼吸都窒了窒。 “哪怕是……她父母也不行。” 郑芳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也没说,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转角,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后背全是冷汗。 所幸…… 霍凛只是以为她在苛待继女阮娇娇。 他不知道,他护着的那个,根本就不是阮娇娇。 郑芳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长长舒了口气。 霍凛以为念念是娇娇。 这样是最好了…… …… 云水园。 黑色迈巴赫驶入庭院时,那群猛犬远远吠了几声,被阿耀及时喝住。 霍凛牵着阮念念的手进了门,直到进了卧室才松开。 卧室里的灯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暧昧,光线昏黄暧昧,衬得那张深灰色大床格外显眼。 霍凛松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开始解衬衫扣子。 阮念念站在行李箱旁边,手里还攥着拉杆,一时间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我去洗澡。”霍凛说着,已经将衬衫脱了下来。 灯光下,男人的身体完全展露……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没入黑色西裤边缘。 皮肤是冷调的白,背上却有几道淡色的旧疤,平添几分野性。 阮念念看得耳根发烫,连忙别开视线。 霍凛似乎低笑了一声,径自进了浴室。 很快,水声传来。 阮念念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今晚……真的要睡一起吗? 抑或是想到要跟霍凛睡在同一张床上,那种再熟悉不过的窒息感一点点地漫了上来。 她闭了闭眼,试图压下胸口涌起的闷堵感。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亲密焦虑症。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源于童年的那段梦魇般的经历。 她跟江盛淮坦言过,所以两人交往两年,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牵手和拥抱…… 江盛淮倒也尊重她,从没强迫过什么。 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的病已经大好了。 可此刻…… 阮念念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正胡思乱想着,浴室门开了。 霍凛走出来,腰间只围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胸肌的沟壑滑落…… 他的身材真的很好,肌肉线条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壮,少一分则瘦。 阮念念看得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 “去洗吧。”霍凛擦着头发,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浴室里有准备好的睡衣。” 阮念念逃也似的冲进浴室。 关上门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心跳如擂鼓。 浴室很大,干湿分离,洗手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套未开封的护肤品,架子上挂着一件睡衣。 真丝的,吊带款,藕粉色。 阮念念拿下来比了比,长度只到大.腿。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花洒。 热水冲刷下来,浴室里雾气氤氲。 她站在水下,试图让热水冲散心底那团憋闷不安,可越洗越紧张,心跳始终压不下来。 磨磨蹭蹭洗了快一个小时,阮念念才穿着那件真丝睡裙出来。 睡裙是真丝的,薄得像一层雾,穿上跟没穿似的。 藕粉色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吊带细细两根,露出削瘦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晕湿了胸前一小片布料,透出底下肌肤细腻的色泽。 她脸上蒸腾着沐浴后的红晕,眼眸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看见霍凛站在窗前,她脚步顿了顿,有些无措地擦着头发。 他换了睡袍,深灰色的,系带松垮地挽在腰间,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手里捏着烟,却没点,只是望着窗外夜色出神,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慢,从上到下,从湿漉漉的发梢,到微红的耳尖,再到睡裙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他碾碎了烟,朝她走过去。 阮念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霍凛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混着少女肌肤特有的甜暖气息。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我来。” 阮念念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用毛巾裹住她的头发,动作不算温柔,却细致地揉搓着发梢的水珠。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偶尔碰到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阮念念垂着眼,视线正好落在他敞开的睡袍领口。 冷白的皮肤,线条清晰的胸肌,再往下是紧实的腹肌轮廓…… 她的脸更红了,别开视线,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看哪儿呢?”霍凛的声音带着戏谑。 阮念念耳根发烫,嘴硬道:“没看。” 霍凛没再逗她,擦干头发,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床边。 “睡觉。” 阮念念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霍凛看着她这副防贼似的模样,唇角勾了勾,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 床垫微微下陷。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带着灼人的热度。 阮念念绷着身子,尽量往床边挪,可床就这么大,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霍凛侧过身,手臂横过来,很自然地将她捞进怀里。 “躲什么?” 第14章 霍凛确实不行 阮念念整个人僵住。 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裙布料熨烫着皮肤。 隔着两层布料,她都能感受到他胸膛的坚硬和灼热。 “我没躲……”她小声说,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霍凛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裙,掌心烫得吓人。 阮念念浑身一颤。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瞬间又涌了上来。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住那股快要将她淹没的恐惧。 霍凛的拇指在她腰侧摩挲,力道不轻不重。 “这么细。”他低声说,呼吸喷在她耳畔,“我一只手就能握住。” 阮念念的脸颊烧起来。 她想躲,可他的手臂牢牢圈着她,根本无处可逃。 可偏偏就在这时,霍凛突然低头吻了下来。 阮念念被迫仰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睡衣,忍不住吸了口气。 “霍凛……”她声音发颤,整个人僵住,忍不住地浑身发抖,指甲陷进他肩膀里。 霍凛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他的唇离开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喷拂在她脸上。 黑暗中,他的眼眸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某种近乎凶戾的潮气,却又被他强行压抑着。 阮念念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霍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咒了一声,松开她,翻身下了床。 他大步走进浴室,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阮念念躺在凌乱的被褥里,脸颊滚烫,嘴唇还残留着他亲吻的触感,微微发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又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明明…… 为什么停下了? 难不成真像妈妈说的那样……不行?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持续了很久。 阮念念侧躺着,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嗡嗡地转。 原本答应替嫁,她只想还了阮家的养育之恩,不让妈妈为难。 她从小到大受到的善意不多,虽然妈妈偏心,可中年离异,还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女儿,她也不好苛责太多。 童年的伤痕无人抚愈,她只能自救。 但愿这一年的契约结婚早早结束。 到时候她就是自由身了。 浴室的灯从门缝透出来,在水声里一明一暗。 她盯着那道细长的光,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被水泡软了,渐渐散了形状。 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黑暗温温吞吞地涌上来,把一切都裹了进去。 阮念念彻底沉入梦乡…… …… 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霍凛站在花洒下,冷水浇头而下,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蜿蜒流淌,他闭着眼,喉结滚动,呼吸在水气里压抑着粗.重,水流过手背暴起的青筋。 他低头看了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些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娶回家,生怕吓到她,原本只想好好抱着她睡一觉…… 哪成想,一个吻就失控到这种地步。 不知怎么,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霍凛低咒一声,抬手又调低了水温。 冰凉刺骨的水浇下来,浴室里响起水流声,可却一点儿热气也无。 等他冲完澡出来,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夜灯,光线昏黄暧昧。 阮念念已经睡着了,侧躺着,背对着他,呼吸清浅均匀。 霍凛喉结滚动,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才轻手轻脚爬上床。 床垫微微下陷。 他刚躺下,身旁的人就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 霍凛身体瞬间僵住。 刚压下去的火又烧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试图把她挪开一点。 可她睡得正香,被挪开还不太乐意地哼唧一声,又蹭了回来。 这次蹭得更近了。 霍凛深吸一口气。 真是要命。 他在黑暗中僵持了足足三分钟,最终认命地松开她,再次翻身下床。 浴室门关上,水声又一次响起。 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 等霍凛第二次从浴室出来,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看了眼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女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晚上,冷水澡冲了两次,折腾得筋疲力尽。 他轻手轻脚躺回床上,这次学乖了,和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可没过多久,熟睡的阮念念又滚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霍凛看着天花板,感受着怀里香.软的身体,认命地叹了口气。 得。 又得去浴室折腾一回。 ……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 阮念念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回忆起昨晚那个吻,脸颊还有些发烫。 不过……最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裙,虽然有些凌乱,但完好无损。 看来妈妈说得没错,霍凛那方面确实不行。 阮念念心里松了口气,只要自己坚挺住这一年,等阮家渡过难关,就跟霍凛离婚。 到时候,她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想到这儿,她心情愉悦地起床洗漱。 换衣服时,她特意挑了件简约的白色衬衫裙,搭配米色针织开衫,看起来干净利落。 今天她要去面试。 她是名牌音乐系毕业,师从国际知名教授,还有好几位耳熟能详的师哥师姐在业内混得风生水起。 但自从失去听力,她的音乐生涯就停滞了。 如今虽然恢复了,但这一年的空白期,让她的履历大打折扣。 只能从头开始。 阮念念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化了个淡妆,拎着包下楼。 餐厅里,霍凛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头发还带着刚洗完的湿气,随意地梳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只是……眼下一片青黑。 阮念念脚步顿了顿,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看来霍凛确实不行。 接个吻都虚成这样…… 第15章 该不会是昨天晚上操……劳过度吧? “早。” “……早。”阮念念拉开椅子坐下,垂下眼,没敢看他。 虽然是早餐,但是很丰盛。 水晶虾饺、艇仔粥、还有一小笼热气腾腾的流沙包,摆满了一张餐桌。 阮念念喝了一口牛奶,余光却忍不住往对面瞟。 霍凛穿得很随意,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冷白的锁骨,只是眼底的青黑太过明显,在这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暗忖着今天晚上要不要分床睡,省得他再逞强扛不住。 而就在阮念念胡思乱想之际,霍凛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阮念念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衬衫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很素净的打扮,偏生那张脸生得明艳,压不住骨子里的艳色,直让人移不开眼。 “今天有事?”他问,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视线却还落在她身上。 阮念念抿了抿唇,“约了面试……” “面试?”霍凛眉梢微挑,咖啡杯停在唇边,“什么公司?” “星辰娱乐。” 说完,阮念念还有些惴惴不安。 因为阮娇娇在伦敦学的是艺术管理,跟娱乐公司八竿子都打不着…… 她跑去娱乐公司应聘,会不会露馅? “嗯。” 可霍凛却只是点了点头,紧接着抬手扫了眼腕表,“几点的面试?” “九点半。” 霍凛放下咖啡杯,“让阿耀开车带你过去。” “不用麻烦……”阮念念连忙摆手,“我自己打车就行。” “你刚回香江,路不熟。”霍凛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阿耀跟着,省得你绕路。” 阮念念还想说什么,霍凛已经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家居服下肩宽腰窄的身形极具压迫感,阴影罩下来,把阮念念整个人都笼在里面。 “听话。”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阮念念耳根一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送就送吧。 她低头继续喝牛奶,试图遮住微微泛红的耳朵。 却没看到霍凛唇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 浅水湾私人会所。 顶层的贵宾包厢占据整层楼的最佳观景位,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香江。 霍凛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靠窗的台球桌上围了几个男人,或站或坐,正围着台球桌闲聊。 “哟,二爷来了!”靠窗的男人先抬头,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抓得随意,笑起来眼尾带褶,“稀客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说话的是这家私人会所的幕后老板——陈少谦。 陈家在香江是百年书香门第,出了好几任大学校长和文化名流,偏偏出了他这么个反骨仔,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偏要下海经商。 好在这人脑子活络,生意竟做得风生水起。 霍凛没搭腔,径直走向沙发区,长腿迈开时西裤绷出紧实弧度。 “贺骁人呢?”霍凛嗓音低沉地开了嗓。 “这儿呢!” 台球桌转出来个寸头男人,几步就走到霍凛身旁坐下,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我说二爷,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儿?” 他点了根烟咬在嘴里,一脸坏笑,“该不会是昨天晚上操……劳过度吧?” 贺骁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桃花眼天生带笑,衬衫领口解开三颗扣,锁骨处纹了串极小的拉丁文,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浪荡劲儿。 这话惹来一片低笑。 “啧,你懂什么?”陈少谦挑了挑眉,“咱二爷这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霍凛接过侍者递来的威士忌,抿了一口,才慢悠悠掀眼皮:“陈少谦,你那个海岛项目批文,不想要了?” 陈少谦立马举手投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我错了,二爷,您老高抬贵手,我嘴贱,我自罚一杯。” 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贺骁叼着烟凑过来,眯着眼打量霍凛。 “我说二爷,冲喜这事儿……你真信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男人都竖起耳朵。 霍凛娶阮家大小姐冲喜这事儿,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都说霍家那位二爷病入膏肓,这才急着结婚续命。 可眼前这位爷…… 面色虽有些倦怠,但身材挺拔,肌肉线条透过衬衫若隐若现,哪儿像快死的人? 霍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勾,“信,怎么不信?昨天刚刚去领的证。” “操!” 贺骁眉头紧皱地爆了句粗,“你真跟阮家那丫头领证了?据说那可是个张扬跋扈的主,长得也不是太好看,二爷你……” “别瞎说。”霍凛打断他,墨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看向贺骁,“她很好,漂亮,温柔,会疼人。” 贺骁:“……” 其他几人:“……” 漂亮? 温柔? 会疼人? 这说的是那个在慈善晚宴上争风吃醋,当众扇服务生耳光的阮娇娇? 二爷这是被人下降头了吧?! “漂亮?温柔?会疼人?”贺骁挑了挑眉,勾唇道,“二爷,要不改天让兄弟几个见识见识?” 霍凛瞥了他一眼,“得了,你们长得太丑了,别吓着她。” 贺骁:“……” 陈少谦忍不住笑出声。 贺骁瞪了他一眼,又转向霍凛,不死心地试探,“我说二爷,你能分得清漂亮不漂亮?要不我改天给你找几个女明星玩玩?那才叫真绝色!” “滚蛋!” 霍凛懒得再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贺骁晃了晃酒杯,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却被一旁的陈少谦打断,“哎,行了行了,二爷说好那就是好,咱们这帮糙老爷们懂什么温柔似水?” 他说着,朝台球桌那边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眼力见儿的上前,给霍凛续了酒,又递了支雪茄。 霍凛接过来,没点,只夹在指间把玩,修长的手指衬着深色的雪茄,骨节分明,赏心悦目。 “对了二爷,”陈少谦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让陆家那小子去北城干什么?我昨天给他打电话,他神神秘秘地不肯说……”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 陆家那位小少爷陆寒川,是霍凛一手带出来的,这两年跟在霍凛身边做事,深得器重。 他是斯坦福医学院博士,如今更是香江最顶尖的医科圣手。 霍凛神色淡淡,“办点儿事,过几天差不多就回来了。” “什么事儿还得专门跑北城?一呆就是大半年?”贺骁接着问了一句,桃花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霍凛没接话,只晃了晃酒杯。 琥珀色液体在杯壁挂出漂亮的弧度,冰块叮当响。 贺骁识趣地没再追问。 在香江这个圈子里,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尤其是霍凛的事——这位爷的心思,从来没人敢猜透。 陈少谦见状笑呵呵地转了话头,“说起北城,江家那位大少爷最近是不是也想往香江挤……” “江盛淮?”贺骁挑眉,“就那个靠搞房地产起家的暴发户?” “可不就是他。”陈少谦撇了撇嘴,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听说第一个目标就是娱乐业……” 他顿了顿,看向贺骁:“贺少,你名下的星辰娱乐不是要出吗?我听说他想拿下星辰。” 第16章 二爷,您这是要上手抢? 话音落下,包厢里静了一瞬。 星辰娱乐是贺骁一手创办的,虽然规模不算顶尖,但胜在路子野、人脉广,这些年捧出的艺人几乎霸占了小半个娱乐圈的头条。 而在香江,娱乐业是块肥肉,但水也深。 星辰娱乐能在贺骁手里做大,靠的可不仅仅是钱。 最重要的是…… 这是贺骁的玩票产业。 就算是收购,也轮不上他姓江的。 “就凭他?”贺骁嗤笑一声,指尖的烟灰抖落,“他也配!” 陈少谦笑了笑,“人家开价挺狠的,备不住能拿下。” 话音刚落,一直没说话的霍凛忽然抬了眸。 他指间夹着的烟燃到一半,灰白的烟灰要掉不掉。 “星辰娱乐?” 贺骁转头看他,似笑非笑,“是啊,怎么了?你不是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霍凛垂眸,慢条斯理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动作很轻,却莫名让包厢里的人都收了声。 “突然有点兴趣了。”霍凛说完,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起身,“改天把星辰娱乐转给我。” “啊?”贺骁一愣,桃花眼都瞪圆了,“什么叫转给你?二爷,您这是要上手抢?” “抢?”霍凛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薄唇微勾,“给你钱。” “不是……” “走了。”霍凛压根没搭理他,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贺骁还没反应过来,包厢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少谦压低声音:“二爷这是……” 贺骁眯起桃花眼,盯着霍凛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忽然笑了:“啧,有情况啊……” …… 星辰娱乐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九龙湾商业中心街。 星辰大厦有二十三层,整栋都是贺骁的产业。 能在这种地段拿下这样的办公空间,足见贺骁在香江的路子有多野。 而与此同时,江盛淮神色不耐地坐在会议室里,时不时地抬手看向腕表。 四十分钟了。 他连贺骁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要是换做北城,谁敢让他等这么久? 可偏偏他还不能甩脸走人。 星辰娱乐是贺骁名下的产业,而贺家在香江的势力盘根错节,如今他若是想在香江扎根,也得给这位贺少几分薄面。 更何况,他对星辰是志在必得。 这些年星海娱乐发展迅速,他手里不缺钱。 只要拿下星辰,就等同于香江市场对他敞开了大门。 “江总,实在抱歉,贺总那边临时有个会议,实在忙得脱不开身,请您再稍等片刻。”小秘书端着刚换的咖啡进来,笑得满脸歉意。 江盛淮摆了摆手,没说话。 眼见着小秘书出去,他这才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又看了眼屏幕。 微信,没有 短信,没有。 未接来电,也没有。 阮念念把他拉黑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江盛淮的脸色阴沉,扭头看向一旁的助理,“手机借我。”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江盛淮熟练地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响了几声,被挂断。 江盛淮脸色一沉,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又被拉黑了!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啪’地一声将手机扔在了桌子上,力道不重,却把助理吓得一哆嗦。 “江……江总?” 江盛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沉声道:“去买张香江本地的电话卡,现在就去。” 助理连忙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江盛淮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阮念念这次闹脾气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长。 往常她也闹过,但最多一天,就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可这次…… 已经整整四天了。 江盛淮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那股焦躁越来越浓。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正在超出他的掌控。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江盛淮看了眼来电显示,深吸了一口气,“喂。” “淮哥,忙着呢?”电话里是他的一个知名设计师朋友。 “之前你让我改的那套设计方案,我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看。” “嗯,知道了。”江盛淮应了声。 “对了,什么时候能喝你跟念念的喜酒啊?” 江盛淮愣了愣:“什么喜酒?” “啧,还装?”对方笑了笑,“阮念念前段时间刚找我定制的戒指,怎么样,喜欢吗?”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顿住。 戒指? “什么戒指?” “男戒啊……”那人有些不明所以说,“她专门找我帮忙设计的,说是要求婚用……怎么?她还没给你?哎呀……你看我,是不是破坏她给你准备的惊喜了?” 江盛淮没说话。 对方还在那边絮叨:“那戒指我做了快一个月,上个周就寄给她了,我说淮哥,你可真行,能让阮念念那样的大美女对你死心塌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等挂断电话,江盛淮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轻笑一声,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就知道。 阮念念放不下自己。 她对他一向都是死心塌地。 在她没有失聪之前,就倾尽她的人脉帮他筹建扩大星海娱乐。 当年若是没有阮念念,星海娱乐不会有现如今的规模。 她怎么可能因为诗语回国这种小事,就跟他分手? “江总……” 这时,助理推门进来,“电话卡买来了,我现在就给您换上……” “不用了。”江盛淮摆了摆手,接过那张电话卡,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助理愣住:“啊?” 江盛淮端起咖啡杯,姿态闲适得仿佛刚才那个焦躁不安的人是别人,“让她再冷静几天。” 既然是要给他惊喜,那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等她准备好了,自然会来找他。 到时候他再勉为其难地答应她的求婚,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江盛淮这么想着,心里最后那点烦躁也消散了。 他看了眼腕表,眉梢微挑,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贺骁还没露面。 架子倒是不小。 “去问问,贺总那边开完会了没有。” 助理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江盛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九龙湾的街景尽收眼底。 他眯了眯眼。 等拿下星辰,江家在这边的根基就算是扎下了。 到时候,等阮念念回来。 他要让她看看,她的男人有多大的本事。 看她还敢不敢再跟他闹分手! 第17章 吃的什么药? 而与此同时。 阮念念正端坐在面试桌前。 面试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妆容精致,语速很快,看起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艺术管理专业?”她翻了翻简历,抬眼看向阮念念,面带审视,“你应聘的是音乐总监助理,专业不对口吧。” “我懂点儿音乐。” 阮念念答得坦然,因为借用的是阮娇娇的身份,她音乐高材生的学历没办法拿来用。 “可以借用一下钢琴吗?” 面试官点头。 阮念念起身,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落键,一段即兴编曲倾泻而出…… 一时间,整个面试房间一片安静。 等她弹完,面试官才回过神来。 “你这是什么‘懂一点’?”她合上文件夹,脸上带着笑,“只不过,我们这边的音乐总监助理的职位已经饱和,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入职经纪人职位,平时跟一下艺人的行程,有空就帮音乐组打打下手,若是实力可以的话,到时候再内部调岗,您看怎么样?” 阮念念微微皱了皱眉头。 经纪人? 虽说跟音乐总监助理的职位相差十万八千里,但如果考校实力的话,她倒是不担心什么。 别说只是助理,她之前连音乐总监都做过。 重新回归这个行业是迟早的事。 阮念念唇角微勾,“可以。” “好,那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早上九点来人事部报到。” …… 而此时的会议室。 等的有些心烦意乱的江盛淮刚走到走廊上,准备出来透透气,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阮念念?! 她怎么在这儿? 是他看花眼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确认,可没等他追几步,就被贺骁的秘书拦了下来。 “江总,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 江盛淮脚步顿了顿,目光越过她,往电梯口那边看去。 可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那道人影已经消失在走廊转角。 江盛淮的眉头紧皱,连带着嗓音都沉了下来,“怎么了?” “真不好意思,江总……”小秘书满脸的歉意,“刚才贺总打来电话,说星辰娱乐已经转出去了……” 江盛淮不由得收回视线,眉头已然皱成了一团疙瘩。 “转出去了?”他的嗓音陡然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小秘书被他骤变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就……就是贺总刚才来电话,说星辰娱乐已经转给别人了,真是不好意思……” 江盛淮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就等来这个结果? “转让给谁了?” “这……”小秘书面露难色,“贺总没说,我也不清楚。” 江盛淮的唇角紧抿,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沉声道,“给你们贺总打个电话,就说我想亲自跟他谈……” 小秘书面露难色,“贺总他最近有些忙,恐怕不大方便……” 江盛淮冷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大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助理小跑着跟上,大气都不敢喘。 …… 而与此同时,刚刚面试完的阮念念一路坐着电梯下了地下停车场。 刚准备去找阿耀回云水园,却远远地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倚靠在车头。 男人的长腿交叠,指间夹着半截香烟,眉眼微垂,烟雾袅袅腾起。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看过来。 下一秒,他徒手掐灭烟,朝着她大步而来。 阮念念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反应。 霍凛? 他怎么来了? “面试怎么样?” 阮念念回过神,连忙点头,“挺顺利的,明天就可以入职了。” 霍凛唇角微勾,“那就好。” 他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走吧,婚纱和礼服到了,正好去试试……” 试……婚纱? 霍凛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愣着干什么?” “啊?哦……”阮念念抿了抿唇,连忙小步跟上。 阿耀已经拉开车门,手掌挡在门框上,恭敬地等着。 阮念念弯腰上车,霍凛跟着坐进来。 车门关上,将香江午后的湿热隔绝在外。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空气中。 阮念念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霍凛。 他正闭着眼假寐,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光的切割下格外清晰,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虽然精神看起来不错,但眼下的青黑还是没消。 阮念念想起昨晚那个吻,脸颊莫名有些发烫,连忙移开视线。 看来妈妈说得没错,他那方面真的不行。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应付不来。 男人啊…… 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之前听他说‘不吃素’的时候,还担心过自己的亲密焦虑症会不会发作。 如今看来,倒是用不着担心了。 阮念念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想什么呢?” 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阮念念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头,正对上霍凛那双深邃的墨眸。 “没……没什么。”阮念念连忙摇头。 霍凛眉梢微挑,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见阮念念的视线落在车窗外,神色有一瞬的怔愣。 他当即循着她的视线回眸望去…… 只见停车场电梯口,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大步走出来。 男人西装革履,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江盛淮。 霍凛的眼眸微眯,墨色的眸底噙着几分寒意,可扭头看向阮念念时,面上已然是一片平淡,只是手上来回拨弄着打火机。 “认识?”他问得随意。 阮念念心头一跳,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嗯。” 霍凛却没再追问,只是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却让阮念念莫名有些心惊肉跳。 而就在阮念念惊疑不定的时候,霍凛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几片药片看也没看地直接扔进了嘴里。 下颌线绷紧,咀嚼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 “你……这是吃的什么药?” 霍凛将药瓶递过去,“治精神病的,要吃吗?” “……” 第18章 我老婆好漂亮 而与此同时,停车场另一侧。 沈确见江盛淮沉着脸走出来,连忙掐灭手里的烟,快步迎了上去。 “淮哥,怎么样了?” 江盛淮没说话,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脸色阴沉得似是能滴下水来。 沈确心里咯噔一下:“没谈拢?” “贺骁转给别人了。”江盛淮的嗓音低沉。 “什么?”沈确愣住,“转给谁了?” “不知道。”江盛淮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贺骁连面都没露,就派了个小秘书打发我。” 沈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家在北城虽说不上顶尖,但也算有头有脸。 江盛淮亲自来香江谈收购,还提前约好了时间,结果被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连正主都没见到就打发了?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淮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沈确斟酌着用词,“香江这地方,水深,咱们初来乍到,有些规矩摸不透也正常……” 江盛淮沉着脸,没应声。 而此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跟他们的车擦肩而过。 当看清开头的‘H’字,沈确不由得脱口而出,“又是霍家那位二爷的车……” 江盛淮坐在车里沉着脸看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倒是沈确感慨了一声,“昨天在警署门口也看见来着,今天又碰上,这也太巧了吧?” 只不过,此时的江盛淮并没有什么反应,屏幕上是和阮念念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前面依旧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沈确挑了挑眉,轻啧了一声,“我听说贺骁跟霍家那位二爷关系不错,收购星辰的该不会是他吧?” 他随口说着,视线漫不经心地往车窗那边扫了一眼…… 后座车窗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沈确看见一张侧脸。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下颌线,微微垂下的眼睫……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张脸…… 怎么那么像…… “怎么可能是霍凛?”江盛淮眉头微皱,“霍家手里攥着的可是芯片、军工和高科技产业,怎么可能沾娱乐业?行了,赶紧上车……” 他说完见沈确半天没动静,不由得皱眉催促,“沈确?上车。” “啊?哦……”沈确这才回过神来,只是又往停车场出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驶出停车场。 他摇了摇头。 应该是看错了吧? 阮念念怎么可能坐霍凛的车? 沈确收回视线,钻进后座,“淮哥,那收购的事……” 江盛淮沉着脸,对前排司机道:“开车。” 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 江盛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凝了冰,“去查查,是谁抢在我前面拿下了星辰娱乐。” 沈确点头:“行,我这就让人去查。” …… 黑色迈巴赫一路穿过繁华闹市,最终停在中环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外表看着普通,甚至有些陈旧,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玻璃橱窗上展示着几件洁白如雪的婚纱。 但阮念念一眼就看见门口停着的好几辆豪车。 一个比一个扎眼。 “霍先生,霍太太。”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中年女人快步迎上来,妆容精致,举止优雅,“我是Vera,欢迎两位。” Vera? 阮念念愣住。 那个享誉全球的婚纱设计师? 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霍凛,压低嗓音道,“不是协议婚约吗?不用这么麻烦吧……”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不麻烦,几套婚纱而已,都是按照你的尺寸提前订好的,简单试一下就行……” 说着,他扭头看向Vera,“都准备好了?” “是的,按照霍太太的尺寸,我们准备了十二套主婚纱,二十四套敬酒服和晚礼服,都在里面。” 阮念念:…… 这是…… 几套婚纱? Vera笑得越发灿烂,“霍太太可以先看看,有不满意的我们可以现场调整。” 说完,她拉开帷幔。 阮念念的呼吸一滞。 一整排婚纱整齐地挂在特制的衣架上,每一件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最中间的那套,是缎面鱼尾款式,领口和袖口都镶嵌了细密的珍珠和碎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层层叠叠地拖曳在地上,如梦似幻。 “这是霍先生特意为您定制的款式……” 阮念念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区的霍凛。 男人正翻着杂志,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过来。 “怎么了?不喜欢?”他问。 “不是……”阮念念顿了顿,“太贵重了……” 她跟他只是协议婚约。 一年为期,各取所需。 穿这样的婚纱走个过场…… 她自己都觉得可惜。 霍凛眉头微挑,墨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过来,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嗓音却是淡然无波,“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你喜欢就好。” 阮念念心头微动,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烫了起来。 Vera在旁边笑道:“霍太太,先试试这件吧?我帮您。” 阮念念点点头,跟着Vera进了试衣间。 婚纱穿起来比想象中复杂,光衬裙就有三层,蕾丝紧身胸衣需要人帮忙才能系好。 等Vera帮她拉上拉链,阮念念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片刻的恍惚。 缎面鱼尾将她纤细的腰肢和玲珑的曲线完美勾勒,珍珠与碎钻在锁骨处闪耀,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霍太太好漂亮。”Vera由衷赞叹,“霍先生眼光真好。” 阮念念抿了抿唇,转身走出试衣间。 霍凛正在低头看手机,似是听见动静,下意识地抬眸看过来。 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就这样看着她,从锁骨,到纤腰,再到裙摆拖地的弧度。 一寸一寸,不疾不徐。 眸色渐深。 阮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怎……怎么样?” 霍凛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 他忽然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耳尖,带起一阵酥麻,像是过了电一般。 阮念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我老婆好漂亮。”霍凛低声说,嗓音比平时低哑几分。 阮念念只觉得耳根发烫,仿若连周遭的空气都燥热了几分。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心跳声却清晰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第19章 阮念念的未婚夫是他?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空气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点燃,温度一点点攀升。 霍凛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掠过精致锁骨,落在婚纱领口那排细密的碎钻上,再往下半寸……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霍凛垂眸扫了眼来电显示,微微蹙了蹙眉。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比方才更低哑了几分,“我去接个电话……” 阮念念忙不迭地点头,耳尖已经烧成一片。 霍凛的目光在那抹绯红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上扬。 经过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候在门外的阿耀,“照看好她。” 阿耀立刻点头:“是,二爷。” 走廊尽头,霍凛接起电话,推开了vip休息室的门,那头便传来贺骁吊儿郎当的嗓音,“二爷,听说你今天带那位阮家大小姐去试婚纱了?” 霍凛没接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长腿微搭地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根烟,却没点。 “你玩真的啊?”贺骁啧啧两声:“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迷信啊?还真信冲喜这玩意儿?再说了,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霍凛垂眸,指腹摩挲着香烟,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的话,“有事吗?没事儿挂了。” “哎,别别别!有事!”贺骁连忙道,“那个……你刚才说要星辰娱乐,认真的?” “不然呢?” “行。”贺骁应得痛快,“我这就让人把星辰转到你名下。” 霍凛唇角微勾:“谢了。” “咱俩谁跟谁。”贺骁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贺予在星辰挂了个歌手的名头,整天不务正业。他要是犯浑,你看不顺眼就直接踢出去,不用给我面子。” “嗯。” “行了,没别的事了。”贺骁准备挂电话,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那边新买的赛车场什么时候开?到时候带兄弟们去玩玩。” 霍凛眉梢微挑,指间的烟在茶几上轻轻磕了磕:“送你当谢礼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贺骁夸张的笑声:“操!二爷大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霍凛轻笑一声,抬手挂断了电话。 而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陆寒川。 …… 而此时,试衣间外的走廊上,阮念念正对着镜子整理裙摆。 Vera在旁边帮她调整腰部的褶皱,嘴里不住地赞叹:“霍太太,这件婚纱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太衬您的气质了。” 阮念念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镜中的女人美得有些不真实。 让她恍惚间不由得想起两年前,她也曾幻想过穿上婚纱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站在她身边的人会是江盛淮。 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 “阮念念?”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轻唤了一声。 阮念念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几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打头的女人穿了一身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妆容精致,还没走近,一股刺鼻的香味儿就先飘了过来,强势地钻入鼻腔。 阮念念微微蹙眉,一时没想起这是谁。 那女人却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真的是你啊!”女人笑得灿烂,“好久不见,差点没认出来,怎么,班长不认识我了?” 阮念念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这张脸。 她的大学同学——林诗韵。 当年在班里跟她不太对付,具体原因记不清了,无非是一些小女生之间的攀比和嫉妒。 “林诗韵。”阮念念的语气平淡。 “哎呀,你还记得我啊!”林诗韵笑得更加灿烂,目光却落在她那件婚纱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和嫉妒。 “你这是……试婚纱?”林诗韵挑眉,“要结婚了?怎么没听说啊?同学们可都不知道呢!” 阮念念轻笑了一声,不接她的话茬,“你也是来试婚纱的吗?好巧啊……” “是挺巧的。”林诗韵笑了笑,转头对身后的几个人说,“这位可是当年咱们大学时候的班长,系花兼校花,还记得吧?” 那几个人纷纷看向阮念念,目光各异。 “原来是校花啊,难怪这么眼熟。”其中一个卷发女人笑着说,“校花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阮念念神色不变,“还在找工作。” “找工作?”林诗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意更深,“怎么会?当年你可是咱们系的风云人物,艾琳教授的得意门生,我还以为你早就功成名就了呢。”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实则字字带刺。 阮念念品出了敌意,没有接话,只是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 林诗韵献宝似得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眉眼全是得意,“对了,光顾着叙旧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周恒泰,星辰娱乐的音乐总监。” 星辰娱乐? 阮念念抬眸看了那男人一眼。 他看上去三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五官端正,西装革履,周身透着一股精英人士的矜贵。 林诗韵挽着周恒泰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阿泰,你不是说你们公司最近在招人吗?要不帮班长介绍介绍?好歹同学一场,能帮就帮一把。” 周恒泰看了阮念念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推了推镜框,“嗯,人事那边确实在招助理,可以推荐,不过得先过简历关。” 林诗韵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笑得更加灿烂:“班长,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让我未婚夫帮你递个简历,星辰娱乐在香江也算排得上号的,比你自己在外面瞎找强。” 这话说得居高临下。 阮念念神色淡淡,“多谢好意,就不麻烦了。” 林诗韵见她拒绝,不由得撇了撇嘴,目光又落在她身上那件婚纱上。 “这婚纱……Vera的定制款吧?”她似笑非笑,“班长,你这是傍上什么大款了?一个人来试婚纱,未婚夫呢?” 她环顾一圈,视线落在朝这边快步走来的阿耀身上。 见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五官冷峻,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班长,这位是……你未婚夫?” 第20章 又要一起睡? 阮念念微怔,还没开口,林诗韵的目光已经转向刚刚走过来的阿耀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这位先生看着挺年轻的,是做什么工作的?” 阿耀面色微沉地看了眼阮念念,见她没说话,便抿了抿唇,面无表情道,“司机。” 司机? 林诗韵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原来是司机啊。”林诗韵捂着嘴笑,“班长,你眼光挺独特的。” 那卷发女人也跟着附和:“司机也不错啊,好歹是份稳定的工作,而且长得也挺帅的。” “就是就是,现在这年头,找对象不能光看家世,人品好最重要,毕竟像周总监这样优秀的未婚夫可不好找……”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是替阮念念说话,实则话里话外都是嘲弄。 阮念念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她们话里的意思。 倒是阿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眉头微微皱起。 他正要开口解释,林诗韵却挽着周恒泰的胳膊,“班长,那我们就不打扰你试婚纱了……祝你……幸福哦。”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满满的戏谑。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离开,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她们的笑声。 阿耀沉着脸,忍不住开口:“夫人,她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要不要我去解释一下?” “不用。”阮念念笑着摇了摇头。 她现在头顶最大的雷就是替嫁身份,若是阿耀真跑去跟林诗韵解释,万一身份露了馅…… 阿耀下意识地动了动唇,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低沉微凉的嗓音,“怎么了?” “没事,遇见了几个同学。” 霍凛眉梢微挑,却也没多问,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累了?” “嗯。” “那就换下来,回家。” 阮念念点头,转身回了试衣间。 霍凛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个干干净净,眸色微沉地扫了一眼阿耀,“刚才怎么回事?” 阿耀顿了顿,压低声音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霍凛听完,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星辰娱乐的音乐总监?” “是,姓周,叫周恒泰。” 霍凛没再说话,只是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子一开一合。 “去通知星辰的人事部,让这个叫周恒泰的卷铺盖滚蛋!” “是,二爷。” …… 云水园。 车子驶入庭院时,黑风就冲了过来,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咕噜声。 阮念念笑着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 黑风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整个身体往她腿上靠,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阿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黑风平日里都是他在照看,这狗东西生性暴虐好斗,除了他跟霍凛之外,没几个人敢近身。 院子里养了那么多条凶犬,可愣是没有一条敢在黑风面前呲牙。 就是这样一条犬王,如今倒是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舔狗’。 不得不让阿耀怀疑他家女主人是不是有什么魔力。 这都不是简单的人见人爱了,这是人狗通杀。 “你是从哪儿收养的黑风?”阮念念仰头去看霍凛,“我觉得它有些像我以前养的大狗……” 霍凛眸光微动,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还养过狗?” 阮念念连忙点头,回忆起来,脸上带着笑,“跟黑风一样,也是黑贝犬,我捡到它的时候,它浑身脏兮兮的,耳朵不知道怎么还缺了一块……可养大后却凶得很,只听我的话……” 霍凛望着她回忆时神采飞扬的模样,眸底似是有暗流涌动。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半晌,他才开口,嗓音比平时温沉了几分,“后来呢?” “后来……”阮念念脸上的笑意微敛。 后来被那个男人卖给了狗贩子…… 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它。 见她没说话,霍凛也没追问,朝阮念念伸出手,“进去吧,外面凉。” 见霍凛握着阮念念的手离开,黑风一脸哀怨地呜呜了几声,阿耀在一旁实在看不过眼,刚想学着阮念念的手法上前揉一揉它的狗头。 可还没等阿耀上手,黑风立马变脸,冲着他凶叫了几声,转身朝自己的狗窝跑去。 阿耀:…… 这狗东西,白喂它这么久了! …… 阮念念刚进门就发现玄关处摆着一双粉色兔子的拖鞋。 她愣了愣,扭头看霍凛。 “那个……”阮念念指着那双粉色兔子拖鞋,“这是……” “阿姨准备的。”霍凛面不改色,“说是女孩子喜欢这种。” 阮念念:…… 她看了眼他那双黑色真皮拖鞋,又看了眼自己脚边的粉色兔子。 阿姨的品味…… 还挺少女心。 晚餐是佣人提前准备好的,精致的四菜一汤,摆满了一整张餐桌。 阮念念今天累了一天,胃口不错,吃得很认真。 霍凛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红酒,偶尔抬眼看她。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认真进食的小动物。 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唇角沾了点酱汁,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 霍凛的视线盯在她水润的薄唇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抿了一口红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燥热。 …… 吃完饭,阮念念上楼洗漱。 等她从浴室出来,霍凛已经靠在床头看书了。 他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衣,布料柔软,却遮不住底下的轮廓,肌肉线条流畅却并不夸张,看着力量感十足。 卧室里开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暧昧。 越发衬得男人线条硬朗,面容冷峻。 阮念念的脚步顿了顿。 又……又要一起睡? 虽然知道他那方面不行,但昨晚那个吻…… 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她站在浴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裙下摆。 似是听见动静,霍凛抬眸看过来。 目光从她微湿的发梢,滑到泛红的耳尖,再往下…… 睡裙是吊带的,长度只到大腿,料子薄得像一层纸。 或许是因为刚洗完澡,发尖儿晕湿了胸前一小片布料,透出底下肌肤细腻的色泽,直引得人想要掀开看看里面是如何春.光…… 男人黑沉沉的眼眸让阮念念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这个男人…… 真的是…… 明明不行,却偏偏长了一张让人心跳加速的脸…… 第21章 坦白 “站着干什么?”男人嗓音比平时低哑几分,“过来。” 阮念念抿了抿唇,慢慢地走过去。 她在床边站定,正犹豫该从哪边的时候,就感觉手腕被握住。 霍凛轻轻一拉,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沐浴露的清香混着她身上甜暖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阮念念僵住。 他的手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裙布料熨烫着她的皮肤。 “霍凛……”她的声音发颤。 “嗯?”他低头看她,眼眸黑沉沉的,仿若深不见底的深井古潭。 阮念念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想躲开,却被他箍得更紧。 “别动。”他的嗓音低沉,带着某种隐忍的沙哑。 阮念念瞬间就不敢动了。 她僵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的频率。 沉稳有力。 震得她心口发颤。 “怕我?” 阮念念摇头。 霍凛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他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耳尖,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怎么抖成这样?” “……” 阮念念抿着唇不说话,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睡衣领口。 霍凛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洗发水的香气混着她身上甜暖的气息,像某种致命的诱惑。 空气像是被点燃,温度一寸寸攀升。 阮念念忍不住吸了口气,手指收紧。 霍凛抬起头,看着她。 她脸颊绯红,眼眸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嘴唇被吻得微肿,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眸色更深。 “可以吗?”男人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阮念念的呼吸一滞。 眼下的情景,可以什么,不言而喻。 见她不说话,霍凛以为她是默认,俯身又要吻下来。 阮念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等……等一下!” 霍凛动作顿住,面露询问。 阮念念抿了抿唇,似是斟酌着用词,“我知道你想行,但是这种事逞强不得……” 霍凛眉头微皱,“嗯?” 阮念念索性也不绕弯子了,直白地问道,“你是不是……吃药了?” “什么药?” 阮念念抿了抿唇,目光往下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 耳根红得能滴出血。 霍凛顺着她的目光垂眸看了一眼,随即抬眸,眸光幽深地看着她。 “你觉得呢?” 阮念念:“……” ——我不想觉得。 这种事情,她也听说过的。 无非就是男人维持在女人面前的雄风,被迫吃一些所谓的‘神药’,可掏空的却是自己的身体。 阮念念觉得她既然跟霍凛是协议婚约,自然也要把话讲清楚的好。 免得他为了所谓的颜面,伤了自己的身体。 可这种话题又太过敏感,她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这个口…… 毕竟还要顾忌着他的男人自尊…… 霍凛看着她那副又惊又怕,偏生又要绞尽脑汁的小模样,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松开她的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低哑:“没吃药。” 阮念念不信。 昨晚明明还不行,今天就……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道:“那你怎么……” 霍凛挑眉:“怎么?” 阮念念说不出口。 那种话,打死她也说不出来。 她虽然跟江盛淮谈了两年的恋爱。 可因为自身原因,却从头到尾都是‘素’恋爱,她实在是羞耻的很…… 霍凛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眸底的笑意更深。 他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可以继续了吗?”他问,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隐忍。 “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可阮念念还以为他是在逞强,见他俯身又要吻下来,连忙抵住他的肩膀。 “等……等等!”她急急开口,“这种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你不能这样!” 霍凛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他低笑出声,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阮念念心尖发颤。 “你觉得我吃药了?”他问。 阮念念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不然呢? 霍凛看着她那副认真又窘迫的模样,忽然不想解释了。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嗓音低得像是蛊惑:“要不要亲自验证一下,我有没有吃药?” 阮念念心脏漏跳一拍。 他的气息喷在耳畔,灼热滚烫,大手从她腰侧滑下去…… 阮念念浑身一颤,连忙按住他的手。 “不……不行!” 霍凛动作顿住。 他看着她,眸底的欲念还没褪去,却多了一丝询问。 “怎么了?” 阮念念抿了抿唇,别开视线。 “我……”她顿了顿,索性跟他坦白,可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有亲密焦虑症。” 霍凛眉头微皱。 “亲密焦虑症?” 阮念念以为他不信,连忙握着霍凛的手,缓缓放到自己后脖颈。 霍凛的掌心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明显感觉到一阵湿冷。 全是冷汗。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连带着嗓音都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阮念念没说话。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亲密焦虑症的原因,她连江盛淮都没说过。 只告诉他自己有这个病…… 遑论是刚认识几天的霍凛。 “我……我们原本就是协议婚约,既然你……你那什么,我又是这种情况,所以,那方面的事情,可以缓一缓……” 而就在阮念念自顾自地满肚子搜刮说辞的时候,整个人却被突然揽进了怀里。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在她腰间。 阮念念僵住。 可下一秒,她感觉到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轻轻地拍着。 一下,两下,三下…… 像哄小孩。 不知怎么,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睡吧。”他低声说。 阮念念下意识地抬眸看他。 霍凛闭着眼,侧脸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垂下眼,把脸埋进他怀里。 男人的胸膛坚实温热,心跳沉稳有力。 阮念念闭上眼。 这一夜,她难得睡得很沉。 没有做那个噩梦…… 第22章 不会开荤了吧? 翌日清晨。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云水园的客厅。 霍凛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一份文件,指间夹了支没点燃的烟。 他刚洗了澡,头发随意地梳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眼下的那点儿青黑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爷,贺少来了……” 阿耀的声音刚落下,客厅门便被人推开了。 贺骁从门口晃进来,一身酒红色休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锁骨处那串拉丁文纹身若隐若现。 他扫了眼霍凛,脚步顿了顿,桃花眼眯起来,上下打量。 “哟……” 贺骁拖长了尾音,吊儿郎当地走到霍凛对面,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二爷,您老人家今天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气色这么好?” 霍凛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文件。 贺骁不死心,凑近了看,啧啧两声:“眼下的青黑都没了……不会是开荤了吧?” 霍凛终于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 “有事?” “没事不能来?” “说人话。” 贺骁索性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道,“二爷,你跟我说实话,那阮娇娇是不是给你下什么迷魂汤了?” 霍凛眉头微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贺骁抿了抿唇,“我可听说了,那阮娇娇长得也就一般,而且在圈子里名声也不怎么样,张扬跋扈,不学无术,在伦敦留学那几年,除了买包就是泡吧,正事儿一件没干。” 霍凛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贺骁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添油加醋,连带着嗓音都提高了不少,“我还听说她上个月在慈善晚宴上跟人争风吃醋,当众扇了服务生一耳光。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看上她的,就因为她八字旺你?” 霍凛见他嗓音越来越高,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小点声。” 贺骁愣住:“啊?” “楼上有人睡觉。”霍凛说着,目光往楼上扫了一眼。 贺骁:“……” “操!” 贺骁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话。 “二爷,你认真的?” “你觉得呢?” “……” 贺骁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 你厉害。 …… 而此时,楼上的主卧里,阮念念已然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下意识地看了眼身侧,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霍凛什么时候起的,她完全不知道。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昨晚睡得意外的好。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开始洗漱。 因为今天是入职第一天,所以她简单地化了个淡妆,又挑了件白色真丝衬衫配浅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米色针织开衫。 简约干净,又不失温柔。 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拎着包下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 有人来了? 阮念念脚步顿了顿,继续往下走。 客厅里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二爷,我跟你说,那阮娇娇真不行,圈子里谁不知道她什么德行?你可别被她给糟蹋了……” 阮念念脚步顿住。 这是在……说她? 她不由得抿了抿唇,继续往下走。 客厅的视野逐渐开阔。 只见霍凛对面坐了个穿酒红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张扬,偏生一双桃花眼漂亮地过分。 “你娶这么个女人,图什么啊?图她丑?图她笨?还是图她脾气差?” 贺骁还在喋喋不休,而坐在对面对他爱答不理的霍凛似是听见什么动静,突然微微偏头,目光径直朝着楼梯的方向望去。 贺骁的嗓音微顿,当即也循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一时间,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楼梯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一身再简单不过的搭配,身形窈窕,一身冰肌玉骨,美得不似人间。 他活了二十八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娱乐圈那些所谓神颜,他见得多了,有些还亲自尝过。 可眼前这一个…… 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很难形容。 不是五官有多精致,也不是身材有多好。 是气质。 干净。 干净得像山涧里流出来的第一捧泉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尤其是那双眼睛,杏眼清澈透亮,眼尾天然微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不自知的娇媚,可眼神却又清凌凌的,像是不染尘埃。 清纯与妩媚,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 贺骁一时间竟找不出词来形容。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霍凛。 “操,二爷,你终于开窍了!这是哪儿找的小美人?” 可霍凛却压根没理他,他放下文件,从沙发上起身,径直朝楼梯走去。 “醒了?” “嗯。”阮念念点点头,目光往贺骁那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有客人?” “不是客人。”霍凛语气淡淡,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沙发走,“一个闲人。” 贺骁:“……” 什么叫闲人? 他好歹也是贺家三少,星辰娱乐的创始人。 搁哪儿不是被人捧着的主儿? 怎么到了霍凛嘴里就成了闲人? 可这话他此刻没心思计较。 他直勾勾地盯着被霍凛牵着的女人,目光来回逡巡,毫不掩饰。 阮念念被霍凛按坐在沙发上,面前被推过来一杯热牛奶。 “先喝点东西,早餐马上好。” 她乖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一抬眸,正好跟贺骁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 “看够了吗?”霍凛不由得皱眉,嗓音带着几分不悦。 贺骁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浮出一抹笑,吊儿郎当地往后一靠。 “二爷,您这可就不厚道了。”他挑了挑眉,“身边藏着这么个绝色,瞒得死死的,连兄弟都不告诉?” 霍凛没理他,接过阮念念喝空的杯子,随手搁在茶几上。 贺骁倒也不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上次说的那句温柔,漂亮,会疼人,该不会就是她吧……阮娇娇那个丑人呢?你赶出去了?” 第23章 看见她吻他 “???” 阮念念有些懵地眨了眨眼。 贺骁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霍凛。 霍凛的手臂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姿态闲适,却只是眸色淡淡地斜睨了贺骁一眼。 “可以滚了吧?” 贺骁多精的人,立刻品出味儿不对。 他往后一靠,换了副散漫的姿态,笑道,“二爷,我这还没吃早饭呢……” 可还没等他说完,霍凛就慢条斯理地收回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阿耀。” “二爷。” “送客。” 贺骁:…… “二爷,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我才刚来,茶都没喝一口……” 霍凛眸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这一眼让贺骁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识趣地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朝阮念念摆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小嫂子,改天请你喝茶。” 阮念念:…… 小嫂子? 这是什么称呼? 门板在他身后沉沉合上。 贺骁站在走廊里,摸出烟来叼上,没点。 静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 他掏出手机给陈少谦发消息: 【操,二爷身边有人了。】 陈少谦秒回:【???】 贺骁懒得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亏老子还担心他要娶那个冲喜的,结果二爷是半点儿也不亏待自己,竟然金屋藏娇……啧,那姑娘,绝了!” 【???】 陈少谦发完问号,紧接着也发了条语音,“二爷身边的人不是阮娇娇吗?” “你知道个屁!” 贺骁没再理他,揣起手机,晃悠悠地走了。 …… 云水园的餐桌上,早餐准备得很丰富。 霍凛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三明治。 阮念念坐在他对面,偶尔抬眼看一眼墙上的钟表。 八点二十。 从浅水湾到九龙湾,早高峰至少四十分钟。 她放下杯子,刚要开口,霍凛先一步抬起眼帘。 “阿耀去送你。”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阮念念点头,倒也没跟他客气,拎起沙发上的包。 霍凛送她到门口。 “第一天上班,别紧张。”他牵着她的手,指腹在她腕骨内侧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 阮念念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连成了一片。 “嗯。” 她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只觉得耳尖有些发烫。 阿耀已经等在车旁,见她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云水园,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霍凛站在门口,目送车子远去,眸底的温存渐渐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到香江了吗?来云水园一趟。” …… 而此时,在驶往星辰娱乐的车上,江盛淮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这几日,沈确几乎把能找的关系都找遍了,愣是没查出来收购星辰娱乐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越是这样,江盛淮心里越是不甘。 不管怎么样,都要最后再争取一下。 他对星辰是志在必得。 “盛淮哥哥,你看那边!”身侧,江诗语趴在车窗上,兴奋地指着窗外,“那是中环吧?好漂亮啊!” 江盛淮皱了皱眉,没接话。 他这一趟之所以来香江,一是为接阮念念回去,二是为收购星辰娱乐。 可江诗语非吵着也要来,昨天自己一个人搭着飞机跑来了,爸妈让他好好照看,他实在拗不过,索性就由她去了。 车子缓缓停在星辰大厦门前。 江盛淮推开车门,刚准备下车,江诗语也跟着下来了。 “你老老实实地跟沈确在车里待着。”江盛淮转身看她,语气带着警告,“等我忙完了,再带你去免税店购物。” 江诗语眼睛一亮,立刻抱住他的胳膊,飞速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谢盛淮哥哥!” 江盛淮眉头拧得更紧,刚想训斥她两句,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阮念念? 此时的阮念念刚目送阿耀的车驶远,一回头却看见两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还是江诗语踮起脚尖亲他的画面。 呵。 阮念念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朝着公司大门走去。 “念念……” 江盛淮几乎下意识地上前,直接挡在了她面前,“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来香江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担心你吗?阮念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你以前不这样……” 说到后面,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也带了几分烦躁和不耐。 阮念念安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她看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轮廓。 她曾以为这是她余生的归宿,以为他们会结婚,会有一个小小的家,会一起变老。 现在她只是觉得陌生。 “盛淮哥哥。”江诗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又听不见。” 江盛淮的眉头皱起来。 这才看到阮念念竟然没有带助听器。 他抿了抿唇,这才开始用手语比划。 一旁的江诗语自然看不懂江盛淮在比划什么,撇了撇嘴,目光落在阮念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阴腔怪调道,“阮念念,你这是演的哪出啊?” 她笑得满脸嘲弄,“跟盛淮哥哥闹别扭,就要离家出走?” 见阮念念依旧没说话。 江诗语笑得更欢了。 “我听盛淮哥哥说过,你有亲密焦虑症,这么多年都不让他碰。男人嘛,都是有需求的。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守着你?还不是因为我送你的那场车祸?让他觉得他欠你的?你该感谢我才对,阮念念!” 阮念念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亲密焦虑症。 那是她最深的伤疤。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每每午夜梦回时刻却还是能让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真正的病因——包括江盛淮。 她只是想让他再耐心等等她…… 她坦诚地刨开伤疤,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不想让他碰自己…… 她也在努力地接受他,努力地让自己变好。 她以为他会替自己保守这个秘密,可他却转身将她的伤疤揭给了江诗语! 那个害她失聪的凶手! “江诗语!”江盛淮厉声打断她,眉头皱得死紧,“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诗语回头看他,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啊。你明明是有需求的啊,昨天晚上我亲你的时候,你是有反应的,对不对?我都摸到了,你别想抵赖!” “够了!” 江盛淮的脸色沉下来。 昨天晚上是她洗完了澡非要往他怀里钻,还垫着脚亲他…… 他是这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可他知道,他对江诗语就只是兄妹关系,他真正喜欢的只有阮念念一个! 他现在倒是万分庆幸阮念念听不到江诗语方才说的疯话,否则,他还真的不好解释。 江诗语却转过身看向阮念念,眼底带着得意。 “我告诉你,盛淮哥哥根本就不爱你,他留着你,不过是因为你可怜罢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拖油瓶,一个残废,一个——” “一个什么?” 一道清亮的嗓音,打断了江诗语的话。 江诗语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听得见?” 第24章 真让我恶心! 江盛淮同样是满脸的震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恢复听力了? “念念……” 江盛淮下意识地想要去牵阮念念的手。 可阮念念却退后半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面前这个曾让她不顾一切都要奔赴的男人,如今,她却连让他碰一下都觉得厌恶。 原来,失望积攒多了,说不爱就真的不会再爱了。 江盛淮面上一僵,想到方才江诗语说的话,脸色变了又变,“念念,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阮念念打断他,“解释你是怎么一边跟我说恨不得杀了她,一边跟她暧昧不清?还是解释你是怎么把我当成傻子,骗了整整两年?”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 江盛淮喉结滚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阮念念冷笑一声,“刚才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漏,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江盛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张嘴欲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阮念念没再看他,转身就要走。 江盛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念念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回去跟你说……” “怎么,怕丢人?江盛淮,你跟自己养妹搞暧昧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 江盛淮不由得一怔,随即眉头紧皱,显然动了几分火气,声音也沉了下来:“阮念念,注意你的言辞。” 阮念念冷笑,“我的言辞?怎么?非要我重复一遍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吗?” 江盛淮眉头紧锁“那些都是误会!是诗语她任性不懂事非要扑上来的,我当时就推开她了!” “任性?不懂事?” 阮念念眸色微凉地扫过江诗语,“那日在会所,你还说江诗语懂事多了,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江盛淮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你……你那时就恢复听力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就为了今天跟我发作这一通?” 阮念念气极反笑,用力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 “江盛淮,你真让我恶心。” 江盛淮下意识地还想来抓她的手—— 阮念念却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猝不及防地炸响。 江盛淮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料到,一向温和乖顺的阮念念竟然会打他一耳光! 阮念念的手心火辣辣地疼,连带着手腕都在微微颤抖。 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 “这一巴掌,是打你欺我、骗我、负我。” “打你把我的一片真心,拿去喂了狗。” “江盛淮,从此以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江盛淮捂着脸,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追上去。 可脚像是生了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排山倒海般地压来,让他几乎有些透不过气来。 怎么办? 念念她…… 这次好像是真的生他的气了。 …… 人事部在十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将方才在楼下发生的那些腌臜事从脑海里清理出去。 “你好,我是新入职的经纪人,阮念……阮娇娇。” 前台小姑娘正在补口红,听见声音抬起头,目光在阮念念脸上停留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阮娇娇是吧?”她连忙放下口红,翻看手里的登记表,“人事部在1006,直走到头右转。” “谢谢。” 阮念念转身往里走。 走廊两侧是透明玻璃隔间,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听说了吗?周总监昨天被开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星辰的老人了吗?怎么说开就开?” “谁知道呢,听说是大老板亲自下的令,一点情面都没留,人事部那边直接发的解聘通知,连交接都不用,直接让他卷铺盖走人了!” “我去……这么狠?周总监得罪谁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整个管理层都在传,说新老板来头不小,让大家都小心点,别撞枪口上。” 阮念念脚步顿了顿。 周总监? 那个林诗韵的未婚夫? 她想起昨天在婚纱店的事,心里隐约有些猜测,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霍凛怎么会知道周恒泰是谁? 更不可能因为她被人说了几句闲话,就把人家总监给开了。 阮念念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1006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交谈声。 阮念念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齐耳短发,妆容干练,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赫然就是昨天给她面试的人。 “阮娇娇?”她抬眼看过来,目光在阮念念脸上顿了顿,随即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坐。” 阮念念在她对面坐下。 “我是人事部主管,林薇。”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合同,推到阮念念面前。 “这是你的劳动合同,试用期三个月,薪资待遇按照公司统一标准,签了字,你就是星辰的人了。” 阮念念接过合同,仔细翻看。 薪资不算高,但在这个行业,新人能进星辰这样规模的公司,已经是不错的起点。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林薇接过合同,确认无误后收进档案袋。 “行,入职手续办完了。” 她站起身,“我让人带你去部门熟悉一下。” 她拨了个内线电话,很快,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推门进来。 “小陈,这是新来的经纪人阮娇娇,你带她去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把资料给她。” “好的林姐。” 陈琳转向阮念念,笑得热情:“阮小姐,跟我来吧。” 两人出了人事部,陈琳边走边给她介绍。 经纪人部门比楼下安静许多,陈琳带着阮念念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前,推开门,原本还在忙碌的人下意识地抬眸。 “这就是你的工位。” 办公室不大,但干净整洁,靠窗的位置摆了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盆绿植。 陈琳把一叠资料放到她桌上:“这是公司现在所有艺人的资料,你先熟悉一下,哦,对了……”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林姐说了,你刚来,先从新人带起。有个艺人正好缺经纪人,交给你了。” 阮念念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张扬,棱角分明,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冷峻。 贺予。 二十一岁,星辰旗下签约歌手。 履历很简单:香江大学音乐学院大二在读。 备注栏里有一行红色小字…… 【已更换经纪人十三位,历任经纪人最长在职时间:七天。】 阮念念:“……” 第25章 二爷,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这个贺予是咱们公司出了名的难搞……” 陈琳掰着手指头数:“脾气差,不服管,录歌迟到,彩排放鸽子,跟前辈吵架,在后台砸吉他……反正你能想到的麻烦,他都干过。” 阮念念看着照片上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没说话。 “他之前的十三个经纪人,有的被他气哭,有的被他怼到辞职,还有一个直接跟公司解约,宁愿赔违约金都不干了。”陈琳同情地看着她,“林姐说让你先试试,实在不行再换人。” 阮念念合上资料:“他现在在哪儿?” “啊?”陈琳愣了愣,“应该在楼上的练习室吧,我刚才带你去过最头上的那间……他最近在准备一档音乐综艺,天天泡在练习室里。” “好,我去看看。” 阮念念站起身,拎起包往外走。 陈琳在后面喊:“你确定现在就去?要不要先做做心理建设?” 阮念念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 练习室在十一楼。 整层楼都被改造成了排练空间,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隔音玻璃房,能看见里面有人在练舞,有人在练歌,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 阮念念走到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练习室的门半开着。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暴躁的吉他声。 不是弹得好不好的问题,是纯粹地在制造噪音。 阮念念在门口站定。 练习室里只有一个少年。 他背对着门坐在地上,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线。 面前摊着把电吉他,他正用拨片胡乱地刮着琴弦,发出刺耳的噪音。 阮念念敲了敲门。 没人理她。 她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理她。 阮念念推门走进去。 “你好,我是新来的经纪人,阮娇娇。” 那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地抬起头来。 帽檐移开,露出一张过分冷峻的脸。 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是很浅的褐色。 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线条凌厉,整个人透着一股疏冷的压迫感。 他上下打量了阮念念一眼,然后嗤笑一声。 “新来的?”他懒洋洋地开口,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第几个了?十四个还是十五个?” 阮念念神色不变:“十四个。” “哦。”贺予收回视线,继续用拨片刮琴弦,发出刺耳的噪音,“那你什么时候滚蛋?” 阮念念没说话。 “你知道上一个经纪人跟我待了多久吗?” 见她依旧不说话,贺予挑了挑眉,“半天,半天就被我气走了。” “再上一个,三天,再再上一个,一周。” 他凑近她,微微弯腰,盯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你能待多久?”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阮念念能看清他脸上的小绒毛,和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 她没后退,也没躲闪,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不知道,试试看。” 贺予愣了一瞬。 随即站直身体,嗤笑一声。 “行,你试。” 他转身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去,拿起旁边的吉他抱在怀里,“我就坐这儿练琴,你看着办。” 说完,他随手拨了几个和弦。 杂乱无章的音符在休息室里炸开,刺耳又难听。 阮念念眉头都没皱一下。 贺予抬眼看她,手下动作不停,拨弦的力道越来越大,音符越来越乱,简直像在用噪音赶人。 可阮念念就那么站着,神色平静,甚至拿出手机开始看时间。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贺予手都拨酸了,那女人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停下动作,皱眉看着她。 “你是不是聋了?” 阮念念放下手机,抬眸看他。 “嗯。”她点头,“之前的确聋过一段时间。” 贺予愣住。 “什么?” 阮念念没解释,只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向他怀里的吉他。 “这把吉他不错。”她说,“Gibson的蜂鸟,音色温暖,适合弹唱。但你刚才弹的那个和弦,指法错了。” 贺予眉头一皱:“你说谁指法错了?” 阮念念没理他,伸手:“吉他借我一下。” 贺予直接被气笑了。 行。 他倒是要看看她能弹出什么花来。 阮念念接过吉他,在沙发上坐下。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左手按弦,右手拨片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贺予就愣住了。 不是那种炫技式的快速弹奏,而是一段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旋律。 可就是这段简单的旋律,被她弹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音符像是有了生命,一个接一个地流淌出来,清澈,干净,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贺予听出来了。 这是《夜行》的前奏。 他的歌。 可被她这么一弹,比他原版好听多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贺予盯着她,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怎么会弹这个?” 阮念念把吉他还给他,神色依旧平静:“你的歌,之前听过一遍。” “一遍?”贺予不信,“我听三遍都弹不出来,你听一遍就能弹成这样?” 阮念念想了想:“可能天赋比较好。” 贺予:“……” 贺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眉眼舒展,倒是冲淡了几分疏冷。 “行,你牛。”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看在这段旋律的份上,让你待两天看看,两天后卷铺盖滚蛋。” …… 云水园。 书房的门虚掩着。 霍凛坐在书桌后,指间夹着根烟,没点,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着。 对面站着的男人穿着件深灰色西装,身形颀长,五官清隽,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周身透着一股清冷的书卷气。 正是刚从北城赶回来的陆寒川。 “二爷,你最近是不是又吃药了?” 陆寒川的眉头微蹙,“我之前跟你说过,那个药副作用大,能压的住就不要吃。” 霍凛没答话,只是抬眸看他,眼神淡淡的。 见他不说话,陆寒川的眉头皱紧,连带着嗓音都沉了下来。 “二爷,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第26章 亲密焦虑症的成因…… “知道了。” 霍凛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将指间那根没点的烟扔在桌子上,“以后能不吃就不吃。” 陆寒川抿了抿唇,“二爷,我没有在开玩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沉,“这也就是你身体底子强悍,换做一般人,身体早就垮了。但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耗,那些药的副作用……” “行了。”霍凛神色不耐地扫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你去了北城大半年,回来怎么变得这么婆妈?” 陆寒川的眉头紧蹙。 他跟在霍凛身边快十年了,知道霍凛的性子,越是轻描淡写,越是没得商量。 “二爷,你的治疗方案必须尽快确定……”陆寒川的声音沉下来,“最迟下个月,你……” “陆寒川。”霍凛忽然开口,连名带姓地叫了他的全名。 陆寒川一愣。 “闭嘴。” “二爷……” 霍凛摆了摆手,“我有另外的事情要问你。” 陆寒川抿了抿唇,最终叹了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什么事?” “你知道什么是亲密焦虑症吗?” 陆寒川怔住。 “什么?” “亲密焦虑症。”霍凛重复了一遍,抬眸看他,“是什么引起的?” “亲密焦虑症是心理疾病的一种。” 许是聊到专业问题,陆寒川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一些,“患者在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时会产生强烈的焦虑反应,症状包括心跳加速、出汗、呼吸急促,严重时甚至会引发恐慌发作。” 他看了霍凛一眼。 “这种焦虑症的成因很复杂……但最常见的诱因,是在亲密关系上遭遇过重大心理创伤。”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被强制猥亵,乃至于强暴……”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二爷?”陆寒川有些紧张地上前,“你没事吧?” 霍凛没说话。 他的下颌线绷紧,眼底似是有暗流在翻滚,目光压抑到近乎凶戾。 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二爷!”陆寒川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扣住内关穴,用力按压,“深呼吸,别胡思乱想!” 霍凛的咬肌绷紧,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他甩开陆寒川的手,从抽屉里摸出那个纯黑色的小药瓶,拧开盖子。 陆寒川看着他的动作,心下一惊,“二爷……” 霍凛没理他,倒出两片药,直接扔进嘴里。 陆寒川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药你再这么吃下去,别说下个月……”他的嗓音低沉,一字一顿,“这个月底都未必撑得住……” “我知道。”霍凛打断他,嗓音有些哑。 陆寒川还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阿耀的名字。 霍凛扫了一眼,接起电话。 “喂……” 也不知道话筒那边的阿耀说了什么,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 陆寒川在旁边看着,清楚地看见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冷下去。 “知道了。”霍凛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陆寒川皱眉:“二爷,你要出去?” 霍凛没搭话。 陆寒川不由得一急,刚想追上去的时候,刚刚走到一半的霍凛却突然脚步一顿,转身看他,“你去帮我找个心理医生……要最好的。” 陆寒川面上一喜,“好,我马上安排,二爷你……” 可还没等他说完,霍凛已然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房门在他身后沉声关上。 陆寒川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几秒钟,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等等—— 二爷让他找心理医生该不会是为了他方才问的那个亲密焦虑症吧? …… 而此时的星辰娱乐大厦正门。 江盛淮靠在车旁,指间夹着半截烟,烟灰烧了老长一截也没弹。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沈确降下车窗,探头看他:“淮哥,要不你先上车坐着等?这大太阳底下……” “不用。”江盛淮打断他,将烟蒂碾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灭烟处,又摸出一根点上。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却绷得很紧。 方才阮念念那一巴掌,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不是脸上。 是心里。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没被人打过耳光。 更没被一个女人打过。 江盛淮抿了抿唇,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却怎么都顺不下去。 她怎么敢的? 就因为诗语跟他闹的几场玩笑? 他狠狠抽了口烟,下意识地望了眼星辰大厦的大门。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阮念念方才说的那些话。 【江盛淮,你真让我恶心。】 【这一巴掌,是打你欺我、骗我、负我……】 【……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子。 可方才那双眼睛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漠然。 不知怎么,他的胸口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慌乱,心里堵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真舍得分手? 他不信。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还偷偷定制了戒指准备求婚。 她放不下他的。 想到这里,江盛淮心里那点焦躁压下去了一些。 他刚才已经狠狠地骂了江诗语,警告她以后不许再开那种玩笑,也不许再说阮念念一句不是。 江诗语哭得梨花带雨,他也没心软。 而且阮念念既然已经恢复听力了,那他爸妈那关就好过了。 以前他们不同意他和阮念念在一起,就是因为她耳朵听不见。 现在她好了,这个最大的障碍就没了。 况且她还买了戒指,要跟他求婚…… 想到那枚戒指,江盛淮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想要什么,他清楚得很。 不就是想结婚吗? 行。 这次带她回去就订婚,圆了她一直以来的梦。 第27章 出事了! 江盛淮这么想着,心情又好了一些。 他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掐灭,打算等着阮念念下班,好好跟她谈一谈。 “淮哥!” 可就在这时,车里的沈确突然大叫一声。 江盛淮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眉头微蹙地扭头瞪他,“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而此时的沈确已然推开车门跑了过来,手机举到江盛淮面前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没拿稳。 “淮哥,不好了!星海出事了!” 江盛淮一把夺过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推送,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标注—— 【星海娱乐总经理陈铭涉嫌猥亵性侵多名女艺人,已被警方带走调查】 江盛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指僵硬地点进去,页面加载的那两秒,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新闻详情页弹出来,内容比他想象的更详细,也更致命。 陈铭是在今天上午被带走的,也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下午一开盘,星海娱乐的股价直接跳水,二十分钟内触及跌停板。 跌停。 “淮哥……”沈确的声音发颤,“就今天这一个跌停,星海的股价就损失了一千万……” 一千万。 整整一千万。 星海娱乐虽然名义上是江家的产业,但这些年一直是江盛淮在打理。 当初他从父亲手里接过这个摊子时,星海还只是个勉强维持的小公司,是他和阮念念一手将它做到如今的规模。 而陈铭,是他亲自提拔上来的。 是他…… 江盛淮攥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淮哥,现在怎么办?”沈确满脸的急切,“公关部那边已经在压了,但这事儿闹得太大,微博热搜都挂了三个了……” 江盛淮没有应声。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到阮念念之前同他说过…… 说陈铭这人品性不行,就算不选周衍柏,也不要选他。 她提醒过他。 她明明提醒过他的。 可他不听。 不仅不听,还为了逼她主动跟自己认错,故意选了陈铭。 就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 江盛淮闭上眼,喉结滚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睁开眼,将手机直接扔给沈确,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嗓音又低又沉,“让人订回北城最快的机票。” 沈确连忙点头,掏出手机打电话。 “对,越快越好,头等舱……什么?没有头等舱了?那商务舱也行,实在不行经济舱也……” “快点。”江盛淮的声音沉下来。 沈确吓得一哆嗦,对着电话那头催促:“快点订!三张!对,就最近的一班!” 挂了电话,沈确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看了江盛淮一眼。 江盛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的手攥着手机,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沈确收回视线,心里叹了口气。 星海娱乐是江盛淮全部的心血,这一下子跌停,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公司的声誉和投资人的信心。 更麻烦的是陈铭被带走这件事,后面不知道还会牵扯出多少烂摊子。 “淮哥……”沈确斟酌着开口,“要不要先联系一下律师?” “嗯。”江盛淮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让法务部的人先动起来,等我回去再说。” “好。” 车子缓缓驶离星辰大厦所在的街区,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准备往酒店的方向开。 沈确扭头看着窗外,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的车流。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对面车道驶过。 沈确的视线顿了一下。 那辆车…… 又是霍二爷的车? 他下意识地扭头往回看,可那辆车已经驶远了,只留一个模糊的车尾轮廓。 沈确皱了皱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霍二爷的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昨天在星辰地下停车场就见过,今天又在星辰大厦附近…… 这也太巧了。 难不成…… 收购星辰娱乐的人是霍家那位二爷? 沈确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张了张嘴,想跟江盛淮说,但转头看见江盛淮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还是等回北城处理完星海的事再说吧。 …… 午休时间,阮念念刚在工位坐下,手机便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划过接听。 “第一天工作怎么样?”霍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嗓音温沉,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 阮念念靠着椅背,想起方才贺予那副桀骜不驯的叛逆模样,唇角微微弯起:“还行吧。” 电话那头似乎低笑了一声。 “吃饭了吗?” “还没……” “我正好路过星辰,到了你的地盘,你不请我吃个饭?” 阮念念:“……” 正好路过? 从浅水湾到中环,再绕到九龙湾的星辰大厦,少说要多开半个小时。 这是路得哪门子的过? 阮念念没戳破他,“你在哪儿?” “楼下停车场。” “好,我马上下去。” 等阮念念拎着包下了楼,远远地便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道缝隙,露出霍凛半张侧脸。 阮念念拉开后座车门,一股薄荷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霍凛坐在里面,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抬眸看她,唇角微勾,“想吃什么?” “都行。” 霍凛没再问,对前排的阿耀说了个地名。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没过一会儿就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霍凛显然是常客,酒店经理亲自迎出来,引着他们进了VIP包间。 菜一道道上来,精致,量不大,味道却极好。 阮念念吃了几口,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郑芳茹的电话。 她顿了顿,看了霍凛一眼。 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姿态闲适,似乎没注意她这边的动静。 阮念念指尖划过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 “念念……” 郑芳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却让阮念念的脊背莫名绷紧,下意识地抬眸看向霍凛…… 第28章 当年若不是因为她…… 而此时的霍凛正垂着眸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任何情绪。 阮念念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那声‘念念’…… 他听到了吗? “念念,你在听吗?”郑芳茹听着话筒里没动静,又提高了音量。 阮念念只觉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忙开口道,“妈,我在跟二爷吃饭呢,有什么事儿晚些再说吧……” 她故意将‘二爷’两个字咬得很重,生怕郑芳茹再添乱。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显然郑芳茹也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儿坏了事。 “那什么,娇娇啊……你跟霍凛在一起呢?那正好……” 改了称呼,郑芳茹就立刻滔滔不绝起来,“阿泽马上就要上高中了,你也知道,香江这边的学校,分三六九等,普通学校出来的孩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你弟弟成绩不差,要是能进圣保罗,以后的路就好走了,现在这个世道,人脉比文凭重要……” 圣保罗。 阮念念的眉头紧皱。 那是香江最顶级的贵族学校,建校百年,校友名录翻开全是香江顶级世家子弟。 别说普通人家,就是阮家这样的想挤进去也是痴人说梦。 “妈……”阮念念压低声音,试图打断她。 可郑芳茹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知道那所学校不好进,所以才找你啊,娇娇,你现在可是霍家的少夫人,霍凛是什么人?在香江,还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去圣保罗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阮念念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句话的事。 说得轻巧。 她跟霍凛是什么关系? 协议婚约,各取所需。 她拿什么去开这个口? “妈……”阮念念压低声音,“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改天再跟你聊好不好……” “有什么不简单的?” 郑芳茹忍不住皱眉,“你现在是名正言顺的霍家少夫人,不过就是帮你弟弟选个学校而已,你怎么还推三阻四的……” “再说了,阮家这些年也没亏待你吧,现在家里有难事儿,你不该帮一把?” 阮念念没说话。 自从十二岁那年,郑芳茹带着她登门入室,摇身一变从保姆成为阮家的女主人那天起,她的日子就很不好过。 虽说在阮家有吃有穿,可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她用‘懂事’换来的? 阮娇娇从来没有把她当过妹妹,明里暗里没少欺负自己。 可每次郑芳茹都站在阮娇娇那边,反倒让她懂事一些,让着娇娇…… “念……娇娇……”郑芳茹忍不住催促,“你到底帮不帮?”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妈,我试试,但不一定能成……” “什么叫试试?”郑芳茹显然不接受这套说辞,“阿泽是你亲弟弟,身上流着跟你一样的血,这件事事关阿泽的未来,你必须要办成,妈妈养你这么大,就求你这一件事,你还跟妈讨价还价?” 阮念念攥紧了手机。 就这一件事? 那之前的替嫁算什么? 是不是这件事办完了,她还会求她办下一件…… “上次你就说了是最后一次!”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抠字眼吗?”郑芳茹脾气上来了。 “你别忘了,当年若不是你……” “好了!”阮念念知道她又要开始翻旧账。 当年若不是因为她,他们也不会背井离乡,千里迢迢地逃到香江…… 这句话她已经听了无数次。 “我知道了。”阮念念的声音很轻,不想再听她妈妈胡搅蛮缠,“我会想办法的。” “这才对嘛。”见她松口,郑芳茹的语气立刻松快下来,“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等你弟弟进了圣保罗,将来有出息了,第一个感谢的就是你这个姐姐。” 阮念念没接话。 “行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郑芳茹满意地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嘟嘟地响。 阮念念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垂下眼,将手机放进包里,努力平复着情绪。 “怎么了?” 就在这时,霍凛温沉的嗓音响起。 阮念念下意识的抬眸,正好对上了那双墨色深邃的眼眸。 “没什么。”阮念念扯了扯嘴角,“我妈的电话,说家里的事。” 霍凛倒是也没继续追问,扫了一眼她面前的汤盅。 “汤凉了,让服务员换一盅。” “不用,这样就挺好。” 阮念念低头喝了一口。 汤已经温了,入口寡淡,没什么味道。 她喝了两口便放下,胃口全无。 霍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再说什么。 阮念念心不在焉,连那道招牌松露汤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郑芳茹的话—— “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一句话。 可她连开这个口的底气都没有。 霍凛对她好,她知道。 可她也知道,他们就是协议婚约。 这些好,都是建立在她是阮娇娇这个身份上的。 可她不是。 她是一个冒牌货,一个替嫁的赝品。 一旦真相被戳破,恐怕第一个饶不了她的就是霍凛! 而这个念头刚刚浮上心头,她就觉得胸口闷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她抬眸看了霍凛一眼。 此时的他正在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白色餐巾在他指间翻折,衬得那双手骨节分明,好看得过分。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看过来。 “吃好了?” “……嗯。” “那走吧。” 霍凛站起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阮念念看着那只手,顿了顿,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握住她的时候力道不重,却让人莫名安心。 她垂着眼,跟着他往外走。 正胡思乱想时,她察觉到男人的手掌微微收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心事?” 阮念念心头一跳,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没有……就是……” 她抿了抿唇,索性也不绕弯子了,“圣保罗学校……你了解吗?” 霍凛的眉梢微挑:“了解一点,怎么了?” 阮念念抿了抿唇,斟酌着措辞:“我弟弟……阿泽,今年要升高中了,我妈想让他进圣保罗,但阮家的条件……够不上。” “你想让我帮忙?”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阮念念点头,又摇头:“我知道这件事不好办,如果你觉得为难……” “不为难。”霍凛打断她,“我打个招呼就行。” 阮念念怔住。 就这么简单? 郑芳茹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时,她以为那是夸张。 “不过……”霍凛话锋一转,侧过脸看她,“你确定要让阮泽进圣保罗?” 第29章 他们还没同房…… 阮念念愣了愣:“什么意思?”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嗓音不紧不慢给她解释,“那个圈子不是普通人能待的,里面的孩子,背后站着的是都是香江最顶级的家族,阮泽进去,是好事坏事,不好说……” 阮念念瞬间就明白了。 那不是学校,是一个阶层。 阮泽进去,要么被那个圈子接纳,要么被碾得渣都不剩。 而阮家肯定接受不了第二种可能。 “我会跟阿泽谈的,如果他愿意,再麻烦你。” “嗯。”霍凛应了一声,嗓音温沉,“走吧,上车,我送你回公司。” …… 而此时的阮家别墅。 郑芳茹挂断电话,就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阮明德,笑得眉眼弯弯,“念念答应了,她说会想办法。” 阮明德的眉头微皱,“你刚才在电话里也太不注意了,一口一个念念,万一被霍凛听见……” “我这不是说顺嘴了嘛……”郑芳茹坐到他身边,撒娇似的挽住他的胳膊。 阮明德抿了抿唇,“说起来都怪娇娇这孩子,等她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哎呀,老公,你这是干嘛啊。”郑芳茹来回晃了晃阮明德的胳膊,“娇娇还小嘛,不懂事,其实也怨不得她逃婚,霍家那位二爷的情况你又不是没听说过,都拿娇娇去冲喜了,肯定是活不了太久,难道你真忍心娇娇去守活寡?” 阮明德皱着眉,“可我上次见霍凛,他看着也没什么问题啊……” “肯定是强撑的。”郑芳茹一脸的信誓旦旦,“我前些天跟念念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们两个还没同房……” 阮明德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轻叹了口气,“哎,就是可怜念念那孩子了……” 郑芳茹笑了笑,“念念是个懂事的,知道知恩图报,阮家把她养这么大,这是她应该做的。” 阮明德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轻拍了拍,“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母女的。” “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郑芳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蹙了蹙眉头,“就是娇娇那孩子……你说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真让人担心……”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了。” “但愿如此吧。” …… 阮念念吃完饭就直接回了星辰大厦。 只是刚出电梯,就看见陈琳小跑着迎上来,满脸焦急:“娇娇,你可算回来了!贺予那边出事了!” 阮念念脚步一顿:“怎么了?” “音乐综艺的导演来了,要跟贺予对接工作,可贺予把人家晾在会议室快半小时了,门都不让进。” 陈琳压低声音,“导演脸色很不好看,说再这样下去合作就没办法推进了。” 阮念念眉头微蹙,加快脚步往练习室走。 走廊尽头,贺予的专属练习室大门紧闭。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音乐综艺的副导演,四十来岁,地中海发型,此刻正擦着汗,表情既尴尬又恼火。 另一个是导演助理,是个年轻姑娘,此时正抱着文件夹手足无措。 “贺少,您开开门,我们就简单沟通一下赛制,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副导演陪着笑脸敲门,语气近乎哀求。 里面毫无回应。 副导演又敲了两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好歹也是圈子里混了十几年的老人,手底下出过两档爆款综艺,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 偏偏遇上贺予这么个主儿,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可偏生又开罪不得。 “贺少,您看这……” 副导演话还没说完,阮念念已经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贺予,开门。”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吉他拨弦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示威。 阮念念面不改色,又敲了几下。 “我数三下,不开门我就让人把锁撬了。” 副导演吓了一跳,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阮念念。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不过漂亮得有些过分,难道不是星辰娱乐的员工? 他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她的身份,试探着开口,“您是……” “导演您好,我是贺予的经纪人,阮娇娇……” 话音刚落,房门就‘咔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贺予靠在门框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线,手里还拎着那把吉他。 他垂着眼看阮念念,表情似笑非笑,嗓音却低沉得像是裹着冰渣,“阮娇娇你好大的威风,还踏马敢撬锁?” 阮念念没接他的话茬,侧身让出位置,对副导演做了个请的手势:“导演,请进。” 副导演愣了两秒,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贺予一眼。 贺予虽然满脸不情愿,但到底没把人往外轰,他薄唇微抿,眸色淡淡地从副导演的身上扫过,冷哼一声,转身走回练习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副导演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助理跟进去。 阮念念最后一个进门,顺手把门带上,阻断了看热闹的目光。 练习室里,贺予坐在正中间的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搭在茶几上,吉他搁在腿边,一副吊儿郎当的慵懒架势。 副导演陪着笑,示意助理把资料递过去:“贺少,这是《超级新声》的赛制流程,您先过目……” “不看。”贺予连眼皮都没抬。 副导演的手僵在半空。 助理小姑娘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副导演干笑两声,硬着头皮继续说:“贺少,这档节目是咱们星辰今年重点打造的项目,您作为首发阵容,第一期就要登台,歌曲需要提前两周报备……” “不报。”贺予打断他,“唱什么我自己定,当天再说。” 副导演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当天再说? 这可是直播! 灯光、舞美、乐队、导播,所有人都等他一个人定歌? “贺少,这不符合流程……”副导演试图讲道理,“咱们需要提前跟乐队磨合,还有版权问题……” “那是你们的事。”贺予终于抬起眼皮,褐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耐烦,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我就这个规矩,能接受就合作,不能接受就换人。” 副导演被噎得说不出话。 换人? 节目组花了大价钱请贺予,就是看中他这张脸和话题度。 要是把他换了,赞助商第一个不答应。 可这位小爷的脾气,实在让人吃不消。 气氛僵到极点。 副导演下意识地看向阮念念,眼神里写满了求助。 阮念念走到贺予面前,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份资料递到他眼前。 “让你看,你就看。” 贺予抬眼,目光从资料移到她脸上,慢悠悠地打量了一圈,唇角微挑,带着一丝玩味儿,“凭什么?” 阮念念迎着他的视线,“就凭这个……” 第30章 霍凛来了 只见阮念念解锁手机,调出一个电话号码,直接亮给贺予,“你如果再不好好跟导演对接工作,我马上打过去……” “我还怕你打电话?怎么?还想报警不成?”贺予气极反笑,眸色凉凉地盯着她,“信不信小爷我让你今天就卷铺盖滚蛋!” 眼见着局面僵持,副导演和助理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得。 这下连这经纪人小姑娘的饭碗都要搭进去了。 “你好好看看。”阮念念慢条斯理地在贺予面前晃了晃手机。 贺予漫不经心地扫过去一眼,下一秒,瞳孔紧锁,“你……你怎么会有这个电话?” 阮念念不答,只是微微挑眉,“你猜?” “……” 我猜你妹啊! 贺予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屏幕上那串熟悉到倒背如流的号码,表情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他大哥贺铮的身份资料全部加密,私人号码从不外传。 能存着这个号码的外人,恐怕只有一个身份…… 而此时的阮念念原本心里还有些忐忑,怀疑霍凛给自己的杀手锏没用。 但看贺予这副如遭雷劈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贺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行!你真踏马行!” 他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副导演,语气依旧不太好,但至少愿意配合了:“资料拿来。” 副导演愣了一秒,连忙把赛制流程递过去。 贺予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偶尔问几个问题,虽然态度依旧冷淡,但至少不再故意刁难。 副导演如释重负,趁热打铁把第一期录制的细节全部敲定。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之前卡了半个月的进度,就这么推进下去了。 送走节目组的人时,副导演握着阮念念的手,感激涕零:“阮小姐,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今天这事儿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您可真是……我们节目组的救命恩人!” 阮念念笑了笑:“导演客气了,分内的事。” 副导演连声道谢,带着助理离开了。 阮念念转身回练习室,推开门,贺予还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却没弹。 他抬眼看她,表情复杂。 “你怎么有我大哥的电话号码?”他顿了顿,嗓音压低了半分,“你是他什么人?” 阮念念在对面坐下,反问他,“你觉得呢?” 贺予的表情阴沉。 这事儿还用猜嘛?! 他大哥那个人,冷硬寡情,不近人情,从小到大身边连个女性朋友都没有。 能把私人号码给一个女人…… 除了女朋友,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行。” 贺予把吉他放到一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阮念念,“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搞定了我,我配合工作,是因为不想让我大哥知道,你要是敢告状……” “不会。”阮念念打断他,“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不会打小报告。” 贺予挑眉:“你说话算话?” “嗯。” 贺予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收回视线,拎起吉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给小爷等着。” 门在身后关上。 阮念念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消息传得很快。 阮念念刚回到工位,陈琳就兴冲冲地跑进来:“娇娇!你太厉害了!贺大少爷居然乖乖配合工作了!你是没看见,整个公司都炸了!” 阮念念笑了笑:“没那么夸张。” “怎么不夸张!”陈琳掰着手指头数,“贺予来公司两年,换了十三个经纪人,最长的一个撑了七天!你这才第一天就把他搞定了,简直是奇迹!” 她压低了声音,满脸八卦地凑过来,“娇娇,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说出来让我也学学……” 可还没等阮念念说话,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 “是走了狗屎运吧?”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大牌当季限量款的连衣裙,脚踩细高跟,妆容精致。 她下巴微微扬起,看人的时候眼尾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孙乐宁。 星辰的资深经纪人,手里握着两个当红艺人,家世也不简单,是香江孙家的大小姐。 “宁姐……”陈琳干笑一声。 孙乐宁却看都没她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阮念念的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到阮念念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她微微附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别以为自己真有多大本事,贺予那种人,不是你随意能拿捏的……”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就走。 只是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阮念念一眼,笑意不达眼底。 “等着吧,早晚有栽跟头的一天。” 陈琳气得脸都红了:“什么人啊!不就是嫉妒你搞定了贺予吗?她之前也做过贺予的经纪人,结果三天就被贺予赶走了,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现在看你第一天就上手了,心里不平衡!” 阮念念没接话,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贺予的资料。 陈琳还在絮叨:“而且谁不知道她暗恋贺予好几年了?当初主动请缨当贺予的经纪人,不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被贺予怼得体无完肤,全公司都知道这事儿,她面子上挂不住,所以看见你就……” “陈琳。”阮念念打断她,“《超级新声》第一期录制的具体时间定了吗?” 陈琳愣了一下,连忙翻手机:“定了定了,下周五晚上八点,香江电视台演播厅。” “好。”阮念念在日程表上记下来,“贺予的参赛曲目定了吗?” “还没……”陈琳挠了挠头,“贺予说他要自己选歌,但他到现在都没报上来,音乐组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阮念念眉头微蹙:“我去跟他谈。” “别别别!”陈琳连忙摆手,“你今天刚把他搞定,别又把他惹毛了,这事儿不急,让他自己慢慢想……” “没有时间慢慢想。”阮念念站起身,“下周五就要录了,歌曲需要提前报备,乐队需要排练,舞美需要设计,所有环节都卡在他选歌这一步,拖不起。” 眼见着阮念念起身,陈琳连忙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差点儿忘了跟你说了……” “什么?” 陈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新换的大老板来了,贺予被叫去了!” 阮念念微微皱了皱眉,大老板来了? 星辰娱乐易主的消息,她在手机上看到过新闻。 但新闻里只说是被某家族企业收购,具体是谁,语焉不详。 她之前倒是知道江盛淮对星辰志在必得,莫不是他? 想到这里,阮念念的眉心微蹙。 若真是他的话,她恐怕又得重新找工作了。 “大老板?谁啊?”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只听说是香江顶级的世家,来头大得吓人,这不,全公司的高层都跑去接驾了。” 香江的顶级世家? 阮念念的心下一松,看来不是江盛淮。 “行,我知道了,你先……” 可她话还没说完,余光忽然瞥见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男人身形颀长,肩宽腿长,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严丝合缝,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 他正低头发信息,侧脸线条格外清晰,下颌线凌厉,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阮念念眨了眨眼,有些恍惚。 怎么……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可还没等她看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紧接着,那男人似是发完了信息,下意识地抬眸看过来。 四目相对间,阮念念的呼吸都弱了。 而此时手机屏幕上也显示出信息的发送人—— 霍凛。 第31章 铁树开花 而此时,星辰娱乐的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满了星辰娱乐的中高层,从副总裁到各部门总监,一个不落。 气氛却冷得像是冰窖。 一众高管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冷汗滋滋地往外冒。 按理说他们搞了大半辈子的娱乐产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这场面,是真没见过。 之前他们就听说星辰娱乐被收购,可没人知道是霍家那位二爷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霍家不是做芯片、军工和高科技产业吗? 怎么突然对娱乐公司感兴趣了? 该不会是上面要整顿娱乐圈了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霍凛终于开口:“还有事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敢说话。 “那就散会。” 话音落下,椅子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像得到了特赦令,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间会议室。 “贺予留下。” 刚站起来的贺予身体一僵,又坐了回去。 其他人走得飞快,最后一个出门的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霍凛靠在椅背上,抬眸看着对面坐着的少年。 贺予头皮发麻,刚才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全没了,乖乖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 “听说你换了十三个经纪人?” 贺予没吭声。 “最长的撑了七天?” 贺予还是没吭声,但已经汗流浃背了。 霍凛嗓音顿了顿,不疾不徐地开口,“今天新来的经纪人,听说你也没给好脸?” 贺予终于忍不住了,抬头辩解:“二爷,那个阮娇娇她……” “她什么?”霍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你要是再把她气走,你也别待了,让贺骁把你牵回去。” “……” 他又不是狗,怎么还能用牵的? 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默默腹诽,半个字都不敢回嘴。 “知道了。”他闷声应了一句。 霍凛扫了他一眼:“怎么?有意见?” “没有没有。”贺予连声道。 他哪儿敢?! 三哥贺骁就够离经叛道了,开辟了贺家不从政不从军的先河,他尚且不敢在这位爷面前造次,更别提他了…… “以后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霍凛的嗓音淡淡,“别让我听到你跟她唱反调的消息。” 贺予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出去吧。” 贺予如蒙大赦,站起来就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霍凛的声音。 “等等。” 贺予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霍凛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她让你配合工作,你就好好配合,别让她为难。” “……” 贺予愣了一下。 二爷这话说的…… 怎么听都透着一句亲疏有别的味道。 亲的还不是自己,是那个……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来,就立马被贺予否决了。 不可能。 应该是他想多了。 二爷八成是在敲打自己,关那个阮娇娇什么事儿? “知道了。” 霍凛斜睨了贺予一眼,抬了一下手指,“行了,滚吧。” “……” 贺予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似是能滴下水来。 走廊里几个高管还没走远,看见他这副模样,纷纷识趣地让开路,生怕触了这位小爷的霉头。 贺予谁也不看,大步流星地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安全指示灯惨绿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副表情愈发阴沉。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三哥。”贺予的声音闷闷的,憋屈得不行。 “哟,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贺骁正翘着二郎腿在会所沙发上喝着酒,闻言挑了挑眉,“谁惹我们小少爷不高兴了?说出来让三哥乐呵乐呵。” “你正经点。”贺予咬了咬牙,“我有事儿问你。” “嗯,问。” “大哥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贺骁刚送到嘴边的酒杯顿住。 “什么女朋友?” 贺予撇了撇嘴,看来三哥还不知道。 “大哥有女朋友了?”贺骁连忙坐好,“你见过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大哥女朋友,可她手机里存着大哥的电话号码……” 贺骁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爆了句粗,“操,铁树开花了?!” “我就问你知不知道这事!”贺予烦躁地踢了一脚墙。 “不知道不知道。”贺骁的嘴里咬着烟,说话有些含混不清,“大哥他要有女朋友还能告诉我?不过你这么说的话……” 他顿了顿,桃花眼眯起来,若有所思。 “能存大哥的私人号码,看来关系确实不简单……” “所以你也觉得是女朋友对吧?”贺予的眉头紧皱,“那女人今天第一天来公司,就敢拿大哥压我,以后还得了?” “第一天来公司?”贺骁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她在星辰上班?” “嗯,我这边新来的经纪人。”贺予闷声道。 贺骁忍不住乐了,“啧,看来春天就是不一样啊,一个两个的老树开花……” “嗯?”贺予不明所以,“还有谁?” 贺骁吐出一口烟,慢悠悠道,“二爷。” 贺予一愣。 谁? 就刚才那个活阎王? 他还能开花呢? “我今天早上去云水园,亲眼看见的,那女人就住在二爷那儿,二爷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贺骁嗓音慵懒,语气里透着一股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兴奋,“只不过长得是真漂亮……简直是人间绝色。” “绝色?”贺予嗤了一声,“能漂亮到哪儿去?娱乐圈那些所谓神颜,你不是都看不上吗?” “那些是包装出来的,不一样。”贺骁难得认真地说,“我今天见的那个才是真绝色,气质干净,偏生长得又纯又欲,勾人得很……” 贺予听着他三哥这夸张的描述,眉头微皱,“这是谁家的千金?你确定不是在说梦话?” “我也不知道,还没来得及问。”贺骁也不恼,“你爱信不信,改天你见了就知道了。” “行啊。”贺予来了兴致,“改天我非得亲眼看看。” “你一会儿别溜,我今天正好没事儿,一会儿去一趟星辰找你。” 贺骁抬手将烟捻灭,“我倒是要看看让大哥铁树开花的女人长什么样……” 而此时,工位上的阮念念连打了三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尖,是谁在背后念叨她? 第32章 明明不行还瞎撩…… “娇娇你没事吧?”陈琳关切地问,“是不是空调太冷了?” “没事。”阮念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霍凛的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下班等我,一起回家。】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心里那股不可思议的劲儿还没过去。 她前脚刚入职星辰,他后脚就把公司收购了。 这也太巧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来——该不会是因为她吧?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摁了下去。 怎么可能? 霍凛是什么人? 霍家的商业版图横跨芯片、军工、高科技,哪一样不是上亿级的盘子? 星辰娱乐在他眼里,怕是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收购星辰,大概率是商业布局。 她还是别自作多情了…… 阮念念收了心,翻开贺予的资料继续看。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孙乐宁带着两个实习生推门进来,其中一人手里给她捧着咖啡,另外一个人拿着文件,前呼后拥,摆得架势不小。 “都听说了吗?” 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新老板是霍家那位二爷。” 办公室里的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霍家?哪个霍家?” “香江还有哪个霍家?”孙乐宁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霍家二爷,霍凛,我们家跟霍家有点交情,我爸跟他吃过几次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尾扫过阮念念的方向。 可阮念念却低着头,继续翻资料。 孙乐宁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霍二爷那个人,出了名的难接近,在香江,能跟他说上话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平时想见他一面都难,更别提约着吃饭了。” “那宁姐你跟他吃过饭吗?”有人问。 孙乐宁笑容一僵:“我?我倒是想,但霍二爷那种身份的人,哪儿有空跟我吃饭?不过我爸说了,改天组个局,让我也去见见世面。” “哇,宁姐好厉害!” “就是就是,宁姐的家世,哪是我们能比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恭维着,孙乐宁听得受用,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阮念念翻了一页资料,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霍凛。 阮念念手指顿了顿,抬头扫了一眼办公室。 所有人都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她这边的动静。 她指尖划过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喂?” 电话那头传来霍凛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在做什么?” “看资料。”阮念念的目光扫过文件,语气尽量保持平淡得一些。 “上来一趟。”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阮念念手指微顿:“现在?” “嗯。”霍凛顿了顿,“我在顶楼。” 阮念念抿了唇,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办公室。 孙乐宁正跟几个实习生炫耀她爸跟霍家吃饭的细节,声音拔得很高,整间办公室都听得见。 “好。”阮念念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便站起身来。 陈琳抬头看她:“娇娇,去哪儿?” “领导让我去一趟办公室。”阮念念说得含糊。 陈琳眨了眨眼,一脸八卦:“哪个领导?不会是新来的大老板吧?”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审视和好奇。 阮念念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刚要开口搪塞,孙乐宁的声音就从身后飘了过来。 “怎么可能?” 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着阮念念,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她那副绿茶样的货色也配?你们可真敢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实习生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这话说得难听。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阮念念身上,有同情的,有看好戏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孙乐宁是孙家的大小姐,手里握着两个当红艺人,在公司根基深厚。 阮念念一个刚来的实习经纪人,试用期都没过。 跟孙乐宁硬碰硬,那不是自找没趣? 大多数人心里都觉得,阮念念这回只能咽下这口气了。 阮念念转身看向孙乐宁,总算知道她在公司为什么人缘差了。 有些极品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人开眼界的。 “我是绿茶的话,你是什么?猪泔水吗?先把整歪了的嘴巴扶正了,再跟我说话。”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这实习生也太猛了! 撸袖子直接开骂啊。 难怪刚来第一天就把贺大少爷治得服服帖帖。 这是半点儿脸面也不给孙乐宁留啊。 阮念念说完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孙乐宁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你给我站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阮念念没停。 “阮娇娇!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滚出星辰?!” 阮念念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侧过脸,余光扫了孙乐宁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不信。” 门在她身后关上,将孙乐宁的咒骂声隔绝在走廊里。 阮念念进了电梯,仰头看着数字一层层地跳动。 刚才那番话确实冲动了,但她不后悔。 孙乐宁从见她第一眼开始就处处针对自己,今天更是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她要是忍了,以后在星辰就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电梯一路向上,在顶层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阮念念的呼吸微滞。 整层楼都被打通,视野开阔得惊人。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香江的繁华尽收眼底。 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线条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厚重沉稳,透着低调的压迫感。 阮念念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阮念念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想象中更大。 霍凛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文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唇角微微弯起。 “来了?” 阮念念站在门口,没动。 霍凛放下手里的文件,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阮念念抿了抿唇,走过去。 可刚走到他身边,手腕就被握住。 霍凛轻轻一拉,她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 “!!!” 阮念念浑身一僵,下意识要站起来,腰却被他的手臂圈住。 “别动。”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低哑磁性,“让我抱一会儿。” “……” 这人…… 明明不行还瞎撩。 可偏偏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贺少,二爷正在会客,您不能进去……” 第33章 满脑子黄色废料 “什么客人?我又不是外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已然被推开了。 阮念念此刻正坐在霍凛腿上。 想站起来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只能一头扎进他怀里。 男人低沉的笑音在胸腔震动,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传来,阮念念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心虚什么? 合法夫妻,证都领了…… 怎么被她搞得跟偷情似的。 而此时的贺骁大咧咧地闯进来,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桃花眼弯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二爷,我跟你说……” 话音戛然而止。 贺骁愣在门口,嘴里的烟差点滑下来。 只见霍凛的腿上坐着个女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红透了的耳尖,白色衬衫扎进牛仔裤里,腰肢细得不堪一握。 而霍凛的手臂正环在她腰间,姿态闲适,半点儿没有要避讳的意思。 “操!” 贺骁忍不住爆了句粗,“这开了荤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还是二爷你会玩啊,上班时间公然在办公室……” 他做了个手势,意味深长。 霍凛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贺骁的目光在阮念念身上转了一圈,一眼就认出这是早上见过的那位小嫂子。 笑容更深。 “我说二爷,就这么爱?”他语气里全是揶揄,“上班都带着来?我当年在这儿的时候都没这么嚣张啊……” 说着,他笑眯眯地朝阮念念喊了句:“小嫂子,又见面了。” 阮念念只觉得脸烧得厉害,连忙从霍凛的腿上下来,退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恨不得原地消失。 感觉自己体面了半辈子的脸面,在这一刻碎成渣了。 霍凛扫了贺骁一眼:“你来干什么?” 贺骁识趣地收了嬉笑,往沙发背上一靠,换了正题:“听说我大哥藏了个女朋友在星辰,我来抓人的。” 霍凛眉头微挑:“贺铮有女朋友了?” “我也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 “贺予。”贺骁又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回嘴里,想起这是在霍凛的地盘,又拿下来,“这不,听到消息我就立刻跑来了,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把我大哥拿下。” 霍凛没接话,垂眸翻着桌上的文件,似乎对这件事兴趣不大。 贺骁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站起来往外走:“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去找贺予。” 走到门口,他回头冲阮念念挤了挤眼:“你们继续。” “……”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霍凛唇角微勾,冲着阮念念歪了歪头,“来,继续。” 阮念念满脸紧张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你别胡来,我还得下去工作呢!” “我说继续说话,你想哪儿去了?”霍凛眼中笑意未散,嗓音低沉慵懒,“霍太太,这里是公司,满脑子黄色废料可不好。” “……” 到底是谁满脑子黄色废料?! 阮念念磨了磨牙,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 霍凛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愈深,恨不得拉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却又生怕会吓到她。 算了…… 还是要慢慢来。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将那份心思压了回去,“晚上想吃什么?” 阮念念还没从刚才的羞耻里缓过来,闷声道:“随便。” “那就随便。”霍凛煞有介事地点头,“我让厨房做一道‘随便’。” “……炖羊排。” “好。” …… 贺骁从顶楼下来,一路晃到了贺予的练习室。 推开门,就见贺予正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发呆,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显然心不在焉。 “人呢?赶紧叫出来看看。”贺骁靠在门框上,又把烟叼上了。 “你这够速度的。”贺予哭笑不得,将吉他扔到了一边,“等着,我去给你叫过来。” 他推门出去,径直去了经纪部办公室。 孙乐宁正坐在工位上涂指甲油,看见贺予进来,她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体,顺手把指甲油往抽屉里一推。 “贺少,找谁呀?” 贺予没理她,目光扫过整间办公室。 没有。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阮娇娇呢?” 孙乐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 但随即换上满脸的讨好,“她不在,您有什么事情找我也是一样的,我比她……” “跟你没关系。”贺予懒得听她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孙乐宁叫住他,眼珠子一转,“那个,她刚才说领导找她,有人看见她去顶楼了。” 贺予脚步一顿:“顶楼?” 那不是霍二爷的总裁办公室吗? 办公室里的人不由得对视一眼,谁都听得出来孙乐宁这是在给阮娇娇泼脏水。 顶楼那种地方,一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经纪人,哪儿来的资格上去? 贺予转过身,眉头皱得更深:“她去顶楼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孙乐宁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可能是领导有什么任务要交代给她吧。” 贺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身大步往外走。 等他回到练习室,贺骁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长腿搭在扶手上,悠闲得很。 “找到了?”贺骁头也没抬。 “没有。”贺予一屁股坐下,脸色不太好,“有人说她去顶楼了。” “顶楼?”贺骁抬了抬眼皮,“二爷那儿?” “嗯。” 贺骁嗤笑一声:“不可能,我刚从顶楼下来没看见有别人啊。” 贺予愣了愣:“你确定?” “我眼睛又没瞎。”贺骁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一边,“再说了,我刚才跟二爷说大哥有女朋友的事,他压根不知道这茬儿。” 贺予一想也是,眉头却没有松开。 贺骁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坐起来,“这还不好办?给大哥打个电话,一问不就知道是不是了?” 说着,他已然掏出手机调出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 话筒里响起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音,“有事儿?” 贺骁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大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话筒里静了一瞬,随即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贺骁和贺予两人对视一眼——靠,竟然是真的! “这月底带她回家,让你们见见。”贺铮嗓音淡淡,“还有事儿吗?” “啊?没,没了。” 贺骁的话音刚落,那边已然挂断了电话。 “……” 第34章 她把求婚戒指扔了 得。 贺骁一脸服气地将手机揣进口袋。 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倒是符合贺铮一贯的冷硬气质。 “那女人真是大哥女朋友啊?!”贺予眉头皱成了一团疙瘩。 他是贺家老幺,从小就是在大哥贺铮的高大伟岸的阴影下长大的。 都说长兄如父,贺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大哥。 “大哥肯把她带回家,看来是板上钉钉了。”贺骁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以后好好伺候着大嫂啊,别净搞幺蛾子。” 贺予闷闷地‘嗯’了一声。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今天对嫂子说话太大声了,明天乖乖当孙子能行吗? 贺骁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又递给他一根。 贺予接过来,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长长地叹了口气。 啧,愁人啊! 他没当过孙子啊…… …… 而此时的北城。 江盛淮坐在星海娱乐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电脑屏幕上是一则财经新闻—— 【霍氏集团正式完成对星辰娱乐的收购,霍凛出任星辰娱乐新任董事长。】 江盛淮盯着那行字,指间的烟烧到了滤嘴也没察觉,直到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淮哥。” 沈确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太好看,“查清楚了,收购星辰的就是霍家的……” 还没等说完,就看见电视上播的新闻,剩下的话顿时都咽了下去。 看来已经知道了…… 也是,这么大的消息,谁不知道? 现如今整个北城都在看江盛淮的笑话…… 江盛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若是换了别人,他还能去争取一下。 可霍家…… 那不是他能撼动的。 “淮哥,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沈确犹豫了一下,“我之前在星辰附近看见过霍二爷的车,而且不止一次……” 江盛淮睁开眼,看他。 沈确舔了舔嘴唇,“当时我还奇怪,霍二爷的车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现在看来,他那时候就在谈收购的事了。” 江盛淮眸色渐冷,“这种马后炮的话还用得着你说?” 沈确连忙道,“我……我想说的是,我那天在星辰娱乐门口,好像看见阮念念在霍二爷的车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 沈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我……我就是觉得像,可能没看清,看错了……” “沈确!” 江盛淮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沈确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淮哥,我真的没看清,就是……就是远远看了一眼,觉得侧脸有点像,但你也知道,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就是……” “够了。” 江盛淮打断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几乎乱成一团。 不会的。 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霍凛不是要跟阮娇娇结婚吗? 那是他未来的姐夫…… 哪怕真是阮念念也代表不了什么 江盛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脸上的情绪才收敛了个一干二净,又恢复到惯常的沉稳,“陈铭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沈确松了口气,连忙汇报:“律师已经介入了,正在走程序,公关部那边也在压热度,但效果不太好,微博热搜已经挂了十几个小时了。” “压不住就别压了。” 江盛淮嗓音低沉,“发一份声明,表明星海娱乐对性侵零容忍的态度,强调这是陈铭的个人行为,公司会全力配合调查。” 沈确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眼见着沈确转身离开,江盛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星海的事一团乱麻。 股价跌停、投资人撤资、合作方解约,每一个电话都是坏消息。 他从下午回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过。 而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秘书的内线。 江盛淮摁下了接听键,“怎么了?” “江总,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是阮小姐有东西落在耳科康复中心了,他们联系不上她,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所以打到了您的紧急联系人号码上。” 江盛淮眉头微皱,“这种小事也值得打给我?” 小秘书被他骤然沉下来的语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院方说……他们打了好几天电话都联系不上阮小姐,所以才……” “行了。” 江盛淮打断她,声音冷硬,“你去跑一趟医院拿回来。” “是,江总。” 秘书正要挂断,江盛淮忽然开口:“等等。” “江总,您说……” “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医院说……是一枚戒指。” 江盛淮的手指顿住。 “什么戒指?” “具体的没说……”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戒指…… 是那枚她定制的要跟他求婚的戒指吗? “江总?那戒指……我去取回来吗?”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江盛淮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不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自己去。” 等挂断了电话,他阖了阖眼,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动作太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一截,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沈确刚从电梯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淮哥?” 沈确愣住,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怎么了这是?” 江盛淮没答话,绕过他就往电梯里走,指节用力戳着关门键。 沈确眼疾手快地挤进去,看见他脸色阴沉,不由得有些紧张,“淮哥,到底怎么了?” 江盛淮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哑,“刚才医院来电话了,说阮念念落了东西在医院……” 沈确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就这点儿小事? 江盛淮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枚戒指。” 沈确不由得一怔。 阮念念定制求婚戒指的事情,他听江盛淮说过。 那时候他提起这件事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笃定,似是料定阮念念离不开他。 他知道淮哥一直在等着阮念念拿出那枚戒指来跟他服软认错。 到时候淮哥才好有个台阶下来。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阮念念会这么狠…… 竟然把求婚戒指扔了! 她不是最喜欢江盛淮的吗?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35章 她不要他了 车子开得飞快,一路上江盛淮靠在后座上眉头紧皱,始终没说话。 沈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每次都看到一张阴沉的脸。 等到了医院,江盛淮推开车门就大步往里走。 沈确小跑着跟上,喊了好几声‘淮哥’他都没听见似的,步子又重又急。 耳科康复中心在住院部七楼,走廊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前台的护士正低头写记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江先生?” 护士显然认出了他,连忙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递了过去,“这是阮小姐落下的东西……” 密封袋里是一枚男戒,铂金材质,款式简单,戒壁内侧像是刻了什么字。 见他表情不对,护士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这戒指是保洁阿姨在垃圾桶里发现的。” 沈确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向江盛淮。 江盛淮没动,他就那么站着,手指捏着密封袋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保洁阿姨说是阮小姐出院那天清理垃圾的时候发现的……后来,我们觉得可能是误扔,就收起来了,想着联系上阮小姐还给她……” 误扔。 江盛淮盯着那枚戒指,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听得沈确后背发凉。 “淮哥……” 江盛淮没理他,拆开密封袋,将戒指倒在掌心。 铂金的触感冰凉,沉甸甸的。 他翻过戒指,盯着戒壁内侧那两个字。 淮·念。 刻得很深,像是怕时间久了会磨掉似的。 他握紧拳头,戒指的边缘硌进掌心,钻心的疼。 她把戒指扔了。 她……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胸口,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缓慢又持续的深入骨髓的钝痛。 疼得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掌心在疼,还是胸口在疼。 “淮哥……”沈确小心翼翼地开口,“东西拿到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话没说完,江盛淮忽然弯下腰。 他一手撑着走廊的墙壁,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蹲了下去。 沈确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他:“淮哥!你怎么了?” 江盛淮没答话。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是闷胀。 是绞痛。 是那种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像要心脏生生撕开的绞痛。 明明可以忍受,可却让他莫名觉得恐慌,好像有人生生地从他的心口上挖走了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失去阮念念。 在他心里,她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可分割。 她那么喜欢他。 怎么可能不要他? 可胸口上让他喘不上气来的绞痛又是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沈确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淮哥……淮哥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江盛淮抬起头。 那双一贯沉稳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染着破碎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了裂纹,带着几分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无措和茫然。 “她扔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把戒指扔了……” 沈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跟着江盛淮十年,却从来没有见过江盛淮这个样子。 像是一栋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厦,忽然被人抽掉了承重墙。 “淮哥,我们先回去吧……”沈确拉着他的手臂,试图把他扶起来,“先回去,咱们再想办法……” 江盛淮被他拉起来,摊开手掌。 他刚才弯腰的时候一直攥着它,此刻掌心被戒指硌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盯着那枚戒指,只觉得心脏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攥住了,每跳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她怎么能扔了它? 怎么能…… “淮哥,要不我带你先去看看医生吧……”沈确不放心地看着他的脸色。 过了好大一会儿,江盛淮才缓缓地站起来。 他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将戒指放进衬衫口袋里,贴近胸口的位置,还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他好像恢复得很快,一下子就又变回了那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 “她只是生气了。”江盛淮忽然开口。 沈确愣了一下。 江盛淮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给沈确,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只是生气,因为江诗语的事,因为我没有跟她说清楚,所以她生气了。”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 “只要我跟她解释清楚就行。”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只要我告诉她,江诗语回来跟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要回来的,我没有答应她任何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要我跟她道歉,她就会回来的。” 道歉这两个字从江盛淮嘴里说出来,沈确觉得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他从来没有听他说过‘道歉’这两个字。 他对阮念念,从来都是她低头服软,她追着他跑。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她就会自己回来。 可现在,沈确却隐约在他身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那股卑微。 他在期望只要他好好道歉,阮念念就会回来。 他们还会回到从前那样。 沈确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一个铁了心要走的人,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拉回来的。 可他看着江盛淮把戒指按在胸口,努力站直身体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吧。”江盛淮迈开步子,朝电梯走去,“回公司。” 沈确沉默地跟上。 回去的路上是沈确开的车。 江盛淮坐在副驾驶上,从口袋里把那枚戒指又取了出来,放在掌心里,手指摩挲着戒壁内侧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看。 沈确看了他一眼,没敢出声,安安静静地把车开到了公司地下停车场。 车子停稳后,江盛淮抬起头。 他的表情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那张脸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江总。 他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盯着跳动的数字,突然开口,“人的感情不是水龙头,不能说关就关……” 他的嗓音低沉,“她喜欢了我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沈确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等我跟她道歉,等她消了这口气,她就会回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电梯门正好开了。 江盛淮走出去的步子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确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一定会的。” 沈确看着他走进办公室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唏嘘。 一个人要有多害怕失去,才会连自己都要骗…… 第36章 那个人要出狱了…… 阮念念只上了一天班便到了周末。 因为心里还记挂着问问阮泽要不要去圣保罗学校的事,一大早她便去了阮家。 黑色迈巴赫停在阮家别墅门口时,阮明德和郑芳茹已经等在台阶上了。 车子还没停稳,阮明德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伸手去拉车门。 只是当看见后座只有阮念念一个人时,他怔了一瞬,“霍凛没来吗?” “没有,他公司有事。” 阮明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却也没表现出来。 倒是郑芳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嗔怪地拍了一下阮念念的肩膀,“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回趟家,怎么不带着霍凛一起?” “行了,进去聊。” 阮念念被拉着进了客厅。 佣人端上茶水点心,阮明德寒暄了几句,便开始往正事上引。 “念念啊,你如今是霍家的少夫人了,有些事……阮叔叔想跟你商量商量。” 阮念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公司最近缺项目,好几个大单子都被人截了,资金链紧张得很。” 阮明德叹了口气,满脸愁容,“你看能不能跟霍凛提一提,让他带带阮家?不用多,分一两个小项目过来就行。” 阮念念放下茶杯,“阮叔叔,霍家的生意跟阮家不是一个体量,强塞进去,阮家也接不住,而且……” 她嗓音顿了顿,“我跟霍凛……也没到那个份上。” 阮明德的脸色一僵。 这话说得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抿了抿唇,脸色已然沉了下来,当即站起身来,“行了,你们母女聊吧。” 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一时间,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念念,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阮明德上了楼,郑芳茹这才眉头微皱地开口,“什么叫没到那个份上?你现在是霍家少夫人,霍凛手里攥着大把的资源,你阮叔叔的公司快揭不开锅了,你连句话都不肯帮他说?” “妈……”阮念念打断她,“我跟霍凛是协议结婚。” 郑芳茹一愣。 阮念念垂下眼睫,“他娶我,是为了应付霍老夫人,约定好了,一年为期,各取所需,等期限一到,我们就离婚。” 郑芳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压着声音问:“霍凛他……有没有碰过你?” 阮念念连忙摇头。 郑芳茹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她就知道。 霍凛那个病,怕是真的活不了多久了,那方面更是不行了。 所以才会同意冲喜。 否则他们阮家哪里够得上霍家? “念念……”郑芳茹握住她的手,声音放软,“妈知道委屈你了,但你阮叔叔对咱们母女不薄,这些年供你吃穿,供你读书,养了你十多年,这份恩情,你得记着。” 阮念念没说话。 “还有……”郑芳茹轻叹了口气,“妈在阮家不容易,你也知道,老夫人一直看我不顺眼,觉得我是高攀了阮家,若是你爸的公司再出事,我在这个家就真的站不住脚了。” “你就不能为了妈妈,去求一求霍凛吗?”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妈,我上次已经说过了,帮阮娇娇替嫁是最后一次,以后跟阮家就两清了……” “念念,妈求你了。”郑芳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就这最后一次,你就帮帮你阮叔叔,帮帮阮家,好不好?” 阮念念攥紧了手指。 郑芳茹见她不说话,脸色渐渐变了。 “当初若不是为了你,妈妈也不会背井离乡,千里迢迢逃到香江来……” 她抿了抿唇,“算算时间,那个人还有一年就出来了。” 阮念念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要是出来了,找上咱们母女……” “念念,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要是被人知道以前的事,你阮叔叔还能容得下我?阮家老太太第一个就得把我扫地出门……” “妈……”阮念念的声音发紧。 “妈不想逼你。”郑芳茹握住她的手,泪眼婆娑,“可妈妈真的没办法了,你阮叔叔要是倒下了,阮家就完了,妈妈在阮家就待不下去了,你也不想那个人找上咱们母女吧?” 阮念念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心跳骤然加速,呼吸变得急促,后背开始冒冷汗。 又来了。 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单单只是听见那个人的消息,焦虑症便开始发作,来得又快又猛。 她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股翻涌的恐慌。 “念念?” 郑芳茹察觉到她不对劲,“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没事……低血糖,有点头晕。” “那赶紧坐下,喝点热水。”郑芳茹连忙扶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阮明德的喊声:“芳茹!你过来一下!有娇娇的消息了!” 郑芳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 她拍了拍阮念念的肩膀:“你先坐会儿,喝点热水,妈过去看看就回来。” 说完,她急匆匆地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阮念念捧着水杯,热水透过杯壁传来温度,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手指。 她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 不要想。 不要想那些事。 那些都过去了。 “姐?” 阮念念睁开眼。 只见阮泽穿着居家服站在楼梯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显然是刚睡醒。 他看见阮念念的脸色,愣了一下,这才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阮念念扯了扯嘴角:“没事,低血糖犯了,一会儿就好。” 阮泽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追问。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我都知道了。” 阮念念这会儿还在努力平复着情绪,随口应了一句,“知道什么了?” “替嫁的事。” 阮泽抬起头,少年的眼睛里全是不忿,“爸妈怎么能这样?让你替阮娇娇嫁给一个快死的人冲喜?” 第37章 霍阎王 “别胡说……”阮念念几乎下意识地回护霍凛。 阮泽皱着眉嘟囔,“又不是我说的,是阮娇娇说的……她说霍凛得了不治之症,所以才急着冲喜续命,还说霍凛性情暴戾,心狠手辣,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 或许被阮泽插科打诨这么一闹,她的呼吸渐渐地平缓了下来。 阮念念抿了抿唇,“那些都是谣言,霍凛人很好。” 阮泽嘴角抽了抽,“姐,你知道霍凛在外头的绰号叫什么吗?” 阮念念摇头。 “霍阎王。”阮泽压低嗓音,“提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阮念念:“……” “听说他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六亲不认……”阮泽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带劲。 阮念念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是真的!”阮泽急了,“姐,你就不怕他?” 阮念念摇头,眼底带着笑意。 “你说的这些,跟我认识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在她眼里,霍凛脾气温和,有教养不张扬,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待她更是体贴周到。 不管从哪个方面讲,跟他的协议婚约都是她赚了。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阮泽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了。 行吧。 反正他说什么她都不信。 “好了,别替我操心了,倒是你,想好要去圣保罗了吗?那个地方可不比外头,里面都是香江顶级豪门的学生。” 阮泽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上哪儿都能适应。” 阮念念略一沉吟,“行,那就先去试试,大不了到时候我厚着脸皮再去求一次霍凛,让他帮忙再把你弄出来。” 阮泽的眉头皱成了一团疙瘩:“你就这么笃定他会帮你?” “当然了。”阮念念理所当然地说,“霍凛人那么好说话,肯定会答应的。” 阮泽:“……” 他严重怀疑他姐对‘好说话’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那个在香江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霍二爷,到了她嘴里,怎么就成了个有求必应的软柿子? …… 而此时,云水园。 霍凛坐在廊下的藤椅上,长腿交叠,指间夹着根特制的细杆烟,烟雾袅袅腾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神色淡淡,仿佛远处犬舍传来的惨叫声不过是背景音乐,跟他毫无关系。 阿耀从犬舍那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二爷,招了。” 霍凛抬了抬眼皮。 “是大房那边的人。”阿耀的声音压得更低,“想查夫人的底细,从她进云水园第一天就盯上了。” 霍凛没说话,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二爷,人怎么处理?”阿耀问。 霍凛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嗓音淡淡,“让陆寒川好好看着,别让人这么轻易死了,改天还得给大哥回份大礼。” “是。”阿耀点头,转身往犬舍走。 而此时陆寒川正站在犬舍门口,金丝边眼镜上沾了点血,满脸嫌弃地皱着眉。 “二爷说让你好好看着,别让人死了。”阿耀面无表情地转达。 陆寒川瞥了一眼里面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家伙,眉头皱得更深。 “我是医生,不是刽子手,我……” 阿耀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那你是治还是不治?” 陆寒川沉默了两秒,认命地卷起袖子。 “治。” 他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霍凛的方向一眼。 男人重新坐回藤椅上,又点了根烟,正抬头看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寒川叹了口气。 他跟着霍凛快十年了,太了解这位爷。 平日里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可真要是有人动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能把天捅个窟窿。 然后把窟窿的碎片再一块一块地塞进那人的嘴里。 陆寒川走进去,蹲在那个半死不活的人面前。 那人浑身是伤,脸上已经辨不出本来面目,像一块被揉皱的抹布扔在地上。 陆寒川一边检查伤势一边摇头。 “你说你惹谁不好,偏要惹他。” 那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陆寒川处理完伤势,摘掉沾血的手套,走到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院子里的茉莉花香气扑面而来。 他站了一会儿,感觉身上的血腥气散了不少,这才走到霍凛身边。 “二爷,你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 霍凛没说话,烟雾从他指间缓缓升起。 “最迟下个月,你必须住院治疗。” 陆寒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那些药的副作用已经很明显了,你再这么吃下去……” “我知道。”霍凛打断他。 陆寒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霍凛已经站起身。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往主楼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寒川。” “嗯?” “我盼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月底就是大婚,在这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事情阻拦。” 陆寒川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几乎皱成了一团疙瘩。 他认识的霍二爷,从来都是算无遗策,运筹帷幄。 可唯独在阮念念这件事上,他像个赌徒。 倾尽所有…… 拿命在赌。 …… 周一早晨,阮念念刚到公司,就被陈琳拉着往练习室跑。 “娇娇,贺予今天心情好像不错,你赶紧去把歌单定了,我来星辰娱乐快一年了,头一回见他进公司不臭脸的!” 阮念念被她拽着一路小跑。 推开练习室的门,贺予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翘着二郎腿,姿态散漫。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脑后,看起来倒是比平时少了些攻击性。 看见她进来,他立刻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 “来了?” 态度热情的甚至让阮念念以为他被人附身了。 阮念念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音乐组推荐的几首歌,你看看……” 贺予接过来,扫了一眼,直接在第一首后面打了个勾。 “这组。” 阮念念愣了愣。 这就定了? 她还以为要颇费一番功夫。 来之前陈琳跟她说过,这位小爷每次定歌单都要折腾至少半个月,把音乐组折磨得人仰马翻。 “就这组?”她确认了一遍。 “嗯。”贺予点头,又补了一句,“你觉得不合适的话可以换,我听你的。” 阮念念:“……”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 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没错…… “你今天……没事吧?”阮念念试探着问。 贺予的嘴角抽了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能有什么事?赶紧把歌单定了,我好让乐队排练。” 说着,他从旁边拎了个纸袋递过来,笑得讨好又做作,“吃了吗?给你带了早餐。” “?” 阮念念接过纸袋,里面是一杯热拿铁和一个可颂。 她看了看咖啡,又看了看贺予,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贺予:“……” 你才吃错药了。 你全家都吃错药了。 第38章 教你点个火而已,紧张什么?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个经纪部都知道贺予不仅乖乖配合阮念念工作,甚至还给她带了早餐。 孙乐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泡咖啡。 她手里的杯子‘砰’地一声磕在桌面上,咖啡溅出来,烫了她一手背,她都没感觉到。 那个阮娇娇,凭什么? 她来公司两年了,给贺予当经纪人三天就被赶走了。 三天…… 她连歌单都没来得及递上去,就被轰出来了。 而阮娇娇一个新人,凭什么第二天就搞定了贺予? 还给她带早餐? 孙乐宁死死地盯着杯子里晃荡的咖啡液,倒映出她自己扭曲的脸。 她看过阮娇娇的简历,也上网查过她。 学信网上根本没有她的任何学历信息。 而这样的人,要么是高中没毕业,要么就是……根本没上过学。 孙乐宁微微眯了眯眼。 这个阮娇娇,连简历都是编的,除了一张脸之外一无是处。 星辰娱乐是什么地方? 全香江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如今被霍家收购,更是前途无量。 这种人能进星辰,靠的是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孙乐宁端着咖啡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手机,点进公司的大群。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她没有自己发,而是把消息发给了公司最爱传闲话的几个同事。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阮娇娇,简历全是假的,学信网上连她高中毕业记录都查不到,这样的人进星辰,怕不是陪睡进来的……】 …… 午休时间,办公室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阮念念正在整理贺予的排练日程,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跳出来一条信息。 【上来。】 发送人:霍凛。 阮念念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正准备回复说自己在忙,第二条消息已经追了过来。 【五分钟,不上来我就亲自去接你。】 “……” 阮念念连忙站起来,拿着手机就往外走。 等到了顶楼,阿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路将她引到了一间休息室。 门半开着,阿耀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阿耀退后半步,冲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阮念念推门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她以为会是一间办公室,可没想到竟然是间小型的会客厅。 暖灰色的墙面,深色木质地板,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圆桌,铺着米白色桌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道摆盘精致的菜。 清蒸东星斑、花雕醉蟹、松茸炖鸡汤、黑松露炒饭、蜜汁叉烧,还有一盅看起来炖了很久的汤。 霍凛坐在圆桌一侧,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他抬眸看她,唇角微勾:“愣着干什么?过来坐。” 阮念念走到他对面坐下。 “这么多菜?就我们两个吃?” “嗯。”霍凛给她盛了一碗汤推过来,“先喝汤,这个炖了一上午。” 阮念念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她忍不住又喝了两口,才放下碗:“之前不是说好以后在公司尽可能不私下见面的吗?” 霍凛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姿态闲适,“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不是有阿耀吗?” 话音刚落,站在门口当隐形人的阿耀下意识地看过来。 霍凛拧着眉扫了他一眼,嗓音淡淡,“他吃素。” 被迫吃素的阿耀:“……” 阮念念将信将疑地看了阿耀一眼。 所以…… 这一身腱子肉是吃素吃出来的? 太不可思议了吧? 而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霍凛已经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自然地转了话题:“尝尝这个,今早空运过来的。” 阮念念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低头吃鱼。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调味恰到好处。 “好吃。”她由衷地夸了一句。 霍凛唇角微勾,又给她夹了几样菜,每样都不多,刚好够尝个味道。 阮念念腮帮子鼓鼓,吃得格外认真,有汤汁沾在唇角,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 霍凛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当即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大口,兀自压下心底翻涌的那点燥热。 阮念念浑然不觉,吃得心满意足。 最后一道甜品是杨枝甘露,盛在冰镇过的琉璃盏里,芒果香甜,西柚微苦,椰浆浓郁。 等吃完,她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吃得有点儿撑。 “吃饱了?”霍凛问。 “嗯。” 霍凛低笑一声,没说话,从茶几上拿起那个银质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 金属盖子开开合合,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阮念念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二十。 午休还有四十分钟。 她站起身,准备开溜,“那我下楼了,下午还有事……”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握住了。 霍凛轻轻一拉,她刚站起来的身体又跌回椅子上。 “吃饱喝足就跑?” 他靠在椅背上,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是不是太渣了点儿?” 阮念念:“……” 霍凛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落在桌角的打火机上。 他伸手将打火机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递到她面前,嗓音慵懒,“帮我点个火,就当抵饭钱了。” 阮念念看着他递过来的打火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不会。” 银质打火机在霍凛指间翻转,盖子开合间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看着她微微紧绷的侧脸,唇角弯了弯。 “坐过来,我教你。” 阮念念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坐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已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旁边的椅子上拉了过来。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坐在他腿上了。 “!!!” 阮念念浑身一僵,下意识要站起来,细腰却被他的手臂稳稳圈住。 “别动。” 他的薄唇贴着她耳廓,嗓音低哑磁性,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教你点个火而已,紧张什么?” 第39章 他不是不行吗? 阮念念耳根烧得厉害。 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烫得她腰间的皮肤都在发麻。 霍凛将打火机放进她掌心,然后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手,调整了一下她握打火机的姿势。 “拇指放在这里。” 他的指尖点在她拇指指腹上,轻轻按下去,“食指抵住底部,对,就这样。”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指腹的薄茧刮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阮念念努力集中注意力在打火机上,忽略身后那具温热坚实的胸膛。 她之前没用过打火机,更别说这种滑轮式的。 “然后呢?” “拨。” 阮念念拇指用力,试着拨动滚轮。 没着。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着。 “力气太小了。” 霍凛的嗓音磁性低沉,带着笑意,“再试试,用点力。” 阮念念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拇指用力拨下去。 滚轮转了一圈,火星溅出来,但火苗还是没稳住,一闪就灭了。 “……” 她有些窘迫地盯着手里的打火机,脸颊微微发烫。 霍凛低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后背发麻。 “放松,别这么紧张。”他的拇指覆在她的拇指上,带着她慢慢拨动滚轮,“慢慢来,不用急。” 这一次,火苗稳稳地蹿了起来。 橘黄色的火光跳动,映在阮念念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星子。 “点着了!”她有些雀跃地转头看霍凛。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气息。 那双墨色的眼眸正沉沉地看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阮念念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只觉得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温度一寸寸攀升。 霍凛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喉结滚了滚…… 眼见着男人俯身想要吻上来的瞬间,阮念念立马从他怀里弹起来,“我……我下去了……” 说着,她压根不敢看霍凛的脸,扭头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乱,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慢点。”霍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还有几分沙哑的慵懒。 阮念念没理他,拉开会客厅的门就跑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她似是听见一声极低的笑音。 她捂着发烫的脸,一路小跑到电梯口,疯狂按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她刚才坐在他腿上,感觉到了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 可问题是——他不是不行吗? 可刚才那…… 哪里像不行? 阮念念脑子里乱成一团。 胡思乱想之间,电梯到了经纪部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她快步走出去,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等等。 她刚才……好像没有焦虑症发作?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干的。 没有出汗。 阮念念愣在原地。 她的亲密焦虑症……好了? 还是说…… 只是对霍凛不会发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连忙甩了甩头,把它从脑子里赶出去。 想什么呢! 她跟霍凛是协议婚约,一年到期就离婚,各走各路。 她不能对他产生任何依赖,更不能……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冷静。 冷静。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点生理反应很正常。 他撩她,她有反应,这不能说明什么。 再说了,虽然他那里感觉挺有存在感的,但谁知道是不是外强中干? 阮念念想到自己在想什么,脸更红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别胡思乱想了。 …… 下午,阮念念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贺予的训练日程她已经排好了,该对接的工作也都对接完了。 可她就是静不下心来。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中午的那个画面…… 他的唇瓣她尝过。 又热又软…… 挟着让人双腿发软的侵略感。 每次都像是要恨不得吞了她…… 停! 她又在想什么? 阮念念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脸埋进臂弯里。 “娇娇?你脸怎么这么红?”陈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不是发烧了?” 阮念念猛地抬起头:“没有!没发烧!” 陈琳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你没事吧?” “没事。”阮念念干笑了一声,“就是……有点热。” “热?”陈琳抬头看了一眼空调出风口,“空调开着呢,二十五度,我觉得有点冷。” “……” 阮念念不想再解释了,干脆转移话题:“你刚才要说什么?” “哦对了!”陈琳一拍脑门,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娇娇,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别生气。” 阮念念眉头微挑:“什么事?” 陈琳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公司大群,翻到聊天记录给她看。 “你自己看吧。” 阮念念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几段聊天记录,时间是今天早上。 说话的几个人她都不太熟,应该是其他部门的同事。 【听说了吗?经纪部新来的那个实习生简历全是假的。】 【啊?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在人事部,说她学信网上什么都查不到,高中毕业记录都没有。】 【啧,那她怎么进的星辰?】 【你猜咯……陪睡呗。】 【不会吧……】 【怎么不会?长成那样,不靠脸上位靠什么?】 【听说她一来就搞定了贺予,贺予还给她带早餐,这得是多大的本事?】 【可不是嘛,手段了得啊。】 阮念念面无表情地翻完这些聊天记录,把手机还给陈琳。 陈琳有些摸不清她的门路,“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陈琳急了,“可是她们在传你的黄谣啊!说你简历造假,说你陪睡进公司,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就不想澄清一下?” 阮念念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造黄谣。 这手段倒是不新鲜。 “知道是谁传的吗?” 陈琳摇头:“不知道,消息是从公司大群里传出来的,最开始是谁发的,查不到。” 阮念念没说话。 “娇娇,你要不要出面辟个谣?” 陈琳有些着急,“这种事越传越离谱,对你的名声不好。” “没用。” 阮念念摇头,嗓音淡淡,“人言可畏,人们就是相信这种猎奇的桃色新闻,我越解释,他们越觉得我心虚。”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第40章 身份暴露! “当然不。” 阮念念轻笑一声,“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有人打我一巴掌,我就非要折了她的胳膊才算完。” 陈琳眨了眨眼,“你要怎么做?” “来而不为非礼也。” 阮念念的嗓音微顿,“贺予还在公司吗?” “啊?”陈琳没想到她转移话题的速度这么快,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还在。” “我去找他。” 阮念念起身往外走。 这件事还非得贺予出马不成。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陈琳心痒得不行,连忙快步跟上她。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电梯口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冯……念念?” 阮念念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脊背僵直,指尖冰凉。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 冯念念。 这个名字……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身份,那个名字……和那段过去。 “娇娇?” 陈琳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头看她,“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怎么了?” “没事。”阮念念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走吧。” 可那人已经追了上来。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倒是打得认真,只是系得太紧,勒得喉结下方鼓出一小块,看着就闷得慌。 他快步走到阮念念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哎呦喂,真的是你啊!冯念念!好久不见!” 他咧着嘴,带着可以套近乎的热络,“我刚才在那边看着就像,但没敢认,咱们的冯大校花还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 阮念念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认出了这张脸。 是她的初中同学,叫什么名字她已经记不清了,但确实是同班过。 “你认错人了。”阮念念的声音尽量维持平稳。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我认错谁也不可能认错你啊,你那时候可是我们学校的学霸校花,老师的心头肉,多少男生给你递情书,哎……你记不记得,我也给你写过一封……” 阮念念往后退了半步,嗓音冷了下来,“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认错啊……”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地转了一圈,眉头微皱得还想说什么,陈琳已然皱着眉头挡在阮念念面前。 “什么冯念念?你认错人了。”陈琳的语气不太客气。 那人被陈琳的态度弄得有些讪讪的,往后退了半步。 “可能……可能真的认错了吧。”他干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啊。” 他举起手做了个道歉的手势,转身走了。 只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说了什么。 阮念念被陈琳拽着往前走,步子有些僵硬。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还钉在自己背上,让她后背发凉。 走出十几步,她才敢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 那人还站在原地,正皱着眉看着她的背影。 对上她的目光,居然还咧嘴笑了一下,举起手挥了挥。 阮念念收回视线,加快脚步。 “娇娇,你没事吧?”陈琳担忧地看着她,“你手好凉。” 阮念念扯了扯嘴角,“没事。” “那个人谁啊?上来就乱认人。”陈琳不满地嘟囔,“什么冯念念,名字都叫不对,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老同学。” 阮念念没接话。 她垂下眼睫,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冯念念。 这个名字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听人叫过了。 自从那年从北城逃到香江,她就再也没有用过这个名字。 她以为已经把它彻底埋在了过去。 可今天,随着那声‘冯念念’,所有的一切记忆都被翻了出来。 老天爷…… 到底没打算放过她。 …… 而此时的大厅里,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皱着眉看着阮念念消失的方向。 “奇怪……”他自言自语,“明明就是冯念念啊,怎么不认呢?” “你好?”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男人转过头。 只见孙乐宁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我是刚才那个女生的同事,刚才听见你喊她……冯念念?” 她眨了眨眼,一脸好奇,“你认识她?” 男人犹豫了一下,有些摸不清孙乐宁的身份,当即干笑了一声,“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怎么会认错呢?”孙乐宁笑得越发灿烂,“你们是老同学吧?她以前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着孙乐宁那张漂亮的脸蛋,舔了舔嘴唇,当即咧嘴笑了笑,“她以前叫冯念念,我们是初中同学,同一个班的。” “冯念念……”孙乐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那后来呢?你知道她初中毕业后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男人摇头。 “她那会儿初中没毕业就转校了,据说是突然搬了家,那时候我们班好多人都联系不上她了。” “这样啊……”孙乐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问,“对了,你们初中在哪儿上的?” “北城四中。”男人答得很快,“她那时候成绩可好了,是我们班第一,老师都特别喜欢她。” 北城。 孙乐宁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阮娇娇的简历上写的都是香江这边的小学和初中。 看来学历造假是板上钉钉了! “谢谢你啊。”孙乐宁笑着跟男人道别,“改天请你喝咖啡。” 说着,也没等对方说话,她已然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等回到工位,孙乐宁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冯念念。 北城四中。 初中没毕业就转学了。 简历上查不到任何学历信息。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答案—— 阮娇娇的简历是假的,学历是假的,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喂,帮我查一个人,冯念念,北城四中,大概是……十年前的学生,对,越详细越好,只要查到消息,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孙乐宁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心情好得几乎要哼歌。 阮娇娇…… 不对。 冯念念。 你死定了! 第41章 桌下撩她 阮念念和陈琳两人找到贺予的时候,他正在练习室里对谱。 门半开着,能听见里面鼓点和贝斯交织的声浪,贺予站在话筒前,单手扶着耳机,正低声哼唱一段旋律。 她刚要敲门,余光却瞥见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只见方形的小会议桌前,男人半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正低头看手机。 他穿着一身黑色衬衫,袖口一颗蓝宝石做扣子,勾勒出矜贵冷然的气质。 霍凛?! 阮念念敲门的动作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而一旁的陈琳想也没想地抬手敲了门。 霍凛下意识地抬眸,四目相对间,唇角微微勾了勾。 阮念念:“……” 贺予这会儿也听见敲门声,有些不耐烦地斜睨了一眼。 当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是阮念念时,他立马将耳机摘下来,脸上那点儿不耐烦瞬间切换成殷勤的笑,大步迎了上去。 “阮大经纪人?你怎么过来了?有何指示啊?” 阮念念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那个……你先忙,我一会儿再来。” “别啊。”贺予直接拉开门,“进来坐,我这边马上完事。” 阮念念还没答话,角落里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进来。” 霍凛抬眸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弯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阮念念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而陈琳这个不讲义气的早在看见霍凛时就扭头跑了,留她一个人应付这两尊大佛。 无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霍总……”阮念念一本正经地喊了一声。 霍凛眉梢微挑,觉得有趣,当即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来,坐。” 阮念念:“……” “谢谢霍总。”几个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自然没敢真的坐到霍凛身边,挑着离他最远的对面位置坐下。 霍凛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小动作,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贺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霍凛,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二爷今天看阮娇娇的眼神不太一样。 那眼神…… 怎么说呢。 像是带着钩子,总之勾人得很。 贺予心里警铃大作。 不行不行。 这可是他大哥的女朋友,未来的大嫂,要是被二爷惦记上了,那还得了? “二爷……” 贺予清了清嗓子,“您看,我这边也看得差不多了,要不,您先去忙?我这边还得跟经纪人对接工作,挺琐碎的,怕耽误您时间。” 霍凛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贺予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今天不忙。” 霍凛收回视线,嗓音淡淡,“坐一会儿,不碍事。” 贺予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心里却在默默腹诽。 二爷今天到底抽什么风? 平时高冷得跟座冰山似的,谁的面子都不给,今天怎么偏偏赖在他这儿不走? 他这破练习室有什么好待的? 而此时的阮念念却有些坐立不安。 她能感觉到霍凛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 逗弄。 她偷偷瞪了他一眼。 霍凛一直在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他唇角微勾,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瞪人被抓包,阮念念不禁有些尴尬,连带着耳根都烧起来,连忙移开视线。 霍凛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手机,目光落在阮念念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耳尖那点绯红格外明显。 她在紧张。 霍凛唇角微勾。 有意思。 明明是他名正言顺的霍太太,却搞得像偷情一样。 霍凛的目光扫过练习室的设备,嗓音淡淡道,“今天过来就是看看,你这儿的音响该换了,回头让人送一套新的过来。” 贺予愣了愣。 二爷什么时候关心起他的设备了? “谢谢二爷。”他干巴巴地道了声谢,心里却更加警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二爷该不会真的对阮娇娇有什么想法吧? 贺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二爷,我大哥这些年一直待在部队,你是不是好久没见他了?” 他故意把大哥两个字咬得很重。 霍凛抬眸看他,“贺铮?他上个月刚升了职,忙得很,哪儿有空回来。” “是啊,我哥那人就这样,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不过他说过段时间休假,到时候带女朋友回来……” 贺予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霍凛的表情。 可霍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贺予:??? 莫不是他想多了? 而一旁的阮念念一直垂着眼,权当自己不存在。 可就在这时,她的小腿突然被人碰了一下,很轻,像是无意中的触碰。 她没当回事,只以为是桌下空间太小,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可下一秒,那只脚又追了过来。 这次不是碰,而是蹭。 隔着牛仔裤的布料,鞋尖沿着她的小腿慢慢滑上去,力道不重,却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阮念念浑身一僵。 她往后撤了撤,试图躲开那只作乱的脚。 可对方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追了过来,这次竟然直接勾住了她的小腿。 阮念念差点儿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猛地抬头,瞪向霍凛。 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勾勒出刀削般的侧脸线。 他薄唇微抿,眉目冷峻,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 可桌下的脚却没有停。 鞋尖沿着她小腿内侧的线条慢慢滑过去,不疾不徐。 阮念念咬住下唇,忍不住抬腿踢了他一下。 可霍凛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势夹住了她的脚腕。 男人的西装裤质地精良,蹭过她脚腕细嫩的皮肤时,带起一阵酥麻。 阮念念想抽回来,却抽不出来。 想开口说话,又怕被贺予看出端倪。 她只能僵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贺予在旁边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桌下那双腿。 “你怎么了?” 贺予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脸怎么这么红?” 第42章 我知道你的底细…… “没事。” 阮念念的声音发紧,“练习室的温度有点高。” “高吗?” 贺予站起身来,“那我调低一些。” 说着,他转身朝着墙边的空调面板走去。 贺予方才就坐在桌旁,所以看不到桌子下的小动作,可如今一起身就一览无余了。 阮念念忍不住挣扎起来,满脸恼意地瞪向霍凛。 桌子上的那双腿终于松开了。 阮念念如蒙大赦地站起身来,刚想说要离开时,霍凛却也跟着站起身来,“行了,你们两个聊吧,我回去了。” “二爷慢走。”贺予连忙屁颠颠地送客。 霍凛经过阮念念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烧红的耳尖上,唇角弯了一下。 阮念念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快要被汗水浸湿。 她忍不住咬了咬牙…… 坏东西! 很快,贺予便回来了。 他扫了一眼阮念念略带潮红的脸,眉头微挑,“你紧张什么?二爷也就看上去挺唬人,其实是个好人。” “……” 好人? 谁家好人在桌子底下做那种事情?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贺予自顾自地在阮念念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这趟过来还有正事,连忙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那些聊天记录的截图。 贺予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 “谁干的?” 阮念念靠在沙发背上,“不知道,消息是从公司大群传出来的,源头查不到。” 贺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简历造假?陪睡进公司?” 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些人脑子有病吧?” 阮念念没说话。 贺予站起来,在练习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停下来。 “这事交给我。” 阮念念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明明第一天还对自己横眉冷对,但她现在感受到的是满满的善意。 “行,那麻烦你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贺予已经把手机贴在耳边,正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表情严肃得不像个二十岁的少年。 阮念念收回视线,轻轻带上门。 …… 阮念念回到工位时,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氛围。 她刚坐下,对面工位的同事就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女人叫周丽娜,跟孙乐宁关系不错,平时就爱凑在一起说三道四。 此刻她正捂着嘴唇,跟旁边的同事窃窃私语,说完还发出一声怪笑,眼睛往阮念念这边瞟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浓重的恶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阮念念想忽略都难。 这就是黄谣的威力。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事实,只需要一张嘴,就能把一个人的名声碾进泥里。 阮念念垂下眼,翻开了桌上的文件。 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局促不安。 这种级别的冷暴力,在她十二岁之后的人生里,简直不值一提。 她连那种铺天盖地的恶意都能扛过来,更何况眼前这点小场面? 对面的周丽娜见她毫无反应,反而觉得没意思了,撇了撇嘴,收回视线。 其他人原本等着看热闹,见阮念念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也纷纷觉得索然无味,各自埋头干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念念翻开贺予的行程表,在《超级新声》录制那一栏画了个圈。 下周就要录了,歌单虽然定了,但乐队排练、舞台设计、灯光走位,每一项都需要对接。 她拿起笔,刚写了两行字,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阮念念下意识地抬眸,正好对上了孙乐宁带着笑意的眼眸。 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得意和挑衅。 阮念念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写她的行程表。 孙乐宁的笑意更深了。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慢悠悠地朝阮念念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孙乐宁走到阮念念桌边,弯腰凑近阮念念的耳畔,嗓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知道你的底细,冯念念。” 阮念念的笔尖在纸上顿住。 孙乐宁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等着看阮念念惊慌失措的表情,等着看她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阮念念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抬起眼,眸色淡淡地看着孙乐宁。 那双杏眼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孙乐宁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阮念念会是这个反应。 “装什么?” 她压着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恼意,“你以为你换个名字就没人知道了?冯念念,你就是个……” “孙乐宁。”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孙乐宁未说完的话。 所有人同时转头。 贺予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经纪部的部长赵明远。 少年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褐色的瞳孔却冷得像结了冰。 明明是二十岁的年纪,周身的气压却压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噤了声。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孙乐宁身上。 “你出来一下。” 孙乐宁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看了一眼贺予,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赵明远,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 “贺少,什么事啊?这么大阵仗。” 贺予没理她,侧身让开路。 赵明远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一声:“乐宁,去会议室说吧。” 孙乐宁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跟着两人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里面的人就开始交头接耳。 “什么情况?” “贺少怎么来了?” “该不会是给阮娇娇出头的吧?” 阮念念坐在工位上,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道深深的红痕。 指甲掐出来的印子,隐隐渗着血丝。 她慢慢松开手指,将掌心翻过去,压在下面。 …… 而此时的会议室里,气氛冷到了极点。 孙乐宁坐在长桌一侧,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扬,满脸的不以为意。 赵明远坐在主位上,一会儿看看孙乐宁,一会儿看看贺予,额头的汗越擦越多。 贺予靠在窗边,手里转着手机,表情懒洋洋的,开口却直截了当:“孙乐宁,公司里有关阮娇娇的黄谣,是你散布出去的吧?” 孙乐宁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贺少说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道?”贺予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到桌上,屏幕亮着,是一串聊天记录的截图。 “我已经去查过在群里发源头信息的那人了,她说是你告诉她的,怎么?还需要我把人叫来跟你当面对质吗?” 孙乐宁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猛地站起来:“是又怎么样?我说的哪句是假话?阮娇娇的简历就是造假的!学信网上根本查不到她的学历信息!她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凭什么进星辰?” “关你屁事!” 第43章 她亲爹是个强奸犯 孙乐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明远在旁边干咳一声:“乐宁啊,这事儿确实是你不占理,公司有规定,不得擅自散布不实信息,你……” “我说的不是不实信息!” 孙乐宁的声音拔高,“阮娇娇的简历就是假的!她连高中都没毕业!这种人怎么能留在星辰?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贺予的声音冷下来,“星辰娱乐不是你家开的,你想让谁滚蛋就让谁滚蛋?你也配?” 孙乐宁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明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连忙打圆场:“贺少,乐宁也是一时糊涂,让她道个歉,这事儿就算……” “赵部长。” 贺予打断他,“孙乐宁违反公司规定,散布谣言,恶意诽谤同事,按照规定,该怎么处理?” 赵明远张了张嘴,看看贺予,又看看孙乐宁,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孙乐宁是孙家的大小姐,在星辰干了三年,手里握着两个当红艺人,是公司的老人了。 可贺予是贺家的小少爷,星辰娱乐创始人贺骁的亲弟弟,如今新老板霍凛更是贺家的世交。 得罪谁,他都不敢得罪贺予。 赵明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按规定……应该……辞退。” 孙乐宁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凭什么辞退我?我在星辰三年,为公司赚了多少钱?阮娇娇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学历都没有的骗子!你为了她辞退我?” 贺予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保安部吗?来会议室一趟,有人闹事。” 孙乐宁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贺予来真的。 “贺予,你会后悔的!阮娇娇就是个骗子!她连名字都是假的!她不叫阮娇娇,她叫冯念念!她从北城来的!她亲爹是个强奸犯,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呢!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就是个……” “够了!” 贺予厉声打断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保安刚好推门进来,贺予指了指孙乐宁:“把她轰出去。”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但还是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孙乐宁的胳膊。 “放开我!” 孙乐宁拼命挣扎,“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孙家的大小姐!你们敢碰我!” 她一边挣扎一边扭头冲着门外大喊:“阮娇娇!你个贱人,你爹是个强奸犯,你是勾引亲爹的贱种……” 声音越来越远,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层楼。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阮念念坐在工位上,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办公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 走廊里,孙乐宁还在挣扎。 两个保安架着她往电梯口走,她拼命扭动身体,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像一条被叉上岸的鱼,扑腾得毫无章法。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腿子!阮娇娇就是个贱人!她……”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速度极快。 孙乐宁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 她的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下去,被两个保安架住。 阿耀收回手,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微微低头。 霍凛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他的表情很淡,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双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潮气。 “扔出去。” “是,霍总……” 保安连忙架着昏迷的孙乐宁进了电梯。 阿耀走到霍凛身边,压低声音:“二爷,孙家那边……” 霍凛垂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却冷得像是裹着冰渣儿,“既然孙家不会教女儿,那我就帮他教,吩咐下去,我以后不想再在香江看见这个女人。” “是,二爷。” ……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整栋星辰大厦都知道经纪部的孙乐宁因为造谣新同事被当场辞退。 更让人心惊的是,不只是孙乐宁。 人事部的通知一个接一个地发出来。 每一个都是在公司大群里转发过谣言的人。 一个都没放过。 惩罚虽重,但是也没人真的将孙乐宁散布的那些谣言放心里。 一来,孙乐宁在公司的人缘极差,她这一走,反倒是大快人心。 二来,人事部这一波雷厉风行的处理,态度已经摆得很清楚了。 是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上头那位大老板在杀鸡儆猴。 孙乐宁就是撞上去找死的那只鸡…… ……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 阮念念收拾好东西,就坐着电梯下了地下停车场。 她的车停在角落里,是一辆不起眼的白色小轿车,是她前几天刚去提的,还挂着临时牌照,在一排豪车中间显得格外寒酸。 阮念念掏出车钥匙,刚按了一下解锁键,一道刺眼的光柱突然从侧面打过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眯着眼往那边看。 一辆黑色迈巴赫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她的车旁边,车灯亮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霍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上车。” 阮念念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停车场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 “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快步走到车窗边,“被人看见怎么办?” 霍凛眉梢微挑,“看见什么?看见你上你老公的车?” “……” 阮念念被噎了一下。 “快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又往四周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上车。 霍凛轻笑了一声,索性推门下车。 阮念念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可还没等反应过来,后颈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 “霍凛!” 他没说话,手掌微微用力,带着她往车里走。 阮念念被他按着后颈,半推半就地弯腰钻进后座,霍凛跟着坐进来,车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你……你干什么呀?万一被人看见……” 霍凛靠在椅背上,侧眸看她,唇角微微勾了勾,“看见怎么了?我接自己老婆下班,犯法?” “你闭嘴。” 阮念念瞪他,“被人看见我上你的车,明天公司里又该传闲话了。” “传什么?” “传……” 阮念念顿了顿,“传我傍大款。” 霍凛低笑了一声,嗓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磁性。 “你本来就是霍太太,傍什么大款?” “……” 阮念念懒得跟他掰扯,别过脸看向窗外。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电梯门前,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怔怔地站在原地。 显然是站在这儿有一会儿了。 贺予这会儿还是懵的,他方才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霍二爷揽着一个女人上了车。 因为有车子遮挡,他没看清,可那身形…… 贺予皱了皱眉。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第44章 就这张脸,搁谁谁不愿意? 黑色迈巴赫缓缓地驶入浅水湾私人会所的地下停车场。 阮念念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地下车库里停着的车一辆比一辆扎眼,随便拎出一辆都够普通人奋斗几辈子的。 “这是哪儿?” “一个朋友开的会所,带你过来吃点东西。” 阮念念抿了抿唇,“就吃饭?” “不然呢?” 霍凛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霍太太还想干点别的?” “……” 阮念念把脸转向车窗外,不接话,只是耳尖儿染上一片粉色。 私人会所的地下一层是专门的贵宾通道。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入目便是低调奢华的走廊,深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画作,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将整条走廊映衬得如同艺术馆。 走廊尽头有服务生值守,看见霍凛过来,立刻满脸恭敬地推开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 门打开的瞬间,喧闹声扑面而来。 包间很大,装修是复古欧式风格。 深色丝绒沙发围着大理石茶几排开,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台球桌,几个男人正围在那里打球,还有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聊天,烟雾缭绕,笑声不断。 霍凛牵着阮念念进去的时候,包间里的喧嚣声明显顿了一瞬。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审视和好奇。 陈少谦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威士忌,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先看见霍凛,刚要开口打招呼,目光就落在了霍凛身后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这一看,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 只见霍凛身侧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打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偏偏是这身简单的装扮,却衬得那张脸越发夺目。 陈少谦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他连忙站起来,干咳一声,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阮念念脸上飘。 “二爷,这位是……” “我太太。” “???” 陈少谦的脑门儿排出一串无形的问号。 待反应过来,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二爷,这……这就是阮家那位……” “嗯。” “!!!” 她就是阮娇娇? 那个传说中不学无术、张扬跋扈、在伦敦留学期间除了买包就是泡吧的阮娇娇? 陈少谦看着面前这张脸,只觉得脑子里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这他妈叫长得一般? 这他妈叫张扬跋扈?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霍凛——您老人家娶了这么个大美人回来,怎么一个字都没提过? 霍凛却像是没看见他这副见鬼的表情,牵着阮念念走到沙发区坐下,自然而然地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温水,放到她面前。 “先喝点水,想吃什么自己点。” 阮念念乖乖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陈少谦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贺骁发了条消息: 【兄弟,你赶紧过来,出大事了!】 贺骁秒回:【???】 陈少谦懒得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二爷把阮娇娇带来了,老天奶,你赶紧过来看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贺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说什么?二爷把谁带来了?” “阮娇娇,就是二爷冲喜娶的那位阮家大小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贺骁的嗤笑声,“就那个不学无术、张扬跋扈的阮娇娇?二爷还真把她带出来见人了?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陈少谦在霍凛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往阮念念身上瞟。 这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水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像是一幅画。 霍凛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扫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却让陈少谦立刻收回视线,干笑着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二爷,这……” 他斟酌着措辞,“这阮家大小姐,跟传闻中不太一样啊。” “传闻?” 霍凛眉头微挑,“什么传闻?” 陈少谦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没什么。” …… 没过一会儿,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贺骁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桃花眼弯着,带着一贯吊儿郎当的笑意。 “二爷!” 他一进门就喊了一声,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霍凛身上,笑得没心没肺,“听说你把阮娇娇带来了?在哪儿呢?让我看看这位传说中的……” 话说到一半,他的余光突然瞥见坐在霍凛身边的阮念念身上。 “小嫂子?” 阮念念抬头看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贺少。” 贺骁看向陈少谦,眼神里写满了问号——你特么在逗我?! “你不是说阮娇娇来了吗?人呢?” 陈少谦指了指阮念念,“这就是。” “!!!” 贺骁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三次,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少谦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兄弟,脸疼不?” 贺骁瞪了他一眼,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 “二爷,您老人家藏得可真够深的。” 他放下酒杯,看向霍凛,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合着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霍凛唇角微勾,“我什么时候藏了?是你自己眼神不好。” 贺骁被噎了一下。 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点。 是。 他的确见过阮娇娇好几次了。 可谁能想到阮娇娇长这样啊? 贺骁又灌了一口酒,目光忍不住又往阮念念那边瞟了一眼。 她正喝着水,侧脸在灯光下白皙得几乎透明,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白玉兰。 贺骁收回视线。 行吧。 他算是彻底服了。 什么冲喜,什么病急乱投医,全是放屁。 就这张脸,搁谁谁不愿意? 第45章 求求你,救救我 包间里正热闹着,突然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 陈少谦正端着酒杯跟贺骁碰杯,听见敲门声眉头微皱,“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进来,神色紧张,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他径直走到陈少谦身边,弯腰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陈少谦的脸色微微一变,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贺骁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看见陈少谦这副表情,笑骂了一句:“干嘛呢?鬼鬼祟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少谦没理他,目光转向霍凛,“二爷,有点事儿跟你说……” 霍凛的目光在陈少谦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才侧眸看向阮念念,“我出去一趟,让阿耀带你去隔壁,我们一会儿吃饭。” “好。” 霍凛唇角微勾,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 “……” 阮念念忍不住瞪他。 霍凛起身扫了一眼一旁的阿耀,“保护好她。” “是,二爷。” 等霍凛三人走后,阿耀便带着阮念念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阮念念实在等着无聊,便掏出手机打算刷会儿微博,却扫见电量栏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只剩百分之十的电了。 阮念念皱了皱眉,可翻遍了手袋也没找到充电宝。 “阿耀。” 阿耀立刻转头看向她,“在,怎么了?” “你带充电器了吗?我手机快没电了。”阮念念晃了晃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阿耀怔了一瞬,这才抿了抿唇,“稍等,我去给您拿一个。” “谢谢。” 眼见着阿耀离开,阮念念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她下意识地抬眸,正好对上了一双满是慌乱的眼眸。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几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迹。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正往外渗着血珠,整个人狼狈不堪。 女孩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阮念念身上,当即踉跄着冲进来,直接扑到阮念念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姐姐,救救我!” 阮念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女孩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阮念念的裙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们要让我去陪睡,我不想,求求你姐姐,救救我吧……” 陪睡? 阮念念的眉头皱起来。 她知道像这种会所不是什么良善的地方,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逼良为娼。 面前这个女孩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比她大不了多少,此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看着确实可怜。 只不过,这里毕竟是霍凛朋友的地盘…… 见阮念念面露迟疑,女孩连忙又哀求,“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吧,他们如果抓到我,我就死定了……” …… 而与此同时,霍凛一行三人已经坐着电梯下到了地下室。 贺骁快走两步,跟陈少谦并排,“什么事儿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陈少谦没答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地下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咒骂声。 贺骁眉头微皱,跟着走进去。 地下室比上面冷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潮湿的霉味。 几个黑衣保镖站在角落里,神色紧绷,看见陈少谦进来,立刻让开一条路。 陈少谦走进去,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脸色越来越难看。 地上躺着两个人,盖着白布,旁边还坐着几个挂彩的保镖。 陈少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一群大男人,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为首的保镖低着头,额头上全是汗,“陈爷,那女人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身手那么厉害,心狠手辣,一出手就……” 他顿了顿,“一出手就弄死了两个,伤了五个。” 陈少谦的眉头皱得死紧,“人呢?” “跑……跑了,我们的人没追上,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废物!”陈少谦骂了一句,抬脚将人踢翻在地。 贺骁靠在墙边,叼着根没点的烟,眉头微挑,“什么女人这么厉害?一出手就弄死两个?” 保镖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霍凛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地上的白布和墙角的血迹,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 “什么人?” 陈少谦转过身,走到霍凛面前,压低声音:“还没审出来,但能有这胆量,敢在我身边安插细作的……” 他顿了顿,抬眸看着霍凛,“应该是你家那位好大哥的人。” 霍凛的眼眸微微眯起,“霍虞?” 贺骁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吊儿郎当地搓了搓手指,“这人早不跑晚不跑,非要挑今天跑……” 他说着,突然顿住了。 霍凛的脸色也在同一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步子又快又急。 “二爷?”陈少谦愣在原地,一脸茫然,“怎么了?” 霍凛没答话,身影已经消失在地下室的门口。 贺骁抬手狠狠拍了陈少谦脑袋一下,“笨啊!阮娇娇还在楼上!” 陈少谦心头一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如果那个女人是冲着阮娇娇去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都他妈愣着干什么?跟我上去!” …… “你先起来。” 见女孩还跪在地上,阮念念弯腰去扶她。 女孩却不肯起来,死死抓着她的裙摆不放,“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吧。”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女孩显然也听见了,她的身体微微绷紧,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楚楚可怜,“姐姐,求求你,千万不要暴露我的行踪,他们会杀了我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四下打量这个房间,很快视线就落在了角落里的保险柜上……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 女孩哭得泪眼婆娑,怎么看怎么可怜。 见阮念念脸上一闪而过的动容,女孩儿低垂的眉眼闪过一丝得逞的冷光…… 第46章 霍凛的病因(双更求票~) 阮念念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你从哪儿跑出来的?” 女孩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地下室……他们把我关在地下室,逼我……逼我去陪睡,我不肯,他们就打我……” 她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青紫的伤痕,触目惊心。 “你看看,这都是他们打的……我要是被他们抓回去,他们一定会打死我的……” 阮念念的目光在她胳膊上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脸上那道浅浅的血痕。 “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不往外跑?反而往顶层的包厢里跑?” 女孩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又被泪水掩盖。 “门口……门口都有人把守,我跑不出去……”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我太害怕了,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阮念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哭得越发凄惨。 “姐姐,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她说着,又要磕头。 阮念念伸手拦住她,“你先起来。” “姐姐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 女孩的身体瞬间绷紧,踉跄着跑到沙发后面,冲着阮念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食指压在唇上,眼神里满是哀求。 包间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阿耀拿着充电器走进来,“夫人,充电器拿来了。” “谢谢。” 阿耀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视线在那张皱巴巴的地毯上顿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夫人,二爷那边应该快结束了,我先去门口等着?” “好。” 阿耀转身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 而此时的电梯里,霍凛望着不断向上跳动的数字,脸色阴沉得似是能滴下水来。 贺骁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霍凛的侧脸上,越看越心惊。 他跟着霍凛快二十年了,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 可他从来没见过霍凛露出这种表情。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陈少谦。 陈少谦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 二爷这是……要犯病了吗? 陈少谦的脸色发白。 他比贺骁更清楚霍凛的身体状况。 这些年,霍凛的病时好时坏,发作的时候整个人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诱因是两年前那场变故。 具体是什么变故,陈少谦不太清楚,他只知道那件事之后,霍凛便生了病,而且一直在加重。 尤其是最近两年,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症状也越来越严重。 陆寒川说,再这样下去,霍凛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可现在—— 陈少谦看着霍凛阴沉的脸色,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如果一会儿真的看见阮娇娇的尸体…… 这位爷怕不是要大开杀戒。 ……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的瞬间,霍凛已经迈了出去。 他的步子又快又大,贺骁和陈少谦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廊里几个服务生看见这阵仗,吓得连忙贴墙站好,大气都不敢喘。 阿耀正站在包间门口,见三人神色凝重地回来,微微皱了皱眉头,“二爷?” 霍凛脚步未停,抬手猛地推开了门! 贺骁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血腥的画面…… 可门打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阮念念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神色平静,甚至还有些悠闲。 而她面前的茶几旁边,地上扔着一个被捆成粽子的女人。 就是那个逃跑的细作。 此刻她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嘴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整个人像一条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扭动,却怎么也挣不开。 贺骁和陈少谦两人张了张嘴,完全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而霍凛根本没看地上那个女人。 他大步走过去,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阮念念身上。 阮念念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他一把拥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抱了个满怀。 阮念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推了推他的胸口,“霍凛……怎么了?” 霍凛没说话。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灼热滚烫,喷拂在她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整个人都在颤…… 阮念念怔愣了一瞬,连忙开口,“我没事。” 霍凛没说话,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阮念念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又快又重,像要撞破胸膛。 她没再说话,只是乖乖地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霍凛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松开她,双手却还捧着她的脸,目光仔仔细细地从她的额头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额头,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 “有没有受伤?”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阮念念摇头,“没有。” 霍凛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情绪已经收敛干净,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霍家二爷。 可他的手还握着阮念念的手,力道不松,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贺骁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抿了抿唇,这才看向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女人。 “这怎么回事?” 陈少谦也回过神来,看向阿耀,“阿耀,你干的?” “是夫人。” 贺骁愣住,“什么?” “夫人察觉到这个女人不对劲,她嘴上让我出去,其实是示意我留在房间里,我假装离开,实则守在门口,这个女人就原形毕露了。” “行啊小嫂子,有两下子。” 贺骁踢了踢地上那个女人的脚,“这女人身手可不简单,一出手就弄死了陈少谦两个保镖,伤了五个,到你这儿就成待宰的羔羊了?” 阮念念微微蹙眉,“她弄死了人?” “嗯。”贺骁点头,“所以你运气好,要不是你提前察觉,现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你了。” 阮念念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下意识地看向霍凛。 霍凛正低头看着她,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但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二爷。”陈少谦走到霍凛面前,压低声音,“这女人应该是冲着你来的,我带下去审。” 霍凛抬眸,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不用,我亲自审。” 第47章 那你亲亲我…… 陈少谦招手叫来两个保镖,把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女人抬了出去。 那女人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甘和怨毒,死死地盯着阮念念。 霍凛的眉头微皱,侧身环住阮念念的腰,高大的身形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那女人的视线被阻断,挣扎得更厉害了。 陈少谦眉头一皱,抬手在她后颈又补了一记手刀,她两眼一翻,顿时没了动静。 “带走。” 陈少谦挥了挥手,两个保镖架着人快步离开。 门关上,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念念连忙从霍凛的怀里退开几步,这才抬眸看他。 而这一看,她才发现霍凛的脸色不太对劲。 他下颌线绷得很紧,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阮念念不禁有些紧张,“霍凛?你怎么了?” 霍凛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还握着阮念念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指节泛白,攥得她有些疼。 她没挣开,只是满脸关切地看着他。 过了好大一会儿,霍凛才睁开眼,当对上阮念念那双潋滟如墨的眼眸时,他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纯黑色的小药瓶。 没有标签,和上次在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两颗白色的药片,看也没看,抬手就要往嘴里扔…… 可药片刚碰到嘴唇,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垂下眼,盯着手心里的药片看了一会儿,手指收紧将药片攥在了掌心。 阮念念有些疑惑地看他。 “你怎么不吃?” 霍凛没答话,只是看着她。 包间里的灯光柔和昏黄,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凌厉的线条,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看上去很不舒服。 “你先把药吃了。”阮念念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担心。 霍凛却摇了摇头,将攥着药片的手背到身后,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苦。” “……” 阮念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平日里见他吃药跟吃糖豆一样,眉头都不皱一下,今天倒是嫌起苦来了? 霍凛低头看她,眼底浮着薄薄的笑意,“而且,有个赤脚医生总念叨我,说这药副作用大,让我少吃……” 有副作用? 阮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到之前看见霍凛接连吃过好几次了,连忙道,“那就别吃了。” “不想让我吃?” 阮念念连忙点头,“不是说有副作用吗?能不吃肯定不吃……” 霍凛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你亲亲我,我就不吃了。” “……” 阮念念愣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你……你胡说什么?” 霍凛没动,就那样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没胡说,总得得点好处才能压得住药瘾。” 阮念念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这人分明是在逗她。 可她也看得出来,他掌心里那两片药,是真的不想吃。 阮念念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 不知怎么,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亲亲你……你就不吃药了?” 霍凛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本来只是存了逗弄她的心思,想看她红着脸瞪他的模样,倒没真的以为她会答应。 可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耳根通红,睫毛微颤,像只鼓起勇气把头探出窝的小动物,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伸出爪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然后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 霍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掌心温热柔软,贴在他微凉的脸颊上,像两团小小的暖炉,把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来。 阮念念仰起头,嘴唇飞快地地碰了碰他的唇。 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就又被风吹走了。 可就是这轻得不能再轻的一触,却让霍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仅仅是碰一下,就能让他失控成这样。 阮念念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蜜桃味,是刚才喝的那杯水果茶留下的味道。 甜的。 霍凛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阮念念刚想退开,后颈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霍……” 她还没来得及叫出他的名字,就被他吻住了。 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式的触碰。 是真正的吻。 带着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力道,又凶又急,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阮念念被他吻.得整个人都在发软,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衬衫。 空气像是被点燃了,温度一寸寸地攀升。 霍凛的手从她后颈滑下去,沿着脊背一路往下,最后扣在她腰侧,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阮念念脸烧得厉害,感觉氧气都快要耗尽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霍凛终于放开了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喷拂在她脸上,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阮念念的嘴唇被他吻得微肿,红艳艳的,水光潋滟。 她的脸颊绯红,眼眸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整个人都是懵的。 霍凛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更深了。 他低头,又想吻下去…… “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二爷,我……” 贺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桃花眼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见霍凛把阮念念抵在沙发上,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 这是要做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贺骁:“……” 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猛地转过身,差点撞上身后的门框,“你们继续!继续!” ‘砰’! 房门再次关上。 贺骁站在门外,后背贴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操! 还是二爷猛啊! 天还没黑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亲成那样。 这要是关起门来…… 也不知道阮娇娇那小身板能不能受得住。 第48章 口红被他吃光了…… 阮念念红着脸从霍凛怀里挣脱出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撞上沙发扶手,一个踉跄差点坐倒,被霍凛眼疾手快地捞住手腕才稳住身形。 “小心。”男人的嗓音低哑,每个字都裹着让人耳根发烫的磁性。 阮念念甩开他的手,往旁边又挪了两步,直到拉开一个她觉得安全的距离才停下来。 此时的她简直恨不得就地找条地缝钻进去,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连锁骨都泛着粉色。 偏偏霍凛还不肯放过她。 他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嗓音低哑,“一会儿补个妆再出去。” 阮念念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他。 霍凛的拇指抵在自己唇角,慢条斯理地擦了一下,指腹上沾着一抹浅淡的绯红。 “……” 阮念念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得她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转身就往洗手间走,步子又快又急。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关上,阮念念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红得几乎滴血的脸,恨不得打包离开这个地球。 她的嘴唇一片殷红,但不是口红。 是被亲的。 下唇微微肿起来,泛着水光,活脱脱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 她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却浇不灭脸颊上那团火。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从包里翻出口红,对着镜子重新涂。 手还有点抖,唇线描了两次才描好。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等脸上的红晕褪得差不多了,才拉开洗手间的门。 包厢里已经没人了。 只有阿耀站在门口,见她出来,恭敬地点了点头:“夫人,二爷说让您先去隔壁餐厅,菜马上就好。” “他呢?” “二爷临时有点事,处理完就过来。” 阮念念点了点头,跟着阿耀往餐厅走去。 …… 而此时的走廊拐角处,霍凛靠在墙上,指间夹着一颗白色的药片,拇指和食指捏着转了转。 药片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软,边缘有些融化,黏在掌心的纹路里。 他盯着那两片药看了两秒,随手扔进走廊角落的垃圾桶里,这才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了几步,就看见贺骁叼着根烟靠在墙边,桃花眼弯着,一副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模样。 霍凛阴恻恻地目光扫过去一眼。 贺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手忙脚乱地往身后藏了藏,干咳一声。 “二爷……” 霍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嗓音低沉,“你最好真有事。” 贺骁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舔了舔嘴唇,连忙开口:“真有事真有事!傅家的那位太子爷到了,想要见见你,你说人家第一次来咱地盘,你不出面不太好看啊……” 霍凛的眉头微蹙。 “傅慎寒?” “对对对,就是他。” 贺骁连忙点头,“人已经到了,在VIP包厢等着呢,陈少谦先过去陪着了。” “前面带路。” 贺骁如蒙大赦,连忙狗腿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往VIP包厢方向走。 霍凛步子迈得很大,贺骁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一路上谄媚的笑容就没断过,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金毛。 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便看见陈少谦正站在一扇深色木门前,神色有些微妙。 看见霍凛过来,陈少谦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二爷,人到了,排场不小,带了十几个保镖,把整层楼都封了。” 霍凛眉梢微挑,没说话。 只见VIP包厢的门虚掩着,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保镖。 清一色的寸头、黑色西装。 站姿笔挺,目光警惕,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霍凛走到门口,脚步未停,径直推门往里走。 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立刻伸手拦住他,面色冷硬。 “先生,请留步。” 霍凛脚步顿住,垂眸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那两条手臂。 他的表情很淡,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就是这平静的一眼,却让那两个保镖的脊背瞬间绷紧。 “对不起,您不能进……” 可还没等他说完,一道黑影从霍凛身后闪了出来。 阿耀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侧身切入两个保镖之间,抬手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猛地一拧,那人吃痛,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下去。 与此同时,阿耀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第二个保镖的肩膀,膝盖顶上去,正中小腹。 第二个保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 剩下的两个保镖反应过来,立刻上前。 阿耀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第一个人的拳头,肘击正中面门,血瞬间从那人鼻子里喷出来。 第四个人刚拔出电击棒,阿耀已经一个扫堂腿将他撂倒,脚尖一勾,将电击棒踢出去老远。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四个保镖倒在地上,捂着各自的伤处,狼狈不堪。 阿耀站在中间,面色如常,甚至呼吸都没有乱,仿佛刚才那几下不过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几个人,面无表情地退到霍凛身后。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贺骁站在后面,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阿耀,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动起手来是真狠。 战斗力强悍得简直非人类。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身材微胖,面容和善,脸上对着笑容可掬的笑,“霍二爷,实在不好意思,手下人不懂规矩,冒犯了。” 他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家先生请您进去一叙。” 霍凛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包厢比外面的走廊宽敞得多,装修是低调的中式风格,深色木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盆造型精致的松树盆景。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茶桌,桌上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 桌边坐着一个人。 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张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 即便是坐着,也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威压,而是与生俱来的迫人气场。 北城傅家,百年世家,真正的顶级权贵。 这位傅慎寒,更是傅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圈子里的人都尊称他一声太子爷。 不是调侃,是实打实的敬畏。 霍凛走进去的时候,傅慎寒正端着茶杯。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霍凛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 一个是香江霍家的掌权人,一个是北城傅家的继承人。 一个冷冽如刀,一个深沉似海。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要凝固起来…… 第49章 傅家太子爷 傅慎寒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比霍凛矮了半个头,但周身的气场丝毫不弱,“霍二爷,久仰。” 霍凛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傅先生客气,坐。” 见两人面对面坐下。 贺骁和陈少谦两人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谁都没出声。 茶台上的水开了,傅慎寒亲自执壶,给霍凛斟了一杯茶。 茶水倾泻而下,在杯中打着旋,一时间茶香四溢。 “霍二爷在香江的名头,我在北城也常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霍凛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傅先生老远从北城跑来香江,总不是为了跟我喝茶吧?” 傅慎寒微微勾了勾唇,“霍二爷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杯,从身后中年男人手里接过一个文件,推到霍凛面前。 “我想请霍二爷帮忙找一个人。” 霍凛垂眸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什么人?” “一个故人。” 傅慎寒的嗓音顿了顿,目光落在杯中金黄的茶汤上,“只知道人在香江,具体在哪儿,不清楚。” 贺骁和陈少谦在后面听得直皱眉。 什么资料都没有,怎么找? 傅慎寒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淡淡道:“我查过了,这些年人一直在香江,只是有人替她改了身份,藏得很深。” 他抬眸看向霍凛,目光沉沉的:“香江是霍二爷的地盘,找人这件事,还得靠你。” 霍凛靠在椅背上,指间转着茶盏,没急着答话。 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人找到了,怎么处理?”霍凛终于开口。 “派人通知我就行,到时候必有重谢。” 霍凛的目光在傅慎寒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才夹起文件随手递给身后的阿耀。 “行,我帮你找。” 傅慎寒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敬了霍凛一杯。 茶过三巡,傅慎寒起身告辞。 他走出包厢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正低头看手机。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傅慎寒的目光在那张侧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大步朝电梯走去。 身后的保镖们连忙跟上。 直到电梯门关上,走廊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贺骁靠在门框上,看着电梯下降的数字,啧啧两声:“这位太子爷,排场可真大,来香江找个人而已,带这么多保镖,搞得跟打仗似的。” 陈少谦翻了个白眼:“人家是北城傅家,出门不带保镖才奇怪吧?” 贺骁摸了摸下巴,“不过你说他找什么人啊?还专门跑一趟香江,该不会是找相好的吧?” 霍凛没管他们,转身走出包厢,远远就看见阮念念。 “等急了?”他走上前牵住她的手。 阮念念摇头,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刚才那些人是谁啊?排场好大。” “北城来的,谈点事。” “哦。”阮念念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向来知道分寸,不该问的不问。 霍凛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 补过妆了,嘴唇上又恢复了淡淡的蜜桃色,看不出方才被吻过的痕迹。 只是耳尖还残留着一抹绯红,怎么都消不下去。 他的唇角微微弯起,“走吧,吃饭。” 阮念念被他牵着往包厢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你刚才……没吃药吧?” 霍凛脚步顿了顿,侧过脸看她。 她仰着头,杏眼里带着几分关切,嘴唇微微抿着,睫毛扑闪扑闪的。 “没吃。” 阮念念明显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 霍凛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说话,牵着她的手往包厢的方向走去。 …… 而与此同时,霍婷跟几个朋友刚坐着电梯上到会所顶楼,就看见霍凛揽着一个女人进了包间,姿态亲昵得不像话。 霍婷的脚步钉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婷婷?看什么呢?” 闺蜜宋茜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只看见个背影,可她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霍二爷?” 她有些疑惑地蹙眉,“旁边那个女人是谁?” 霍婷抿着唇没说话。 “该不会是阮家那位大小姐吧?”有人猜测。 这话一出,霍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众人一看她这反应,便立马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旁边另一个闺蜜赵敏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压低声音开始八卦:“说到阮娇娇,你们听说了吗?孙家那个千金孙乐宁,据说得罪了霍二爷,被孙家当成弃子扔出国自生自灭了。” “孙乐宁?” 宋茜皱眉,“就是那个整天在朋友圈晒包晒车,自诩名媛的孙乐宁?” “可不就是她。” 赵敏啧啧两声,“听说她在星辰娱乐上班,得罪了阮娇娇,被霍二爷当场赶出去,第二天孙家就发声明跟她断绝关系,连夜把人送出国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 “这也太狠了吧……”有人小声说,“孙家就这么把亲闺女扔了?” 赵敏翻了个白眼,“不扔怎么办?得罪了霍二爷,在香江还混得下去吗?孙家那种小门小户,不赶紧表态,等着被霍家连根拔起?” 她说着,又感慨起来:“也不知道这阮娇娇有什么魅力,引得霍二爷这么护着,孙乐宁也是蠢,得罪人之前也不先打听打听人家的身份背景。” “现如今,香江的豪门世家谁还不知道霍家和阮家联姻?也就孙乐宁非要往枪口上撞。” 宋茜听了,转头看向霍婷,笑嘻嘻地凑过来:“婷婷,那你可得好好巴结巴结你未来二嫂了,据说这阮娇娇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跟人在慈善晚会上争风吃醋,扇了人服务生一巴掌,看样子脾气不太好,你可别得罪了她。”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笑起来。 “就是就是,婷婷,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别惹了你二嫂不高兴,回头跟你二哥告状,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人家现在是霍二爷心尖上的人,你见了面得叫声二嫂,客客气气的。” 霍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啪’地一声把果汁杯搁在桌上,果汁溅出来,洇湿了一小块桌布。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们说够了没有?” 霍婷的声音冷下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二哥选的人,轮得到你们在背后嚼舌根?” 第50章 霍凛,你疯了?! 宋茜脸上的笑僵住,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婷婷,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霍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玩笑?我二哥的事也是你们能拿来开玩笑的?你当这是你们家保姆阿姨的茶话会?” 包厢里鸦雀无声,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在座的都是香江豪门圈子的千金小姐,平日里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从没人红过脸。 可今天霍婷这一通发作,直接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不是因为她脾气大。 是因为她姓霍。 在香江,霍家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什么千金小姐的名头都好使。 “行了,你们玩吧。”霍婷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包厢里才重新有了声音。 “婷婷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谁知道呢,可能最近心情不好吧。” “算了算了,别说了,小心传到霍家人耳朵里。” 霍婷出了包厢,气呼呼地往外走。 她二哥是什么人? 十八岁接手霍家大半生意,五年把霍氏的版图扩大了十倍不止。 在香江,谁提起霍凛不是又敬又怕? 怎么能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 霍婷咬了咬牙,当即掏出了手机。 她在香江的圈子里人脉不算广,但想打听一个人,渠道还是有的。 “喂,帮我查一下孙乐宁的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霍小姐找孙乐宁干什么?她最近可不太平,得罪了你二哥,被孙家连夜送出国了,现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霍婷的语气淡淡的,“我就是想找她问点事儿。” “行吧,我帮你问问,但不保证能联系上。” “谢了。” 霍婷挂断电话,转身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包厢门。 她一定要查清楚阮娇娇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她配不上她二哥,那她拼着被二哥骂,也要把这个人赶出霍家。 …… 从会所出来已经八点多了。 车子往云水园开的路上,阮念念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感觉车子拐了个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远远地,就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前面开车的阿耀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早上临走前分明吩咐手底下的人喂狗,难不成忘了? 黑风性子烈,一般人不敢靠近,所以他向来会提前备好食物,用不着麻烦别人。 他们只需要去喂其他狗就行。 而其他狗也不敢去黑风盆里抢食,除非是活腻歪了。 他侧耳听了听,数黑风叫得最凶,那声音又急又厉,像是要把嗓子喊破。 阿耀心里咯噔一下,油门不自觉地踩深了几分。 很快,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远远地就看见云水园门口停着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 阿耀的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了一双阴沉如水的黑眸。 而此时的阮念念也注意到了门口那辆车,揉了揉眼,“有客人?” 霍凛没答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唇,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很快,车子驶入庭院,犬吠声更大了。 黑风站在狗舍的铁栅栏前,前爪搭在栏杆上,冲着主楼的方向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旁边的几条猛犬也跟着叫,整个院子乱成一锅粥。 阿耀停好车,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霍凛下车的时候,一个佣人满脸慌乱地小跑着迎了上来。 “二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来了,我们的人没拦住……” 阮念念刚下车,就听见这句话,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的应该是霍凛的大哥和大嫂。 她下意识地看向霍凛。 男人站在车旁,身形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在庭院灯下显得格外冷硬,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看不出情绪,但周身的空气都像是降了几度。 而就在这时,一道女声就从屋里飘了出来。 “阿凛你怎么才回来啊?我和你大哥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只见大嫂姜静姝穿着黑色蕾丝长裙走了出来,她打扮得妩媚妖艳,踩着高跟鞋扭着一把细腰走过来,眉头微皱,“还有啊,你这边的狗也太多了,叫得太吵了,我这头都被吵得疼了,你说你养这么多凶犬干什么?你大哥……” 话没说完,霍凛忽然侧眸扫了一眼阿耀。 “刀给我。” 阿耀愣了一瞬,但身体比脑子快,手已经伸进外套内侧,抽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 霍凛接过匕首,下一秒,他抬手扼住姜静姝的下巴,冰冷的刀刃抵在她唇边,金属的触感顺着嘴唇蔓延开来,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凉意。 “阿凛……” 姜静姝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从红润变成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动不敢动。 “你……你干什么?” “大嫂,我把你这条舌头割下来喂狗好不好?” 阮念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霍凛,却见他脸上虽然带着笑,可眸底却是一片冰冷。 可还没等她开口…… “霍凛!”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五官和霍凛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一些,眼尾微微下垂,看着比霍凛多了几分温润。 他走到姜静姝身边,抬手握住霍凛的手腕,不轻不重地往外一带。 “你跟你大嫂闹什么?再吓着小弟妹。” 他说着,目光越过霍凛,落在阮念念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欲色,却是稍纵即逝。 “阿凛真是好福气,找了这么漂亮的老婆。” 说着,他朝阮念念伸出手,姿态从容,“我是霍虞,阿凛的大哥,以后都是一家人,小弟妹跟阿凛喊我一声大哥就行。” 阮念念看着那只手,心中不禁有些迟疑。 她抿了抿唇,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 一旁的霍凛微微勾了勾唇。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他猛地握住霍虞的手腕,匕首已经狠狠地插进他的手背。 刃口没入皮肉的瞬间,鲜血涌出,顺着刀柄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啊!” 姜静姝发出一声尖叫,脸色惨白得捂着嘴往后缩,“霍凛!你疯了?!” 第51章 两年前…… “霍凛,你疯了?!” 霍凛的嗓音低沉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儿,砸在地上带着响儿。 “下次若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那我扎的就不是手掌了!” 霍虞却突然轻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嵌着的刀,慢条斯理地握住刀柄,猛地拔出来。 鲜血顿时喷溅出来,在地面上溅出几朵暗红色的血花。 姜静姝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又死死地捂住嘴。 霍虞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血窟窿,眉头皱了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悠悠地缠了上去。 “阿凛……”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太冲动了,我就是许久未见你了,特意带着你大嫂过来看看你……” 霍凛冷笑一声,牵起阮念念的手转身往屋里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你派到少谦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倒是个嘴巴严的,怎么撬都撬不开,不过没关系……” 他微微侧头,唇角弯起一丝弧度,连带着嗓音都沉了下来,“改天,我定也送大哥一份大礼。” 说着,他不再看霍虞一眼,牵着阮念念的手离开。 霍虞眸色幽幽地望着两人的背影,视线在阮念念纤细的腰身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啧。 没想到他这个好弟弟还是个情种呢! 明明都自身难保了,还把那个女人圈在身边。 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 而此时的阮念念被霍凛一路牵着往楼上走。 楼梯旋转而上。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还钉在自己背上,粘腻阴冷,像一条湿滑的蛇爬过脊背,让她后背发凉。 直到拐过楼梯转角,那道目光才被墙壁隔断。 阮念念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霍凛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两人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霍凛推开主卧的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阮念念有些无措,刚想说点儿什么,却冷不丁被霍凛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的脸色很差。 甚至比方才在会所包厢里还要吓人。 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是有东西在皮下涌动,太阳穴突突地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许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阮念念心里一紧,“霍凛?” 霍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先睡。”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我今天睡客房……” “我不。” 霍凛低头看她,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凶戾的东西,像是被激怒的困兽,瞳孔紧缩,眼底布满血丝。 “会伤到你。”他的声音更哑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阮念念摇头,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双臂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他的身体滚烫,心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撞破胸膛。 “我陪着你。” 霍凛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他的鼻息灼热滚烫,喷拂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锁骨,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臂慢慢收拢,环住她的腰,力道一点一点地加重,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岸边的礁石,再也不敢松手。 阮念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她只是像他那日安抚自己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凛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心跳也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只是手臂还环在她腰间,不肯松开。 “吓到你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贴着她耳畔响起。 阮念念摇头,“没有。” 霍凛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洗发水的香气混着她身上甜暖的气息,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胸腔,将方才那些翻涌的戾气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你也有焦虑症,对不对?”阮念念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闷闷的。 霍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焦虑症发作的时候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出冷汗,严重的时候还会发抖……” 她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你刚才的症状,跟我发作的时候一模一样。” 霍凛没说话。 他看着她,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却是转瞬即逝。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等我改天联系到了他,让他来看看你,好不好?” 霍凛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摩挲了一下。 “好。” 阮念念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那就这么说定了。” 霍凛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阮念念眨了眨眼,“什么?” 霍凛没答话,只是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 …… 翌日清晨,阮念念醒来时,霍凛已经起了。 她洗漱完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霍凛不在。 只有阿耀站在门口,见她下来,微微欠身:“夫人,早。” “早。” 阮念念在餐桌前坐下,“霍凛呢?” “二爷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有点事要处理,他让我送您去上班。” 阮念念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入口绵软,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吃了几口,忽然开口:“阿耀。” “在。” 阮念念放下勺子,抬头看他,“你跟着他很多年了吧?” “是,十年了。” 十年。 从少年到如今,几乎是一个人最完整的青春。 阮念念斟酌着措辞,“那他的病……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阿耀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阮念念注意到他握着车钥匙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夫人,这个我不太清楚。” “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点都不知道?” 阿耀沉默了两秒,“二爷的病是从两年前开始的,应该是跟大少爷有关……至于其他,二爷不让提,我也不敢问。” 两年前? 跟霍虞有关? 阮念念眉头微蹙。 两年前,她刚好离开香江去了北城。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无所知。 不知怎么,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想到昨晚那一幕。 可…… 他们两兄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才会到动刀子的地步? 第52章 再遇 等吃完早饭,阮念念便直接去了公司,跟贺予一起坐车去了《超级新声》的录制场地。 等两人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被各家的媒体记者和粉丝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保安手拉手筑成人墙才勉强维持着秩序。 贺予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线。 可即便这样,那张脸还是扎眼得过分,引得一众粉丝捂着嘴尖叫。 “贺予!贺予!” “啊啊啊,贺予!妈妈爱你!” 贺予眉头都没皱一下,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阮念念跟在他身后,被工作人员引着往演播厅走。 演播厅比想象中大得多。 舞台占据了整面墙,灯光、音响、舞美、乐队,所有设备都已经就位,工作人员在台前幕后穿梭忙碌,整个演播厅乱中有序。 贺予被带去化妆间,阮念念留在观众席,翻看今天的彩排流程。 “阮小姐?” 她抬头,一个戴着工作牌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满脸堆笑:“您好,我是《超级新声》的制片人,姓刘。” “刘制片好。” 刘制片笑得更灿烂了:“贺少今天能来彩排,我们真是太高兴了,之前一直担心他……忙,抽不出时间。” 阮念念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了笑:“贺予对这次音乐综艺节目很重视,会全力配合的。” “那就好那就好。” 刘制片连声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那您先坐着,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他说完,转身走向舞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压低声音:“刘哥,这就是贺予的新经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刘制片瞪了他一眼:“少打听,干活去。” 工作人员缩了缩脖子,连忙跑了。 刘制片回头又看了一眼阮念念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姓阮? 他怎么觉得这姑娘有些有些面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 …… 彩排进行得很顺利。 贺予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但是上了台却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怎么样?” 他从台上走下来,接过阮念念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唱得没问题。”阮念念低头扫了一眼流程表,“只不过第二段的副歌,你进早了半个拍。” 贺予拧瓶盖的手顿住,眉头微挑:“不可能,我卡着鼓点进的。” “鼓手第三小节抢拍了,你被他带进去的。” 贺予扭头看向舞台方向,鼓手正坐在架子鼓后面喝水,被他盯得后背一凉,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 “你确定?”贺予将信将疑。 阮念念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点开刚才录的彩排视频,进度条拖到第二段副歌的位置,把音量调到最大,递给他。 贺予接过去,皱着眉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三遍听完,他放下手机,抬头看阮念念的眼神变了。 他自认耳朵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好,在音乐学院这两年,从没遇到过听力能跟他比肩的人。 可这段录音他听了三遍才听出来的问题,她在台下坐着,一下子就听出了? “你这是什么耳朵?绝对音感?” 阮念念把手机收起来,嗓音淡淡,“算是吧。” 算是吧? 贺予嘴角抽了抽。 这语气…… 绝对音感是什么概念? 那是万里挑一的天赋,整个华语乐坛有绝对音感的歌手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且就算有绝对音感的人,也未必能精准到分辨这个地步。 这种精度,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还需要后天极其严苛的训练。 这样的人物屈尊来星辰当个经纪人? 贺予又看了一眼阮念念。 难不成是他大哥安排的? 算了算了。 反正这周末他大哥就要带着阮娇娇回来了。 到时候,他再问个明白。 …… 而此时的二楼VIP观演室,整面墙的单向玻璃将一楼演播厅尽收眼底。 从里面可以清楚地看见舞台和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但从外面看过来,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这是专门为赞助商和特邀嘉宾准备的私密空间,隔音效果极好。 房间里装修考究,深色皮质沙发,大理石茶几,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刘制片弓着腰站在茶几旁,脸上堆着笑,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他面前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挺拔如松。 他五官生得极好,整张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 北城傅家,傅慎寒。 《超级新声》最大的赞助商,一出手就是上千万的独家冠名。 刘制片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什么样的金主没见过? 可面前这位,是他唯一一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的。 不是因为钱。 是气场。 这位爷往那儿一坐,什么话都不说,通身的气派压得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傅先生,广告插播的策划我们改了三版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们马上改,连夜改,一定改到您满意为止……” 傅慎寒靠在沙发上,看都没看递过来的方案。 他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落在观众席上那个正在低头翻看流程表的纤细身影上。 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t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白玉兰。 刘制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是贺予的新经纪人吗? “傅先生……您认识那位阮小姐?” 傅慎寒的目光没有收回。 “不认识。”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刘制片识趣地闭上嘴,不敢再问。 不认识您盯着人家看这么久? 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嘀咕,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傅慎寒身后的中年男人站在沙发后面,顺着自家老板的视线看了一眼,心里同样泛起了嘀咕。 老板向来不近女色,北城多少名媛千金想攀上傅家这棵大树,他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那位阮小姐长得确实漂亮,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脸,而是真正的骨相美人,越看越耐看的那种。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山涧里流出来的第一捧泉水。 难怪连老板都多看了两眼。 “她叫什么名字?”傅慎寒忽然开口。 刘制片一愣,反应过来是在问他,连忙答:“阮娇娇,是贺予的新经纪人。” 姓阮? 第53章 二爷动的手 傅慎寒垂下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香江做建材生意的阮家?” 刘制片连忙点头,“是是是,就是那个阮家。” 傅慎寒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玻璃窗外那道纤细的身影上,眼底的暗色翻涌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 难怪昨天会在那里碰见她。 合着是那位霍二爷的未婚妻…… 刘制片在旁边站得腿都酸了,也不敢出声,只能干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傅慎寒才收回视线,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就这个吧。” 刘制片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是是是,我这就让人去制作。”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傅慎寒依旧坐在沙发上,指间转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制片收回视线,轻轻带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位爷,不好伺候啊。 …… 彩排持续到中午。 阮念念趁着午休时间,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翻了个电话出去。 很快,电话接通。 “喂,是陆医生吗,我是阮念念…” “阮小姐?怎么?找我有事儿?” “陆医生,能请你帮个忙吗?” 陆寒川这会儿正在云水园喂狗,一听‘帮忙’便连忙站起身来,“可以啊,你说。” “香江这边,您有比较好的心理医生能推荐一下吗?” 陆寒川眼前一亮。 他这边刚好听霍二爷的吩咐给阮念念找了个心理医生,正愁怎么给她送去呢! “当然可以啊!”陆寒川迫不及待道,“我正好也回香江了,你约个时间地点,我跟我朋友一块儿过去。”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陆医生。” “阮小姐客气了。” “那我一会儿把具体的时间地点发您手机上。” “好。” …… 而此时,银箔会所顶层的VIP包厢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深色丝绒沙发上,霍凛靠在椅背里,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脸色有些阴沉。 他对面坐着陈少谦和贺骁,三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和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有些磨损,纸张泛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的女人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连衣裙,站在一片花海里,长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张精致到几乎不真实的脸。 五官是那种浓烈而张扬的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陈少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秒,才回过神来。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忍不住感叹:“这位傅家太子爷的品味……挺独特啊。” 贺骁叼着烟,挑了挑眉:“怎么说?” “你看看这照片,磨损程度,还有这衣服的款式……” 陈少谦指了指照片的边缘,“这至少是十几二十年前拍的了,他大费周章跑来找的,就是个老女人?” 贺骁凑过去看了一眼,嗤了一声:“你管这叫老女人?这他妈是仙女下凡好吗?就算现在年纪大了,那也是风情万种的老女人,你懂个屁。” 陈少谦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审美高级,我不跟你争。” 两人拌了几句嘴,话题又转到别处。 贺骁掐灭手里的烟,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对了,你们听说了吗?霍虞昨天受伤了。” 陈少谦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受伤?怎么伤的?” 贺骁耸肩,“不知道,新闻上都传遍了,说霍家大少爷遇袭,手背被利器贯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这狗东西倒是挺会卖惨,没压新闻,反而让消息铺天盖地地传。” 霍凛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 贺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二爷,你干嘛这么看我?又不是我干的。” 霍凛嗓音淡淡,“我捅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贺骁目瞪口呆,直到嘴里的烟掉在裤腿上烫了一个洞,他才后知后觉地跳起来拍掉。 “你说什么?!” 陈少谦也愣住了,酒杯举到一半悬在半空,酒液晃出来洒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二爷,是你动的手?” 霍凛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打火机。 金属盖子一开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贺骁和陈少谦不由得对视一眼。 霍虞那个伤,他们看到新闻的时候还在猜测是谁干的,心里还暗暗叫好。 没想到动刀的居然是二爷。 “那孙子肯定是苦肉计。” 贺骁率先回过神来,眉头紧皱地骂了一声,“你这一刀下去,他转头就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新闻铺天盖地地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陈少谦也皱起眉头:“这一招确实阴损,先发制人,抢占舆论高地,霍家的那些老古董本来就偏向他,这下更有理由说话了。” 霍凛把打火机扔在茶几上,金属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让他演,不怕他玩脏的。” 他的嗓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若是再敢往我身边伸手,下次刀子就不是插在他手掌上了。” 贺骁舔了舔嘴唇,冷哼道,“那孙子确实该收拾,你是不知道,他在外面干的那些脏事……”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我听说他在那方面就是个变态,已经折腾残了好几个小姑娘了,有的才十几岁。” 陈少谦在旁边听得直皱眉,“真的假的?” 贺骁‘啧’了一声,“何止这些啊……你以为他老婆姜静姝就是个好的?那就是个拉皮条的!照我说,这种祸害,就该剁碎了喂黑风。” 霍凛下意识地抬眸扫了贺骁一眼。 贺骁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干嘛?我说得不对?” 霍凛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黑风不吃垃圾。” “……” 一旁的陈少谦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前仰后合,“贺骁你踏马敢喂黑风吃垃圾,小心它下次咬你!” “滚!” 而就在包厢里笑骂声一片的时候,霍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垂眸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眼底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意。 贺骁眼尖,嘴巴立刻咧到了耳根。 “哟,小嫂子的电话?”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全是揶揄。 霍凛没理他,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阮念念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你今晚有空吗?” 第54章 爱占她便宜…… “霍太太……” 男人的嗓音低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这种邀请,大白天的说出来好吗?” 阮念念有些懵地眨了眨眼。 嗯? 这句话怎么了? “对你,我随时随地都有空。” “……” 阮念念忍不住红了耳尖儿。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不行,还这么爱占她便宜…… “我……我约了医生……” 她生怕他再说什么撩拨人的话,连忙道,“就今天晚上六点,在你上次带我的那家私房菜馆,行吗?” “霍太太说的算。” “……那就这么定了。” …… 私房菜馆在铜锣湾的一条僻静巷子里,外表不起眼,但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绕过一扇雕花木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板铺就的小院,角落里种着一丛翠竹,几尾锦鲤在石槽里悠闲地摆尾,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服务员引着他们穿过回廊,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包厢。 包厢不大,一张红木圆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草,整间屋子透着股清雅的书卷气。 “这周六有时间吗?”刚坐下,霍凛就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阮念念正低头看菜单,闻言抬起头,“周六?应该没什么事,怎么了?” “贺骁说他大哥贺铮这周六回来,想让我们也过去聚一聚,热闹热闹……” 阮念念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贺铮?就是上次你给我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 霍凛唇角微勾,墨色的瞳孔里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嗯,是他。” 阮念念想起那天自己亮出那串号码时,贺予瞬间就变了脸色,能让他怕成那样的人物,她其实也一直很好奇…… “好啊。” 霍凛低笑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时,门外传来轻叩声,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 只见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陆医生……”阮念念立马起身。 “阮小姐,好久不见……” 陆寒川轻笑了一声,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年轻女人,“这位是黎娜,国内外资深的心理医生……” “黎医生您好……” 见两人握手,陆寒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阮念念身后的男人身上。 当看清那张脸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 这……什么情况? “二……二爷?” “陆医生,你们认识?”阮念念有些意外地看向陆寒川。 而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霍凛就眸色淡淡地扫过去一眼,“你认识我?” “……” 陆寒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从十几岁就跟在他身边做事,除了阿耀之外,没有人资历比他老的。 他何止认识…… 简直是认识得不能再认识了。 只是陆寒川却也知道,二爷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让他装不认识。 想到这里,他咽了咽口水,干笑一声,顿时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认识不认识,就是在报纸上见过……霍二爷嘛,香江谁不认识?” 他说着,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财经杂志封面,特帅那张,我印象深刻。” 阮念念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霍凛。 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这两人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她摇了摇头,将这点儿疑虑压下去,侧身让出位置:“陆医生,黎医生,快请坐。” 很快,四人落座。 服务员进来添了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一时间,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倒是阮念念率先开了口。 “陆医生,关于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个事……” 陆寒川连忙放下茶杯,“阮小姐,关于你的亲密焦虑症,我这边有一些初步的……” 阮念念连忙打断他,“陆医生,是要给我……朋友看。” 陆寒川:“……” 给二爷看? 这他哪儿敢? 他要是早知道阮念念嘴里的所谓的‘朋友’是霍二爷,打死他,他都不会跑这一趟的…… 陆寒川下意识地看向霍凛。 只见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还转着那只青瓷茶杯,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偶尔扫过来一眼,透着丝丝寒气。 “……” 陆寒川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阮念念不知道他和霍凛的关系,更不知道半年前就是霍凛专门派他去北城给她治耳朵的。 在她眼里,她只是想请他帮忙给霍凛看病。 这逻辑没毛病。 可问题是…… 霍凛的病,他比谁都清楚。 “要不……先吃饭?边吃边聊?” 阮念念连忙道,“好。” 服务员很快端着菜进来。 菜是私房菜馆的招牌,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可饭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霍凛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边给阮念念夹菜,一边跟陆寒川和黎娜闲聊两句。 等吃完饭,服务员撤走碗碟,换上清茶。 陆寒川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给黎娜使了个眼色。 黎娜这才恍惚回神,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这才抿了抿唇,笑着看向阮念念:“阮小姐,包里有化妆品吗?方便借我补补妆吗?” “当然。” 两人沿着回廊走到小院里的凉亭。 夜风裹着竹叶的清香吹过来,平添几分幽静。 凉亭里挂着一盏仿古宫灯,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黎娜的面色有些凝重。 “霍先生的评估结果,你想听吗?” 阮念念马上反应过来黎娜说补妆只是借口,其实是想跟她说一说霍凛的情况。 “黎医生,您说。” 黎娜抿了抿唇,“说实话,我探听不了。” 阮念念愣住:“什么意思?” 黎娜侧过脸看她,“霍先生的防线比常人要高几十倍,他精通心理学,我问他十个问题,他能避开九个,剩下那一个,答案也是经过精心修饰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试着挖了几个坑,想看看他的真实反应,结果他不仅不上当,还反手给我挖了两个坑,要不是陆医生及时打断,我差点被他带沟里去。” 阮念念抿了抿唇,“所以……他的情况,你一点都判断不了?” 黎娜沉默了两秒,“那倒也不是,他虽然防着我,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她转过身,正对着阮念念。 “霍先生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第55章 他什么时候把她弄丢的? 阮念念的心猛地揪起来。 “什么意思?” “他的精神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黎娜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再这样下去,不进行干预的话,他很可能会出现精神分裂的症状。” 精神分裂。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阮念念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冰凉。 “你确定?”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黎娜点头:“我做了十年心理医生,见过不少类似的案例,霍先生的情况比那些人更复杂,他的自制力太强了,强到能把所有的症状都压下去,压在意识的最深处。” “但这种压制是有代价的……就像一个不断被压缩的弹簧,总有一天会弹开,到那时候,就不是简单的心慌失眠能解决的了。” 阮念念不由得攥紧了手指,“那……怎么办?” 黎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若是您能劝得动他,或许可以让他接受一下催眠治疗……” 阮念念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简洁得过分。 “他不信任我,我就没办法帮他。” 黎娜的语气很认真,“而让他信任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帮助。” 阮念念将名片收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黎医生。” “不客气。” 黎娜微微勾了勾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现在的状态虽然危险,但只要及时干预,是可以控制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提是,他愿意。” …… 而此时的包厢里,霍凛正倚在窗边,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出息了,跟她见面竟然不跟我提前报备。” “……” “我……我这不是听说她主动要见心理医生太高兴了嘛……” 陆寒川干笑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时就忘了。” 霍凛眉头微挑,“忘了?” “二爷,我错了。” 陆寒川认错认得干脆,当即举起三根手指,“下不为例,绝对下不为例。” 霍凛没说话,只是垂眸将手里的烟捏着转了转,随后捻灭在烟灰缸里。 陆寒川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二爷,那黎娜是我从国外请回来的心理专家,在业内很有名气,治疗阮小姐的亲密焦虑症不是什么问题。” 霍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陆寒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但是二爷,您才是最关键的,既然黎娜来了,不如让她一起给您做个诊断,也好确定您现在的……” “陆寒川。”霍凛打断他,连名带姓地叫了他的全名。 陆寒川一愣。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 “……”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陆寒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霍凛那双墨色的瞳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霍凛身边快十年了,太了解这个人了。 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他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他。 可陆寒川还是不死心。 他抿了抿唇,换了个角度:“二爷,那黎娜的催眠技术确实不错,就算不做全面诊断,让她帮您做个放松治疗也行,您现在这个状态,光靠吃药……” “最近没吃。” 陆寒川一愣:“什么?” “药,没吃。”霍凛嗓音淡淡。 陆寒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真的?” 霍凛被他这一嗓子吵得皱了皱眉,侧眸扫了他一眼。 陆寒川连忙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光怎么都压不下去。 没吃药。 二爷居然没吃药。 这是什么概念? 自从两年前那场变故之后,霍凛的药就没断过。 但凡有情绪波动,必须要用药物来压。 他以为前脚发生会所细作险些伤害阮念念,后脚又碰上霍虞上门挑衅,二爷肯定会用药物来压。 可现在,二爷居然说最近没吃? 是因为阮念念? 只不过,不介入治疗,总归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二爷,如果以后感觉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霍凛没应声,转身往包厢外走去。 走了门口,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知道了,啰嗦。” 陆寒川轻笑了一声,许久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而等阮念念和黎娜从凉亭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霍凛正倚在包厢门口。 走廊头顶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薄唇微抿,眉目冷峻,通身透着一股闲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似是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眸。 四目相对间,霍凛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眉梢间的冷意瞬时收敛了个一干二净。 阮念念脚步微顿,连带着心跳也跟着漏跳了半拍,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 是夜。 北城的星海娱乐的总裁办公室一片灯火通明。 江盛淮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地插满了烟头。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确推门进来的时候,被烟味熏得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来。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抬头看了江盛淮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江盛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 沈确跟了他十年,从没见他这副模样。 以前这些事都是由阮念念打理,江盛淮在人前从来都是光鲜亮丽,哪像这般如此狼狈过? 想到阮念念,沈确抿了抿唇,“淮哥……” 江盛淮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个,星海的几个管理岗位可能要重新招聘……” 沈确的嗓音微顿,“有几个是之前阮念念招来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她现在不在星海了,也跟着递交了辞呈……” 江盛淮缓缓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白泛着浑浊的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谁?” “音乐总监、经纪部部长还有人事总监……” 江盛淮没说话,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 烟盒空了。 他皱了皱眉,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沈确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 江盛淮接过来,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炸开,他才觉得那股焦躁被压下去了一点。 两年前的星海还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是阮念念用自己的人脉招揽来的各方人才,其中甚至不乏已然在娱乐圈大红大紫的流量明星。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星海一点点地打开了知名度,进而仅用了一年就飞速成为第一梯队的娱乐公司。 只是,自从阮念念车祸失聪后,她就几乎没来过星海了。 久到他甚至已经忘了,若是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星海…… 江盛淮看着指间袅袅腾起的烟雾,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荒唐感。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她弄丢的? 第56章 求婚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孩子去做 “沈确,去定三张去香江的机票,立刻,马上!” “三张?”沈确不由得一怔。 “你、我还有诗语……” 沈确一脸的不可思议,淮哥这是干嘛?他不是去跟阮念念求复合吗? 带着江诗语算怎么回事儿? 只是,见江盛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淮哥,你确定要带江诗语一起去?” “怎么了?” 沈确舔了舔嘴唇,“阮念念跟你闹崩,不就是因为江诗语吗?她……” “所以我才要带诗语去。” 江盛淮打断他,“念念肯定还在生诗语的气,我让诗语当面跟她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再说,以后早晚是一家人,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 一家人。 沈确听着这三个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荒谬感。 江诗语害阮念念失聪,又一次次地欺辱她,这样还怎么成为一家人? “行了,抓紧去订。” 沈确深吸了一口气,“行,我马上去。” 眼见着沈确快步离开,江盛淮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两只丝绒盒子。 一只是他今天刚从珠宝店取回来的,里面装着他亲自挑选的钻戒。 另一只盒子小一些,是那天从医院取回来的。 江盛淮将戒指拿出来,摩挲着戒壁内侧那两个字。 以前,他总觉得她对自己好是理所当然的。 她喜欢他,所以为他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他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的迁就,习惯了她永远站在他身后,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 可他从来没想过,她也会累,也会失望,也会……不要他。 江盛淮攥紧那枚戒指,掌心被硌出一道深深的红痕,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以前是他不对。 求婚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孩子去做? 这次去香江,他会补给她一个盛大的求婚。 …… 阮念念这几日都是自己开车去公司。 没办法。 不管是阿耀,还是霍凛的那辆迈巴赫都太有辨识度,倒不如自己开车上班来得舒心。 翌日清晨,阮念念照例开着她那辆不起眼的白色小轿车驶出云水园。 香江的早高峰一如既往地拥堵,她在车流里走走停停,快到星辰大厦的时候拐进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车刚停稳,还没来得及熄火,一道黑影就从侧面冲了出来,直直地挡在车头前。 阮念念吓了一跳,一脚刹车踩死,整个人往前猛地一倾,又被安全带拽回来,后背重重地砸在椅背上。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透过前挡风玻璃,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是江盛淮! 只见他脸色难看,眼下青黑,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到极致的狼狈。 他就那样站在车头前,双手撑着引擎盖,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她。 阮念念推门下车,“江盛淮,你疯了?” 江盛淮的眼眶泛红,眼底全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念念,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阮念念转身大步往电梯口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被拽得转了个圈,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疼得她闷哼一声。 江盛淮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他和墙壁之间。 “你放手。”阮念念的声音冷下来。 “不放。” 阮念念仰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江盛淮,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 “分手不需要你同意。” 江盛淮的抿了抿唇,嗓音低沉,“念念,别闹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阮念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男人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她只是在闹脾气,在耍性子,等他哄一哄就会乖乖回去,继续做那个围着他转的阮念念。 “江盛淮,我没有在闹。” 她一字一顿,“我现在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 江盛淮的脸色变了又变,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是因为诗语吗?”他问,眉头皱得死紧。 “我说了,我跟她只是兄妹关系,她年纪小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她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兄妹关系。 阮念念听到这四个字,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冷笑一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没再看他,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念念……” 而就在这时,阮念念看着不远处有人,生怕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当即转身看向江盛淮,“江盛淮,你别再来纠缠我了,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 江盛淮不由得愣在原地,觉得这两个字格外荒谬。 “你……说什么?” 什么结婚? 和谁结婚? 她待在他身边的这两年几乎都是围着他转,自从失聪后更是几乎切断了其他人联系。 她从头到尾都只喜欢他一个人,她能和谁结婚? 真是可笑。 “我说我已经结婚了。” 阮念念声线清冷,“你若是再来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说着,也没等江盛淮开口说完,她已然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江盛淮下意识地还想去追,却被沈确一把抓住,“淮哥,好了,别闹大了,这里毕竟是霍二爷的地盘……” 那才是真正的强龙地头蛇,他们招惹不起。 江盛淮脸色阴郁地站在原地,现在还觉得阮念念方才说她已经结婚这事可笑。 阮念念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会嫁给别人? “淮哥……” 沈确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天在会所,阮念念是不是就已经恢复听力了?她是不是听到我们的玩笑话了?” “原来是这样。”江盛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沈确愣了一下:“啊?” 江盛淮缓缓开口,“她肯定还在生我和诗语的气,所以才会扔了戒指,又胡说八道地说自己结婚了……” “淮哥……”沈确斟酌着措辞,“要不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不用。” 江盛淮打断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我在这儿等她,跟她说清楚。” “说什么?” “我跟诗语就只是兄妹关系,她要是看诗语不顺眼,大不了以后我们结婚后就搬出去住,少跟诗语见面就是了。” 第57章 车里就不行吗? 而此时的霍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阿耀面色凝重地敲了敲门。 “进来。” 霍凛正低头批着文件,见阿耀推门进来,抬眸扫了他一眼,“什么事?” “二爷,刚才下面的人汇报……说那个江盛淮,今天一早到了香江,刚才在星辰的停车场拦了夫人的车,说了几句话,夫人进了电梯之后,他就一直等在那里,没有走。” 霍凛握笔的手微顿。 “现在还在那儿?” “是,还在……” 办公室静了一瞬。 霍凛垂下眼,钢笔在指间缓缓地转了一圈。 “二爷,要不要……”阿耀做了个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霍凛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阿耀立刻垂下眼睛,不再多说。 “先不用。”霍凛靠在椅背上,嗓音淡淡,“我自己处理。” 阿耀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霍凛垂眸,从抽屉里摸出那个纯黑色的小药瓶,拿在手里转了转。 他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几秒,又把它塞回了抽屉。 …… 江盛淮在地下停车场等了整整一天。 他靠在车旁,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烟头,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口胡乱挽到小臂,和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江家大少爷判若两人。 “淮哥,已经快七点了,她可能早就走了……” “不可能。” 江盛淮打断他,声音沙哑,“她的车还停在那里,没动过。” 沈确顺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停车场另一侧的电梯门开了。 江盛淮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 可出来的不是阮念念。 是几个下班的职员,说说笑笑地往车位走,经过他身边时多看了两眼,又窃窃私语地走开了。 江盛淮退回原地,将手里的烟掐灭。 烟头在脚底碾碎,火星溅开,又迅速熄灭。 他又开始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停车场里的车越来越少。 沈确靠在车旁,已经打了三个哈欠,眼眶泛红,却不敢催。 江盛淮最近像是换了一个人,焦躁易怒。 完全不复之前的清冷孤傲。 作为江盛淮的发小兼助理,沈确最近简直是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这位祖宗。 这位爷既然想等,那他自然得在这儿等着……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远处驶过来。 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隐约看见驾驶座上有个模糊的轮廓。 最扎眼的是车牌——单一个烫金的‘H’字。 江盛淮的脚步钉在原地。 那辆车从他面前驶过,速度不快,车窗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江盛淮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沈确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是霍二爷的车。” 江盛淮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死紧。 …… 黑色迈巴赫驶出星辰大厦的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阿耀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后座,霍凛和阮念念肩并肩坐着。 霍凛侧眸看向车窗外,侧脸在窗外流光的切割下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江盛淮。 上次见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如今倒像只丧家之犬。 摆那副可怜样子给谁看? 她会心软吗? 会回心转意跟他回去吗? 毕竟她以前那么喜欢他…… 漆黑的瞳眸中浮闪森然的冷意和病态的占有欲。 她要是后悔怎么办? 要不要把她锁起来? 要不要*她…… *哭她…… 让她哭着跟自己求饶,说她只喜欢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他闭了闭眼,将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可大脑却还是压抑不住地胡思乱想。 想江盛淮若是真哄得阮念念心软了,她肯定会离开他…… 毕竟她以前是那么喜欢江盛淮。 这个念头翻涌上来,霍凛的心口就像撒了一把羊毛针,更像是有虫蚁在细细啃噬,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霍凛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连带着脑袋也开始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外套内袋,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小药瓶。 “怎么了?” 身旁传来柔软的声音。 霍凛侧过脸。 阮念念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明显的担忧。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霍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投进来一束光,将她半边脸照亮。 她的皮肤很白,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唇瓣是淡淡的蜜桃色,水润饱满,像刚刚熟透的果实。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唇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霍凛?”阮念念见他没反应,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紧张,“你没事儿吧?” 霍凛忽然倾身向前,手臂撑在她身侧的座椅靠背上,将她圈在自己和车门之间。 阮念念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冰凉的玻璃。 “你……你干什么?” 霍凛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喷拂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松木的清冽,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混在一起,密密实实地将她裹住。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一瞬不瞬。 那目光温沉又克制,却偏生让人觉得侵略感十足。 “有点难受,想吻你,可以吗?”男人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耳根发烫的磁。 阮念念的脸颊腾地烧起来,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锁骨都泛着粉色。 她下意识地往驾驶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耀正襟危坐,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后座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但阮念念知道,他什么都能听见。 “这是车里……”她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 霍凛没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他和车门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车里就不行吗?” 第58章 怎么这么乖 “车里就不行吗?” “……” 这话问的,阮念念忍不住耳根发烫,下意识地去捂他的嘴。 霍凛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她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掌心白皙细腻,指尖微微泛红,像五片小小的花瓣。 阮念念的掌心贴着男人柔软的唇瓣,感受到温热的呼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些暧昧了,连忙想收回手。 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霍凛已然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想带着细微的电流,顺着血管一路窜到心脏。 阮念念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来,可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却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将她的手按在座椅上。 ‘咔!’的一声轻响。 阮念念下意识地抬眸,只见驾驶座和后排之间的隔板正在缓缓升起,将前排的视线完全隔绝,后座成了一个私密封闭的空间。 阮念念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是阿耀…… 他果然什么都听见了。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低头凑近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嗓音低哑,裹着笑意,“现在可以了吗?” 阮念念咬着下唇,不敢看他,耳根却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可还没等她开口,下一瞬,男人却突然附身吻了上来。 阮念念被吓了一跳,后背不由得紧绷,连带着冷汗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蹿出。 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男人的动作这才缓了下来。 空气像是被点燃了,温度一寸一寸地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霍凛终于放开她。 他抬起头,看着怀里的人。 少女的脸颊绯红,眼眸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嘴唇泛着水润的光泽,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娇.艳.欲.滴。 霍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是男人的眼神太具侵.略感,阮念念红着脸抵着他的胸口想要起身。 “别动,再让我抱会儿。” 阮念念僵在他怀不敢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霍凛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滚烫,喷拂在她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抗衡,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非常大,却意外地没有让她有憋闷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心尖发颤。 “怎么这么乖?” 想亲就让他亲。 乖得让他险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却又生怕会伤了她。 “嗯?” 阮念念有些不明所以地抬眸。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随即转移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 “随……你定。” “好。”霍凛脸上的笑意加深,忍不住又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角。 真是……太乖了。 乖得他这辈子都想把她锁在身边。 …… 接下来几天,阮念念没再看见江盛淮。 看来他是想通了,等不到自己就回北城了。 阮念念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可笑。 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离不开那个男人,可如今真的离开了,才发现天没有塌,地没有陷,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 甚至……比从前更好。 自从回了香江,阮念念其实常常在想,自己对江盛淮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她自小缺爱,所以,尤其珍惜别人对她释放的好意。 江盛淮也是从那时候走进她的心。 他温柔体贴,甚至肯包容她的缺陷…… 他跟她承诺过自己只要不松口,他绝对不会碰她,更不会勉强她…… 他也的确做到了。 哪怕他转身跟他的养妹暧昧不清。 其实,他们之间是有过甜蜜过往的,只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已经放下了。 周五下班前,阮念念在工位上整理下周的行程表。 贺予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表情懒洋洋的,但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阮大经纪人,明天见。” 阮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明天见? 明天不是周六吗? 又不上班…… 可还没等她问明白,贺予已经吹着口哨慢悠悠地走了。 阮念念怔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 对了。 霍凛前些天跟她说过,这周六要去贺家聚一聚。 贺予说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周六一早,阮念念就在衣帽间挑衣服。 衣帽间很大,当初她刚搬进来的时候还空荡荡的,现在却已经挂满了当季新款。 大部分是霍凛让人送来的,从日常穿搭到礼服晚装,一应俱全,尺码分毫不差。 她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件雾霾蓝的法式茶歇裙。 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收腰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笔直修长的小腿。 面料是垂坠感极好的真丝,走动时裙摆轻轻摇曳,像微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她化了个淡妆,眉毛描得细细的,眼尾画了一点点上挑的眼线,衬得那双杏眼越发清澈透亮。 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口红,抿了抿,又觉得太淡,换成了蜜桃色。 头发放下来,微卷的发梢搭在肩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耳垂。 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转身的时候,霍凛正倚在衣帽间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黑色西装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慵懒。 他的目光落在阮念念身上,从锁骨到纤腰,从裙摆到小腿,一寸一寸,不疾不徐。 眸色渐深。 阮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拉了拉裙摆,“怎么了?不好看?” 霍凛没说话,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阴影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阮念念仰头看他,刚想开口,腰就被他的手臂圈住了。 第59章 偏爱 霍凛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水.润红.唇上,下意识地附身。 阮念念连忙抬手抵住他的肩膀,“别……” 她刚涂的口红,一会儿又要被他蹭花了。 霍凛低头看着她,眸色沉沉,“放心,不弄花你的妆,就亲一下……” “不行,你……” 话还没说完,后颈已被他扣住,他再次靠近,气息落在她唇上,磁得要命,“张嘴。” 他吻.得很深,阮念念想推开他,奈何全身软绵绵的根本没什么力气。 良久,他才松开她,手臂却仍圈在她纤细的腰上,“这一身很漂亮,像仙女……” 阮念念这会儿被吻得脸颊酡红,听到他的夸奖,只觉得心跳都乱了一拍。 霍凛掌住她的后颈又亲了亲她的嘴角,嗓音低哑得一塌糊涂,“晚上回来先别急着换,我给你脱……” “……” 阮念念忍不住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撑起身子从他腿上站起来,余光冷不丁就瞥见镜子里被吻花的唇…… “霍凛!” 十几分钟后,阮念念这才下楼。 霍凛抬眸,见她还在气呼呼瞪人,目光在她重新涂好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微弯起。 “走吧。” 阮念念瞪了他一眼,拎起包往外走。 霍凛跟在她身后,唇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 贺家老宅坐落在太平山半山腰,整片山头都是贺家的地盘。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古木,偶尔从树缝里漏出几缕阳光,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阮念念趴在车窗边往外看,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整座山……都是贺家的?” “嗯。” 霍凛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嗓音淡淡,“贺老爷子当年买下来的。” 阮念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霍家权势滔天,贺家也是香江顶级世家,但买了整座山这个概念,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车子沿着山路又开了十几分钟,穿过一道雕花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栋三层的白色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庭院里种满了各色花卉,正值花期,争奇斗艳,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车刚停稳,贺骁就从屋里晃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酒红色西装,领口大敞,没穿内衬,骚包得很,锁骨处那串拉丁文纹身若隐若现,桃花眼弯着,笑得没心没肺。 “小嫂子今天这身漂亮啊,跟仙女下凡似的。” 阮念念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贺少。” “叫什么贺少,多见外,叫二哥就行。” 霍凛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滚。” 贺骁咧嘴一笑,也不在意。 他原本就是逗趣,虽说他比阮念念大了几岁,可如今她跟霍凛结了婚,便该按照霍凛那边论了。 再怎么着,阮念念也不可能喊他‘二哥’。 三人说笑着往里走。 贺家的客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山景,风景好得不像话。 陈少谦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面前摆着茶具,正慢悠悠地泡茶。 看见阮念念进来,他当即笑着站起来,“小嫂子好。” “陈少。” 陈少谦笑呵呵地给两人倒了茶。 “贺铮呢?”霍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没到,说是在路上,快了。”贺骁翘着二郎腿,往沙发上一靠,西装领口跟着往下,隐约可见腹肌的轮廓。 霍凛放下茶杯,站起身朝着阮念念伸出手,“走,带你去后院看看。” 贺骁挑眉,“去后院干嘛?” 霍凛头也不回,“看鱼。” “鱼有什么好看的……”贺骁嘟囔了一句,扭头看陈少谦,“他什么时候对鱼感兴趣了?” 陈少谦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单身狗管人家小情侣呢。” 贺·单身狗·骁:“……” 贺家的后院比前院还要大,沿着山势修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最里面是一方池塘,不大,但修葺得极为精致。 青石砌岸,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莲叶下隐约可见几尾锦鲤悠闲地摆尾。 池塘边立着一块太湖石,石上青苔斑驳,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霍凛牵着阮念念走到池塘边,指着水里,“看。” 阮念念低头看去,只见水底沉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是什么。 “这是……” “荧光石,晚上会发光,整片池塘都是蓝色的。” “哇!”她忍不住感叹。 霍凛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喜欢吗?” 阮念念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子。 “你要是喜欢,我让人在云水园也弄一个。” 阮念念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只要你喜欢,什么都不是麻烦。” 阮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暖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觉得她的喜欢是一件重要的事。 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小心翼翼地不给人添麻烦。 习惯了把自己的喜好藏在心底,因为那些东西从来都不重要。 可是霍凛不一样。 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甚至会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把一切准备好。 这种偏爱的感觉很陌生。 陌生得让她有些害怕。 害怕拥有后再失去…… “怎么了?”见阮念念的情绪有些不对,霍凛抬手将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耳尖,带起一阵酥麻。 阮念念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这就叫好了?” 霍凛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低笑了一声,“以后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好。” 阮念念下意识地抬眸,正好对上男人那双黑白分明的墨眸。 四目相对间,霍凛低下头。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喷拂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阮念念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唇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近到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触碰到。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阮娇娇!你们干什么呢!” 第60章 撬兄弟墙角 阮念念被那声暴喝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腰上的手臂已经收紧了。 霍凛不紧不慢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这才抬眸,眸光淡淡地扫向回廊方向。 此时的贺予正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霍凛环在阮念念腰间的那只手。 他大哥在部队出生入死,好不容易铁树开花,找个女朋友容易吗? 结果呢? 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撬了墙角? “霍凛!” 贺予连名带姓地喊出来,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你这样撬自己兄弟的墙角,不觉得龌龊吗?” 阮念念愣了一下。 大哥的女朋友? 说的是她? “贺予,你误会了……” “你闭嘴!”贺予猛地转向她,火力全开,“阮娇娇,你还有脸说话?你是我大哥的女朋友,转头就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你还要不要脸?” 阮念念被他骂得愣在原地,一时间哭笑不得,竟然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反驳。 她什么时候成了贺铮女朋友了? 这小子整天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霍凛的眉头微微皱起,眸色沉了下来。 “贺予,你想死?” 他的嗓音不高,但那语气里的冷意,却让贺予后背一凉。 平日里他听到这个声音,早就吓得乖乖闭嘴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占理! “二爷,你别想用身份压我。” 贺予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顶回去,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腰板挺得笔直,“这件事就算闹到老爷子面前,也是你没道理!我大哥拿你当亲兄弟,你抢他女朋友,你对得起他吗?” 霍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看得贺予心里发毛。 但他不肯认怂,挺直腰板,死死地瞪着霍凛。 空气像是凝固了。 两人隔空对峙上了,偏偏中间还有一小段距离,远程嗞着火花。 阮念念被夹在中间,被火花崩了一脸,只觉得这场面荒谬又可笑。 “贺予。”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这个声音贺予太熟悉了。 熟悉到光是听到,膝盖就开始发软。 他机械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鼻梁高挺如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正是贺家老大贺铮。 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温婉,气质娴静,正挽着贺铮的手臂,小鸟依人地贴在他身侧。 “大……大哥?” 贺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在这儿跟霍凛大呼小叫什么?没规矩。” 说着,他侧眸看向一旁的霍凛,牵着身侧女人的手,“小婉,这就是我常给你提起的霍凛,霍凛,这是徐婉,我未婚妻……” 未婚妻? 一旁的贺予目瞪口呆,剩下的话已经听不见了,满脑子魔音入耳…… 未婚妻…… 婚妻…… 妻……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情况? 大哥的女朋友不是阮娇娇吗? 怎么…… 怎么突然换人了? 贺铮这才眉头微皱地扫了一眼贺予,“你刚才跟霍凛在嚷嚷什么?” 贺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他刚才骂阮娇娇什么来着? 不要脸? 他还不怕死地喊了二爷的名字…… 贺予恨不得穿越回五分钟前,把那个嘴欠的自己抽两个大嘴巴。 他扭头看向霍凛。 霍凛也在看他,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弧度,但那笑意半点没到达眼底,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贺予。”霍凛开口,嗓音淡淡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太听清,再说一遍?” 贺予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个人。 一个是大哥贺铮。 另一个就是面前这位。 现在倒好,一口气得罪了俩。 “二爷……我……我误会了……” 霍凛眉梢微挑,“误会?你误会什么了?” “我……我以为……” 贺予咬了咬牙,“我刚才那些话,都是放屁,二爷您别往心里去。” 霍凛垂下眼,慢条斯理地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瞄着贺予,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考虑从哪儿下手比较合适。 “来,自己选埋哪儿?” 贺予的膝盖比脑子反应都快,‘扑通’一声就砸在了地上。 “二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怎么罚我都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而就在这时,贺骁从屋里晃了出来,看见贺予跪在地上,顿时乐了,“哟,这是怎么了?还没过年呢,磕什么头啊……” 没人理他。 贺予跪在地上,后背冷汗直冒。 他太了解霍凛了。 这位爷平日里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可真要是碰了他心尖上的人,他能把人往死里整。 他刚才骂阮念念那些话,足够霍凛把他吊起来打三天三夜,打完还得问他爽不爽…… “二爷,我真的知道错了。”贺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霍凛没说话,侧脸看向阮念念。 “你说呢?” 阮念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霍凛会把决定权交给她。 贺予也反应过来了,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阮念念跪着挪了两步,双手合十,“阮姐姐,阮大经纪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阮念念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想起他刚才虽然骂得难听,但也是为了维护他大哥。 更别说他也只是误会了…… “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贺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被主人原谅的大金毛,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霍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伸手牵起阮念念的手,往屋里走。 贺铮带着未婚妻跟在后面,经过贺予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回头再跟你算账。” 贺予缩了缩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61章 随便玩玩 贺家的会客厅比前厅更加私密,浅色窗纱半掩,将刺目的阳光过滤成柔和的暖光。 几人落座,佣人端上茶点,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听说你最近你把贺骁的星辰娱乐收了?”贺铮抿了口茶,抬眸看向霍凛。 霍凛靠在椅背上,指间转着茶杯,嗓音淡淡:“随便玩玩。” 贺铮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他身边的阮念念,意味深长道,“你玩的动静倒是不小,整个香江都在传,说霍二爷要进军娱乐业了。” “随他们传。” 贺铮猜得到内情,倒是也没再追问,轻笑一声,转了话题:“对了,你送来的那批芯片,测试结果出来了。” 霍凛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 “精度比上一批提高了百分之十三,总装那边的人开了三次会,专门讨论这件事,上面的人说,这是近五年来精度最高的国产芯片。” 霍凛唇角微勾,没说话。 贺骁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百分之十三?二爷,你这也太夸张了,进步神速啊。” 霍凛扫了他一眼,没理他,转向贺铮:“量产呢?” 贺铮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正在筹备,军工那边已经下了第一批订单,数量不小,你的生产线能跟上吗?” “能。” 贺铮点了点头,目光里藏不住的赞许,“厉害啊。” 贺骁和陈少谦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 贺家在军方深耕数十年,贺铮本人更是三十出头就升了少校的凤毛麟角,能从他嘴里听到‘厉害’二字的,足以可见其分量。 倒是霍凛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神色淡淡的,仿佛刚才那番夸赞跟他没什么关系。 贺铮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忽然笑了,“你就不能有点表情?” 霍凛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有什么好高兴的?意料之中的事。” 他这些年没日没夜忙的就是这个,若是这还出不了成绩,那他一年几个亿的研究资金可就全打水漂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军工业内的事,话题渐渐转到别处。 “对了,傅家那位太子爷,最近也在往军工领域靠。”贺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提了一句。 霍凛抬了抬眼皮:“傅慎寒?” 贺铮点头,“傅家以前做的是能源和基建,这两年开始往军工转型,动作不小,听说已经拿下了好几个大项目。” 贺骁叼着根烟,没点,说话难免有些含混不清,“就傅家那体量,转型起来可不容易。” 贺铮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所以才说这位太子爷有手腕,他在北城的根基很深,跟上面的关系也硬,只要他想做,没有做不成的。” 霍凛没接话,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铮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傅慎寒这几天就在香江,你知道吗?” 霍凛抬起眼皮,“知道,前几天刚见过。” 贺铮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起,“你们见面干什么?” “他找我帮忙找个人。” 贺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上了几分警惕:“找人?找什么人?不会是想套取你的商业机密吧?” 霍凛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不至于。” 贺铮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又问:“找谁?” “不太清楚这人跟傅慎寒的关系,只知道叫封夕雾,七六年生人,算算年龄,今年五十岁了。” 贺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却是转瞬即逝。 霍凛的眉头微蹙,“怎么?认识?” 贺铮垂下眼,“不认识。” 霍凛看了他几秒,倒是也没再追问。 他端起茶杯,跟贺铮碰了一下,“喝茶。” 贺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 周一上午,照例是《超级新声》的综艺录制。 阮念念刚进经纪部办公室,就看见贺予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见她进来,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阮姐!”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笑得像只摇尾巴的大金毛,殷勤得不像话。 “吃早餐了吗?我给你带了粥和虾饺,还有你最爱喝的那家奶茶。” 办公室明显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用余光往这边瞟。 显然都在默默吃瓜。 阮念念压低嗓音丢了句‘你出来一下’,转身往外走。 等出了办公室,见四下无人,她这才一脸无奈道,“贺予,你干什么啊?正常点儿啊……” 贺予一脸懵,“我很正常啊,我就是顺路买的,想着你可能没吃早餐,就……” “你从浅水湾到九龙湾,顺路到铜锣湾去买早餐?” 贺予的笑容僵了一瞬,干咳一声:“那什么……我起得早,绕了一下。” 见阮念念皱眉,他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公司里的人知道你跟二爷的关系的,我嘴严着呢。”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阮念念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行了,一会儿还要去综艺现场,你今天乖乖的,下周就要上星播放了,好好表现……” “放心,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叫顶流,热搜排场预定……” “……” 贺予倒是没说错,他的人气一直很火爆,因为他的缘故,害怕彩排片段偷跑,所以综艺现场都是封闭式的。 贺予今天的状态不错,彩排的时候唱了一遍就过了。 一会儿就只能正式录制了。 趁着休息的空挡,阮念念坐在观众席上翻看明天的行程表。 贺予的行程排得很满,除了《超级新声》的录制,还有两个品牌代言要谈,一个杂志封面要拍,再加上月底的商演,几乎每天都有安排。 她拿起笔,在几个时间节点上画了圈,又标注了需要提前准备的事项。 台上的彩排还在继续,下一个出场的是个女歌手,唱功不错,但台风稍显稚嫩,在台上有些放不开。 阮念念看了两眼,收回视线,继续看行程表。 她没有注意到,二楼的VIP观演室里,有一道目光正贪婪地注视着她…… 第62章 替嫁?! 江盛淮站在单向玻璃前,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观众席上那道纤细的身影上,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 好几天了。 自从那天在星辰停车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靠近过她。 不是不想。 是根本靠近不了。 星辰大厦的安保突然变得密不透风,他连百米范围都接近不了,更别说见到她本人。 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可每一次,都有人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恰到好处的地点出现,不偏不倚地挡在他面前。 仿佛无形之中有一双大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将他与阮念念之间的所有通路一条条掐断,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江盛淮不是傻子。 他知道放眼整个香江,能有这等能力和手段的,除了霍家那位二爷,他想不到第二个。 可霍凛为什么要保护她? 他不是要娶阮娇娇吗? 论关系,他充其量也只是阮念念的准姐夫而已。 应该不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 阮念念身边还有别的男人?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每一个都让他烦躁不安。 “江总?” 身后传来刘制片小心翼翼的声音。 江盛淮回过神,转身看向他。 刘制片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笑,“那个,您要见的那位阮小姐已经到了,就在楼下,您看……” “让她上来。”江盛淮打断他。 刘制片犹豫了一下:“江总,阮小姐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我事儿我不好做主,她愿不愿意来,得看她自己。” 江盛淮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再加五十万。” 刘制片看着那张支票,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咽口水,“江总,这……” “帮我约她上来,就见一面,说几句话就行。” 刘制片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支票塞进西装内袋。 “行,您等着,我去叫她。” …… 阮念念正低头看行程表,面前突然多了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刘制片站在面前,笑得满脸褶子。 “阮小姐,忙呢?” “刘制片。”阮念念礼貌地点头,“有事?” “那个……”刘制片搓了搓手,“二楼有位赞助商想见您,想跟您聊聊有关于贺予商业代言的事情……” 阮念念眉头微蹙:“赞助商?” 刘制片含糊其辞,“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我就是过来传个话,要不您上去看看?就在二楼观演室,不远。” 阮念念下意识地往了一眼二楼,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按理说,如果相中贺予的商业价值,完全可以去星辰谈,怎么还非得在这种场合,让她过去? “刘制片,真不好意思,贺予这边还没忙完,如果是代言意向的话,麻烦您跟赞助商说一句,跟我的公司对接联系就好……” 刘制片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连忙打圆场:“阮小姐,就见一面,说几句话就行,人家赞助商也是好意,您这样……” “刘制片。”阮念念笑着打断他,“那个,您先忙,我去看看贺予。” 说着,她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刘制片下意识地让开半步,看着阮念念头也不回地往演播厅外走,心里急得直冒火。 五十万啊。 要是就这么黄了,他得心疼死。 刘制片咬了咬牙,连忙追上去挡在她面前:“阮小姐,您别让我为难啊,人家赞助商专门跑一趟,您就见一面,就一面,耽误不了几分钟……” “刘制片。”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制片转过头,看见贺予正站在舞台边缘,手里还拿着话筒,表情淡淡的,但那双褐色的瞳孔里透着一股冷意。 “你找我经纪人有事?” 刘制片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一声:“没、没事,就是闲聊,闲聊。” 贺予没看他,目光落在阮念念身上:“阮姐,你过来一下,这首歌有个地方我觉得不对劲,你帮我听听。” 阮念念点头,朝舞台方向走去。 刘制片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贺予,护得也太紧了吧? 他的五十万啊! 到嘴边的鸭子,就这么扑棱着翅膀飞了。 …… 二楼观演室。 江盛淮站在窗前,看着阮念念跟着贺予走上舞台,两人低头说着什么,距离很近,姿态亲密。 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一双眼眸冷得骇人。 刘制片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太好看,“江总,阮小姐她……不愿意上来。” 江盛淮没回头,声音低沉:“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他跟阮念念是什么关系?” “他是贺予……” 刘制片说到一半,不由得一怔,“江总,您是不是说错了?她叫阮娇娇……” “你胡说什么?” 江盛淮不由得皱眉,他虽然没有见过阮娇娇,可他跟阮念念在一起两年,他能连自己的未婚妻都认不出来吗? 刘制片有些懵,连忙调出工作日志,“江总,我没胡说啊,她真的叫阮娇娇。” 江盛淮垂眸扫了一眼,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阮娇娇三个字。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阮念念为什么要用她继姐阮娇娇的名字…… “江总?” 刘制片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没事。” 江盛淮收回视线,“今天的赞助协议,签了。” 刘制片眼睛一亮,连忙从包里掏出合同递过去。 江盛淮接过来,看都没看,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江总。” 江盛淮没再看他,转身走出观演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沈确,帮我查一下,阮念念为什么用她继姐的名字在工作,查到立刻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确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惊疑:“阮念念用阮娇娇的名字?淮哥,你确定?” “确定。” “行,我马上去查。” 江盛淮挂断电话,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那天在星辰停车场,阮念念说她已经结婚了。 当时他觉得可笑。 现在想想,或许…… 不是玩笑。 江盛淮攥紧了手机,屏幕的边角硌进掌心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如果她真的结婚了。 如果她嫁的人…… 是霍凛? 这个念头像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说一句五雷轰顶都不为过! 她难道是…… 替嫁?! 第63章 看好门 不。 不对。 江盛淮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霍凛是谁? 香江霍家的二爷,他手腕狠辣,心思深沉,连那些在商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都玩不过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蒙蔽? 更何况,霍阮两家联姻,霍老太太亲自合的八字,挑的良辰吉日,整个香江豪门圈都在关注。 这位霍二爷若是连新娘换了人都不知道,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江盛淮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恐慌压下去。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阮念念只是赌气。 她只是不想让他找到她,所以才用了阮娇娇的名字。 仅此而已。 江盛淮转身摁了电梯下楼。 数字跳动,他顺着镜面面板看到了自己那张阴沉的脸,一层一层往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揉散,重新换上惯常的冷静自持。 很快,江盛淮发动车子驶离香江电视台。 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而就在江盛淮的车消失在路口的那一刻,一辆黑色迈巴赫从对面车道缓缓驶来。 车子在演播厅门口停稳,后座车门打开,一双被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先迈了出来,裤线笔直,皮鞋锃亮,整个人散发着非人勿近的冷意。 刘制片正站在门口送走一波赞助商,远远看见那辆车,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等看清下车的人是谁,他差点没站稳。 霍……霍二爷? 我的老天奶! 这位爷怎么来了? 霍二爷怎么来了? 来视察工作? 还是来探班? 不对,探谁的班? 贺予? 那位小爷还用探班? 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念头,身体却已经诚实地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腰弯得比见到亲爹还低。 “霍……二爷!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您……” 霍凛眸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刘制片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贺予呢?” 果然是探班的! “贺少在休息室呢,我带您过去。” 刘制片连忙侧身让路,殷勤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絮叨:“贺少今天状态特别好,彩排一遍就过了,不愧是科班出身,唱功那是没得说……” 霍凛没接话,步子迈得大,刘制片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看见这阵仗,吓得连忙贴墙站好,大气都不敢喘。 到了休息室门口,刘制片连忙上前敲门。 “贺少,二爷来看您了。”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贺予的声音:“进来。” 刘制片推开门,侧身让霍凛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休息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茶几、化妆台一应俱全。 贺予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吉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刘制片下意识地看过去,愣了一下。 是阮娇娇。 贺予的经纪人。 她正低头翻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跟霍凛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刘制片没注意到两人之间那瞬间的眼神交汇,满脸堆笑地转向霍凛,“二爷,您看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霍凛嗓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们先出去。” “好,好。” 刘制片连连点头,紧接着转向阮念念:“阮小姐,霍总和贺少有事情要聊,我们两个先出去……” 可还没等他说完,贺予已然放下怀里的吉他站起身来,扒着刘制片的后脖颈往门外走去。 刘制片一头雾水地被提了出去,直到房门关上,他脑子还是懵的。 “???” 这……什么情况? 贺予怎么也跟着他出来了? 那二爷探谁的班啊? 还有…… 阮娇娇怎么不出来? “刘制片。” 就在这时,贺予双手插兜地靠在墙上,“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人靠近。” “啊?” “看好门。” 说着,贺予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刘制片一人站在原地懵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看了眼贺予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瞪大了眼。 不会吧……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 休息室里,阮念念抬眸看着霍凛,“你怎么来了?” 霍凛没答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贺骁新弄了个跑马场,在浅水湾那边,想让我们过去玩玩。” “跑马场?” 阮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瞳仁里映出细碎的光。 “嗯。”霍凛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刚开业,还没对外公开,人不多。” “我还没去过跑马场呢。” 阮念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但很快又收敛了一些,“可是我不会骑马。” “我教你。” 阮念念抿了抿唇,有些犹豫:“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霍凛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正好今天没什么事,就当出去放松放松。” 阮念念看着他,那双杏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不确定。 “真的不麻烦?” “真的。” “那……行吧。” 霍凛低笑了一声,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推开门的瞬间,刘制片还站在走廊里,看见两人手牵手出来,他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二……二爷……” 霍凛看都没看他一眼,牵着阮念念的手大步往电梯方向走。 “二爷慢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刘制片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幸亏他今天没得罪阮娇娇。 否则……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张支票,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飞速掠过什么,他蓦地睁大了眼—— 他想起来了…… 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阮娇娇眼熟了…… 第64章 骑马 黑色迈巴赫驶向浅水湾。 跑马场在浅水湾靠山的位置,沿着山势修建,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跑道是专业的沙土地,马厩红砖白墙,干净整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干草味。 贺骁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骚包的骑马装,白色紧身裤,黑色长靴,手里还拿着根马鞭,桃花眼弯着,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小嫂子!” 他远远地就招手,“二爷让我给你挑了一匹温顺的,保证不摔你。” 阮念念走过去,看见马厩里那匹枣红色的马,比想象中高大得多,四肢修长,鬃毛油亮,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正低头吃草。 “这是咱们这儿最温顺的马了,三岁的小母马,乖得很。” 阮念念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匹马。 马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打了个响鼻。 阮念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霍凛环住她的腰,低笑声在她头顶响起,“怕?” “没有……” 霍凛没戳穿她,只是握紧她的手,带着她慢慢靠近那匹马。 “先摸一摸,让它熟悉你的气味。” 阮念念咬着下唇,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马脖子的瞬间,那匹马转过头来,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阮念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它好乖。” 霍凛看着她笑,唇角也弯起来。 贺骁在旁边看得直咂嘴,转身走了,不打扰这两人腻歪。 霍凛教得很耐心,从怎么上马、怎么握缰绳、怎么控制方向,一步一步,不厌其烦。 阮念念学得也快,上马的时候虽然有些紧张,但在霍凛的帮助下还是稳稳地坐了上去。 霍凛牵着缰绳,带着她慢慢走了一圈。 “身体放松,不要太僵硬。” “腰挺直,对,就是这样。” “缰绳不要抓太紧,轻轻握着就行。” 阮念念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霍凛,阳光打在他脸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凌厉的线条,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干净利落。 俊美得仿佛天神下凡。 不知怎么,阮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霍凛的眉梢微挑,“怎么了?” “没……没什么……”阮念念连忙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红了。 霍凛低笑了一声,牵着缰绳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圈,阮念念渐渐找到了感觉,身体不再那么僵硬,甚至敢自己握着缰绳慢慢走了。 霍凛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她自己骑着马慢慢往前走。 “我可以自己骑了吗?”阮念念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再走一圈,我跟着。” 霍凛走上去,站在马身侧,手扶着她的腰,带着她慢慢往前走。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递过来,熨烫着她腰侧的皮肤。 阮念念的身体微微绷紧,呼吸有些乱。 “紧张?”霍凛的嗓音低哑磁性。 “有点儿……” 霍凛没再追问,只是唇角弯了弯,牵着缰绳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两圈,阮念念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敢让马小跑几步。 霍凛松开手,退到一旁,看着她骑着马在跑道上慢慢跑起来,长发被风吹散,裙摆在风中翻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一刻都没有离开。 阮念念跑了一圈回来,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娇艳欲滴。 “好玩吗?” 阮念念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好好玩。” “想不想再快点儿?” 阮念念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摔?” “不会。” 说着,霍凛松开缰绳,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阮念念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臂已经从她身侧伸过来,握住了缰绳,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坐稳了。” 阮念念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轻喝一声,枣红马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阮念念身体本能地绷紧,下意识地往后缩,整个人都开要缩进他的怀里。 霍凛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地固定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低笑了一声。 “别怕。” 不知怎么,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阮念念慢慢放松下来。 她骨子里的天性还是大胆且恣意的,发现没什么危险后,就彻底放下心来,不再那么紧张,甚至开始享受这种风从耳边掠过的感觉。 自由。 潇洒。 一圈跑完,霍凛勒住缰绳,马慢慢停下来,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 “怎么样?” 阮念念扭头去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却让她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唇。 “好玩。” 阮念念原本就长得漂亮,一笑起来更是如同万花齐开,那张娇艳的脸瞬间就变得立体起来,端的美不胜收。 霍凛看着她那双眼睛,眸色渐深。 阮念念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已经覆上了一片温热的柔软,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这里是跑马场…… 随时会有人来…… 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甚至…… 察觉到她的动作,霍凛的身子僵了一瞬,呼吸都乱了…… 这是她第一次回应他的吻。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阮念念后背有些发紧,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升高,心跳在加快。 仿佛一切都在失控的边缘…… 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或者说,是她越来越不会呼吸了。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可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脑子里的句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可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不适感从小.腹涌上来。 她太了解这种感觉了。 阮念念的身体僵了一瞬,整张脸爆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 “等……等等……” 第65章 燥热还是压不下去…… “等……等等……” 察觉到抗拒,霍凛低喘着微微退开些许,嗓音低哑得一塌糊涂,“怎么了?” 阮念念的脸烧得厉害,双颊酡红。 她咬了咬下唇,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看着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好像……来那个了……” 她这几天一直在忙贺予的行程表,下午彩排的时候,她就觉得腰腹酸酸胀胀的,还以为是累到了。 这会儿才想起来,这几天正是她的月.经.期。 霍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开玩笑。 阮念念被他看得羞赧不已,别过脸去不去看他。 “你……你先放开我。” 霍凛深吸了口气,强压下翻腾而起的欲.念,这才松开手,翻身下马,紧接着朝她伸手,“下来。” 阮念念把手递过去,借着他的力下了马。 脚刚落地,她就感觉到小.腹又涌上一股温热的液体,脸色微微一变。 霍凛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眉头微皱,“不舒服?” 阮念念摇头,咬了咬唇,声音越来越小,“那个……你有没有……卫生棉?”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这是问得什么问题? 霍凛又用不上这个,怎么可能会有?! 可眼下除了他,她也找不到旁人…… 来之前,她就知道,这跑马场还没有营业,除了管理马匹的服务生,就剩下贺骁了…… 那些人更加指望不上。 而这里距离山下的便利店又有几公里的车程,她总不能就这么忍着,一会儿怕不是要连裤子都要脏了。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他,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我好像……来那个了,但是我包里没带。” 霍凛终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让阿耀去买。” 他说着,掏出手机。 阮念念连忙按住他的手,“别!” 霍凛抬眸看她。 阮念念红着脸不说话。 卫生棉这种东西毕竟是贴身用的,虽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可只要一想到让阿耀去帮她买卫生棉,她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更何况,阿耀现在估计跟贺骁在一起,霍凛的一个电话过去,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霍凛看了她两秒,唇角微弯,“是想使唤我是吧?” 阮念念的脸更红了,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堂堂霍二爷,在香江呼风唤雨的人物,被她使唤去买卫生棉…… 是不是太冒犯了? 霍凛揉了揉她的发顶,“等着。”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还有什么要买的?内裤?” 阮念念愣了一瞬,紧接着脸颊爆红。 霍凛轻笑了一声,拿着钥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 跑马场山下就有一家便利店。 霍凛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感应器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人,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我的天。 这男人也太好看了吧。 深灰色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凸起处落着一颗极淡的小痣。 五官像是刀裁斧凿,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透着一股矜贵冷冽的气场。 像是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人,却偏偏出现在这不起眼的小便利店里。 小姑娘看呆了,直到霍凛走到收银台前,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您需要什么?” 霍凛的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落在那排花花绿绿的卫生棉上。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拿起一包,看了看,又放下。 拿起另一包,看了看,又放下。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挑选一件再正常不过的日用品,神情专注又认真。 小姑娘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男人……在挑卫生棉? 霍凛挑了五六分钟,也没研究明白具体功用,索性所有的品类各拿了一包,推着小推车去收银台结账。 “就这些。” 小姑娘连忙扫码,眼睛却忍不住地往小推车里的卫生棉上瞟。 日用,夜用,安睡裤…… “一共二百八十六。” 霍凛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黑卡递过去。 小姑娘看着那张卡,手都在抖。 黑卡。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真的。 “那个……先生,我们这儿……刷不了这种卡。” 霍凛眉头微皱,从钱包里又抽出一张卡。 还是黑卡。 小姑娘的嘴角抽了抽。 “先生,您有没有……普通的卡?或者现金?” 霍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翻遍钱包,里面除了黑卡,还是黑卡。 小姑娘:“……” 霍凛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扫了收银台上的二维码。 ‘叮’的一声,支付成功。 霍凛接过装了足足两大袋子的卫生棉,拎着往外走。 小姑娘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掏出手机给闺蜜发消息: 【我今天遇见一个绝世大帅哥,超级帅,帅到没天理那种,你猜他来买什么?】 【什么?】 【卫生棉!!!绝对是帮女朋友买的!!!啊啊啊!我酸了!!!】 …… 霍凛回到跑马场的时候,阮念念正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双手放在小.腹上,脸色有些发白。 他快步走过去,把袋子递给她。 “去换。” 阮念念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他这是把货架上的卫生棉都买回来了吧?! 她红着脸从里面随便挑了一包,小跑着往洗手间去了。 霍凛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袅袅腾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炸开,却压不住身体里那股翻涌的燥.热。 刚才在马背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尤其是她颤巍巍地探出来回应他的那一刻…… 霍凛闭了闭眼,将烟挪到齿间,咬着滤嘴,深深地吸了两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散开。 燥.热还是压不下去…… 第66章 乖,吃得下 霍凛又吸了一口,将烟蒂捻灭在旁边的灭烟处,火星在指尖熄灭,烫了一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自制力都没这几天用得勤快。 也不知道还能压多久。 阮念念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霍凛站在长椅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根已经熄灭的烟。 似是听见动静,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她的小.腹上。 “好了?” 阮念念有些脸红地点头,见他冲自己伸手,这才慢慢地走过去。 霍凛将烟蒂扔进垃圾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阮念念的身体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干嘛?” 她抬眸看他,那双杏眼里带着几分防备,又带着几分紧张。 霍凛看着她那副小表情,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心尖发颤。 他抬手,食指弯曲,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又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阮念念的脸‘腾’地红了,“我……我哪儿有?” 霍凛眉梢微挑,“没有?那你刚才那表情是什么意思?怕我吃了你?” 阮念念被他说中了心事,脸红得更厉害了,别过脸去不看他。 霍凛低笑一声,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放心,我不至于那么禽兽。” 他的胸膛坚实温热,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混着他身上的那股清冽的松木香,让阮念念的心跳莫名地漏了半拍。 “冷不冷?” 阮念念连忙摇头。 “饿不饿?” 阮念念迟疑了片刻,“……有点儿……” 霍凛低笑了一声,“走,带你去吃东西。” …… 驶离跑马场时,天色已然有些暗了。 天边的彩霞像打翻了的颜料盒,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阿耀被扔在了跑马场自己回去,霍凛则是亲自开车带着阮念念去了山下的一家西餐厅。 装修是简约的欧式风格,白色桌布,水晶吊灯,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钢琴师正在弹奏一首舒缓的曲子,音符在空气中流淌,高雅又安宁。 霍凛显然提前打过招呼,餐厅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几个服务生远远地站着。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从这里能看到山上整个跑马场的全景,夕阳正从山那边落下去,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 阮念念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温水,小口小口地喝。 霍凛翻开菜单,扫了一眼,报了几个菜名。 服务生一一记下,恭敬地退了下去。 很快,菜一道道上来了。 奶油蘑菇汤、香煎银鳕鱼、黑松露烩饭、烤蔬菜拼盘,还有一道番茄肉酱意面。 每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摆盘考究,色香味俱全。 阮念念吃得很认真,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认真进食的小动物。 霍凛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偶尔抬眼看她一眼。 “好吃吗?” 阮念念点头,“好吃。” 霍凛唇角微勾,将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 阮念念愣了一下,“你自己不吃吗?” “你先吃。” 阮念念看着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每一块大小均匀,纹理清晰,边缘煎得微焦,内里还是粉嫩的,一看就知道火候掌握得极好。 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牛肉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肉质鲜嫩,调味恰到好处,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她的眼睛亮起来。 霍凛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服务生端上来两碗银耳汤。 白瓷碗里盛着晶莹剔透的银耳汤,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汤汁浓稠,甜丝丝的香气飘过来。 霍凛将其中一碗推到阮念念面前,“把这个喝了,会舒服些。” 阮念念看着那碗银耳汤,想着这几日的减肥计划…… “我吃饱了。” “这个不占肚子……” 阮念念摇头,“真的吃不下了。” 霍凛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探过身去,手掌贴上她的小腹,轻轻按了按。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针织衫贴在她的小.腹上,那温度像是会渗透皮肤,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乖,吃得下。” “你……你干什么?” “检查一下。” 阮念念:“……” 哪儿有摸人肚子检查吃没吃饱的? 无法,她端起银耳汤,低头喝了一口。 汤不烫,温度刚刚好,入口绵软,甜而不腻,红枣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她又喝了两口,不知不觉就把一碗喝完了。 霍凛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不是说吃饱了吗?” 阮念念红着脸不说话。 女人总是会在意自己的身材体重,更何况她如今又是在娱乐公司当经纪人,外形管理肯定是要到位的。 霍凛低笑一声,将手边的餐巾递过去,“擦擦嘴。” 阮念念接过餐巾,擦了擦嘴角,上面沾了一点银耳汤的汁水。 甜丝丝的。 …… 夜幕如墨,缓缓浸透了香江的天际线。 江盛淮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烟灰散落在深色茶几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光偶尔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沈确推门进来的时候,被满室的烟雾呛得咳了两声,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来。 “淮哥。” 江盛淮没动,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要掉不掉。 “查到了?” 沈确抿了抿唇,“查到了,但……情况有些复杂。” 江盛淮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白泛着浑浊的红,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到极致的狼狈。 他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屏幕。 沈确在旁边斟酌着措辞:“阮念念确实在用阮娇娇的名字,不只是工作上,她在香江的所有身份信息都是阮娇娇……” 江盛淮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沈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淮哥,我怀疑……阮念念很可能是……替嫁。” 第67章 月底举行婚礼 “替嫁?” 沈确话音刚落,江盛淮就冷笑了一声,“你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吗?这话你自己信吗?” 念念她怎么可能替嫁? 她又不喜欢霍凛。 沈确抿了抿嘴唇,“可能是我能查到的信息有限……这里毕竟不是北城……” 他站在茶几旁边,看着江盛淮那张阴沉到近乎扭曲的脸,斟酌了许久才开口。 “淮哥,我在香江有个朋友,他地头熟,路子广,要不要叫他过来问问?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我们查不到的消息。” 江盛淮没说话,只是将指间快要燃尽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开,又迅速熄灭。 “让他来。” 沈确如蒙大赦,连忙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沈确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报了酒店的名字和房号,又连声道了几句谢,这才挂断。 “他离这儿不远,二十分钟就能到。” 江盛淮没应声,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沈确快步走过去开门,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休闲裤,皮鞋锃亮,一看就是混迹香江豪门圈子的老手。 “沈确!” 那人笑着拍了拍沈确的肩膀,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烟雾和烟灰缸,眉头微挑,“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么大阵仗?” “周哥,麻烦你跑一趟。” 沈确侧身让路,引着那人走进来,“这位是江盛淮,北城江家的大少爷。” 那人的目光落在江盛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伸出手:“周景,久仰江少大名。” 江盛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一下,力道不重,态度也谈不上热络,但至少给了面子。 “周哥,坐。” 沈确招呼着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又倒了杯茶递过去,“这次请你来,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周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笑呵呵地说:“你问,只要我知道的,知无不言。” 沈确看了江盛淮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周哥,你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周景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尤其是那双杏眼,清澈透亮,黑白分明,像是水洗的黑曜石。 “这姑娘……” 周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这不是阮家那位大小姐吗?” 沈确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你确定?” 周景把手机还给他,语气笃定,“确定啊!上周我在陈少谦的银箔会所见过她,霍二爷带去的,两个人那叫一个亲密,二爷全程揽着她的腰,走哪儿带哪儿,跟护着眼珠子似的。” 他越说越来劲,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你们是不知道,霍二爷在香江是什么人物?十八岁接手霍家大半生意,这些年身边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圈子里都在传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结果呢?人家不是不行,是眼光高!” 沈确干笑了一声,余光却一直在观察江盛淮的表情。 江盛淮靠在沙发背上,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沈确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周景没注意到这些,还在自顾自地说:“我听说这阮家大小姐是霍老太太亲自挑的,八字跟二爷最合,说是能旺夫,能挡灾,这不,上个月刚领的证,这月底就要举行婚礼了,整个香江豪门圈都在关注。” 月底举行婚礼。 这六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江盛淮的心尖上。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在掌心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要裂开。 沈确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开口转移话题:“周哥,你确定没认错?照片上的人确实是阮娇娇?” “怎么可能认错?霍二爷还发过朋友圈……” 周景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过来,“你看看,就这条,我当时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沈确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可江盛淮却抢先一步拿了过去。 屏幕上是霍凛的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阮念念正蹲在地上抚摸一只黑背犬,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裙摆在风中微微扬起。 没有文案,没有表情,甚至没有一个字。 但那种欢喜,从照片的每一个像素里满溢出来,浓烈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再往下翻—— 是一本结婚证…… 配图的文案只有两个字。 【我的。】 江盛淮不由得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一旁的沈确满脸担忧地看着他,“淮哥……你没事吧?” 周景这才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儿。 “怎么了?你们……认识她?” 沈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沉默的江盛淮忽然开口了。 “你说她月底就要跟霍凛举行婚礼?” 周景点头:“对啊,虽说消息还没公布,但是整个香江豪门圈子已经都知道了,婚期就定在这月底……” 江盛淮没再说话。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掌心里那道被茶杯边缘硌出的红痕,脑子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他忽然想起,跟阮泽打架进了警局的那天突然出现的迈巴赫,还有之后总是碰见那辆车…… 原来不是巧合…… 江盛淮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刀,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缓慢又持续深入骨髓的钝痛。 那种痛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分不清那是痛苦还是愤怒,又或者两者兼有。 它们搅在一起,像一团烧红的铁水,在他的胸腔里翻滚沸腾,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少?” 周景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些紧张地看向沈确,“江少他……没事吧?” 沈确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淮哥这两天没休息好,有点不舒服……”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江盛淮点开霍凛的对话框,拨了通语音电话出去…… “淮哥,你干嘛?”沈确面色大变。 他这是要给霍凛打电话吗? 疯了吗?! 第68章 离婚是早晚的事 而此时的周景也反应过来,他猛地扑过去抢手机。 他整个人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膝盖撞上茶几,茶水洒了一桌,他都没顾上。 “你他妈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是霍二爷!你给他打语音,你是想害死我吗?!” 周景气急败坏。 他好不容易才加上霍凛的微信,平日里连招呼都不敢打,生怕打扰了这位爷。 现在倒好,这个北城来的疯子居然直接给霍二爷打语音? 要是霍二爷不高兴,把他拉黑了怎么办? 要是迁怒到他头上怎么办? “把手机还我!” 可江盛淮比他高半个头,手臂一抬,周景就够不到了。 就在这时,语音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喂?”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周景率先反应过来,趁着江盛淮呆愣之际,他一把将手机夺了过来。 而一旁的沈确也反应过来,连忙将江盛淮按在沙发上,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二……二爷好……”周景咕噜咽了口唾沫。 可话筒那边沉默了一瞬,却传来一道娇软的女声,“霍凛,帮我拿一下那个……” 是阮念念的声音。 江盛淮的身体猛地绷紧,他挣扎得更厉害了,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把沈确整个人都给掀飞。 霍凛听着话筒那边传来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 “有事?” 周景连忙道,“没……没有没有……就是……就是想问问二爷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吃个饭……” 话还没说完,话筒里已经传来‘嘟’的一声。 挂断了。 周景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还贴在耳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语音通话已断开。 他的手指颤抖着退出对话框,又颤抖着点进霍凛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不是对方设置了权限。 是把他拉黑了。 拉黑了。 周景猛地转向江盛淮,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你踏马发什么神经?!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加上霍二爷的微信吗?你知道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多久才攒下这点人脉吗?你一个电话,全给我毁了!你他妈赔得起吗?!” 江盛淮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周景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江盛淮粗重的喘息声。 沈确松开手,退到一旁,看着江盛淮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淮哥……你给霍二爷打电话干什么?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了,替嫁已经成了事实,你……” “她会离婚的。” 江盛淮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她是替嫁,是被逼的,她根本不喜欢霍凛,离婚是早晚的事。” 沈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江盛淮那双泛红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江盛淮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两年了。 阮念念跟在他身边两年,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从来都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从来没给过一句承诺。 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一直会站在原地等他的…… 沈确深吸一口气,“淮哥,要不……算了吧。” 江盛淮猛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 沈确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阮念念现在已经嫁给了霍凛,不管是不是替嫁,不管是不是被逼的,这都是事实,你再去纠缠她,对你对她都不好,而且霍凛那个人……” “你闭嘴!” 江盛淮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沈确脸上。 沈确被打得一个踉跄,嘴角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他捂着脸,看着江盛淮,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让我算了?我跟她在一起两年,两年的感情,你现在让我算了?” “淮哥……” 江盛淮的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味道,“她喜欢了我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她一定是被逼的,一定是阮家逼她的!只要我跟她说清楚,她就会回来的!” 沈确捂着脸,看着面前这个近乎癫狂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 他认识的江盛淮,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 即便面对再大的风浪,他也能稳住阵脚,从容应对。 可现在的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判断力。 “淮哥,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 江盛淮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实木护墙板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背瞬间渗出血来,猩红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在抖,手臂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她怎么能嫁给别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她怎么能……” 沈确站在原地,看着江盛淮佝偻着腰,额头抵在墙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发出低沉压抑的呜咽。 “淮哥。” 沈确蹲下来,“阮念念她……不是突然就走的,她是攒够了失望,才下的决心。” 江盛淮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想想,她为你做了多少?可你呢?你为她做过什么?” 江盛淮没说话。 “江诗语害她失聪,你把她送出国,你觉得这就是交代了?她半条命都差点儿没了,这才过了一年,你就把江诗语接回国,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总觉得她会一直等你,不管你怎么对她,她都会在原地等你。” 沈确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人不是石头,心也不是铁打的,她会累,会失望,会……不要你。”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江盛淮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得要滴血,眼泪在里面打转,却死死地忍着,不肯让它落下来。 “你说够了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站起身。 “说够了。” “说够了就滚!” 沈确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去,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江盛淮一个人。 他蹲在茶几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 铂金的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戒壁内侧那两个字刻得很深。 淮·念。 江盛淮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酸涩得几乎睁不开。 他慢慢地将戒指攥紧在掌心,边缘硌进肉里,生疼。 可他不想松开。 这是他仅剩的东西了…… 第69章 够香了 而此时的云水园。 阮念念正撑在玄关处的鞋柜上换鞋,话说到一半才看见霍凛在打电话,连忙噤了声。 可没过一会儿,就见霍凛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阮念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骚扰电话。” 阮念念没多想,弯腰去捡掉在玄关地上的发圈。 霍凛已经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小腹上,轻轻揉了揉。 “肚子还难受吗?”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针织衫的薄料子,温度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熨帖着微微发胀的小腹。 阮念念的身体绷了一瞬。 不是难受。 是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难受了。” 霍凛没说话,手也没拿开。 他就那样揽着她,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拇指不轻不重地画着圈。 阮念念的脸慢慢烧起来。 霍凛盯着她红彤彤的小耳朵,唇角微勾,“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我……先去洗澡。” 还没等阮念念走出几步,霍凛揽着她的细腰,一把将人捞了回来。 她的后背已然贴上了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炙热的鼻息拂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够香了。” 阮念念的脸腾地红了。 她连忙转身,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掌心触到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烫得她想缩手。 “别闹……” “没跟你闹,就是很香……” 阮念念见他还想贴过来,连忙转开脸,岔开话题,“那个……我……我有事问你。” 霍凛低笑了一声,牵着她的手坐到餐桌旁,紧接着又从一旁拖了把椅子过来,在她面前坐下,长腿微敞。 “什么事?” 阮念念抿着唇酝酿了半天,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霍凛忽然伸出脚,勾住椅子腿,轻轻一拉。 椅子在地板上滑了半寸,发出细微的声响。 阮念念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往前一栽,脸结结实实地埋进了他的大腿里。 鼻尖抵着西装裤挺的布料,能闻到上面淡淡的松木香,混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清冽又滚烫。 阮念念立马坐好,只是脸却烧得厉害,耳尖儿更是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霍凛!” 霍凛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你离我近点儿。”他嘴上说着抱歉,可表情却半点儿没有不好意思。 “说吧,什么事?”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这才开口:“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嗯。” “我不太想只做跟行程谈代言这些事,我想做音乐方面的……” 霍凛眉梢微挑,唇角慢慢弯起来。 “所以呢?” “所以……”阮念念抿了抿唇,“如果音乐总监的位置有空缺,我想试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他觉得她贪心。 霍凛看着她那副小表情,忽然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柔软,像上好的丝绸。 “这种事还用拐弯抹角?” 阮念念愣了一下。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月亮……” 他顿了顿,嗓音低下去,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 “我也会给你摘下来。” 阮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说得太动人了…… 动人到她几乎要信以为真。 她垂下眼睫,将那股翻涌着的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不要胡思乱想。 他们只是协议婚约,各取所需。 一年之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说这些只是在跟她闹着玩儿…… 当不得真。 见她许久不说话,霍凛不由得嗓音低哑地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阮念念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霍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弯腰,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阮念念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 “上楼睡觉。”霍凛抱着她往床边走。 “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他低头看她,唇角弯着,眼底浮着薄薄的笑意,“那不行,不是要当音乐总监吗?那一会儿得让你好好地吹一吹这枕边风。” 阮念念的脸又烧起来。 “你别闹……我身上不方便。” “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霍凛将她放在床上,俯身撑在她上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不动你。” 他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亲亲抱抱总是可以的吧?” 阮念念还没回答,他的唇已经落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掠夺意味的吻,而是很轻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水面,又像春风掠过花瓣。 从唇角到脸颊,从鼻尖到额头,最后又回到唇角。 阮念念被他亲得晕乎乎的,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霍凛……”她的声音发软,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霍凛低笑了一声,终于放过她。 阮念念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不敢看他,只觉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个男人…… 太能撩了。 她完全招架不住。 霍凛翻身躺到她身边,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 “睡吧。” 阮念念把脸埋进他怀里,闭上眼,没一会儿便睡沉了过去。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溜进来,拂动纱帘,月光碎了一地。 霍凛没有睡。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在枕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低头,唇瓣贴上她的额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晚安。 我的女孩。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阮念念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昨天晚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回放……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将脸埋进柔软的棉絮里,仿佛心跳都快了几分。 正胡思乱想着,小腹忽然涌上一股温热的液体。 阮念念僵了一瞬,连忙翻身下床,快步走进浴室。 等收拾完出来,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泛红的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量都比平时多了不少。 简直要血流成河了。 第70章 冒名替嫁败露! 霍婷几经周折,终于打听到了孙乐宁的下落。 车子驶入孙乐宁所在的公寓楼下时,已是傍晚时分。 马来西亚的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与这栋老旧公寓灰扑扑的外墙形成刺目的对比。 孙乐宁被孙家连夜送出香江后,辗转了几个地方,最终落脚在马来西亚的一个偏远小城。 说是公寓,其实就是一栋上了年月的出租楼,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霍婷下车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就住这儿?” “是,霍小姐。”身旁的保镖低头应声。 霍婷没再说话,踩着细高跟往里走。 保镖们连忙跟上,有人提前一步去开道,有人警惕地环顾四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层,保镖不得不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 霍婷的裙摆扫过积灰的楼梯扶手,她嫌弃地拎起来,脸色愈发难看。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亲自跑这种地方来。 可二哥的婚礼就在月底,她必须在那之前把阮娇娇的真面目揭开。 那个女人的底细,她查了很久,可却始查不到什么,就好像有人将她的身份资料都屏蔽了一样。 孙乐宁是唯一的突破口。 后来她辗转联系上孙乐宁。 于是她来了。 即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四楼,走廊尽头。 保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夹杂着女人低低的咒骂声。 “谁?” “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敷着面膜的脸。 孙乐宁的眼睛从面膜的两个洞里露出来,看清门外站着的女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霍……霍小姐?” 霍婷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孙乐宁连忙拉开门,侧身让路,手忙脚乱地把脸上的面膜揭下来,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皮肤暗沉,眼袋深重,嘴唇干裂起皮,和之前在星辰娱乐那个妆容精致孙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霍小姐,快请进,快请进……” 霍婷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逼仄的空间。 十几平米的开间,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衣柜,墙角堆着几个行李箱,窗台上晾着几件廉价的内衣。 她没进去。 “就在这儿说。” 孙乐宁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好好好,就在这儿说,就在这儿说。” 她转身从屋里搬出一把折叠椅,放在门口,又用袖子擦了擦椅面,殷勤得不像话。 霍婷看了一眼那把椅子,没坐。 身后的保镖立刻会意,从肩上取下搭着的外套,平整地铺了上去。 霍婷这才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裙摆自然地垂落。 孙乐宁站在门口,看着霍婷这一连串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现在已经不是孙家的大小姐了。 她没有资格计较这些。 霍婷嗓音淡淡地开口,“说吧,你之前在电话里说,阮娇娇不是阮娇娇,是什么意思?” 孙乐宁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压在心里许久的东西一口气倒出来。 “她本名冯念念,根本不是阮家的千金大小姐,她妈以前是阮家的保姆,后来爬上男主人的床,带着她嫁进了阮家。” 霍婷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怎么证明?” “我让人查过!” 孙乐宁连忙掏出手机,翻出一叠照片和资料,递到霍婷面前,“你看看,这些都是我从北城那边调来的档案,冯念念,北城四中,学籍档案上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和照片。” 霍婷接过手机,低头扫了一眼。 照片上是初中时代的阮念念,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马尾,站在操场上,笑容干净明亮。 五官和现在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稚嫩了许多。 她划到下一页,是一份户籍资料的复印件,上面清晰地印着冯念念三个字,以及父母一栏的信息。 父亲:冯建国。 母亲:郑芳茹。 霍婷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继续往下翻,下一页的内容让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份判决书的复印件,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的几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被告人冯建国,犯强奸幼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霍婷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抬起头,看向孙乐宁。 孙乐宁正等着她这个反应,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霍小姐,您看到了吧?她冯念念,十二岁就勾引自己的亲生父亲,跟她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都是骚货,后来被她亲妈发现报了警,冯建国被判了十五年,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呢。” 霍婷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份判决书,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几下,又归于沉寂。 “母女两个在北城待不下去了,就跑到香江来,郑芳茹勾搭上了阮明德,摇身一变成了阮太太,冯念念也跟着改了名字,成了阮家的二小姐,现在更是顶替原本的阮家大小姐阮娇娇想要嫁进豪门,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霍二爷?她连给二爷提鞋都嫌她脏了二爷的鞋!。”孙乐宁越说越起劲,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霍婷将手机还给她,站起身。 孙乐宁连忙跟着站起来,满脸期待地看着她:“霍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您一定要相信我,那个阮娇娇就是个冒牌货,她……” “我知道了。”霍婷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她转身往楼下走,保镖们连忙跟上。 “霍小姐!”孙乐宁追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您打算怎么办?您会揭穿她对不对?您不能让她继续骗二爷……” 霍婷没回头,步子也没停。 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孙乐宁转身回屋,看着楼下霍婷的车队缓缓驶离。 她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边缘剥落的漆皮,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霍家大小姐是什么人物? 眼里揉不得沙子,知道阮娇娇是个冒牌货,还是个勾引亲爹的贱种,肯定会扒了她的皮。 到时候,阮娇娇就会被霍家扫地出门,生不如死! 到时候她会重新回到香江,回到那个属于她的位置。 孙乐宁想象着阮娇娇身份曝光后的惨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转身走回床边,拿起刚才揭下来的面膜,看了看,又扔进了垃圾桶。 反正很快就能回去了,这种廉价货,以后再也用不着了…… 第71章 漂亮的小弟妹…… 阮念念洗漱完下楼,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霍凛起得比她早,等她下来时人已经走了。 正吃着,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了蹙,摁下了接通键。 “喂,妈……” “念念!” 电话那头传来郑芳茹满是兴奋的声音,“霍先生给咱们阮家拉来一个好大的项目!就西区那个地块,你知道的,你阮叔叔盯着那块地盯了两年了,一直拿不下来,现在好了,霍先生一句话就搞定了!” 阮念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西区的地块是阮明德盯了两年的项目,投资规模大,利润空间也大,但竞争激烈,以阮家的体量和人脉,根本拿不下来。 她压根没跟霍凛提过阮家的事,他怎么突然插手…… 难道是她妈妈去麻烦的他? “念念?念念?你在听吗?” 阮念念这才回过神来,“嗯。” “霍先生现在在家呢,你赶紧回来一趟!” 霍凛在阮家? 可阿耀明明说他今天要去公司开会的。 “好了,不跟你说了,你赶紧回来啊!” “妈……” 可还没等阮念念再开口,郑芳茹那边已然挂断了电话。 无法,她只得匆匆喝了几口牛奶,抓着车钥匙出了门。 从浅水湾到阮家别墅,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香江的早高峰已经过了,路上车流不算拥堵,她开得不算快,脑子里却转着各种念头。 到了阮家别墅门口,她停好车就往里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说笑声。 “霍先生真是年轻有为,这么难拿的项目,您一句话就搞定了,我们阮家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阮念念推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以为霍先生是霍凛,可听她妈妈这语气又不太像。 霍凛那个人,从来不需要别人恭维,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她推门进去,一时间,客厅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阮明德坐在主位上,满脸堆笑,手里端着茶杯,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郑芳茹坐在他旁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正在给对面的男人倒茶。 而那个男人…… 阮念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霍虞。 他双腿微搭地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深灰色西装剪裁考究,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温润如玉。 可阮念念知道,这个人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上次在云水园,霍凛当着他的面捅了他一刀,他却还能笑着把刀拔出来,面不改色。 也是那次,霍凛第一次犯病…… 阮念念的表情微僵,脚步钉在玄关处。 她没想到,郑芳茹嘴里说的‘霍先生’竟然是他。 “娇娇来了?” 郑芳茹连忙招手,“快进来,快进来,你应该认识吧?这位是霍先生,霍凛的大哥。” 阮念念没动。 她站在玄关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霍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不疾不徐地打量了一圈,唇角慢慢弯起来,“阿凛真是好福气。” 他嗓音温润,和霍凛的低沉冷冽截然不同,“这若是我能娶像小弟妹这样的美人,定是连金山银山都要搬来。” 这话说得暧昧,像是在开玩笑,可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却让人后背发凉。 郑芳茹笑得合不拢嘴,“霍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家娇娇哪有您说得那么好。” 霍虞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阮太太谦虚了,小弟妹这容貌气质,放在整个香江都是数得着的。” 阮念念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在离霍虞最远的位置坐下。 “听说阮家还有个二小姐?” 可她刚一落座,霍虞就突然笑呵呵地开口,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阮念念,“叫……阮念念,对吧?” 郑芳茹倒茶的手微微一顿,一旁的阮明德也跟着脸色一僵。 霍虞放下茶杯,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若是也跟小弟妹长得这么漂亮……我就跟他家里的那位离婚,娶了这阮家二小姐。”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安静得落针可闻。 郑芳茹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还维持着,眼底却已经带上了几分慌乱。 她干笑了一声,“霍先生说玩笑话了。” 霍虞靠在沙发背上,似笑非笑,“阮太太觉得我在开玩笑?” 郑芳茹被他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霍先生,您身份尊贵,我们阮家哪高攀得起……” 霍虞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阮念念的方向,“不是已经高攀一次了吗?再高攀一次,也未尝不可。” 郑芳茹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阮念念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冷淡,仿佛霍虞说的那些话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霍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唇角微微弯起。 “只可惜……这么漂亮的小弟妹就这一个……” 他话锋一转,嗓音里带上了几分遗憾,“我这次帮阮家,也是看在小弟妹的份上,但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了……” 他说完,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好了,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阮明德一下子就急了,连忙跟着站起来,“霍先生,您你再坐一会儿,我让人准备了些好茶……” “不必了。” “霍先生!” 阮明德追上去,“那个西区项目的事,还有些细节我想跟您再商量商量……” 霍虞停下来,侧过脸看他。 那目光不算冷,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可阮明德就是觉得后背发凉,到嘴边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他当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郑芳茹。 郑芳茹咬了咬下唇,脑子转得飞快。 “霍先生,您难得来一趟,要不留下来吃个饭?也让娇娇陪您喝几杯,聊表谢意……” 霍虞的眉头微挑。 郑芳茹见状,知道自己猜对了,连忙招呼阮念念,“娇娇,你去地窖拿瓶好酒,我记得你阮……你爸前阵子刚收了几瓶年份不错的红酒,就放在地窖最里面的架子上。” 霍虞的唇角微微弯起,“阮太太盛情,却之不恭。” 郑芳茹松了口气,连忙招呼佣人,“快去准备,好好做一桌菜。” 佣人应声去了厨房。 郑芳茹又转向阮念念,“娇娇,别愣着啊,赶紧去拿酒。” 阮念念抿了抿唇,好大一会儿才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地窖走去。 “小弟妹恐怕不懂酒。” 身后传来霍虞温润的嗓音,“我跟她一起去,帮忙挑一下。” 第72章 秘密 阮明德下意识地站起身来,“霍先生,让娇娇去拿就行了,您坐着……” “不用,正好看看阮家的酒窖。” 说着,霍虞已然起身,朝阮念念的方向走去。 阮明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郑芳茹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眉头微皱地看着阮念念和霍虞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压低嗓音道,“你这是干什么?让他跟念念单独待着,像什么话?” 郑芳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你急什么?霍先生还能吃了念念不成?” “可他是霍凛的大哥……” “正因为他是霍凛的大哥,才要好好招待。” 郑芳茹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西区的项目还得靠他,你得罪了他,咱们阮家就真的完了。” 阮明德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 阮念念垂着眼,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地窖的方向走。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还盯在自己背上,黏腻又阴冷,像一条湿滑的蛇爬过脊背,让她后背发凉。 地窖在别墅的最里侧,沿着楼梯往下,空气渐渐变得潮湿阴凉,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阮念念加快脚步,只想拿了酒就走。 她不想跟这个人多待一秒。 地窖不大,三面墙都做了酒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年份的红酒和白酒,最里面的架子上放着几瓶年份不错的波尔多。 阮念念走过去,踮起脚尖去够最上面那瓶。 手指刚触到瓶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只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不紧不慢地取下那瓶酒,却没有递给她。 阮念念的身体瞬间绷紧。 霍虞就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古龙水的味道,浓烈又刺鼻,和霍凛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截然不同。 她连忙往旁边退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霍虞靠在酒架上,手里转着那瓶红酒,唇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小弟妹好像很怕我?” 阮念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清冷。 霍虞轻笑一声,“别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霍先生想聊什么?” “聊聊阿凛。” 霍虞垂下眼,拇指摩挲着酒瓶的标签,语气漫不经心,“阿凛这个人,从小就不太合群,没什么朋友,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能留下来的没几个。” 他顿了顿,抬眸看她。 “你知道为什么吗?” 阮念念没接话。 霍虞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因为他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对他真心,他就对你掏心掏肺,你要是骗他……”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阮念念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我记得他以前交过一个朋友,关系好得不得了,好到阿凛把自己手头最核心的项目都交给他打理。” 霍虞的目光落在阮念念脸上,一瞬不瞬。 “后来你猜怎么着?” 见她不说话,霍虞却也不恼,他唇角弯起一丝弧度,笑意却没到达眼底,“那个人是我派过去的,从一开始就是,从接触阿凛,到取得他的信任,每一步都是我安排好的。” “阿凛知道的那天,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阮念念的喉咙发紧,她想走,脚却像是生了根,钉在原地。 霍虞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 “他把那个人活生生地喂了狗。” 阮念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连骨头都没剩下。” 霍虞直起身,将那瓶红酒拿在手里转了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从容,“我这个弟弟,生平最恨有人骗他。” 他的目光落在阮念念脸上,唇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小弟妹,你说……” 他忽然抬手,撩起阮念念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阮念念整个人僵住,头皮发麻,本能地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酒架,发出一声闷响。 霍虞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手指间还捻着那缕发丝,笑意深深。 “你说如果让阿凛知道,你并不是阮家大小姐……”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 “他会怎么对你?怎么对阮家?” 阮念念的心跳瞬间飙升。 细密的冷汗从后背渗出来,浸透了薄薄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不敢想,如果霍凛知道她不是阮娇娇,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像对待那个骗子一样,把她也喂狗吗? 他那么恨人骗他。 他现在对她好,只是以为她是阮娇娇。 那些好不是给她的。 她只是一个冒牌货。 一个替嫁的赝品。 一旦他知道真相…… 阮念念的手指在发抖。 还有阮家。 妈妈,阮泽…… 哪怕妈妈偏心,可她毕竟是她妈妈。 她不想看见她受伤。 十五年前,她已经害得她背井离乡逃到香江。 她比谁都清楚,她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头看向霍虞。 “你想干什么?” 霍虞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阮念念后背发凉。 他慢悠悠地说,“小弟妹别这么紧张,我在香江朋友不多,一个人玩很没意思。” 他将那瓶红酒放进阮念念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恶寒。 “这周末我组了个酒会,就在银箔会所,小弟妹如果不嫌弃的话,来陪我玩玩?” 阮念念攥紧了酒瓶,指节泛白。 她看着霍虞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拒绝他? 他会直接把真相告诉霍凛。 答应他? 至少能拖几天,从长计议。 “我这周末有事,恐怕……” 可还没等她说完,霍虞就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掏出了手机,“行,那我现在就把这消息告诉阿凛……” “别……” 为了稳住他,阮念念只得点头,“好,我答应你。” 霍虞的唇角弯起一丝弧度。 “我就知道小弟妹是个聪明人,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她。 “对了,这件事……”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食指压在唇上,笑意深深。 “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第73章 引诱霍凛 回到客厅时,郑芳茹已经张罗着让佣人摆好了餐桌。 “霍先生,快请坐。” 她笑得殷勤,“菜马上就好,您先喝口茶。” 霍虞在餐桌主位坐下,目光扫过跟进来的阮念念,唇角微弯,“小弟妹也坐。” 阮念念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郑芳茹却笑着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往霍虞身边带,“坐那么远干什么?陪霍先生说说话。” 阮念念的眉头微皱,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在霍虞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郑芳茹一边给霍虞夹菜,一边絮叨:“霍先生,您尝尝这个,是我们家厨子的拿手菜,外面吃不到的。” 霍虞夹了一筷子,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阮念念身上。 “小弟妹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阮念念垂下眼,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整顿饭,阮念念吃得心不在焉。 她能感觉到霍虞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玩味,像一只猫在逗弄爪下的老鼠。 更让她难受的是郑芳茹的态度。 她显然看出了霍虞对她有意思,非但不避嫌,反而变本加厉地把她往霍虞面前推。 她知道郑芳茹在想什么。 西区的项目对阮家太重要了,只要能拿下这个项目,别说让她女儿陪着吃顿饭喝杯酒,就算是卖个笑,在郑芳茹看来也不算什么。 不掉皮不掉肉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阮念念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妈当年带着她从北城逃到香江,拼了命地在阮家站稳脚跟,为的就是不再被人轻贱。 可现在呢? 为了一个项目,她可以眼都不眨地把女儿推出去,当做一个筹码,一件商品。 和十五年前有什么区别?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霍虞起身告辞。 阮明德和郑芳茹送他到门口,又是握手又是道谢,姿态卑微得不像一家之主。 霍虞上车前,回头看了阮念念一眼。 那目光意味深长,唇角弯起的弧度让人后背发凉。 眼见着车子驶远,阮念念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念念,你过来,妈跟你说几句话。”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客厅。 阮明德已经上楼了,客厅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俩。 郑芳茹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说。” 阮念念没坐,就站在茶几对面,看着她。 郑芳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了一声,“怎么了?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 “妈想说什么?” 郑芳茹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念念,妈知道你今天不高兴,但妈也是为了你好。” “霍先生是什么人?霍家大少爷,在香江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他肯帮咱们阮家,那是咱们的福气。” 郑芳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苦口婆心,“你陪他说几句话,又不会少块肉,至于摆脸色给人家看吗?” 阮念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妈觉得我是在摆脸色?” “难道不是吗?”郑芳茹的眉头皱起来,“人家霍先生跟你说话,你爱答不理的,人家给你倒酒,你也不喝,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万一得罪了他,西区的项目黄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阮念念开口打断她的话,“霍虞知道我不是阮娇娇了……” 郑芳茹愣了一下,脸色大变。 “他说如果霍凛知道这事,他会拿我去喂狗。” 郑芳茹脸色煞白,“他……他怎么会知道?” “妈,你现在还觉得陪他喝两杯酒,说几句话,不会少块肉吗?” “他知道我不是阮娇娇,他知道我是替嫁的冒牌货,他手里握着我的把柄,随时可以把我置于死地。” “念念,妈……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阮念念打断她,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你只关心阮家的项目,只关心能不能在阮家站稳脚跟,只关心……” 只关心阮娇娇,只关心阮泽。 从来不是我。 “念念,妈不是那个意思……”郑芳茹站起来,想去拉她的手。 阮念念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碰触。 “霍虞这个人很危险,你和阮叔叔都离他远一点,西区的项目……” 她顿了顿,“能放弃就放弃吧。” “放弃?” 郑芳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怎么能放弃?你阮叔叔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要是放弃了,阮家就真的完了!” 阮念念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那随你吧。” 她转身往外走。 “念念!”郑芳茹追上来,“你等等,妈话还没说完……” 阮念念没停,步子越来越快。 “念念!你站住!” 阮念念头也不回地走出上了车,一脚油门驶离阮家别墅。 郑芳茹追到门口,看着阮念念的车驶远,眉头不由得皱紧。 …… 阮念念开着车离开,直到一个分神驶入商业街,眼见着前面堵车,她索性将车子靠边停下,沿着商业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夜风吹在脸上,让她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可即使如此,她却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办…… 霍虞手里握着她的把柄,随时可以把她置于死地。 她没有任何筹码可以跟他抗衡。 除非…… 阮念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除非霍凛站在她这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霍凛怎么可能站在她这边? 他如果知道她不是阮娇娇,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她…… 正心思烦乱的时候,她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哭声。 她下意识地抬眸,只见街角的台阶上蹲着个喝醉的年轻女孩,不知道是失恋还是怎样,正抱着她旁边的朋友哭得撕心裂肺。 朋友不管怎么劝,她都蹲在地上说胡话…… 阮念念摇摇头,正准备转身时,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知道该怎么办了! 脑子里蹦出这个主意的片刻,她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砰地撞着胸腔,每一下都带着紧张和激动。 霍凛他或许不行…… 可她还是想要借着醉酒试着引诱他一下…… 她必须让霍凛站在她这边。 第74章 醉酒 阮念念片刻不敢耽误,直奔最近的饭馆。 “老板,你们这儿最烈的酒是什么?”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你一个人?” “对,最烈的酒,给我来一瓶。” 老板犹豫了一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白酒,放到柜台上。 上面写着—— 酒精浓度65%…… …… 而此时霍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一片凝重。 霍凛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转笔的动作不紧不慢。 可会议室里的一众高管却大气都不敢喘。 投影幕上是一季度的财报,红红绿绿的数字密密麻麻。 汇报的副总裁正讲到关键的第二季度营收预测,声音却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不是他不想好好说。 是主位上那位爷的气场太强了。 强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太大,强到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霍凛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在场所有人的脊背都在冒冷汗。 这位爷今天心情不好。 非常不好。 这是在场所有人共同的认知,虽然没人知道为什么,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副总裁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的激光笔都在抖。 “……综上所述,预计下季度营收增长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主要增长点集中在……” “啪。” 霍凛手里的钢笔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副总裁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投影幕前。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文件夹里。 霍凛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眼神不算冷,甚至称得上平淡,但就是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继续。” 副总裁如蒙大赦,连忙转身继续讲。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每个人都绷着神经,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就在这时,霍凛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霍凛垂眸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冲着还在紧张汇报的副总裁抬了抬手指。 副总裁的话立刻停住,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嘴巴张着,声音却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地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霍凛拿起手机,指尖划过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人声,而是一阵含混的杂音,像是有人在那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又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语速很快,声音忽大忽小,一个字都听不清。 霍凛的眉头微微皱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软绵绵的声音,带着几分含糊不清的醉意。 “唔……霍凛?” 霍凛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出来了,她的声音不对。 “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翻包,又像是在翻口袋,过了一会儿,那道含混的声音又响起来。 “唔……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个招牌,上面写着……写着……” 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过了好一会儿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老……王……饭……馆。” 老王饭馆。 霍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喝酒了?” “嗯……” 那头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心虚的味道,“就……喝了一点点。” “你等着,别动。” “好……” 霍凛当即挂断电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扫了众人一眼。 “散会。” 两个字,干脆利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会议室,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迈开时带起一阵风,将桌上的文件吹得翻了几页。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才有人敢出声。 “这……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出了什么急事?” “二爷开会从来不接电话的,今天这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谁说不是呢,我刚才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副总裁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 霍凛的车开得很快。 黑色迈巴赫在车流中穿梭,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显得格外暴躁。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指节却微微泛白,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老王饭馆。 他在导航里输入这四个字,跳出来的结果有七八个。 他一个个看过去,最后锁定在距离阮家不远的那家。 以她的性格,不会特意绕远路去喝酒,只可能是顺路。 霍凛踩下油门,车速又快了三分。 …… 老王饭馆不大,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脸老旧,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两根,“王”字的上面一横不亮,远远看去像个“土”字。 霍凛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的时候,夜风裹着烧烤的烟气扑面而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呛得人眼睛发酸。 他皱了皱眉,大步往饭馆里走。 门推开,一股热浪裹着油烟味涌出来,里面坐了四五桌客人,有的在划拳,有的在撸串,还有一桌围在一起打牌,声音嘈杂得像是菜市场。 霍凛的目光扫过整个饭馆,最后落在角落里。 阮念念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个还剩半瓶的白酒瓶,小桌上还散落着几串没吃完的烤串。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和散乱的发丝。 阮念念似乎被开门声吵到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看人的时候目光对不准焦,要晃好几下才能定住。 嘴唇上还沾着水渍,水光潋滟,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媚态。 她眯着眼看了霍凛好几秒,像是在辨认他是谁,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软绵绵的,像是春天里化开的第一捧雪水,甜得能掐出水来。 “霍凛……” 她伸出手,想去够他的脸,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没够到,又往前倾了倾,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霍凛眼疾手快地捞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住。 “怎么喝这么多?” 第75章 霍凛,你怎么不穿衣服? “怎么喝这么多?” 阮念念靠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春水。 偏生嗓音软得像棉花糖,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在撒娇,“想喝……就喝了……” 霍凛的眉头皱得死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还剩一多半的酒瓶——酒精浓度65% 脸色更难看了。 “你疯了?喝这么多?” 阮念念被他凶得缩了缩脖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水雾在眼睛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你凶我……” 霍凛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下去,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阮念念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将红彤彤的小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滚烫,喷拂在他锁骨上,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霍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脚步微顿,垂眸扫了一眼怀里的少女,当即大跨步地朝门外走去。 ……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回云水园的路上。 阮念念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歪在座椅里,脑袋靠着车窗,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霍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将她垂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他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娇娇?” “嗯?”阮念念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却没睁开。 “难受吗?” 她摇了摇头,脑袋在车窗上蹭了两下,又嘟囔了一句,“就是有点晕……” 霍凛没说话,将空调调低了几度,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外套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密密实实地将她裹住。 阮念念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香……” 霍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被这一句话撩得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扯开领口,将那股翻涌的燥.热压下去,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 …… 云水园。 车子驶入庭院的时候,黑风从狗舍里冲出来,围着车子转了两圈,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霍凛没理它,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 阮念念正歪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安全带勒在她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霍凛弯腰,解开安全带,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阮念念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滚烫。 “到家了?”她的声音含混不清。 “嗯。” 霍凛抱着她往屋里走,步子稳得像怀里抱了一团棉花糖。 黑风跟在后面,尾巴摇得欢快,几次想凑过来舔阮念念的脚,都被霍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委屈巴巴地退开几步,又跟上来。 进了玄关,霍凛弯腰将她放在沙发上。 阮念念的身体刚接触到柔软的沙发面,整个人就歪了下去,像一摊化开的糖水,软绵绵地陷进沙发里。 霍凛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侧躺着,脸颊酡红,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清浅,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白色的针织衫被压出了几道褶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再往下,依稀能看见起伏…… 霍凛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去倒水。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 阮念念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翻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毯上,脸贴着地面,姿势狼狈又好笑。 霍凛:“……” 他走过去,弯腰去扶她。 阮念念被他拉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揪着他的衬衫,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霍凛没听清,低头凑近她。 “你说什么?” 阮念念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 “呕……” 霍凛:“!!!” 霍凛:“……” …… “阿耀,让人把客厅收拾一下,地毯和衣服扔了就行……” 电话一挂,站在窗边的男人嘴唇直接抿成一条线,黑眸里满是无奈。 他方才已经去卫生间简单地清理过了,可总觉得身上还是有一股怪味。 而始作俑者正歪在卧室的沙发上,一双杏眼像是蒙着一层水雾,星光迷离地看着他。 此时的霍凛赤.着上身。 灯光下,男人的上半身完全展露。 肩膀异常宽厚,锁骨线条清晰,胸.肌饱满紧实,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没入黑色西裤的边缘。 冷白的皮肤上沾着水渍,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因为喘息,肌肉微微起伏震动,饱满而紧实,带着男性特有的力量和爆棚的荷尔蒙。 端的一幅活色生香。 霍凛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眸子。 那双清冷墨色的黑眸在夜里格外发亮,盯着她看了几秒,唇角微微上扬,噙着几分玩味。 “看够了吗?” 阮念念眨了眨眼,不仅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看得更认真了。 她的目光在他的腹.肌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往上,掠过胸.肌,掠过锁骨,最后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霍凛,你怎么不穿衣服……” “……” 霍凛直接被气笑了,“被一个叫阮娇娇的女人吐了一身,你说她是不是欠收拾?” 阮念念眼里亮晶晶的,仿佛真的在思考他说的话,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她好过分啊。” “下回见到的话……我帮你骂骂她。” 阮念念说得很认真,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做过什么好事。 霍凛的眼角抽了抽,忍不住又抬手扯了扯她的脸蛋,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柔软,像上好的丝绸,触感好得让人不想松手。 “你不就是阮娇娇吗?” 阮念念眨了眨眼,歪着头看他,湿雾弥漫的眼仿佛真的凝着疑惑,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他说的话。 然后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是阮娇娇。” 第76章 醉吻 少女的嗓音低阮,霍凛一时没有听清,皱着眉头凑近,“你说什么?” 可阮念念却不再说了,只是闭着眼,昏昏欲睡。 霍凛无奈地勾了勾唇,却也没再追问,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刚要抱着她去床上,却察觉到一抹温软贴上他的手臂。 垂眸,原本该睡着的人正抱着他的胳膊晃啊晃,黑葡萄似的眼睛很困倦地眨啊眨。 “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她巴巴看着他。 霍凛被她看得不知道说什么,一时间却觉得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钻心的痒。 他下意识地在沙发上蹭了蹭,仿佛要将这种痒意蹭掉。 待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一个醉鬼撩到了,他摇头失笑,似是有些无奈。 可阮念念的话却慢慢多了起来:“……霍凛。” “嗯。” “我好难受……” 她声音细细嗡嗡的,带着鼻音,有些委屈巴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霍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窝在沙发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脸颊酡红,鼻尖也是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要掉不掉的样子。 ““霍凛……你是前二十年里……唯一对我好的人。” 她垂下眼睫,声音越来越小,“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是个坏人……我骗了你。” 霍凛的眸光幽幽地暗了下去。 “你骗了我什么?” 阮念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模样看着可怜巴巴,嘴唇翕动了几下,“我其实不是阮娇娇……阮娇娇是我姐姐……” 话说完,她却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暴怒和质问,小心翼翼地抬眼,却见霍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阮念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也不知道是酒劲儿上头,还是真的害怕。 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小手明显圈不住,另外一只手也圈上去,牢牢套住,仿佛怕他跑了。 冰凉柔.软的触感让霍凛的手臂蓦地麻了大半。 明明可以轻易往外抽,他却没动。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她仰头看着他,因为坦白仿佛清醒了些,泪眼婆娑,声音带着哭腔,“是阮娇娇逃婚了,我妈求我替她嫁过来,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我不能看着阮家出事,不能看着我妈在阮家待不下去……” 她低低呢喃:“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有难言之隐的,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扔去喂狗……” 珍珠似的泪一串接一串砸在沙发上,顺着霍凛手臂顺滑而下,滚热的温度烫得霍凛眼瞳缩了缩。 阮念念睁了睁眼,水光迷离的。 几次交锋下来,她渐渐明白,这个男人攻击性极强,最好别硬碰硬。 可她如今已经无路可退了。 霍虞握着她的把柄,随时可以把她置于死地。 她唯一能赌的,就是霍凛对她还有几分心软。 与其被霍虞握着把柄胁迫她受辱,倒不如她先发制人,跟霍凛坦白一切。 至少,他看在阮娇娇的面上可能会对她手下留情…… 霍凛垂眸看着她,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嘴唇因为喝酒泛着水光。 他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连带着嗓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危险的味道,“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 阮念念缩了缩脖子,没敢说是霍虞。 她只是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你就告诉我,你会不会?” 霍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不会。” 阮念念怔怔地看着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样子。 霍凛无意识地伸出拇指,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指腹蹭掉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指下的皮肤细嫩得不像话。 “你怎么那么爱哭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干脆叫小哭包得了。” 男人话里的嗤笑缱绻,若有若无的滚热气息喷在少女脸上。 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上方那抹轮廓硬朗利落,眸色沉沉间夹杂着他自己都不明了的热。 阮念念忽然仰起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冰凉和火热的触碰,从唇瓣蔓延开来,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到四肢百骸。 霍凛的眼眸倏地深了。 在她慢慢往后退的时候,他已经俯身追了上去。 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吻不再克制。 酒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不是那种浓烈的酒精气息,而是混着她身上甜暖的味道,像是浸了蜜的烈酒,入口绵软,后劲却大得惊人。 “念念……”他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阮念念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所有的感知都变得迟钝而模糊。 或许在酒精作用下,所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像是信号延迟,过了好几秒才传达到大脑。 霍凛察觉到她的异样,动作顿住。 微微退开些许,却见少女的脸颊酡红,睫毛低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清浅,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霍凛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又怕惊醒她,不敢用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松开手。 将她平放在沙发上,他撑在她上方,垂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睡着的她比清醒时更乖,没有防备,没有距离,柔软得像一团棉花糖。 霍凛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他觉得那股翻涌的燥.热终于被压下去了一些,这才将手从她的衣服里收回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洗发水的香气混着她身上甜暖的气息,密密实实地将他包裹,像是某种治愈的药,一点一点抚平他胸腔里那些翻涌的戾气和不安。 “傻姑娘……” 他的声音低哑,贴着她耳畔响起,像是叹息,又像是呢喃。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阮娇娇……” 第77章 一个吻就像是要吃了她…… 霍凛看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拂过她的眼角,将残留的泪痕一点点蹭掉。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梦,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阮念念哼了一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霍凛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这才朝浴室走去。 他站在花洒下,双手撑在瓷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水流浇在皮肤上,却没有腾起白雾。 水珠顺着他的脊沟往下淌,流过紧实的腰腹,没入人鱼线深处。 他的呼吸还不太稳。 脑海里全是刚才她仰头吻上来时的画面,那眼神依赖又信任,比任何直白的欲望都更让人心动。 也更能摧毁一个人的自制力。 霍凛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凉水浇在脸上,顺着下颌线滴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久到那股燥意终于压了下去,才关掉花洒,扯过浴巾随意擦了擦,套上睡裤走出来。 阮念念这会儿睡得正沉,霍凛收回视线,转身走到阳台。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水汽。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金属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啪’的一声点燃。 他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炸开,混着薄荷的凉意,总算将那股燥热压下去几分。 烟雾袅袅升起,在夜风中散开,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一条长腿微曲,脚踝交叠,姿态散漫又慵懒。 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要掉不掉,他也没弹,就那么夹着,偶尔吸一口,火星明明灭灭,映在他墨色的瞳孔里,像两点幽暗的鬼火。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他赤着的上半身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宽肩窄腰,背肌流畅,脊柱沟深陷,腰侧的人鱼线没入睡裤边缘,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 霍凛吸完最后一口,将烟蒂捻灭在栏杆上,随即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阿耀恭敬的声音:“二爷。” “去查一下念念今天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 “是。” 挂断电话,霍凛又点了一根烟。 这次他吸得很慢,烟雾在肺里盘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来。 十几分钟后,手机振动起来。 他看都不看一眼地接起。 “二爷,查到了。” 阿耀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凝重,“夫人今天下午回了阮家,见了大少爷。” 霍凛的眸色渐冷,抬手将烟蒂捻灭,嗓音阴鸷低沉,“明天把我准备的那份礼物给大哥送过去。” “是,二爷。” “注意点儿分寸,留口气给我,直接弄死的话,就太便宜他了。”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没到达眼底,那双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凶戾的暗流,冷得骇人。 “是。” 等挂断电话,霍凛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再抽根烟的时候,余光却冷不丁地扫到房间里的阮念念。 卧室里,阮念念还在睡。 被子被她踢开了大半,一条腿露在外面,睡裙卷到大腿根,月光照在那截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柔润的光泽。 霍凛将烟盒扔到一边,走到床边,弯腰将被子重新拉好,这才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下去。 床垫微微下陷。 阮念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翻身滚进他怀里,脸贴上他的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腿搭在他腿上。 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把他缠得死死的。 霍凛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 窗外月光如水。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溜进来,拂动纱帘,在床前投下亲密相拥的剪影。 分外和谐。 …… “夫人,您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是二爷特意吩咐的解酒茶……” 阮念念下楼时,佣人便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谢谢……”阮念念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这才觉得一直翻腾的胃里舒服了些,“二爷呢?” “二爷出去了。” 阮念念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佣人退下。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企图减少脑中的胀痛和眩晕,昨天为了骗过霍凛,那半瓶的烈酒她是实打实喝下去的,现在脑仁还疼。 昨天喝得太多,其实大多数的细节,她都已经记不住了。 只记得霍凛吻得过于凶猛。 她其实没打算真的要跟霍凛做什么,毕竟知道他不行,只打算给他个甜头麻痹他,转移他的注意力,却没想到差点儿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想到昨天男人的大手,阮念念忍不住脸颊陀红。 霍凛他是疯了吗? 一个吻就像是要吃了她…… 想想当时的凌乱情况,阮念念只觉得头更疼了,她隐隐约约地觉得事情的走向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可却又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她不由得摇了摇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了出去。 现在,霍凛已经站在了自己这边。 接下来她得好好筹划一下,该怎么跟霍凛摊牌,还有…… 得想办法拒绝霍虞的那个酒会…… 头疼。 …… 而与此同时,霍虞正开着车驶往自己的私人庄园。 庄园占地极广,沿着山势修建,主楼是仿古欧式建筑,白墙红瓦,拱形长廊。 两侧是大片的花园,正值花期,大朵大朵的花开得正盛,红得近乎妖冶。 偏偏这片花园的泥土颜色也比别处深,湿润又肥沃,踩上去松软得不像话,像是底下埋着什么东西,把土质都沤烂了。 车子在庄园主楼前停下。 霍虞下车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今天过来之前特意打过电话,让管家准备好一切。 按理说,他车子刚进大门,管家就应该带着人迎出来,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这群狗东西,看来他好吃好喝的倒是养得懈怠了。 霍虞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转身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他的新藏品。 地下室的门在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表面刷着深灰色的漆,和墙壁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霍虞按下指纹锁,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昏暗,将走廊映得幽深莫测。 霍虞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第78章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霍虞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房间很大,装修是浓郁的欧式宫廷风格,深色丝绒窗帘,水晶吊灯,雕花家具,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圆床,床柱是镀金的,床幔是深红色的丝绒,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将床上的景象遮得若隐若现。 床的四周,各种工具一应俱全。 皮鞭、手铐、绳索、羽毛、蜡烛…… 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头柜上。 霍虞的目光扫过那些工具,唇角微微弯起地看向床上躺着的少女。 确切地说不是躺着,是被捆着。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牛皮绳捆住,固定在床柱上,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听见动静,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瞳孔紧缩,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开始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幼兽,想要逃跑,却无处可逃。 “唔……唔唔……” 她的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霍虞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下去,掠过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再往下…… 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不,比艺术品更让他兴奋。 艺术品不会害怕,不会发抖,不会用那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而这个女孩会。 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别怕。”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乖乖听话,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女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呜咽声,拼命地想要挣脱绳索,牛皮绳勒进皮肉,留下一道道红痕。 霍虞没再看她,转身走向床头柜。 他的目光在那排工具上扫了一圈,最后拿起一条皮鞭。 鞭子是黑色的,皮质柔软,鞭梢处镶着几颗金属铆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霍虞握紧鞭柄,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过身,朝床边走去。 女孩的眼睛瞪得更大,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挣扎,牛皮绳在床柱上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安静点。” 霍虞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太吵了就没意思了。” 他走到床边,抬起手,鞭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 鞭梢落在女孩的腿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更加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霍虞的眼睛亮了起来。 下意识地又想挥一鞭…… 可下一秒,一把冰凉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霍虞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看见那个原本应该被捆得动弹不得的女孩,此刻正用一把匕首抵着他的喉咙,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惊恐。 而捆住她手脚的牛皮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了,松松垮垮地搭在床柱上。 “你……” 霍虞的话还没说完,女孩已经翻身而起,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的膝盖顶进他的小腹,霍虞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下腰,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已经被反剪到背后,牛皮绳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操你大爷,敢抽你姑奶奶!活腻歪了!” 少女一开口就爆粗口,毫不客气地抬手就拍在霍虞的后脑勺上,似乎觉得还不解气,又狠狠地踹在他屁股一脚。 霍虞拼命挣扎,可那绳子捆得极紧,越是挣扎越是勒得深,牛皮绳嵌进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他妈是谁?!” 女孩没理他,退开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清冷得像一潭死水,和刚才那个惊恐万状的少女判若两人。 霍虞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姿势狼狈又可笑。 他的衬衫还敞着,露出精瘦的胸膛,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狂躁。 “来人!来人!” 他冲着门外大喊。 很快,门外脚步声响起。 霍虞的眼睛亮了起来,挣扎得更厉害了,“快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 话没说完,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深灰色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凸起处落着一颗极淡的小痣。 五官像是刀裁斧凿,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透着一股矜贵冷冽的气场。 他倚在门框上,一条长腿微曲,姿态散漫又慵懒,唇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霍虞。 “大哥,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霍虞的瞳孔骤然收缩。 “霍凛?!” 霍凛没动,依旧倚在门框上,目光从霍虞身上慢慢扫过,这才移开视线,环顾了一周,“这屋子装修得不错,就是品味差了点,大红大绿的,俗气。” 霍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凛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进来。 那个女孩立刻退到一旁,从角落里拖了把椅子过来,放在房间中央,还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霍凛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 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些工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盘水果上。 苹果,洗得干干净净,红彤彤的,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会意,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递到霍凛面前。 “二爷,我给您削……” 话没说完,霍凛已经接过水果刀和苹果。 修长的手指捏着刀柄,刀刃贴着苹果表皮,轻轻一转,一圈薄薄的果皮就从刀锋下滑了出来,连成长长的一条,没有断。 霍虞跪在地上,看着霍凛这副悠闲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着愤怒和屈辱。 “霍凛,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让人绑我?你疯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霍凛没抬头,继续削苹果。 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在指尖缠绕,最后完整地落在茶几上。 “你敢动我一根毫毛,老太太第一个饶不了你!” 霍虞的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味道。 霍凛终于抬起眼皮,嗓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完了?” 霍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这个弟弟,他太了解了。 越是这样不动声色,越是可怕。 “你到底想……” 霍虞的话还没说完无法形容的剧痛自下.身袭来! 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就跟死了一样…… 第79章 给二爷找个女人……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将削好的苹果塞进了霍虞大张的嘴里。 霍虞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瞳孔因为剧痛而剧烈收缩,奈何嘴里塞了一只苹果,将他的惨叫声硬生生地闷在喉咙里。 暗红的鲜血顺着他双腿间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霍凛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 “大哥不是一直想探听怎么才能让我犯病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贴着耳廓刮过去,“恭喜你,猜对了。” 话音落下,霍凛握住刀柄,猛地拔了出来。 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霍虞的身体猛地一僵,头一歪便昏死了过去。 霍凛将手里的匕首扔在地上,扫了一眼一旁的少女,“可以报警了。” 欧阳兰这会儿正单腿踩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吐了口唾沫在手心,然后往腿上那道渗血鞭痕上抹了抹,彪悍的架势和那张小白花模样的脸搭配在一起,简直违和到了极点。 “哦。” 她面无表情地弯腰翻霍虞的口袋,很快便找到了一部手机。 只是电话还没拨出去,余光就扫见了霍凛泛红的双眼。 “唉呀妈呀!二爷,你这脸色……”她斟酌着措辞,罕见地有些小心翼翼,“不太好啊。” 她说得委婉。 何止是不太好。 她家二爷这个病一旦发作,非得见了血才能收。 以前还能靠药物压着,可今天这情况,药已经没用了。 陆寒川说过很多次,二爷的发作的时候,肾上腺素和荷尔蒙会飙升到正常人的几十倍,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所有的零件都在超负荷运转。 要么把自己累死。 要么把别人弄死。 没有第三种选择。 欧阳兰站起来,踢了踢脚边昏死过去的霍虞,确认他没死,这才转过身,难得正经地看着霍凛。 “二爷,要不要给川哥打电话?” 霍凛没说话,垂眸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上的血。 血迹已经有些干了,暗红色的,黏在皮肤上,纸巾擦过去,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等擦完了,他将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用不着。” 欧阳兰不由得挠了挠头,扭头看见阿耀门神似地站在门口, “耀哥,二爷这情况……真不用管?” 阿耀抿了抿唇,“你想怎么管?” 欧阳兰急眼了,“当然是帮帮二爷啊。” “怎么帮?”阿耀沉默了两秒,“要么找个人给他杀着玩,要么……找个女人。” 欧阳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啊!二爷不是刚娶了个老婆吗?拿来用用啊!” 阿耀:“……” 他默默地移开眼,不管适应多少年,他还是接受不了欧阳兰顶着那张人见人爱的萝莉脸说糙话。 “怎么了?耀哥,你眼睛抽筋了?” 阿耀推开凑过来的脸,“没有。” “耀哥你别愣着啊,赶紧把二爷送到他老婆那儿,让二爷泄泄火……” 阿耀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用想也知道,他家二爷肯定舍不得。 这病一旦漫上来,没有个几天是绝对压不下去的。 他家夫人…… 恐怕是受不住。 果然,房间里响起霍凛低沉冷冽的嗓音,“阿兰,这里交给你了。” 说着,他迈步走出房间,扫了一眼阿耀,“走了。” 阿耀立马跟上。 欧阳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一脸懵地眨了眨眼。 她歪着头,脑子里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他家二爷…… 该不会要用耀哥泻火吧? 不对。 二爷不喜欢男的。 啧,可惜了…… 那么攻的一张脸,这要是斩女又斩男,那得多精彩? 欧阳兰甩了甩脑袋,将满脑子的‘强人锁男’甩出去,这才转身回到小屋里。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条毛巾,蹲在霍虞身边,仔仔细细地将匕首上的指纹擦干净,然后攥在手心里,印上自己的指纹。 做完这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鞭子抽出来的血印,确认伤口足够触目惊心,这才拿起霍虞的手机,拨出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欧阳兰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那双清冷的眼睛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糯,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喂……是……是110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颤抖,结结巴巴道,“我……我要报警,有人非法拘禁性奴……不光我一个……还有好多人……都是被掳来……我……我捅伤了他……”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明显紧张起来,“小姐,您别急,慢慢说,您现在在哪儿?” 欧阳兰抽噎了一下,报出了庄园的地址,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拼命忍住哭泣。 “求求你们……快点来……我好害怕……” 挂断电话,欧阳兰将手机扔在地上,脸上的泪痕还挂着,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冷,满脸嫌弃地抬手将眼泪擦干。 啧。 真讨厌。 娘们唧唧的。 …… 而此时九龙城老城区的地下拳击场。 霍凛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 他动了动脖子,看着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对手,“下一个。” 一直守在擂台便的阿耀冲着身后挥了挥手,立马有人上来将打晕的人抬下去。 见下一人迟迟不上场,霍凛的眉头微皱,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喉结,沿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淌,没入腹肌深处。 喉结上下滚动,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阿耀站在擂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递过去。 “二爷,场子里的人都被您打趴下了,刚才是最后一个……” 霍凛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来。” “……” 阿耀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扔给旁边的人,爬上擂台。 他平日里练的是一击致命的必杀技,招招致命,没有花架子。 面对霍凛,他不敢下死手。 可他若是手下留情,势必会被二爷打得很惨…… 果不其然,几小时后,阿耀被再次击倒在地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他躺在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霍凛仰头喝了一口水,“行了,下去吧。” 阿耀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确认没有骨折,这才松了口气。 “二爷。” 霍凛拧上瓶盖,将水瓶扔到一边,斜睨了他一眼。 “说。” 阿耀抿了抿唇,“接下来几天怎么办?云水园那边……还要回去吗?” 第80章 诱他回家 霍凛没说话。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 是失控的前兆。 这病一旦漫上来,没有个几天是绝对压不下去的。 要么伤人。 要么伤己。 要么…… 纵欲。 阿耀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 二爷在男女之事上有洁癖。 除了阮念念外,他不会碰别的女人。 “要不要给陆寒川打个电话,让他想想办法?” 霍凛冷嗤了一声,“他能有什么办法?” 陆寒川一直贼心不死地想用催眠给他治疗,可在他看来,一旦被催眠,自己恐怕会在神志不清时,第一个就扭断对方的脖子! 阿耀舔了舔嘴唇,斟酌着措辞。 “二爷,要不……让夫人帮帮忙?” 霍凛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阿耀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二爷,我就是随口一说……” 霍凛收回视线,拿起搭在围绳上的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 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从下往上,动作不紧不慢。 “跟念念说一声,我这几天不回去了。” “是,二爷。” …… 是夜,云水园。 阮念念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盯着电视发呆。 电视里在放什么她完全没注意,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 她原本以为自己昨天的那一出戏已经打动了霍凛。 她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还主动亲了他。 虽然他吻回来的时候凶狠得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但最后不也没把她怎么样吗? 甚至还抱着她睡了一整夜。 按理说,他应该是站在她这边的吧? 可今天整整一天,霍凛都没有给她打电话,甚至连个短信都没有。 他是不是后悔了? 觉得被骗了? 还是说…… 他在酝酿怎么收拾她? 阮念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那股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七点多了。 按照往常,霍凛早就回来了。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当即拿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没人接。 第四声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霍凛……” “夫人,是我,阿耀,二爷在更衣室换衣服。” 阮念念攥紧手机,“他……在忙?” 阿耀的声音顿了顿,“我刚想给您打电话来着,二爷说他今天晚上有事,就先不回去了,让您早点休息,不用等他。” 不回来了? 阮念念的手指猛地收紧。 “好……我知道了。” 等挂断电话,阮念念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霍凛他…… 怕不是要跟自己秋后算账了。 …… 而此时的霍凛正好从更衣室出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丝质衬衫,头发还带着湿气,随意地梳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二爷。” 阿耀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见他出来,立刻将水递了过去。 霍凛接过他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谁的电话?” “夫人刚才来电话了。” 霍凛的手指微微一顿,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说什么了?” “应该是问您什么时候回去,我跟她说您今晚不回去了,让她早点休息。” 霍凛没说话,将水瓶放在一边,慢条斯理地系着袖扣。 阿耀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了一句,“二爷,要不……回去看看?” 霍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阿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我多嘴了。” …… 而此时的阮念念满脸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夫人。” 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三小姐来了,在门口。” 三小姐? 阮念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霍婷。 她连忙抬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请她进来。” 佣人应声去了。 没过一会儿,霍婷踩着细高跟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面料是垂坠感极好的真丝,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笔直纤细的小腿。 长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红唇如火,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美。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阮念念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挑剔。 “我二哥呢?”她开口,声音清冷。 阮念念抿了抿唇,“他今晚不回来了,你找他有事吗?” 霍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我是来找你的。” 阮念念的心头一紧。 来找她的? “坐吧。”阮念念侧身让出沙发的位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霍婷没坐。 她就站在客厅中央,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阮念念。 “阮娇娇。”她开口,一字一顿,“不,我应该叫你……冯念念。” 阮念念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霍婷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怎么?很意外?你以为你换个名字就没人知道了?就能抹掉过去,飞上枝头变凤凰?” 霍婷走到阮念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鄙夷。 “冯念念,你做梦吧!” “你想怎么样?” 霍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 她冷笑一声,“我想让你离我二哥远一点,你配不上他。” 她顿了顿,目光在阮念念脸上逡巡了一圈,“我给你三天时间,你主动离开我二哥,否则,我就把你冒名替嫁的事宣扬出去,不仅你身败名裂,阮家也会跟着完蛋!” “说完了?” 霍婷被她这个反应弄得一愣。 “说完了就请回吧。”阮念念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三天时间,我会考虑的。” 霍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一跺脚,转身离开。 …… 阮念念回到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她得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而能帮她的人,只有霍凛。 阮念念咬了咬唇,换了一条吊带真丝睡裙。 她又把卧室的灯全部打开,拉开几个抽屉,将衣服随手扔在地上,把枕头扯歪,被子揉成一团,制造出一副有人翻找过的凌乱景象。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出了霍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霍凛……”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气息不稳,像是真的被吓到了,“我房间里好像进人了,柜子抽屉都被翻过了,乱七八糟的……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回来?” 第81章 扑进他怀里 霍凛这会儿正泡在冰池子里。 冷水漫过胸口,冰得刺骨,却压不住体内那股翻涌的燥热。 他靠在池壁上,手臂搭在边缘,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纹理往下淌,在冷白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听见阮念念电话里的声音,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从池子里站了起来,水珠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淌,没入人鱼线深处。 他扯过旁边的浴巾胡乱擦了两下,然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浴袍开始穿。 浴室门拉开,阿耀正站在走廊里,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二爷?” 霍凛没停,大步流星地往更衣室走,浴袍带子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胸膛。 “出什么事了?”阿耀连忙跟上。 “阮念念打来电话说云水园进贼了。” 阿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冒出一排问号,第一反应是——黑风死了? 怎么能让贼进云水园? 可就算黑风死了,那几十条烈犬都死绝了? 更别说云水园的安保系统是霍氏集团旗下最顶尖的安防团队设计的,军工项目的红外感应、人脸识别、24小时巡逻,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能被识别出来。 进贼? 什么贼能突破这层层防线? 阿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霍凛那张阴沉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连忙跟上,斟酌着措辞。 “二爷,陆医生说了,您今天晚上不能出去,您的身体……” “闭嘴。” 霍凛打断他,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拿了件干净的衬衫。 阿耀站在门口,看着他穿衣服,急得直冒汗。 “二爷,要不我先回去看看?您在这儿……” 霍凛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侧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阿耀立刻就闭上了嘴。 他知道,二爷这是铁了心要回去了。 阿耀叹了口气,不再劝了,转身去备车。 霍凛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阿耀正站在车旁等他,看见他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可霍凛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站在原地,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阿耀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也想明白了。 正所谓关心则乱。 若是这事儿放在旁人身上,二爷保证一眼识破,偏偏是夫人…… 所以…… 夫人为什么要撒谎? …… 而此时的云水园,阮念念打完电话心里就有些忐忑不安。 她握着手机在卧室里来回踱步,赤着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刚才在电话里说自己房间进贼了,这个借口是不是有点儿太蹩脚了? 云水园的安保她是知道的,黑风的凶悍她也是见识过的,别说进贼,就连送快递的都只能送到大门口,由专人转交。 霍凛那么聪明的人,肯定能看出来她在撒谎。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一时冲动打了那个电话。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得试探出霍凛的态度。 他到底是因为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才躲着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光束划破夜空,从远处射过来,照亮了庭院里的棕榈树。 黑风从狗舍里站起来,竖着耳朵听了两秒,然后尾巴开始欢快的摇啊摇。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 来了。 黑色迈巴赫驶入庭院,车灯熄灭,引擎的低鸣声渐渐沉寂。 霍凛推门下车,脚步不疾不徐,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黑风摇着尾巴迎上来,围着他的腿转了两圈,又仰头看他,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呜呜声。 霍凛却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它,大步往主楼走去。 阿耀跟在后面,识趣地没有跟进去,停在门口当门神。 黑风也想跟进去,被阿耀一把薅住项圈,拖了回来。 “你就别进去添乱了。” 黑风不满地冲他龇了龇牙,甩着尾巴跑了。 霍凛上了二楼。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他抬手推开门。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床边的阴影里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霍凛……” 阮念念攀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细细嗡嗡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我都快吓死了,你怎么才来呀。” 霍凛来得急,就穿了件衬衫。 此刻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形状。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她的柔软和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霍凛的眼眸霎时黯了。 他下意识地想将她推开,手刚搭上她的肩膀,指尖触到那一片滑腻的肌肤,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收了回来。 她后背几乎全裸。 只有两根细细的吊带挂在肩上,堪堪遮住身前那片风光,整个后背都露在外面,蝴蝶骨形状优美,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霍凛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滑腻温热的触感,体内的血液像是饿狼见到了肉,滋滋啦啦地沸腾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躁动,只得带着她往屋里走。 一到沙发,他就握住阮念念的脖颈,稍一用力将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放在沙发上。 可阮念念却怎么都不放他走。 她抓住他的胳膊,“你……你别走……我害怕……” 一边说,一边顺杆往上攀,又要去搂他的脖子。 “我不走,先放开。”霍凛的牙关紧咬,面对阮念念,他根本就不禁撩,更何况她还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扑…… “那也不行,我害怕……” 她的声音娇娇的,脸又埋进他胸口,拿他的衬衫擦眼泪。 霍凛僵硬得跟块板砖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怀里的身躯香香软软的,像一团棉花糖,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熨烫着他胸口的皮肤。 霍凛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年少时就放在心上的女孩,此刻正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衬衫,依赖又信任。 这是连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场景…… 他快压不住了。 第82章 二爷犯病了…… 霍凛的指腹在她腰侧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隔着薄薄的真丝面料,能感觉到她纤细的腰线,温热的触感。 他几乎有些压制不住内心翻腾的欲.念,连带着呼吸渐渐粗.重,脖颈的脉络已经绷紧,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爆破血管。 卧室的光线昏暗,唯有窗外漏进一两点冷光,映得她脸颊泛着诱人的绯红。 他僵在原地,脊背绷紧,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靠近。 可她就在他臂弯之间,微启的唇瓣仿佛有魅惑的香气拂过他的脸颊,撩得理智一寸寸崩裂。 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轻颤的弧度,只要稍稍低头,就能攫取那两片柔.软。 可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刹那,他猛地攥紧拳头,硬生生别开了脸。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阮念念懵怔地盯着他。 他却逃也似的避开目光,起身将她从身上拎下去。 “我去让佣人把卧室收拾一下。” 阮念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整个人都懵了。 他…… 推开她了? 为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 吊带真丝款,长度只到大腿根,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了。 她对自己的身材还是有自信的,不说多惊艳,至少不至于让人看了就想跑吧? 可霍凛他……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心里涌上一股挫败感。 是她的魅力不够? 还是他真的不行? 可他之前明明对她是有反应的。 那为什么…… 阮念念的思绪突然顿住。 刚才霍凛推开她时的眼神…… 她之前在见过一次。 霍凛他…… 该不会是病发了吧? …… 而就在阮念念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她当即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换了身衣服下楼。 客厅里,霍凛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黑色的小药瓶,瓶盖拧开,几片白色的药片散落。 阿耀站在他面前,脸色凝重,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听见楼梯上的动静,阿耀立刻收声,退到一旁。 阮念念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霍凛脸上,心头一紧。 他的脸色很差。 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口,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许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可他的表情却很平静。 甚至称得上镇定。 就是这种矛盾的反差,让阮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没事儿吧?”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 “你发烧了?” 霍凛抬眸,那双墨色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打翻了的红色墨水瓶,在白纸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先睡吗?”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克制,却还强撑着用平常的语气跟她说话。 阮念念没答话,转头看向阿耀。 “他怎么了?” 阿耀抿了抿唇,看了霍凛一眼。 “快说!”阮念念催促。 阿耀深吸一口气,“二爷犯病了。” 果然…… “怎么办?我能帮得上忙吗?”她的声音发紧。 阿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霍凛嗓音低哑地开了口,“放心,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是几天?” 霍凛没答话。 阿耀在旁边低声说:“短则三天,长则……一周。” 一周。 阮念念攥紧了手指。 “没有别的办法吗?” 阿耀摇了摇头,“陆医生说,二爷这个病,药物只能辅助,关键还是得靠他自己扛过去。” 霍凛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行了,闭嘴。” 阿耀顿时噤声。 “二爷,浴室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几个佣人神色恭敬地从浴室里出来。 霍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侧眸扫了一眼阿耀,“看好门,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二爷。” 一听他要走,阮念念攥紧了他的手。 霍凛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你乖乖上楼去睡觉。” “可是……” 霍凛已然转身朝浴室走去。 阮念念站在原地,看着浴室的门在眼前关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阿耀,二爷他刚回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 阿耀抿了唇,没说话。 阮念念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 阿耀抿了抿唇,“二爷今天在拳场打了一下午,又在泡了几小时的冰水,其实已经差不多压住了,但是您突然把他叫回来……” 阮念念的呼吸一滞,是因为她? 她只是想试探他的态度…… 她不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了,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阿耀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声。 一个佣人小跑着进来,脸色发白,“耀哥,黑风突然发狂了,在院子里乱窜,还咬伤了两个人,我们不敢靠近!” 阿耀眉头微皱。 黑风虽然性子烈,但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发狂过。 “我去看看。”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浴室的方向。 阮念念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保证不让任何人进去。” 阿耀犹豫了一下。 “夫人,二爷他现在……” “我知道。”阮念念打断他,“我会小心的,你快去吧。” “那就麻烦夫人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念念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心里乱成一团。 她刚才听阿耀说,霍凛本来已经快压下去了,是她一个电话把他叫回来,才让情况恶化的。 如果她不打那个电话,他再过两天就能好。 是她害他变成这样的。 阮念念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 “阿耀……加冰块。” 就在这时,浴室里突然传来霍凛低沉沙哑的声音。 阮念念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这会儿院子里还乱成一锅粥,阿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阿耀?”霍凛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烦。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里雾气氤氲,白茫茫的水蒸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里,模糊了视线。 浴缸里注满了水,水面上浮着一层冰块,在水面上打着旋。 霍凛靠在浴缸里,手臂搭在边缘,头微微后仰,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锁骨深处…… 第83章 你乖一点可以吗? 似是听见开门声,霍凛没有睁眼,只当是阿耀进来了,便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冰块。” 阮念念连忙走过去,拎起冰桶往里倒了一些。 冰块落入水中,发出沉闷的‘扑通’声,溅起细小的水花。 察觉到自己倒冰块的动作太粗鲁了,阮念念倒冰块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向霍凛,却正好对上了一双清冷墨色的眼眸。 霍凛这会儿已然被欲.念烧得迷迷糊糊,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阮念念,有些迷蒙。 他有些分不清眼前的阮念念是真实的,还是自己又一次梦见了她。 “念念?” 阮念念连忙上前,抬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怎么样?还难受吗?” 霍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 是真的吗? 还是在梦里? 阮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愧疚,“早知道你身体不舒服,我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阮念念越想越愧疚,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的殷勤。 她又从冰桶里捞了几块冰,放进浴缸里。 “冰块够吗?需要我再加吗?” 霍凛没答话。 他靠在浴缸边缘,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的迷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在想,阿耀就在门口,他是出了名的听话,应该不会让阮念念进来。 那他这是在梦里吗? 霍凛的思绪飘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梦见她了。 自从同她住在云水园,他就没少做这种梦。 每次醒来,他都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冲动又失控。 在他眼里,阮念念就是颗怕摔的雪球,他生怕会伤了她,所以,绝对不会勉强她,哪怕再想碰她,也会拼命压制。 所以,他面前的阮念念应该是他梦见的,并不是真的。 如此想着,他看向阮念念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这是在他的梦里,那他是不是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阮念念见霍凛没说话,有些疑惑地看他,却见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侵.略感十足…… “霍凛?你……” ‘扑通!’ 阮念念被霍凛一把扯进浴缸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水花四溅,冰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 身上的家居服湿了水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每一处曲线。 她被呛了一口水,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能抓住的东西,最后牢牢地抱住了霍凛的脖子,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冰水刺骨,冷得她直打哆嗦。 霍凛为什么突然扯她进来,她不知道。 自己的肩带是怎么被扯开的,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男人的唇是冷的,可吻上来的时候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 “霍凛……你干什么……” 阮念念的话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他吻得很凶,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之前的吻虽然也强势,但至少还带着克制和温柔。 这一次完全没有了,只剩下纯粹的掠夺和索取,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霍凛……你冷静一点……” 可霍凛根本没听进去。 或者说,他根本听不见。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年少时就放在心上的女孩,此刻正乖乖地被他抱在怀里,湿透的睡裙贴在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让他如何能冷静? 更何况,这是在梦里,不会留下任何东西,他为什么不能发泄自己过剩的精力? 阮念念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 是害怕。 她见过霍凛温柔、克制和隐忍的样子。 可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双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凶戾的欲.望,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终于出笼的困兽,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被烧成了灰烬。 她推他的肩膀,声音带上了哭腔,“霍凛……你别这样,我害怕……” 霍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她,嗓音低沉,磁得不行,“你乖一点可以吗?” 他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满这次的梦中情人有些不听话。 明明之前的梦里都是任他予.取.予.求…… 怎么样都可以。 为.所.欲.为。 不会像眼前这般瞪着水汪汪的杏眼说她害怕,眼泪掉得他心软。 他微微眯了眯眸,到底舍不得对她用强,哪怕就只是个梦。 “好了,不碰你,这次换个地方好不好?” 阮念念愣住。 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她终于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已经晚了…… …… 翌日清晨。 霍凛是被一阵头疼欲裂疼醒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在穴位上用力压了压,试图缓解那股剧烈的胀痛。 意识渐渐回笼。 昨晚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闪现——拳场、冰池、阮念念的电话…… 然后,一切都变得模糊。 只有额头疼得像是有铁锥狠狠地楔在脑袋里,搅得他神经都快疼麻了。 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手掌刚撑在床上,指尖却触到了一片滑腻温热的触感。 霍凛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睁开眼,侧眸看去,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阮念念就睡在他身边,半边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清浅,睡得很沉。 被子只盖到胸口,可任谁都能看出上面的痕迹有多疯狂…… 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可更要命的不是这个…… 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慢慢往下,掠过被子遮住的部分,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脚上。 阮念念的脚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脚趾圆.润,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形状好看得像是匠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可此刻,那双脚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 脚背上有好几道深深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留下的印记,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破裂,瘀血扩散开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洇开一片又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霍凛盯着那双脚,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84章 涂药 而就在霍凛呆愣之时,阮念念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地睁开眼。 那双杏眼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瞳孔涣散,在霍凛脸上晃了两下,才慢慢定住。 四目相对。 阮念念眨了眨眼。 霍凛也眨了眨眼。 阮念念的脸‘腾’地红了。 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脖颈,连锁骨都泛着粉色。 她猛地拉过被子,把自己的脸整个蒙住,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你……你别看我!” 声音闷闷的,从被子下面传出来。 霍凛看着那截泛红的耳尖,视线下移,落在她脚背上的青紫痕迹上,嗓音低哑,“念念,昨天晚上……” “你别说了!” 阮念念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又急又羞,“你……你什么都不许说!” 霍凛闭上嘴。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才慢慢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羞红得娇艳欲滴的脸。 霍凛看着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一边心虚得无以复加,一边又有些心猿意马…… “不是我,念念,我不会这么对你……” 阮念念忍不住瞪他,简直快要气笑了,他竟然还不承认?! 昨晚他对自己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简直…… 简直…… 她想起来昨天的画面,觉得自己脸红得像快要煮熟的虾。 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霍凛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以为是在梦里……” 阮念念又瞪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嘟着,委屈又气恼。 就算……就算以为是在做梦,那也不能用她的脚…… 做那种事情! “真的对不起……”霍凛又道了次歉,试图弥补点儿什么,“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杯水……” “昨晚喝饱了。” 霍凛:“……” 阮念念还想再发作,可对上他那张脸,看着他眼底还没完全褪去的血丝,到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动作太大,牵动了脚上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皱成一团。 霍凛的目光立刻落在她的脚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在晨光下更加触目惊心。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我看看。” 他伸手去够她的脚。 阮念念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没缩回来,被他握住了脚踝。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脚,翻过来看了一眼。 脚心的皮肤也有些泛红,但没有脚背那么严重。 “疼吗?” “你说呢?”阮念念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霍凛没说话,拇指在她脚踝上没有受伤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阮念念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堂堂霍二爷,在香江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认错认得干脆利落。 “你还想有以后?” “不想。”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是说不想让你受伤,至于其他……” “我想。” 阮念念的脸又红了。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脚,拉过被子盖住,“你闭嘴。” 霍凛唇角微微弯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拿出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说:“今天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 “不行,贺予今天有录制。” “我让贺骁去盯着,保证他听话。” 阮念念皱了皱眉,“贺骁?他能行吗?” “星辰前总裁,你觉得呢?” “……” 我不想觉得。 霍凛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身看她,唇角微勾,“再说了,你这样子能去公司?” 阮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腿,沉默了两秒。 “行吧。” …… 霍凛从卧室出来时,阿耀正站在走廊里。 “二爷,早餐准备好了。” 霍凛应了一声,脚步没停,“让人去买点药膏,涂淤青的那种,效果好一点的。” 阿耀愣了一下,“谁受伤了?” 霍凛侧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阿耀瞬间闭上嘴,连忙点头,“是,我马上去买。” 阮念念在卧室里坐了许久,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 脚掌刚触到地毯,脚背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就传来一阵钝痛,她连忙扶着床头柜站稳,一瘸一拐地往浴室走。 镜子里的自己简直没法看。 锁骨以下密密麻麻全是红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背上那些痕迹更加触目惊心,皮肤底下的瘀血扩散开来,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洇开一片又一片青紫。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想起昨晚那些画面,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却浇不灭脸颊上那团火。 磨蹭了好一会儿,她才换好衣服,慢吞吞地下楼。 霍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个药膏的管子和一瓶红花油。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梳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回眸,目光落在她脚上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过来,给你涂药。” 阮念念抿了抿唇,慢慢地挪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霍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这里。” 阮念念假装没听见,低头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霍凛直接起身,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阮念念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反应过来后又连忙松开,双手抵在他胸口。 霍凛没理她,将她放在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管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轻轻搁在自己膝盖上。 阮念念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别动。”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不再动了。 霍凛低下头,指尖沾着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她脚背的淤青上。 药膏是乳白色的。 这滑腻的触感…… 像极了昨晚。 阮念念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第85章 绯闻 “疼?” 阮念念红着脸连忙摇头。 霍凛似是也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连掌心都烫了不少。 他没说话,垂下眼继续涂药。 修长的手指沾着药膏在她的皮肤上慢慢推开,力道均匀,不轻不重,从脚背到脚踝,从脚踝到脚心,每一处淤青都没有放过。 阮念念低头看着他。 这个在香江呼风唤雨的男人,此时正单膝跪地,给她涂药…… 不知怎么,她心头微软。 “我昨天不是故意要诓你回来的。” “嗯,我知道。”他没抬头,继续涂药。 见他根本没当回事儿,阮念念索性捧住他的脸,让他仰头看自己,“我有事跟你说。” 霍凛被迫仰头,唇角微微上扬,笑意缱绻,一副脾气好得不得了的模样,“嗯,说。” “你妹妹霍婷昨天来云水园了,她知道我冒名替嫁的事儿了……” “然后呢?”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然后她让我三天之内主动离开你,否则就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让我身败名裂,让阮家跟着完蛋。” 霍凛没说话,拇指在她脚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所以你昨晚才诓我回来?” 阮念念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睫,“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又说不回来了,我以为你要跟我秋后算账……” “秋后算账?” 霍凛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捧着他脸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我要是想跟你算账,你还能好好地坐在这儿?” 阮念念眨了眨眼,“那你的意思是……不跟我算账了?” 他没答话,拿开她的手继续涂药。 “霍婷的事我来解决。” 她正要开口,霍凛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这才抽了张纸擦手接起。 “二爷,大少爷出事儿了……老夫人让您现在立刻回一趟老宅。” 一旁的阮念念隐隐约约地听见‘大少爷’三个字,不由得心头一紧。 霍虞? 所有失控的开端都是因为他。 如今她好不容易借着酒劲跟霍凛坦白了身份,最大的雷已经排除了,接下来就是解决霍虞这个隐患了。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回去。” 见霍凛挂断电话,她连忙问,“怎么了?” 霍凛将手机扔在茶几上,嗓音淡淡,“霍虞被警察带走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啊?”阮念念愣住,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霍虞? 被警察带走了? 还进了重症监护室? “怎么回事?” 霍凛垂眸拧上药膏的盖子,“他非法拘禁了不少女孩子,被人捅了,现在躺在医院里,警察守着,应该是等他伤情稳定了再走司法程序。” 阮念念一脸懵地眨了下眼。 隐患…… 就这么没了? 她的运气这么好吗? 霍凛朝她伸出手,“涂好了,先吃饭。” …… 吃完早饭,霍凛站在玄关处换鞋,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系着袖扣。 阮念念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他,脚上的伤涂了药膏之后凉丝丝的,走路还是有点疼,但已经比早上好多了。 霍凛侧过脸看她,目光在她脚上停留了一瞬,“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别乱跑。” “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去老宅那边……身体没事吧?” 霍凛唇角微微弯起,走过去,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没事了。” 阮念念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连忙拍掉他的手,“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霍凛低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眼见着黑色迈巴赫驶出云水园,阮念念才慢慢收回视线。 而就在这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陈琳。 “喂?” “娇娇!你赶紧看热搜!”陈琳的声音又急又尖,从听筒里炸开,震得阮念念连忙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怎么了?” “你跟贺予上绯闻热搜了!说你是他女朋友!你快去看看!” “……” 她跟贺予? 这都什么跟什么? 阮念念眉头一皱,连忙点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的位置,赫然挂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贺予恋情曝光# 点进去是一个娱乐大V发的,配文是:【《超级新声》后台独家!贺予与神秘女子亲密互动,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是几张动图,截取自昨晚《超级新声》第一期播出的内容。 画面里,贺予刚从台上下来,阮念念递了一瓶水给他,两人低头说了几句话,贺予笑了一下,然后阮念念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就这么一个镜头,被节目组收录了进去,被网友截出来放大、慢放、反复播放,硬是解读出了十八层含义。 阮念念往下翻评论,前排已经被贺予的粉丝占领了—— 【???这女的是谁?凭什么离我家哥哥那么近?!】 【冷静冷静,可能是工作人员,经纪人什么的……】 【经纪人也不行!离哥哥远一点!】 【只有我觉得这姐姐长得好好看吗?侧脸绝了……】 【楼上你站哪边的?!】 阮念念又翻了几条,发现风向渐渐有些不对劲。 有人扒出了她的正脸照,是节目组另一个角度的镜头,拍到了她的正脸。 那张截图一发出来,评论区的画风肉眼可见地变了。 【卧槽?这颜值……确定不是艺人?】 【这姐姐也太好看了吧,比娱乐圈一半的女明星都好看……】 阮念念退出热搜,给陈琳回了个电话。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还这么淡定?贺予的粉丝已经在官博下面刷屏排字了,要求公司出面澄清,还有人在人肉你的信息!” 阮念念的眉头皱起来,“人肉?” “对,已经有人在扒你的资料了,你快想想办法,要是被扒出来你是他经纪人,这事儿就更说不清了。” 阮念念沉默了两秒,“贺予那边怎么说?” “贺予还没联系上,他今天一早就去录音棚了,手机应该关机了。” “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阮念念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又退出去。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最好的办法是冷处理,等热度自己降下去。 但粉丝已经在人肉她的信息了,如果被扒出来她不是阮娇娇,抑或是扒出十几年前的信息…… 那就不只是绯闻的问题了。 那个人…… 算算时间,怕不是已经出狱了。 一旦身份信息泄露,他肯定会找过来的…… 第86章 另有所图的那人是我 与此同时,霍家老宅。 霍凛和阿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往主客厅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 霍凛的脚步没停,推门进去的瞬间,哭声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客厅里坐了不少人。 霍老夫人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一身墨绿色的旗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旁边坐着周淑婉和霍婷,两人正给老夫人扇着扇子。 大嫂姜静姝坐在侧面的沙发上,哭得梨花带雨,妆容都花了,眼线晕开,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霍凛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来了?坐。”霍老夫人的面色稍缓。 霍凛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姜静姝的哭声又大了一些,“老夫人,您一定要救救霍虞啊,他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呢,那些警察守在外面,连我去看他都不让,他……” 霍老夫人的眉头皱了一下,“行了,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 姜静姝抽抽搭搭地收了声。 霍老夫人转向霍凛,开门见山地问,“你知道你大哥出事了吗?” 霍凛靠在沙发背上,指间转着那根没点的烟,语气平淡,“听说了。” “你大哥被人捅了,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你跟我说听说了?” 霍凛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老夫人想让我说什么?” 霍老夫人被他这个态度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再没规矩,她也担待。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混账东西,非法拘禁,虐待女孩子,还弄残了好几个……简直是丧尽天良!” 骂够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霍家的人,也不能不管他……”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姜静姝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霍老夫人,又看了看霍凛。 霍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霍凛身上,“阿凛,你去把那些女孩子摆平,多少钱都可以,该赔的赔,该安抚的安抚,务必让她们签谅解书。” 霍凛没说话,将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转,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阿凛?你听见了吗?” 霍凛抬起眼皮,“我不去。” 可还没等霍老夫人发作,姜静姝却‘扑通’一声跪在了霍凛面前。 “阿凛,大嫂求求你了!只有你能救他了,你就看在他是你亲大哥的份上,帮帮他吧……” 周淑婉连忙去扶,“静姝,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姜静姝不肯起来,仰头看着霍凛,眼泪汪汪的,“阿凛,大嫂求你了,给你磕头好不好……” 她说着,真的弯下腰去。 周淑婉不由得急了,拼命拽着她。 大嫂给小叔子磕头……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霍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二婶,别拦着,大嫂这个头想磕就让她磕,她既然敢磕,我就敢受。” 姜静姝的动作僵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原本是想用这招逼霍凛就范,可她没想到,霍凛真的能无动于衷。 她就这么跪着,站也不是,磕也不是,脸上挂满了难堪。 霍老夫人没说话,也没有要打圆场的意思,脸色越发的阴沉。 过了好一会儿,姜静姝终于自己站了起来。 “霍凛,你跟你大哥可是亲兄弟!你上次把阿虞的手掌扎了个对穿,他都没有找你麻烦,你就不能……” “让他来找。” 霍凛将指间那根烟叼回嘴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我等着。” 姜静姝的脸色彻底白了。 霍老夫人抬起眼皮看了霍凛一眼。 “阿凛……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当年的事,记恨你大哥?”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霍凛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将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烟灰烧了老长一截,他没有弹。 “老夫人觉得我不该恨?” 霍老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我累了,淑婉,扶我上去休息。” 周淑婉连忙站起来,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往楼梯口走。 姜静姝咬牙切齿地瞪着霍凛,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霍凛和霍婷。 霍凛靠在沙发上,将指间快要燃尽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开,又迅速熄灭。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苦涩,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霍婷坐在角落里,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她能感觉到客厅里的气压很低,低到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等了一会儿,见霍凛没有要走的意思,霍婷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门口挪。 “站那儿!” 霍婷的脚瞬间钉在原地。 她慢慢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哥,你叫我啊?” 霍凛靠在沙发背上,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散漫又慵懒。 “昨天去云水园了?” 一提这个,霍婷顿时来了精神,“二哥,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阮娇娇,她叫冯念念,她就是个冒牌货,她就是图你的钱……” “那怎么了?” “什么?”霍婷愣了一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霍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偏头点燃,“图钱,我有的是,图人……我求之不得。” 霍婷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二哥!你疯了?!她是骗你的!她根本不喜欢你!她接近你肯定另有所图,她……” “另有所图的那人是我。” 霍凛将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烟雾袅袅腾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霍婷彻底傻了。 “什……什么意思?” 霍凛没看她,垂眸看着指间那根燃了半截的烟。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很难活到寿终正寝,多活一年赚一年。” 霍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二哥……” 霍凛抬起眼皮,看向窗外,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结婚证上是阮娇娇的名字,所以,她从法律意义上,还是未婚,我也只给了她一年的时间……” “一年之后,她若肯为我留下,我的全副身家就是给她的聘礼。” 他顿了顿,将燃到一半的烟徒手灭了,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若想走,那就是我给她的嫁妆。” 第87章 情敌见面修罗场! 了霍凛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霍婷的肩膀,“以后对她客气点,再敢找她麻烦,别怪我收拾你。” “哦……”霍婷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不傻,霍凛的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大概明白这场所谓的冒名替嫁八成是他搞出来的。 目的就是引君入瓮。 可二哥什么时候认识的阮念念? 两人按理说应该是毫无交集啊,怎么就这么爱了? 甚至让二哥不惜布这么大的局? “那阮娇娇逃婚?你安排的?”霍婷问。 “嗯。” 霍婷沉默了几秒,又问,“那算冲喜八字的大师?你安排的?” “嗯。” “……” 霍婷彻底无语,他二哥向来是草灰蛇线,伏脉千里。 合着那些阴谋诡计都整阮念念身上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 霍凛慵懒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一直守在门口的阿耀连忙跟上。 霍婷站在原地,有些犯难地皱了皱眉—— 话说,她昨天晚上说话是不是太大声了? 她现在跑去给阮念念道歉还来得及吗? 不行。 她得想办法弥补弥补…… …… 黑色迈巴赫驶出霍家老宅,沿着盘山公路往下开。 霍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阿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二爷,有件事……” “说。” “夫人上热搜了。” 霍凛睁开眼,“什么热搜?” 阿耀将手机递过去,“昨天晚上《超级新声》第一期播出,节目组收录了一段夫人和贺予互动的镜头,被网友截图发到网上,说是贺予的女朋友,不过,贺予工作室已经发了澄清声明,热搜已经在降热度了。” 霍凛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热搜榜上,#贺予恋情曝光#已经掉到了十几名,#贺予工作室声明#还在前十。 “谁撤的?” “贺骁。” 而话音刚落,霍凛的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贺骁。 “二爷,热搜的事你看到了吧?也不知道是谁买上去的,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发了声明,热搜也撤了,保证干干净净,一条都不剩。” 霍凛“嗯”了一声。 贺骁显然有些不爽,“啧,也不知道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连贺予的黑热搜都敢买……我已经让人去查是谁在背后搞鬼了,查出来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查到了告诉我。”霍凛嗓音淡淡地打断。 贺骁不由得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怀疑是冲着小嫂子去的?” 见霍凛没吭声,他连忙开口道,“行,交给我。” 待挂断电话,霍凛又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上,#贺予恋情曝光#已经被撤得干干净净,连带着相关的词条也全部消失了。 他滑动了一下热搜榜,一个#作曲人Rose#的的词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冲,明明热度和讨论量没多少,可偏偏没几分钟就成了高位热搜。 霍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阿耀,查查这个热搜是谁买上去的,联系人把这个热搜撤了。” “是,二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霍凛揉了揉眉心,突然开口:“欧阳兰那边怎么样了?” “她昨天在警局配合调查做了笔录,今天差不多该回来了。” “阿劲呢?最近有没有消息?” 提到自己的双胞胎兄弟,阿耀的唇角微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昨天刚给我通过电话抱怨,说阮娇娇一直想睡他,他拼死才护住自己的贞洁……” 霍凛的唇角微勾。 阿耀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后视镜,见自家爷心情不错,斟酌着措辞,“二爷,阿劲让我帮忙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月底,大婚后。” 阿耀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快了,还有一周。” 霍凛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却是转瞬即逝。 …… 而与此同时的星辰大厦。 江盛淮一下飞机就立马杀到公司楼下。 可去了才知道阮念念今天没上班。 他面色阴沉地走出星辰大厦时,太阳正毒,晒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沈确从后面追上来,手里举着伞撑在他头顶。 “淮哥,先去酒店吧,这大太阳底下站着会中暑的。” 江盛淮没动,只是脸色越发的难看。 沈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有些憋闷。 从北城到香江,三个小时的飞行,江盛淮一句话都没说。 沈确坐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 或者说,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劝了。 “走。” 江盛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确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可江盛淮却径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淮哥?你开车吗?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浅水湾。”江盛淮扯出安全带扣好,报出一个地址。 沈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地方,脸色微变。 云水园。 霍凛的私人宅邸。 “淮哥,浅水湾那边是霍凛的地盘,我们根本进不去……” 江盛淮没理他,车门已经关上了。 沈确咬了咬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子驶入浅水湾的地界,道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变得不一样。 棕榈树整齐地排列在路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道雕花铁门,门后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隐约可见的别墅轮廓。 空气里浮动着海水的咸味,混着花草的清香,安静得不像是在香江,倒像是某个与世隔绝的度假岛屿。 车子在一道铁门前停下。 沈确抿了抿唇,侧眸看向身旁的江盛淮,“淮哥,前面进不去了,这里是私人领地。” 江盛淮透过车窗往外看。 铁门后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两侧种满了棕榈树,树冠在头顶交错,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路面上。 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栋白色建筑的轮廓。 那就是云水园。 阮念念就在那里面。 江盛淮推开车门下车。 沈确连忙跟上来,“淮哥,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 江盛淮没说话,只是站在铁门前一动不动。 沈确叹了口气退到一旁,索性也不再劝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引擎的低沉轰鸣声。 两人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辆黑色迈巴赫正从远处驶来。 看待清车牌,江盛淮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 霍凛。 很快,车子在铁门前停下,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四目相对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火花四溅。 第88章 暴揍江盛淮! 面前这张脸,江盛淮见过很多次。 但是面对面却是第一次。 霍凛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危险。 那双墨色的眼眸仿若幽深的古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视的短短几秒,他便觉得脊背发凉。 他在北城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可在霍凛面前,却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霍凛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人都觉得自己是蝼蚁。 江盛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率先开口,“霍二爷,我想跟你谈谈。” 霍凛推门下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偏头点燃,雾袅袅腾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江总有事?” 江盛淮眉头微皱,“霍二爷认识我?” 霍凛吐出一口烟圈,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清冷漠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江盛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抿了抿唇,索性开门见山。 “霍二爷,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阮念念的事。” “你或许不认识阮念念,她就是你身边的那个阮娇娇,她替了她姐姐的身份……” 霍凛没接话,只是看着他,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要掉不掉。 江盛淮以为他没听懂,又补了一句。 “你以为的那个阮娇娇根本不是阮娇娇,而是她妹妹,阮念念,她是被家里逼得,才答应的替嫁,她根本就不想嫁给你……只要二爷肯放她走,条件随你开。”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岭南那边有几个项目,霍二爷如果有兴趣,我可以让利三成,每年至少几千万的利润。” 他说完,等着霍凛的反应。 霍凛没说话。 他靠在车头,指间的烟燃了半截,阳光打在他脸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凌厉的线条,看不出任何情绪。 江盛淮等了几秒,眉头微蹙,“霍二爷,我知道这些条件你可能看不上,但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再说,她原本就不是你想娶的阮娇娇,把她还给我,你也不吃亏……” 霍凛终于有了反应。 他将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抬起眼皮看了江盛淮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江盛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盛淮。”霍凛连名带姓地喊了他一声,“你知道她为什么走吗?” 江盛淮的喉咙一紧。 霍凛直起身,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她在你身边两年,为你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清楚。可你是怎么对她的?她失聪一年,你找过几个医生?你陪她做过几次康复?她在医院的时候,你在哪儿?” 霍凛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阴影罩下来,将江盛淮整个人笼在里面。 “她为你流了多少眼泪,你不知道。她为你吃了多少苦,你也不知道。” “你只知道她喜欢你,所以她就该在原地等你。” “你只知道她离不开你,所以你就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江盛淮,你配吗?” 江盛淮的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霍凛面色微沉,连带着嗓音都冷了下来,“她现在是我的人,以后你胆敢来骚扰她,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 听到这里,江盛淮哪里能不明白霍凛的意思。 他……他知道! 他知道阮念念不是阮娇娇,却还是把她留在身边…… 他想干什么?! 眼见着霍凛转身朝迈巴赫走去,江盛淮忍不住地怒喝,“霍凛,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霍凛的脚步顿住,侧过脸看他。 江盛淮的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她不喜欢你!她喜欢的人是我!就算你跟她结婚又如何?她的心在我这儿!她喜欢了我那么多年,你以为是你十几天的相处就能取代的吗?” “她迟早会回到我身边!你们离婚是早晚的……嗯!” 江盛淮痛苦地闷哼一声,肚子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 可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脸朝下被踩在地上。 “咳咳……啊……你……” 江盛淮的脸狠狠地在地上摩擦,殷红的血顺着破损的皮肤涌出。 下一秒,他的头发被狠狠地拽起,恶魔般的低笑在耳边响起,“老子月底大婚,你踏马咒我离婚?这张嘴不会说话,我帮你闭上好不好?” “淮哥!” 沈确脸色大变,想冲过来,却被面无表情的阿耀拦住。 阿耀人高马大,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墙。 沈确想推开他,推不动,想绕过去,绕不开,急得满头大汗。 “让开!” 阿耀没动,甚至没看他。 江盛淮是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少爷,哪儿吃过这样的苦,那股几乎要将他的脑袋踩爆的力度令他崩溃大叫,“啊!疼!你放开……放开我!” “疼?哪儿疼?” 霍凛不为所动,皮鞋狠狠地碾了碾,“这儿疼吗?” “啊……”江盛淮痛得惨叫。 就在这时,霍凛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眉头微挑,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待看清阮念念的名字,他眉梢眼角的狠戾瞬时像冰雪融化。 “喂……”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那个……王姨说你吩咐厨房做了两人份的……” “回去吃,等我几分钟,马上到家了。” “好。” 江盛淮显然也听到了话筒里阮念念的声音,当即猛烈挣扎起来。 “念念……念念……” 霍凛已然挂断了电话,他压根没给江盛淮喘息的机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膝盖顶进他的胸口。 江盛淮闷哼一声,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往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 他躺在地上,嘴角裂开,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染红了衣领。 眼眶青紫,颧骨肿得老高,鼻梁歪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撑了一下,又摔了回去。 “淮哥!” 沈确的眼眶红了,拼命想冲过去,却被阿耀牢牢地挡着。 霍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江盛淮的脸,嗓音低沉冷冽:“江盛淮,你听好了,阮念念现在是我的人,以后也是,你胆敢再靠近她半步!我把你剁碎了喂狗,连骨头都不剩!北城江家?你要是不怕灭门,尽管试试。” 第89章 是药,也是引……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入云水园。 霍凛靠在后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发颤。 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地跳,一下一下,敲得他脑仁生疼。 他伸手探向外套内袋,掏出了一个黑色药瓶。 阿耀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看见自家二爷将药瓶攥在掌心,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 霍凛拧开瓶盖,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在掌心。 他盯着那两片药看了两秒,下颌线绷紧,将掌心里的药片又倒回了瓶子里。 他降下车窗,浅水湾带着咸味的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握着药瓶犹豫了一秒,抬手扔了出去。 纯黑色的小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路旁的灌木丛中,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便没了动静。 阿耀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但他又皱了皱眉。 二爷今天的情绪波动,是因为那个姓江的。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阮念念。 他跟在二爷身边十年了,从没见过二爷为一个女人失控到如此地步。 如今看来—— 阮念念是他家二爷的药…… 却也是引。 阿耀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 黑色迈巴赫扬尘而去,江盛淮还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确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扶他,却被他推开。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可这些疼,都比不上胸口传来的钝痛。 方才霍凛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口上。 他以为阮念念只是在闹脾气,以为只要他来哄一哄,她就会回去。 可霍凛说得对。 他配吗? 他为她做过什么? 什么都没做过。 一直都是她在付出,她在迁就,她在等他回头。 他理所当然地接受她所有的好,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报。 江盛淮闭上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种疼不是外伤,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心脏最深处翻涌上来的。 钝痛。 闷痛。 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却疼得人想死。 “淮哥……我送你去医院吧,你这伤得处理一下……” 江盛淮摇了摇头,撑着地面站起来。 腿在发抖,站不稳,晃了两下才勉强稳住。 “我不去医院。” “淮哥!” “我要去见她,要跟她说清楚……” 江盛淮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手背上沾了一片猩红。 “她不能嫁给霍凛,她不喜欢他,她只是被逼的,我要带她走……” 可偏偏就在这时,手机就像不要命似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江诗语。 他眉头微皱地直接挂断。 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还是江诗语。 江盛淮深吸一口气,滑动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江诗语的声音,而是一道低沉威严的男声。 “盛淮,你现在在哪儿?” 他的手指收紧,“爸?” “我问你在哪儿。” “在外面,跟客户谈生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江父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老二带着我和你妈,还有诗语都到香江了,你马上过来一趟。” 江盛淮挂断电话,闭了闭眼。 江家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 他还有个弟弟,江盛渊。 自从星海出事后,他爸突然开始让江盛渊接手江氏集团的核心项目。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江盛淮睁开眼,垂眸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慢慢地攥紧拳头。 伤口被挤压,疼得钻心,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相比如今已经执掌霍家大权的霍凛,他差得实在太多。 他得想办法从霍凛手里把阮念念抢回来。 在那之前,他必须坐稳江家继承人的位置。 “淮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酒店,我爸妈来了。” 江盛淮靠在椅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等处理完了那边的事情再去找她。” …… 而此时的云水园门口。 阮念念正蹲在台阶上,黑风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上面还留着暧昧的红痕。 听见车子驶入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起身迎过去。 黑风比她更快,围着刚停稳的车子转了两圈,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回来了?” 见霍凛推门下车,阮念念笑着走过来,走了两步,脚步顿住了。 只见霍凛的手背上沾着一抹殷红,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你受伤了?” 霍凛垂眸扫了一眼,应该是方才不小心蹭了一下。 “没事,小伤。” 阮念念瞪了他一眼,牵着他的手转身往屋里走,“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她将他按在沙发上,转身去翻医药箱。 碘伏、棉签、纱布,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动作利落又熟练。 她拧开碘伏的盖子,用棉签蘸了药水,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涂在手背的破皮处。 棉签触到伤口的瞬间,霍凛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疼?”阮念念抬眸看他。 霍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的睫毛低垂,鼻尖小巧挺翘,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认真又专注。 他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棉签从她手里抽走,扔在茶几上。 “你干什么?还没处理好……” “用不着涂药……” 霍凛打断她,嗓音低哑,“念念,你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阮念念愣了一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来,吹吹……” 阮念念的脸更红了,抬眸瞪他,正要开口时,却忽然顿住了。 等等…… 他刚才是喊她‘念念’了吗? 可她没跟他说过自己的名字啊。 他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喊我什么?” 第90章 老婆,你不要始乱终弃 霍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却是转瞬即逝。 他眉头微挑,勾唇笑了笑,“怎么?忘了我刚才去哪儿了?” 阮念念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是了。 他方才去的霍家老宅,肯定是见过霍婷了。 那他知道她的名字也不奇怪。 不管是冯念念还是阮念念…… 反正都不是阮娇娇。 阮念念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个……你不介意吗?” 不管怎么说都是阮家骗了他,也是她冒名替嫁…… 不管冲喜一说是不是子虚乌有,可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 据她所知,香江这边还是有很多豪门望族信这个的。 至少那位霍家老太太是信的,否则也不会让霍凛娶她冲喜。 可如今换了人,冲喜还灵不灵? 他就不怕吗? 霍凛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住,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倒是庆幸阮家把阮娇娇换成了你。” 阮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是你,我很欢喜。” 那一瞬,她的呼吸仿佛都乱了。 她好像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跟霍凛才相处了十几天。 放在漫长的人生里,短得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十几天,她体验到的是过去二十多年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她不是木头。 她会心动。 会沦陷。 会不受控制地被这个人吸引。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补。 像霍凛这种帅气多金、脾气温和的男人,试问哪个女人不心动? 移情别恋? 应该算不上吧? 她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正胡思乱想着,霍凛忽然开口,“怎么了?后悔了?” 阮念念怔了一下。 后悔? 从替嫁到现在,她好像从来没有动过后悔的念头。 一开始是没得选,后来是觉得他人不错,再后来…… “没有。”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手臂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喷拂在她脸上。 “那就好。”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嘴唇贴上她手背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从手背蔓延开来。 “老婆,昨晚被你踩过了,就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始乱终弃。” 阮念念愣住。 踩过他? 她什么时候踩过他? 阮念念眨了两下眼,脑海里冷不丁地蹿出昨天晚上在浴缸里的画面。 冰水,雾气,她被他拉进浴缸,浑身湿透。 然后他…… 阮念念的脸“腾”得红了,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脖颈,烧到锁骨,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你别说了!”她伸手去捂他的嘴。 霍凛低笑一声,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缩回去,“怎么?敢做不敢认?” 阮念念瞪他,又羞又恼,“那……那不是你硬要……” “我硬要什么?” 霍凛的唇角弯着,眼底浮着薄薄的笑意。 阮念念被他看得说不出话,索性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闭嘴。” 霍凛低笑出声,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心尖发颤。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阮念念如蒙大赦,连忙从他怀里挣出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这才冲着霍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滑动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妈。” “念念,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阮念念看了一眼霍凛,他正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便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郑芳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霍凛没在你身边吧?” “……没有。” 阮念念硬着头皮撒了个谎,可耳尖却忍不住地发烫。 霍凛唇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阮念念松了口气,用手扇了扇风,却依旧扇不走脸上的热度。 “念念,我跟你说个事。” 郑芳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凝重,“刚才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话?” “她说我们被霍凛骗了,说西区的项目就是霍凛搞的鬼,他是贼喊捉贼……” 阮念念的眉头皱起来,“什么人?怎么还胡说八道?” “不知道,对方没说。” 郑芳茹的声音顿了顿,“我也觉得对方在胡说八道,西区的项目可是多亏了霍凛,要不是他,咱们阮家哪能度过难关?” “对了念念……”她话锋一转,“你能联系上霍先生吗?他之前说好了要介绍项目给你阮叔,可今天怎么都联系不上他,电话打不通。” 阮念念抿了抿唇,“妈,霍虞被警方控制住了,你转告阮叔,趁早脱身,别被他拖下水。” “什么?!被警方控制住了?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郑芳茹长长地叹了口气。 “念念,不是妈说你,你跟霍凛都住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就不在他面前说几句好话呢?以他的能力,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儿都够阮家吃上好多年的了。” 阮念念的眉头皱起来,“妈……” “行了行了,妈知道你不爱听这些。” 郑芳茹打断她,语气又软下来,“马上要举行婚礼了,你好好表现,别漏破绽,等婚礼后尘埃落定,就算霍家知道内情想反悔,估计也觉得丢不起这人。” 霍家可是百年望族,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这也是他们之所以敢想出替嫁的原因。 阮念念不想跟郑芳茹多说这些,当即转移话题,“阿泽最近怎么样?在学校还适应吗?” “适应。” 似是提到自己的宝贝儿子,郑芳茹的语气终于松快了一些,“多亏了你跟霍凛,阿泽才能进这么好的学校。” “那就好。” “行了,不跟你说了,你阮叔叫我了。” “好。” 郑芳茹挂断电话,不由得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还没办婚礼呢,心就向着外人了。” 她站起身,正准备上楼,就看见阮明德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郑芳茹走过去。 阮明德晃了晃手机,“娇娇打来的电话。” 第91章 我找的男人不比霍凛差 郑芳茹的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娇娇?她说什么了?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阮明德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急,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 “娇娇,你郑姨也在,你跟她说几句。” 电话那头传来阮娇娇不耐烦的声音,“爸,你别开免提,我不想跟她说话。” 阮明德看了郑芳茹一眼,有些尴尬地关了免提。 郑芳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凑过去听。 “娇娇,你吃得好不好?那个男人有没有欺负你?” 阮娇娇没接话茬,直接问道,“爸,阮念念和霍凛到底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啊?我想回去了。” “月底,还有一周,你要回来了?太好了!” “嗯,我带阿劲一起回去。” 阮明德的眉头皱起来,“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连个正脸都没让我们见过,不会是个小混混吧?” 阮娇娇的语气得意,“阿劲是英国的公爵之子,身份贵重得很,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阮明德哼了一声,“公爵之子?怕不是个骗子。” “爸!” 阮娇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阿劲对我很好,你们没见过他就乱说,太过分了!” 阮明德叹了口气,“行行行,我不说了,等念念和霍凛大婚后,你带他回来让我们见见。” “那当然!到时候让你们看看,我找的男人不比霍凛差。” 她顿了顿,又问:“对了爸,霍凛是不是快不行了?你们可得安抚好阮念念,别让她反悔。” 阮明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霍凛几次,没看出哪里不行。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毕竟阮娇娇现在喜欢那个小瘪三喜欢得正上头,估计也不会同意联姻冲喜。 “知道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阮娇娇满意地挂了电话。 阮明德放下手机,看向郑芳茹,叹了口气。 “娇娇说月底回来,带那个男人一起。” 郑芳茹皱眉,“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你查了吗?” “查了,查不到。” 阮明德摇了摇头,“她说是什么公爵之子,我总觉得不靠谱。” 郑芳茹连忙安抚道,“好了,只要娇娇喜欢就好,霍凛和念念马上大婚了,等举行完婚礼,这事儿就算是尘埃落定了,娇娇就能回来了。” “但愿如此吧。” ……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阮念念身上的痕迹消退了大半。 锁骨和胸口的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浅浅的粉色印记,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倒是脚上的淤青还没完全好,青紫色褪成了淡黄,边缘模糊,像是被水洇开的墨迹。 不过穿上鞋就看不到了,走路也不怎么疼了。 阮念念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挑了件中高领的打底衫,领口刚好遮住锁骨的位置。 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确认没有任何痕迹露出来,这才下楼。 而此时霍凛正坐在餐桌旁喝咖啡,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抬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弯,“今天穿这么严实?” 阮念念瞪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还不是因为你。” 霍凛低笑了一声,将面前的餐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今天要去公司?” “嗯,贺予今天有录制,我得去盯着。” “让阿耀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 “你脚还没好利索。” “穿鞋看不出来。” “踩油门刹车需要用力。” 阮念念被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霍凛已经转头看向门口。 “阿耀,备车。” “……是,二爷。” 阮念念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坚持。 黑色迈巴赫驶出云水园,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子快到星辰大厦的时候,阮念念坐直身体,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阿耀,前面路口停一下。” 阿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夫人,二爷让我把您送到公司门口。” “不用不用,就路口。” 阮念念连忙摆手,“被同事看见我坐这辆车,又该传闲话了。” 阿耀沉默了一秒,在前方路口靠边停了车。 阮念念已经推门下车,冲他摆了摆手,“快走吧,路上小心。” 阿耀目送她走进星辰大厦的广场,正准备掉头离开,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只见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正从对面车道猛地加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直直地朝阮念念的方向冲过去。 阿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踩下油门,黑色迈巴赫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瞬间蹿了出去。 车身横插进银灰色轿车和阮念念之间。 银灰色轿车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在地面上拖出几道焦黑的痕迹。 两车堪堪擦过,距离近得能听见金属摩擦的声响。 银灰色轿车没有停下,一踩油门,轰鸣着消失在路口。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 阮念念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一年前那场让她失聪的车祸留下的阴影,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夫人?夫人!”阿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起头看着阿耀,声音发紧,“我没事。” 阿耀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我先送您进公司。” 阮念念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进去就行,你快去处理你的事。” 阿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夫人小心。” 他目送阮念念走进星辰大厦,确认她安全进了电梯,才转身回到车上。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拨出霍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二爷,刚才有人想撞夫人,没得手,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霍凛低沉冷冽的嗓音,像是淬了冰,“查到了先别动,留给我。” “是。” …… 星辰大厦附近的一条僻静巷子里,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里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痕。 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微紧。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第92章 大婚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女声,“怎么样了?” “对不起小姐,我……失手了。” “段城,你蹲了一年大牢,脑子也蹲傻了?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一年前你是怎么撞的她,现在就怎么撞!这还用我来教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小姐,我会再找机会。” 江诗语冷嗤一声,“你要是下次再失手,就别来见我了!” “小姐……” “别叫我,你不配!” 江诗语满脸厌恶,“当年若不是你爸,我爸妈就不会死,我也不会成为孤儿!这是你段家欠我的!你这条命是我的,我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 “是……小姐。” “行了,没事儿我就挂了……” “小姐,还有一件事……”段城连忙开口,“我在监狱里认识一个姓冯的大叔,因为强奸幼女入的狱,判了十五年……” 江诗语的眉头皱了一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在监狱里一直拿着照片做……做那种事情,我偶然见过那张照片,发现上面的小女孩长得很像阮念念,我去套过他的话,他说那是他女儿,叫冯念念,二十三岁了,跟阮念念的年纪也对得上……” 冯念念。 江诗语的手指微微收紧。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把? “能找到他吗?” “我得回一趟北城……” “现在就去,找到人立马告诉我。” “好。” 挂断电话,江诗语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江盛淮满是厌恶的眼神。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当年她让段城撞了阮念念,江盛淮对她动了家法后就连夜把她送出了国,但是,他之后每个月都会来看她。 那时阮念念不在身边,江盛淮也不会对她有诸多约束,他们两个除了最后一步没做之外,她一口一个盛淮哥哥都哄着他做了。 他并没有排斥过她。 她以为这次回国,她跟江盛淮会水到渠成地在一起。 可偏偏阮念念那个贱人玩了一手欲擒故纵的把戏,一声不吭地不告而别,害得江盛淮三三天两头地飞来香江找她! 如果那个人真是她亲爹…… 一个强奸犯的女儿,还有什么资格跟他抢盛淮哥哥? 她也配?! …… 距离大婚只剩三天。 霍家老宅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佣人们进进出出,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客厅里铺满了大红色的箱子。 霍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亲自盯着佣人清点嫁妆单子,一件一件地过目。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除了姜静姝。 如今霍虞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可霍家好像没人想起他的存在…… …… 而此时的医院里。 霍虞躺在病床上。 霍凛那一刀伤了他的命根子。 医生说那方面怕是不行了…… 他以后就是个废人了。 霍虞气得发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可更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是,警方竟然将这件事定性为了正当防卫! 那个叫欧阳兰的贱人,一口咬定他是非法拘禁加x虐待,她是在反抗时才动的手。 他跟警察说过是霍凛伤得他。 可没人相信他说的。 霍虞心烦意乱地撑起身子,刚想叫护士来扶他去厕所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带着银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面料考究,剪裁合身,周身透着一股书卷气。 像极了在某大学教书的教授。 而他身后跟着几个杀气凛然的保镖,越发衬得那他慈眉善目。 “三……三叔……” “你这孩子,别动,身上还带着伤呢……” 霍澜山快步走过来,满脸关切地扶住他的手臂,“伤口还疼吗?” 霍虞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不……不疼了。” 身后的保镖连忙搬来把椅子过来,放在病床边。 霍澜山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闲适,目光在霍虞身上打量了一圈。 “伤养得怎么样了?” “多谢三叔关心,好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出去了。”霍虞连忙站直身体,扯出一个笑脸,“等我出去,一定要剁了霍凛那个狗崽子!” 霍澜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稍安勿躁。” 他的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温柔,可霍虞的肩膀却明显缩了一下。 霍澜山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地看着霍虞,“三叔今天过来,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了就回去,不打扰你休息。” 霍虞连忙点头,“三叔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霍澜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长了一双斯文儒雅的桃花眼,笑起来春风满面,不笑也温柔亲切。 “我让你给阮家那小丫头的药,你给她了吗?” 霍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我……我还在想办法……” “啪!” 巴掌甩在霍虞脸上。 他被打得脸偏到一边,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下,险些跌下床。 他捂着脸,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霍澜山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身后的保镖。 然后挽起袖子,露出精瘦的小臂,上前一把抓住霍虞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阿虞长大了,都敢把三叔的话当耳旁风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可霍虞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眼泪鼻涕直流,“三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保证把事情办好。” 霍澜山松开他的衣领,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你拿着三叔的资源和扶持,却不给三叔办事,整天就想着裤裆里那些破事,还有脸哭?” “我看阿凛这一刀扎得好。” 霍虞抓着霍澜山的手臂,哭得像个孩子,“三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不敢了。” 霍澜山揉了揉他的发顶,叹了口气,“你当初给阿凛下的药少了一天,是不是还存着余地?” 霍虞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忙摇头,“我没有,我不敢,是……是霍凛他提前察觉的……” 霍澜山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从保镖手里接过外套,重新穿上,系好扣子。 他低头看了霍虞一眼,目光温和,“阿虞好好养伤,你弟弟三天后大婚,你这个当大哥的不参加可怎么能行?” 眼见着他转身走出病房,几个保镖立马跟上,门在身后关上。 霍虞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 云水园里,阮念念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 不知怎么,她突然生出一股不真实感。 哪怕之前早就跟霍凛去领了证,可那本证书上毕竟是阮娇娇的名字。 可如今,嫁妆铺了满屋。 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要结婚了。 跟霍凛…… 第93章 想对着你做点儿坏事 “老婆在数我给的嫁妆吗?” 阮念念怔楞之际,一具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男人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霍凛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嗯,喜欢吗?” “太贵重了。” “贵重吗?” 霍凛的嗓音低哑磁性,“随便挑的,不喜欢的话再换一批。” 阮念念连忙摇头,“不是不喜欢,是……” 她顿了顿,从他怀里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那个,我们只是协议婚约,一年为期,你犯不上这么隆重。” 霍凛的唇角微弯,“给你就拿着,你老公我有的是钱,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 阮念念抿了抿唇,对此倒是深有体会。 她方才随手打开一个盒子扫了一眼,里面躺着一张瑞士银行的金库储备存折。 她第一次知道,黄金后面跟着的单位竟然可以是……吨。 明天就是大婚。 按照香江的习俗,新郎新娘前一天不能见面。 所以,阮念念今天要搬回阮家别墅住一晚。 但这些嫁妆,她并不想带走。 一来她信不过郑芳茹,以她妈的性子,这些东西进了阮家的门就别想再搬出去。 二来,她和霍凛本来就是协议婚约,没必要为了走个流程就真把这些当正经嫁妆。 早晚都是要还回去的。 霍凛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把一个个锦盒往楼上搬。 “不带走?” “太贵重了,我怕弄丢。” 霍凛低笑了一声,“丢了就丢了,再给你买。” “……” 眼见着阮念念又要走,霍凛起身环住她的细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今晚能不能别走?” “不行,习俗就是习俗。” “那我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 阮念念的耳根烫了一下,“你以前不也一个人睡?” 霍凛捏了捏她的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阮念念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连忙移开视线,“行了行了,别闹了,我去收拾东西。” …… 等收拾妥当,霍凛开车送她回阮家。 车子在阮家别墅门口停下。 阮明德和郑芳茹已经等在台阶上了,看见车灯立刻迎上来。 霍凛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替阮念念拉开车门。 阮念念刚站稳,郑芳茹就凑了上来,挽住她的胳膊,眼睛却往霍凛身上瞟。 “阿凛啊,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 霍凛的嗓音淡淡的,“不了,明天还要早起,你们也早点休息。” 阮明德连忙接话,“对对对,明天是大日子,阿凛你早点回去休息。” 霍凛没应声,目光越过两人,落在阮念念身上。 她就站在郑芳茹身侧,被拉得微微歪了身子,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缕,搭在脸颊边。 霍凛伸手,将那几缕碎发拢到她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 阮念念的耳朵瞬间红了。 “早点睡。”他说。 “……嗯。” 霍凛转身上车,黑色迈巴赫驶出阮家别墅,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 阮念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盏尾灯消失在路口。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郑芳茹拉着她往屋里走,絮絮叨叨,“你怎么不多留他一会儿?我跟你阮叔还有话没说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说,明天就大婚了,他肯定很忙。” 郑芳茹挥了挥手,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行了,你阮叔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去厨房帮忙,做一桌子出来。” 阮念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在云水园住了十几天,她十指不沾阳春水。 光佣人就十几个,把她的生活照料得一应俱全,连喝水都有人递到手里,根本用不着她动手。 可一回阮家,她又要做一大家子的饭菜。 以前她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阮家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 郑芳茹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不觉得委屈。 可如今有了对比,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郑芳茹已经转身去招呼佣人了,“娇娇过几天就回来了,把她的房间好好收拾收拾,床单被褥都换成新的。” 几个佣人应声上了楼。 “还有那个柜子,角落里灰都没擦干净,看不见吗?” 郑芳茹指挥着佣人忙里忙外,一回头看见阮念念还站在原地,眉头皱起来,“念念?你怎么还站着?厨房等着呢,对了,楼上娇娇卧室里的那个柜子太高了,我够不着,你一会儿上去擦一下。” “妈,你这是做什么?” 就在这时,看不下去的阮泽忍不住皱眉,“我姐明天就要结婚了,你让她爬上爬下,万一摔着怎么办?” “怎么会摔着?就是顺手擦一下柜子。”郑芳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那也不行。” 说着,阮泽握住阮念念的手腕,“走,姐,我们去我房间说会儿话。” “这孩子!” …… 等吃完晚饭,阮念念便直接回了卧室。 她的房间还是老样子,算得上是半个储物间,堆满了阮娇娇的东西。 阮念念把行李箱挪到床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的被子铺好。 床垫有些硬,枕头也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她躺上去,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是婚礼了。 之前她一直觉得是走个过场而已。 可如今躺在床上,心脏却砰砰跳得厉害,手心也在冒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闭眼。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捞过来一看,是霍凛的视频电话。 摁下接听键的同时,屏幕里便出现一张棱角分明的冷峻脸庞。 屏幕里的霍凛靠在浴室墙上,水汽氤氲。 黑色衬衫敞开着,冷白的胸膛上还挂着水珠,脖颈肌肉线条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 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裤腰上,皮带扣解了一半。 阮念念的目光从他裸.露的胸腹滑到腰间,又慌忙移开,耳根烧得厉害。 “你……你要洗澡吗?怎么这会儿视频?” 霍凛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老婆,想你了。”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皮带扣边缘,眸光沉沉地盯着屏幕,“想对着你做点儿坏事。” 阮念念心跳漏了一拍。 “老婆,可以做吗?” 第94章 那种梦…… 她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手指攥紧了被单,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明天还要婚礼呢。” 霍凛唇角微弯,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那就是明天晚上可以?” 阮念念直接挂了电话。 这男人…… 她将被子蒙住脸,只露出红彤彤的耳尖儿。 太坏了。 或许是被霍凛那一通电话闹的,阮念念挂了视频后反而有些昏昏欲睡。 只是睡前迷迷糊糊地全是霍凛方才在浴室的模样…… 胡思乱想间,她沉入梦乡,也不知过了多久,却突然被一阵敲击声吵醒。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却见霍凛推开窗子跳了进来。 阮念念连忙坐起来,“霍凛?你……你怎么上来的?” “翻墙。” “……”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她的房间是在二楼,足足有四五米高,他……就这么徒手爬上来的吗? “你太胡闹了,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里做什么?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霍凛一把揽住阮念念的细腰,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老婆,你还没回答我呢……” 阮念念简直被气笑了,“你大晚上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嗯。”男人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可以做坏事吗?” 而阮念念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人贴得有多近。 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的胸膛滚烫,哪怕隔着几层衣料都要融化她。 阮念念莫名口干舌燥,不想和他贴太近。 “你……你先松开我……” 她抵住他的胸口。 他额头贴着她的,嗓音蛊惑,“我还没说要做什么坏事呢?你要不要听我说一说?” “我不想,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扣住了脖颈…… 到了嘴边的话被他堵了回去,就在窗台狭小的方寸之地。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阮念念几次推搡他的肩膀,却被他更深地扣着后脑勺,肆无忌惮。 “念念!念念!” 阮念念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老旧吊灯。 耳边传来郑芳茹的催促声:“念念,快起来,化妆师已经到了,赶紧的!” 阮念念抱着被子,脸颊绯红,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枕头里。 “念念?你听见没有?” “知道了,马上起来!” 阮念念闷声应了一句,等门外的脚步声走远,她才掀开被子坐起来,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再蔓延到脖颈。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柔软的棉絮里。 太不争气了! 她竟然梦见了霍凛,还在梦里跟他…… 她在床上又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去浴室洗漱。 等换好衣服下楼时,化妆师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主婚纱定的还是之前试穿的那件缎面鱼尾款式。 阮念念站在穿衣镜前,缎面面料顺着身体曲线滑落,在腰侧收紧,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裙摆从臀.部开始散开,像鱼尾一样拖曳在地上。 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细密的珍珠和碎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阮念念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的恍惚。 化妆师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好漂亮……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 郑芳茹从楼上下来,看见阮念念那张精心装扮的娇艳模样时,脚步莫名顿了一下。 她有一瞬的晃神,好像看见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妈?”阮念念见郑芳茹愣在原地,轻声唤了一句。 郑芳茹回过神,干笑了一声,“好了,时间到了,我们该去酒店了。” …… 酒店是香江最顶级的半岛酒店,整层宴会厅被霍家包了下来。 酒店大堂里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门口站着十几个黑衣保镖,耳朵上都戴着无线耳麦,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 合影区的鲜花墙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几近奢侈,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阮念念的车刚停稳,车门就被拉开了。 她下意识地抬眸,正好对上一双含笑的墨色眼眸。 霍凛站在车门外,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衬得他眉目越发深邃冷峻。 “怎么在这儿等着?” 阮念念不知怎么想到昨晚那个旖.旎的梦,这会儿看见真人,耳根不争气地红了。 他握住她的手,嗓音低哑,“想你了。” “……正经点。” 霍凛唇角微弯,没再说什么,带着她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贺骁正倚在柱子上抽烟,一身酒红色的西装骚包得很,桃花眼弯着,看见两人过来,把烟掐灭在旁边的灭烟处,笑嘻嘻地迎上来。 “小嫂子今天好漂亮啊,跟仙女下凡似的,二爷好福气啊,今天晚上可别累着啊……” 霍凛侧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贺骁后背一凉,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错了,我闭嘴。” 他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手势,往后退了两步,目光一转,落在门口负责迎宾的阿耀身上。 阿耀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身形笔挺,面无表情地站在礼金台后面,面前摆着厚厚一摞红包和一个深红色的礼金簿。 贺骁眼珠子一转,贱兮兮地凑了过去。 “阿耀,忙着呢?” 阿耀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写字。 贺骁也不恼,往他身边一站,伸长脖子往礼金簿上瞟。 阿耀不动声色地将簿子往旁边挪了挪,正好避开他的视线。 贺骁脖子伸得更长了。 阿耀又将簿子挪了挪。 贺骁:“……” “我就看看,又不动你的。” 贺骁嘟囔了一句,干脆放弃偷看,双手插兜,晃了晃脑袋,“收了多少了?” 阿耀没抬头,声音平淡,“不少。” “不少是多少?” “很多。” 贺骁撇撇嘴,也不追问了,自己粗略估算了一下。 霍家这边的亲戚,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物,随的礼金动辄六位数起步,有些关系近的,七位数也不稀奇。 这次单单婚礼收的分子钱少说也得大几百万,上千万也不是没可能。 贺骁暗暗咂舌。 “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阿耀,“好久没见阿劲了,他去哪儿了?” 阿耀下意识地动了动唇,刚想说话,视线突然定格在门口。 贺骁当即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第95章 无‘鸡\’之谈 酒店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一身西装笔挺,脊背直得像是一杆钢枪,眉目冷峻,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贺骁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大哥!这儿!” 贺铮走过来,目光先落在霍凛身上,微微颔首,“恭喜。” 霍凛唇角微弯,“谢了。” 贺铮的目光转向阮念念。 少女站在花墙前,缎面鱼尾婚纱裹着纤细的身段,珍珠与碎钻在锁骨处闪耀,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贺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了蹙。 这张脸…… 贺骁在旁边看着自家大哥盯着阮念念看,心里咯噔一下。 心说大哥平时不是挺稳重的一个人吗? 这是人家霍凛的老婆,你盯着看算怎么回事? 贺骁刚要开口调侃两句,余光却瞥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脸色瞬间变了。 霍凛等人察觉到贺骁的异样,下意识地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酒店正门,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走进来。 为首的男人五十岁上下,身材保养得极好,肩背挺拔如松,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镜片后的桃花眼弯着,看起来慈眉善目。 可偏生是他这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却让在场几个人的脊背同时绷紧了。 贺骁下意识地往腰间摸了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今天参加婚礼没带家伙。 他低声骂了一句,偏头凑近陈少谦,声音压得极低:“这老狐狸不是被老夫人放逐到国外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陈少谦的脸色也不好看,“不知道,我这边也没收到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待看清霍澜山身后跟着的人,更让他们心头一沉。 霍虞站在那里,脸色一片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西装挂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贺骁下意识地往霍凛身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二爷,这老东西来者不善啊。” 霍凛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阮念念挡在身后。 霍虞直勾勾地盯着霍凛,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阮念念身上时,阴鸷的眼眸里浮上一层粘腻的冷光,“小弟妹今天可真漂亮,就是不知道……我这个弟弟有没有这个福分跟你白头偕老……” 这话说得着实恶毒。 阮念念微微蹙眉,胸口涌上一股怒意。 “霍先生多虑了,阿凛的福分,就不用你操心了。” 霍虞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会回嘴。 他冷笑一声,凑近霍凛,声音压得极低,“阿凛,你放心,若是你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帮你照顾好小弟妹的。” 阮念念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方才已经忍了一次,可这人蹬鼻子上脸,当着她的面诅咒霍凛,简直欺人太甚。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的耳朵。 男人的掌心宽大温热,将她的耳朵整个包裹住,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阮念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 霍凛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冷意,可看向她的时候,那双墨色的瞳孔里却似冰雪融化。 “老婆乖……” 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进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花。 “咱们不听无‘鸡’之谈。” “无鸡”两个字咬得很重。 贺骁愣了一瞬,‘噗嗤’一声没憋住,连忙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 霍虞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双手攥成拳头,作势就要上前。 “阿虞。” 一道温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霍虞的动作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慢慢地收回手,垂在身侧,狠狠地瞪了霍凛一眼,到底还是一脸不甘地退到了霍澜山背后。 那模样,像一只被主人拽住项圈的恶犬,龇着牙,咧着嘴,却不敢再往前冲一步。 霍澜山抬手拍了拍霍凛的肩膀,桃花眼弯着,笑容温和,“阿凛,大喜的日子,别跟你大哥一般见识。” 霍凛没接话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拍过的肩膀,眉梢微挑,抬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像是在拂掉什么脏东西。 霍澜山看着他的动作,笑容不变,目光落在一旁的阮念念身上。 “这就是阿凛的新娘子吧?果然标致,难怪阿凛藏着掖着,连请柬都不肯给我发一张。” 霍凛嗓音淡淡,“三叔客套了,本来也没打算请你。” 这话说得直白,不留半分情面。 贺骁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可霍澜山却没有半分动怒的迹象。 他甚至笑得更灿烂了,“阿凛说的这叫什么话?你父母走得早,三叔拿你和你大哥可是当亲生孩子一样疼,你结婚,就算不邀请我,我也得来啊。”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三叔说笑了,你一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哪儿来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阮念念有些惊讶地抬眸看向霍凛。 她当然知道霍凛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他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话说出来,说明他跟这位三叔之间的交恶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撕破脸了。 这是在宣战。 阮念念的目光落在霍澜山脸上,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霍澜山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桃花眼弯着,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阿凛还在生三叔的气呢。”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三叔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可三叔不是说了要补偿那孩子吗?” 他说着,目光越过霍凛,落在他身后的方向。 “阿耀,你弟弟阿劲呢?怎么不见他?” 阿耀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骨节发出细微的‘嘎巴’声…… 第96章 我老婆就是礼数 “都杵在门口做什么?” 就在这时,霍老夫人在周淑婉的搀扶下缓缓朝这边走来。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一半。 霍澜山脸上的笑容不变,姿态恭敬又自然,“母亲,您来了。” 霍老夫人看了他一眼,“老三,扶我进去。” “好。”霍澜山脸上的笑意加深,微微弯下腰,姿态放得极低。 霍老夫人由他扶着走了几步,快到宴会厅门口时,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霍澜山笑得情真意切,“阿凛大婚,我这个做三叔的自然要多待几天,好好热闹热闹,等婚礼结束,再陪母亲住些日子,好好尽尽孝心。” “尽孝心?” 霍老夫人脚步微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那些孝心,还是留着以后慢慢用吧。” 霍澜山笑容不变,“母亲这说的哪里话?我……” “老三。”霍老夫人打断他,“我叫你回来,是让你参加阿凛的婚礼,不是让你来搞破坏的。” 霍澜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转瞬即逝。 他微微垂眸,“母亲言重了,我哪儿敢啊。” “不敢最好。” 霍老夫人嗓音侵染了几分沧桑,“阿凛这个孩子,从小就命苦,父母走得早,我亏欠他良多,如今他好不容易结婚,我不容许任何人从中作梗。” 霍澜山毕恭毕敬地点头,“母亲说得是。” “你的那些心思,你也趁早收一收,霍家家主这个位置,不是你该惦记的。” 霍澜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抬起头,桃花眼弯着,笑容真诚得没有半分破绽。 “母亲多虑了,我对家主的位置从来没有想法,我就是想回来沾沾喜气,讨杯喜酒喝。” 霍老夫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最终她收回目光,语气放缓了几分,“那就好。” 她迈步往里走,霍澜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亦步亦趋,状似无意地开口说了一句,“阿凛这新娘子着实不错,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霍老夫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阿凛的婚事,是大师合过八字的,整个香江的豪门千金翻遍了,也就出了娇娇这么一个能给他挡灾旺夫的。” 霍澜山眼角微弯,笑意却没有蔓延到眼底。 “哦?是吗?那可要看好了,别让这旺夫的侄媳妇跑了。” 霍老夫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他。 霍澜山依旧笑得温润如玉,“我这不是担心阿凛嘛,毕竟是冲喜……” 霍老夫人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由他扶着往主席位走去。 …… 因为是冲喜联姻,婚礼并未铺张。 婚宴邀请的也都是至亲好友,没有大摆宴席,低调得不像香江第一豪门霍家的做派。 阮念念原本还有些紧张,怕应付不来那些繁文缛节。 可霍凛根本没给她紧张的机会。 除了必要的走流程之外,其余时间他都让她待在休息室里,连敬酒的环节都免了。 “你就坐这儿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霍凛把她按在沙发上,又弯腰给她倒了杯温水塞进手里。 阮念念捧着杯子,眨了眨眼,“敬酒也不用我去?” “不用。” 霍凛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乖乖坐着就好。” “哦。” 眼见着霍凛出去,阮念念抿了一小口水,她虽然没结过婚,却也参加过几个朋友的婚礼。 也没见谁家敬酒不让新娘子出面的。 难道霍家的规矩跟旁人不太一样? …… 休息室里一片岁月静好,而宴厅里却是一片热闹非凡。 霍凛带着贺骁和陈少谦,挨个桌子敬酒。 说是新郎敬酒,可大多数酒倒是都被贺骁和陈少谦挡下了。 若是不知情的人误入宴厅,恐怕会以为这两人结婚。 “这新娘子派头可真大,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就新郎带着两个朋友敬酒,像什么话?” “可不是嘛,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新娘子不端酒杯的,霍家这也太惯着了。” “嘘,小声点,皇亲国戚在旁边坐着呢!” 坐在旁桌的几人朝着阮明德和郑芳茹所在的位置努了努嘴,眸底闪过一丝不屑。 阮明德的眉头微皱,连带着额头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几人的嗓音压得极低,可零零星星的几个字传进耳朵里,让他如芒在背。 他偷偷看了郑芳茹一眼,压低声音,“芳茹,你去看看念念,让她出来敬个酒,这样下去不像话啊。” 郑芳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这才起身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休息室在宴会厅侧廊的尽头,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推开门时,阮念念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婚纱的裙摆铺散在地毯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 “妈?你怎么来了?外面结束了?” “结束什么结束?” 郑芳茹走到她面前,眉头皱着,语气不太好看,“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外面那些客人你都不出去见见?” 阮念念放下水果叉,“霍凛说了,我不用出去。” “他说不用就不用?” 郑芳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连忙压低,“你是新娘子,敬酒本来就是你该干的活,怎么能全推给别人?”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在说什么?说新娘子派头大,说新娘子不懂事,说我没教好女儿。” 她一把抓住阮念念的手腕,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 “你赶紧跟我出去,挨桌敬个酒,敬酒的杯子就是一小盅,一口干了,别抿,抿一口显得小家子气,让人看笑话。” 阮念念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高跟鞋在地毯上崴了一下,她连忙扶住沙发扶手才稳住身形。 “妈,你轻点。” “轻什么轻,赶紧的。” 阮念念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婚纱的裙摆在身后拖曳,好几次踩到裙边,险些摔倒。 她眉头皱起来,正要开口,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郑芳茹的步子猛地顿住。 霍凛站在门口,黑色西装笔挺,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阮念念被攥得微微泛红的手腕时,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丈母娘这是拉着我老婆去哪儿?” 郑芳茹干笑了两声。 “阿凛啊,我正想去找你说呢,这敬酒本来是新娘子的活儿,怎么好意思让贺少和陈少代劳?还是让娇娇出去敬个酒,不能少了礼数。” 霍凛伸手握住阮念念的手,顺势将她揽进怀里,“在我这儿……” “我老婆就是礼数。” 第97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郑芳茹的笑容僵在脸上,“阿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丈母娘既然这么喜欢敬酒。” 霍凛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那就由您代劳,好不好?” 郑芳茹愣住。 “就按您方才说的,每桌都敬一遍,小酒盅也不大,一口干了,别抿一口,让人看了笑话。” 他顿了顿,垂眸看了一眼阮念念手腕上那圈还没消褪的红痕。 “都按照你说的礼数办,行不行?” 郑芳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可对上霍凛那双墨色的瞳孔,到嘴边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当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行……我去敬,我马上去敬。” 休息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阮念念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却被霍凛圈住细腰又拽了回来。 “你干嘛?” 霍凛低头看了一眼阮念念的手腕,那圈红痕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浅浅的印子。 “疼不疼?” 阮念念摇头,仰头看着他,杏眼里映着他的影子。 “我妈她就这样……你这样吓她,她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霍凛低笑一声,拇指在她手腕上轻轻蹭了蹭,“睡不着正好,多喝几杯就睡着了。” 阮念念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个男人…… 是真的记仇。 …… 婚宴的后半程,郑芳茹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她的酒量本来就一般,平时在家也就是逢年过节喝两杯红酒的水平。 可今晚的酒杯虽小,架不住桌子多。 一桌一杯,十几桌下来,就是十几杯。 敬到一半她就撑不住了。 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冲向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关上,她趴在洗手台上,吐得昏天黑地。 她吐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只剩下干呕。 她撑着洗手台站起来,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妆容花了,眼线晕开,口红蹭得到处都是,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整个人看起来又老又丑。 郑芳茹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滴落,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双翻涌着怒火的眼眸。 霍凛他是外人,所以他就算再怎么折腾她,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念念这个死丫头是她一手拉扯大的。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出丑,一句话都不帮她说? 真是个白眼狼! 白养她这么大了! …… 宴席散尽时,已是下午。 半岛酒店门口,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贺骁喝了不少,整个人挂在陈少谦身上,桃花眼半阖着,脸颊酡红,“二爷,你这是要带小嫂子回去入洞房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悠着点儿,别把小嫂子折腾坏了……” 霍凛没理他,侧身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跟阮念念上了车。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二爷!” 贺骁还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别辜负良辰美景啊!” 陈少谦拽着他的后领把他拖走,“行了行了,别嚎了,丢不丢人?” “你懂个屁啊!老子这是美好的祝福!” “管好你自己吧,还他妈美好祝福呢!单身狗!” “操!你怎么还人参公鸡?!” “我还海参母鸡呢!闭嘴吧!” 在两人对骂中,黑色迈巴赫汇入车流。 阮念念坐在车里,耳尖儿忍不住地泛红。 眼见着车子缓缓驶入云水园,她的心跳越发快了起来,像是要撞破心脏。 她其实一开始并不觉得举行完婚礼后会有什么不同。 可偏偏贺骁方才的那番胡言乱语…… 春宵…… 她跟霍凛吗? 不知怎么,她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的那个梦…… 说实话,她对霍凛其实不怎么排斥。 哪怕有亲密焦虑症,可对霍凛的亲密接触却没有那么抵触。 相反…… 她甚至还有过期待。 若是真有那么一个人。 想想是他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胡思乱想间,车子突然停下。 她下意识地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云水园。 黑风从狗舍里冲出来,围着车子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快,却被阿耀眼疾手快地薅住项圈拖走了。 霍凛率先下车,牵着阮念念的手往里走。 佣人们早就有眼力见儿地退下了,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霍凛在楼梯口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阮念念仰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累不累?” “不累。” “饿不饿?” 阮念念又摇头。 “不饿。” 霍凛没再问,只是低头看着她,一瞬不瞬。 阮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他已经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她低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 “抱你上楼。” “我自己会走。” “今天不行。” 霍凛抱着她往楼上走,步子稳得像怀里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棉花。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箍在她腰间和膝弯,隔着薄薄的婚纱面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阮念念把脸埋进他颈窝,耳朵尖儿慢慢红了。 霍凛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脚步没停。 二楼主卧的门是开着的,他抱着她走进去,将她放在床上。 阮念念的身体刚接触到柔软的床面,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婚纱的裙摆在床上铺散开,层层叠叠的缎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霍凛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他解着袖扣,动作不紧不慢,一颗,两颗,然后将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阮念念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你……你干嘛?” “脱衣服。” “脱衣服干嘛?” 霍凛唇角微弯,“你觉得呢?” 阮念念的脸‘腾’地红了,“不行……天还没黑呢……”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谁规定洗澡非要等天黑的?” “……” 阮念念全身都快要红温了。 “老婆,你方才在想什么?”霍凛的嗓音低哑,“就这么想睡我?” 第98章 好好看看我…… 阮念念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没有……” 霍凛单手扯下解了一半扣子的衬衫,露出一副肌肉线条匀称的身材。 他握着阮念念的手,嗓音低哑,“其实吧,老婆你如果真的想要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阮念念红着脸抽回自己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不敢看他,目光无处安放,脑子里更是乱作一团。 什么叫她想要,明明是他…… 她咬着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霍凛往前靠了一步,阮念念连忙伸手去推他,却在碰触到他的胸膛,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那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让她整条手臂都酥了半边。 “你不是要去洗澡吗?赶紧去……”她声如蚊呐,头越垂越低,恨不得把脸迈进被子里。 霍凛没动,就这么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下去,掠过锁骨,掠过纤腰,落在铺散的裙摆上。 那目光不算露骨,甚至称得上克制,但就是这种克制的注视,比任何直白的欲.望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阮念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明明衣服都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可却有种莫名的羞耻感,好似被人看穿了所有的伪装,连心跳都藏不住。 她抬手去挡他的眼,“你……你别看。” 霍凛低笑了一声,那笑音闷在胸腔里,低沉又滚烫,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口上。 他弯腰撑在她身侧,双臂撑在她两边,将她整个人圈在身下,却不曾真正碰到她。 阮念念的呼吸一下就乱了。 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拂在脸侧,温热滚烫,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她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床垫,根本退无可退。 他的嗓音低哑,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新婚夜,新娘子不让新郎看?” 阮念念的脸红得像是能滴下血来。 “你别闹……”她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节奏,近到她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裹。 无处可逃。 霍凛低下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没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她,又像在忍耐什么。 阮念念能感觉他的克制。 他明明已经靠得那么近了,近到稍一低头就能吻上她,可他却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专注又深沉,像在看一件珍贵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碎了。 阮念念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想起他这半个多月来是怎么对她的。 温柔,克制,从不多走一步。 哪怕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也一直在给她留退路。 她咬了咬唇,在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她在心里骂自己不知羞,可手却固执地没有松开。 霍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呼吸陡然变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阮念念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突然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她的掌心,比她还要快。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阮念念没说话。 但她也没有松手。 她低垂着眼睫,睫毛轻轻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慌乱。 霍凛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的克制碎了一地。 他吻下来的时候,阮念念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和之前那些浅尝辄止的触碰不同,这一次他吻得很深,很重,带着压抑太久的渴望和思念。 阮念念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他胸口,却推不动分毫。 “霍凛……” 她想说什么,可刚一开口就被他堵了回去。 她想逃,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着她的腰,根本挣不开。 思绪渐渐变得模糊,像是在温水里泡着,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很烫,贴着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婚纱面料,那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灯灭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 床单窸窸窣窣地响,被褥揉成一团。 窗外月色正浓,屋内春.光无限…… …… 阮念念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抱去浴室的。 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窝在浴缸里,热水漫过肩头,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霍凛就坐在浴缸边上,拿了条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很轻很慢。 阮念念偷偷抬眼看他。 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滑,表情餍足又慵懒,像一头吃饱了的猎豹。 阮念念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又闷又小,“你……你不是不行吗?” 霍凛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好笑。 “谁告诉你的?” 阮念念的脸又红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大……大家都这么说……你又是冲喜又是吃药的……哪家好人需要冲喜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得要命。 霍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闷在胸腔里,震得水面泛起了细小的涟漪。 阮念念更窘了,恨不得把头埋进水里。 “所以你就觉得我不行?”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眼底的光却深了几分。 阮念念没说话,但是那眼神分明在说:不然呢? 霍凛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懵懂的小模样,忽然笑了。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到落地窗前,让她扶着冰凉的玻璃。 “老婆。”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气息滚烫,“那你就好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第99章 会哄不会停 阮念念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贴在了落地窗上,面前是浅水湾的夜景。 不是灯火辉煌的那种夜景。 是暗的。 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几点渔火明明灭灭,像散落在墨色丝绒上的碎钻。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银白色的光里。 阮念念的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呼吸在玻璃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能看见玻璃上倒映出的影子,凌乱的,交缠的,模糊的。 “霍凛……” 她想让他停下,可声音一出口就变了调。 …… 几个小时后,阮念念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霍凛靠在床头,指间夹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 他侧过脸,看着她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耳朵,唇角微微弯起,伸手将被子往下拉了拉。 阮念念的脸露出来,红得像煮熟的虾。 “干嘛?”她瞪他,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她方才都那般求他了…… 让她叫老公就叫老公,让叫哥哥就叫哥哥…… 什么羞耻的称呼都叫了。 他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大坏蛋! 坏透了! 这男人,嘴上一口一个‘老婆’、‘宝贝’地哄着她。 却压根不会停! 霍凛低笑了一声,“怕你闷着。” 阮念念这会儿晕晕乎乎地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她现在只想睡觉…… 霍凛原本还等着她回话,可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他撑起身子看了一眼,却见她已然睡着了。 漆黑纤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下,像是两只栖息的墨蝶。 他微微勾了勾唇,从身后拥住她,手臂环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阮念念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便沉沉睡去。 霍凛没有睡。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滑下去,落在她锁骨上那些青紫的痕迹上,眸色沉沉。 他伸手,用被子把她裹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低下头,唇瓣贴着她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 夜色沉沉,月亮躲进了云层后面,窗外碎了一地的银光。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阮念念清浅的呼吸声。 霍凛闭上眼,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久到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还好。 老天爷终究没有亏待他。 …… 阮念念是被阳光晃醒的。 落地窗的纱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刺得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手伸出去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的。 床单已经凉了,人应该起了有一会儿了。 阮念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淡淡的,却很好闻。 她在枕头上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撑着手臂坐起来。 刚坐直身体的瞬间,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耳根烧得厉害。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些画面—— 她被他按在落地窗前,冰凉的玻璃贴上滚烫的皮肤…… 阮念念把脸埋进被子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裹成一个蚕蛹。 太丢人了。 阮念念在被子闷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挪下床。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却浇不灭脸颊上那团火。 洗漱完,她在衣帽间里翻了很久,才翻出一件高领的打底衫,领子刚好遮住锁骨。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没有痕迹露出来,才慢吞吞地下楼。 霍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稀疏的碎发遮住眉眼,冲淡了他一身的冷冽气质,多了几分温润慵懒。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阮念念的耳根又不争气地红了。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放下手机,朝她伸出手。 “过来。” 阮念念瞪了他一眼,没过去,径直走向餐桌。 走了两步,腿又软了一下,她连忙扶住椅背站稳,在心里把霍凛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霍凛起身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还软着呢?” 阮念念侧过脸,瞪他,“你说呢?” 霍凛低笑了一声,手心贴着她的小腹,轻轻揉了揉。 “下次轻一点。” “你还想有下次?” “嗯。” “……做梦。” 阮念念咬牙切齿。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压根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温沉美好,完全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昨天晚上应该就是传说中狼人的月圆之夜。 他装都不装了,直接撕了羊皮露出本来面目。 将她从头到尾都吃了个遍。 连骨头都不剩一根。 霍凛又笑了一声,将她转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今天别出门了,在家休息。” 阮念念拍掉他的手,“贺予今天还有活动……” 霍凛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她怕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婚假一说。 他特地让阿耀去星辰那边去请了一周的婚假。 顺道得来阮念念只请了一天婚假的消息…… 她是真心想今天去上班的吧? 这小丫头怕是不太了解情况。 昨晚单单一个晚上哪儿够? 他肖想了她那么多年,如今一朝梦想成真,他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不让任何人觊觎…… 她只能属于他的。 “让贺骁去盯了。”霍凛很不道德地指使兄弟干活。 “贺骁不靠谱。” “那让陈少谦去。”这个靠谱。 “……”关人陈少谦什么事儿? 阮念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霍凛已经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抱你过去吃饭。” “……我自己能走。” “你腿都在抖。” “……” 第100章 传言误人 阮念念的脸“腾”地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闭嘴。” 霍凛低笑出声,抱着她走到餐桌边,将她放在椅子上,又转身去盛粥。 接下来的三天,阮念念哪儿都没去成。 不是她不想去,是根本出不了门。 霍凛这个人,看着斯文又禁欲,可一旦开了荤,就像个刚尝到甜头的毛头小子,没完没了。 白天还好,他至少还顾忌着点,不会太过分。 可一到晚上,他就变了个人似的,把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不把她弄得哭着求饶绝不罢休。 第一天晚上,他说‘最后一次’,然后食言了。 第二天晚上,他说‘保证是最后一次’,然后又食言了。 第三天晚上,阮念念学乖了,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信了。 可他说‘真的是最后一次’的时候,表情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语气温柔,眼神深邃…… 阮念念又一次信了。 然后又一次被骗了。 第四天早上,阮念念扶着腰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锁骨上那些新鲜的痕迹,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才知道传言误人。 何止是误人,简直是害人。 她这辈子要是再信霍凛的‘最后一次’,她就跟他姓。 …… 一大清早,阮家别墅的门铃就被按得震天响。 佣人小跑着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就被人大力踹开。 阮明德和郑芳茹这会儿正在餐厅吃早饭,听见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眸望去。 “爸!” 只见阮娇娇眼眶通红地跑了进来,睫毛膏晕开了一圈黑,看着狼狈又可怜。 “娇娇?” 阮明德连忙起身,看见她这幅模样,心疼得不行,“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阮娇娇扑进阮明德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阿劲跟我分手了……呜呜呜……” “分手?” 还没等阮明德开口,一旁郑芳茹就眉头紧皱地抢着问道,“好好的怎么就分手了?” 阮娇娇抽噎着,“他父亲让他回去联姻,他说他没办法……他喜欢我,但是他不能违抗家里的安排……” 阮明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联姻?” “嗯……” 阮娇娇抹了一把眼泪,“他家是英国的贵族,婚姻大事不能自己做主,必须听家里的……” 阮明德冷哼一声,“我就说那个什么公爵之子不靠谱!你偏不信,现在好了?被骗了吧?” “他没有骗我!阿劲对我很好的!他不是骗子!” 郑芳茹连忙拉住她,“好好好,不是骗子不是骗子,你先别哭,跟郑姨说说,这段时间怎么样?有没有吃苦?” 阮娇娇抽噎着摇头,“我们都是住五星级酒店,他对我很好,没让我吃苦……” 郑芳茹和阮明德对视一眼。 “那他……有没有花你的钱?” 阮娇娇摇头,“没有,一分都没花我的,连我去买东西他都不让我自己付钱。” 阮明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倒不像骗子的做派。 “那他有没有……有没有欺负你?”郑芳茹斟酌着措辞,问得小心翼翼。 阮娇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郑芳茹在问什么,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有……他说要把最好的留到新婚夜……” 郑芳茹和阮明德又对视一眼。 这下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吃软饭骗钱,也不占便宜。 这作风,还真不像那些专骗富家女的穷小子。 只是那个叫阿劲的男人,若真是公爵之子,怎么会用这么接地气的名字? 阿劲。 这名字听着就像哪个村的二狗子,跟英国贵族八竿子打不着。 可若说是骗子,他又没骗钱没骗色,图什么呢? 阮明德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没有问他联姻的对象是谁?” 阮娇娇的眼泪又掉下来,“问了,他说他不认识,是家里安排的,爸,我要去英国找他,我不能就这么分手了……” 阮明德皱眉,“去什么去?人家都说了要联姻,你还往上凑什么?” 阮娇娇急了,“他只是没办法违抗家里的安排,又不是不喜欢我了!” “那你就等等,等他处理好了再说。” 阮娇娇跺了跺脚,“我等不了!万一他跟别人结婚了呢?我要去把他抢回来!” 阮明德被她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在家住几天,缓一缓。” “我不!我现在就要去订机票!我要去找他!” 阮明德的声音沉下来,“阮娇娇!你闹够了没有?” 阮娇娇被吼得一愣,随即哭得更凶了,“爸你凶我……呜呜呜……我都失恋了你还凶我……” 郑芳茹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你爸不是凶你,他是担心你。你先在家住几天,陪陪我们,我们都好久没见你了,想你想得不行。” 阮娇娇抽噎着不说话。 郑芳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在外面没吃好吧?我让厨房给你炖上汤,一会儿多喝点。” 阮娇娇这才勉强点了头,跟着郑芳茹往餐厅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阮明德,“对了,爸,阮念念跟霍凛的婚礼办完了吗?” “办完了,三天前就办完了。” 阮娇娇松了口气,“太好了,那这件事就算是板上钉钉,改不了了,谁也别想反悔!” 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就是不知道阮念念什么时候成寡妇啊?该不会这刚办喜事,过几天就要白事了吧?” “别胡说。”阮明德低斥。 阮娇娇撇了撇嘴,转身跟着郑芳茹去了餐厅。 阮明德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死紧。 他总觉得这事儿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就不想了,转身回了书房。 桌上的邀请函堆了厚厚一摞。 自从霍阮两家联姻的消息传出去,阮家在香江的地位水涨船高,以前那些看不上阮家的豪门望族,现在一个个都上赶着攀交情。 阮明德拿起最上面那张请柬,翻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他得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利用霍家这张牌,把阮家的实力提上去。 …… 而此时的云水园,阮念念扶着楼梯扶手慢吞吞地下楼。 原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觉得酸酸涨涨,可这次却奇异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看来霍凛找来的药膏还真挺管用,就是这上药的过程…… 让她觉得太难为情了…… 那个男人,手指沾着药膏,一本正经地说要揉开见效才快,结果揉着揉着就…… 第101章 生对双胞胎 阮念念红着脸将脑袋里旖旎的画面都甩出去,这才往楼下走去。 只是刚拐过楼梯转角,就看见阿耀站在霍凛面前正低声说着什么。 可阿耀这身打扮…… 阮念念的脚步微顿,一脸懵地眨了眨眼。 阿耀今天穿了件特别吸睛的粉色衬衫,头发抹着发胶,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精致得像是沪上的小开。 她认识阿耀以来,这人一年四季都是深色西装,连领带都是清一色的黑灰蓝,从没穿过这么…… 奔放的颜色。 她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确实是阿耀的脸。 霍凛听见楼梯上有动静,一扭头就看见阮念念满脸呆愣地站在楼梯转角,当即起身迎了上去,伸手揽住她的细腰,“睡醒了?” 阮念念这会儿还懵着,完全没注意霍凛的大手暧昧地在她腰侧揉了揉,“身体不酸了吧?” 阮念念终于回过神来,抬眸瞪他。 他这几天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药膏,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给她涂一遍。 涂就涂吧,可他涂着涂着就开始不老实,手指不知道拐到哪儿去了,最后总是演变成另一场折腾。 不过确实效果不错。 第二天早上起来,酸胀感就消了大半,走路也不打颤了。 可这不代表他能这么折腾。 “二爷,车准备好了。”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阮念念循声望去,整个人愣住了。 两个阿耀? 什么情况? 如果不是穿的衣服完全不同,她真要以为自己是眼花出现了重影。 “回魂了……” 霍凛笑着在阮念念面前摆了摆手,随手指了指一旁的粉衬衫,“这是阿劲,阿耀的双胞胎弟弟,刚办完事回来。” “夫人好!”阿劲笑得灿烂,咧嘴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阮念念这才发现这两人虽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阿耀冷冽内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阿劲眉眼柔和几分,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阳光少年。 可那张俊脸却是几乎一模一样。 “长得真像。”阮念念忍不住感叹。 阿劲笑得更好看了,“谢谢夫人夸奖。” 阿耀在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夸你了吗?你就谢。” 阿劲假装没看见,笑眯眯地凑过来,“夫人,我哥平时没少给您添麻烦吧?他这个人,又闷又无趣,连笑都不会笑,跟块木头似的。” 阮念念被他逗笑了,“还好,阿耀挺照顾我的。” 阿劲立刻接话,“那是我哥的福气,能照顾夫人这么漂亮的人,他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 “闭嘴吧你。” 阿耀终于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阿劲的后脑勺,然后提着他的后脖颈,跟提小狗似地拖下去了。 阮念念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感慨,“双胞胎真好。” “喜欢双胞胎?”霍凛偏头看她。 “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还有一个跟自己骨血相连,拥有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霍凛一把揽住她的腰,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嗓音低哑,“那我们生一对?” 阮念念的脸‘腾’地红了,“谁要跟你生?” 霍凛低笑了一声,正要说点什么,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陆寒川从外面走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衬衫,手里拎着公文包,周身透着一股清冷的书卷气。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来,就像在自家一样,甚至还顺手将公文包扔到了沙发上。 阮念念看见他,眼睛一亮。 “陆医生?您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我是来找……” 陆寒川话说到一半,就看见霍凛微微眯了眯眸,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个,我是来找二爷的,上次阮小姐不是刚刚介绍二爷给我认识的嘛,呵呵……” 阮念念以为他是来看霍凛的身体状况,连忙起身,“您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陆寒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他已然站起身来,熟练地朝一旁的茶水间走去,不急不忙地给自己沏了杯龙井茶。 “???” 阮念念看着他端茶走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陆寒川对上她的目光,心道一声坏菜了。 他对云水园熟得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刚才做事压根就没动脑子。 “陆医生以前来过云水园吗?” “那个……上次约了二爷,来过几次。” “哦。” 难怪呢。 她说这陆医生怎么对云水园熟得就跟自家似的。 “走吧,去书房谈。” 见陆寒川装得辛苦,霍凛难得发了善心。 “好,好,好。”陆寒川忙不迭地点头,跟着霍凛上了楼。 书房门一关,陆寒川就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二爷,您为什么不跟阮小姐说,我是您当初派去北城给她治疗的?心心念念喜欢了那么多年,一摊牌,那她岂不是更死心塌地跟着您了?” 霍凛靠在书桌上,双手环胸,“那不一样。” 他想要她心甘情愿地喜欢他。 而不是裹胁着恩情,或者参杂其他的利益算计。 “说吧,过来找我什么事儿?” 陆寒川将口袋里的信封放在桌子上,“傅慎寒之前拜托你找的那个人,我查到信息了……” 霍凛打开信封,看见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戴着学士帽,容貌艳丽,意气风发,笑得天地好似都灿烂了。 “这个封夕雾是北城科技大学七一届的博士研究生……” “七一届……”霍凛的手指微顿,眉头皱了起来。 陆寒川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她当年跟您父母是同学……” “因为时间太久,我求了一个朋友才查到,她当年主攻惯性导航与高精度指导技术,据说她那时已经完成了激光陀螺的原理样机测试,精度比当时国际最先进水平高出整整一个数量级……” 霍凛的眼神沉了下来。 一个数量级。 这意味着代差,意味着碾压。 这是国士级别的功勋。 “如果她的研究成果能够顺利转化,我国在惯性导航领域的技术水平,至少领先国际二十年,但后来……” 陆寒川话锋一转,“封夕雾突然失踪了,所有研究资料、数据和样机图纸全都不见了……” 霍凛冷笑了一声,“所以,这个傅慎寒打的是激光陀螺的主意。” “看来是……” 陆寒川抿了抿唇,“二爷,那我们还帮他找人吗?” “找,怎么不找?” 霍凛将手里的照片扔回桌子,指节在上面轻叩了一下,“不过不是替他找,是替我们找。” 陆寒川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是,二爷。” 第102章 手术室抢救! 阮念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楼上瞟。 陆寒川上去快半小时了,也不知道跟霍凛在谈什么。 她抿了一口茶,茶水的温度刚好,入口微苦,回甘绵长,是霍凛常喝的那种岩茶。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茶,太浓了,入口涩,回甘慢,喝不惯的人会觉得苦。 但霍凛喜欢。 她试了几次,慢慢也喝出了一点味道。 而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上阮泽的名字。 “姐,新婚快乐啊。”听筒里就传来阮泽吊儿郎当的声音。 阮念念弯了弯唇角,“谢谢。” “那个……霍凛他没欺负你吧?” “放心,他对我很好。”阮念念笑了笑,“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别操心这些……” “谁小孩子了?我十五了!”阮泽不满地嘟囔,“我这不是怕你受委屈吗?阮娇娇那个乌鸦嘴,之前一直说霍凛重病缠身、命不久矣什么的,我这不是担心你……” “那些都是谣传……” “那就好。” 阮泽松了口气,“要是他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阮念念忍不住笑了,“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也得打。” “行了行了,别说我了,你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挺……挺好的啊,你弟弟我多有能耐啊,到哪儿都是香饽饽,怎么可能混不开?” “真的?” “真的真的,你别瞎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就行。” 阮念念总觉得哪里不对,正要再问,阮泽已经转移了话题。 “对了姐,跟你说个事儿,阮娇娇回来了。” 阮念念的呼吸一滞,手指微微收紧。 阮泽还在自顾自地说,“她被人甩了,之前说什么谈了个英国的公爵之子,我说这弱智谎言连三岁孩子都不信,也就她脑子进水了才会被人骗吧?” 阮念念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阮泽后面说了什么,她压根没听。 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阮娇娇回来了。 她冒充这个身份久了,都差点儿忘了这个身份另有其人。 当初阮娇娇逃婚,是因为错信谣言,以为霍凛快要死了,不想嫁过去冲喜守活寡。 可如果她知道霍凛身体好好的,她会怎么想? 她会甘心吗? 毕竟结婚证上写着‘阮娇娇’的名字,她其实才是霍凛名正言顺的妻子。 “姐?姐?你还在听吗?” “在。” 阮念念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阮娇娇那个人……你们干什么……滚开……” 阮泽像是被什么人打断,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手机被摔在了地上。 隐隐约约地好像听见‘小瘪三’、‘暴发户’的字眼。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几声闷响,然后是桌椅倒地的声音和几声痛呼。 阮念念的心猛地揪起来,蹭地站起身,“阮泽?阮泽!你没事吧?” 话筒里没有回应,只有嘈杂的粗口和打斗声。 “打!往死里打!” “兔崽子还敢还手?” “按住他的手!” 阮念念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切屏拨出报警电话,手指在发抖,声音却尽量维持平稳。 “喂,我要报警,圣保罗学校,有人打架斗殴……我弟弟叫阮泽,是圣保罗的学生,现在情况很危险,你们快点出警……” 挂了电话,她转身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才想起来自己穿着拖鞋,又折回去换鞋,手忙脚乱地系鞋带,系了两遍都没系好。 “怎么了?” 低沉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阮念念抬起头,霍凛正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衬衫领口敞着,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显然是听见动静赶下来的。 他身后跟着陆寒川,也是一脸凝重。 阮念念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阮泽……阮泽在学校被人打了,电话还通着,那边还在动手,我已经报警了……” 霍凛走过来,弯腰帮她把鞋带系好,然后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住。 “走,我跟你一起去。” …… 车子在圣保罗学校门口停下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 阮泽满脸是血地躺在担架上,校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深蓝色的布料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紫色,脸上全是血,眼睛闭着,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急救人员正用纱布按着他的后脑勺,纱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花。 阮念念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霍凛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她的腰,将她半揽进怀里。 “阿泽!阿泽……” 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脸色苍白。 眼见着救护车的门关上,警笛声再次响起,蓝红色的灯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刺目的弧线。 霍凛连忙拉着阮念念上了车,跟着救护车一路赶往医院。 因为是后脑勺的击打伤,阮泽被直接送进了手术室。 阮念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冰凉。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再哭了。 手术室的门上,“手术中”三个字亮着红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变得格外漫长。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阮明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色铁青,身后跟着郑芳茹,眼眶红红的,手里捏着一团已经被泪水浸湿的纸巾。 “念念!”郑芳茹快步走过来,握住阮念念的手,“阿泽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 郑芳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而此时的阮娇娇就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她本来是跟着来的,可刚出电梯,远远地就看见阮念念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身形颀长,肩宽腿长,黑色衬衫衬得他眉目愈发深邃冷峻,只是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就透着一股矜贵迫人的气场。 这就是霍凛? 阮娇娇的脚步钉在原地,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沉稳又冷峻,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阮娇娇撇了撇嘴。 长得还挺帅的。 可惜了。 长得帅有什么用? 命不好,是个病秧子,活不了多久。 她刚想收回目光,眼睛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她蓦地瞪大了眼…… 阿劲? 第103章 生死未卜!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焦虑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阮念念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甲深深陷进手背的皮肤里,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红痕。 她的眼眶通红,却没有再哭,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霍凛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拂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念念,看着我。” 阮念念的目光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在他脸上。 那双杏眼里全是血丝,瞳孔因为焦虑而微微放大,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阮泽不会有事的。” 霍凛的声音低沉平稳,“圣保罗学校旁边就是香江最好的私立医院,救护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急救人员处理得很及时,不会有事的。” 阮念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霍凛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捂热。 又陪着她坐了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霍凛才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阮念念点头,松开了他的手。 霍凛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安全指示灯发出惨绿的幽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冷硬立体。 阿耀跟在身后,门在两人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嘈杂。 霍凛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眼角眉梢的冷意再没有遮掩。 “怎么回事?” “打人的五个,都是圣保罗的学生,领头的叫韩瑞,十七岁,是韩家的独孙。韩家在香江做药材生意,规模不小,跟我们也有些生意往来,算不上顶流,但也算得上有头有脸。” 阿耀顿了顿,“动手用的是板凳腿,打的是后脑勺,下手不轻,有颅骨骨折的可能……” 霍凛的眸色沉了下去。 “原因呢?” 阿耀抿了抿唇,“从阮泽入学第一天,那帮孩子就开始霸凌他,之前都是冷暴力,今天阮泽还了手,可能是急眼了,就下手重了……” 霍凛冷笑一声,“骗鬼的说辞,你也信?” 阿耀垂眸,“那我再去审一遍……” “审这帮小崽子有什么用?”霍凛嗓音低沉冷冽,“去查他们的父母。” 阿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个动手伤人的韩家少爷,怎么处理?” 霍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动作不紧不慢,“先把人扣下,关在云水园的地下室。” 阿耀的眼皮跳了一下。 云水园的地下室。 那是处置叛徒和细作的地方。 上次那个被霍虞派到陈少谦身边的细作,就是关在那里审的。 审完之后,那人就再也没出来过。 “二爷,您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 “我跟阮泽没什么情分,充其量就是姐夫跟小舅子的关系,可他毕竟是念念的亲弟弟,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会给他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向阿耀,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阮泽若是平安无事倒也罢了,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我就送他下去陪阮泽,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阿耀后背一凉,连忙点头,“是,二爷,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霍凛又叫住他。 “等等,叫陆寒川过来一趟,让他进手术室盯着。” 阿耀愣了一下,“二爷,香江最好的外科医生就在这家医院……” “让他来。”霍凛嗓音淡淡,“手术室里没有自己人,我不放心。” 阿耀立马会意,“是。” 眼见着阿耀离开,霍凛这才转身出了消防通道。 走廊里,阮念念还坐在长椅上,姿势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霍凛走过去,在阮念念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阮念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 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像蝴蝶扇动翅膀。 霍凛没有说话,只是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圈得更牢了一些。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手术室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和偶尔从护士站传来的电话铃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变得格外漫长。 …… 而此时的阿耀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一道身影从走廊拐角闪出来,像是朝他这边张望了一下。 阿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在意。 他一路坐着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这里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整层楼都透着一股阴冷。 阿耀走到车旁,刚拉开驾驶座的门,就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不对劲。 他身形微微一顿,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一道身影正从电梯口的方向走过来,脚步有些急促,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概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鬼鬼祟祟。 阿耀的眉头微皱。 跟踪? 而且技术还特别差,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她。 他关上车门,假装没发现,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 阿耀走到停车场边缘的柱子后面,站定。 身后的脚步声似是顿了一下,紧接着快步追了上来。 阿耀等了两秒,猛地转身—— 而那道身影从柱子旁边冲出来,直直地朝他扑过来。 阿耀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手臂已经伸了出去,准备将人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 手掌扣住对方的手腕,身体侧转,重心下沉…… 动作做到一半,他猛然看清了对方的脸,立马撤了力道。 “阿劲!” 阮娇娇一脸激动地作势就要往他怀里扑。 可还没等靠近,就被阿耀一根手指头抵住额头推了出去。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第104章 同名同姓 阮娇娇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张脸。 眉眼确实跟阿劲一模一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阿劲温柔又阳光。 而面前这个人,冷得像一块冰,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厉冰寒。 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没有任何温度,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物品,不带任何感情。 阮娇娇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尴尬,“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阿耀没说话,转身拉开车门。 阮娇娇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迈巴赫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眉头皱成一团。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如果不是阿劲跟她说过他是独生子,她真要以为他们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了。 阮娇娇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停车场出口的方向。 她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算了。 还是先去医院看看阮泽吧。 毕竟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从小到大她都不怎么待见他,可这种时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 与此同时,霍家老宅。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花梨木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后院的花圃里,几株名贵兰花正值花期,幽香阵阵,混着庭院里飘来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霍老夫人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盏雨前龙井。 霍澜山坐在她对面,姿态闲适又恭敬。 “母亲,这龙井是新采的明前茶,我特意让人从杭州带回来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霍老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茶香,抿了一口,微微颔首:“不错,是狮峰山的味道。” 霍澜山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茶香袅袅,花影婆娑,倒是一派岁月静好。 只是这静好之下,暗流涌动。 霍老夫人的目光偶尔扫过霍澜山,带着审视揣度,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霍澜山始终笑眯眯的,仿佛察觉不到那道目光,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走到近前弯下腰,想要附耳说些什么。 霍澜山抬手制止,“尽管直说就好,在母亲面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霍老夫人一眼,又飞快地垂下视线。 霍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霍澜山一眼,没说话。 中年男人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开口:“三爷,方才得到的消息,二少夫人的弟弟阮泽在学校被人打伤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情况不明……” 霍老夫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霍澜山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哦?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被人打伤了?” 中年男人摇头,“具体情况还在查,只知道是跟同学起了冲突,动了手,伤的是后脑勺,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现在还在抢救室里。” 霍老夫人放下茶盏,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凛知道吗?” 中年男人点头,“二爷已经赶过去了,二少夫人也在。” 霍老夫人叹了口气,“这孩子,刚办完喜事就出这档子事,真是不太平,娇娇那丫头现在肯定急坏了,那可是她亲弟弟……” 霍澜山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 “母亲,毕竟也算是亲戚,我替您跑一趟医院吧,去看看情况,送些慰问,也算是尽尽心意。” 霍老夫人摆了摆手,“一起去吧。” 霍澜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母亲年纪大了,医院那种地方人多嘴杂……” “一把老骨头了,没那么金贵。” 霍老夫人站起身,霍澜山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阿凛那孩子脾气倔,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未必肯跟你说实话,我去了也好有个主心骨。” 霍澜山笑着点头,“母亲说得是,那我们一起过去。” 他侧身让开路,等霍老夫人先走,然后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放得极低。 霍老夫人的步子不快不慢,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光,脊背挺得笔直。 霍澜山垂着眸,目光落在她脚后的地面上,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温和得没有半分破绽。 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 因为霍凛就在抢救室外,阮娇娇不能露面,就索性就去了一楼大厅。 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大厅角落的一排按摩椅上。 那是商家投放的扫码按摩椅,只是,上面坐满了人,并没有人肯扫码付费。 阮娇娇挑了一个农民工打扮的中年男人,扫码付费,那人见状连忙起身,满脸的拘谨尴尬。 “不好意思……” 阮娇娇没理会他,拿出手帕纸将按摩椅又擦了一遍,这才坐上去。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又塞回口袋,干脆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按摩椅的弧度刚好贴合身体的曲线,坐了一会儿,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连带这呼吸变得均匀清浅…… “阮娇娇……阮娇娇……”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外卖小哥扯着嗓子在喊,“阮娇娇是哪位?你的奶茶到了!” “我没点奶茶啊,你是不是送错了?” 外卖小哥连忙跑过来,也懒得跟她掰扯,直接将奶茶塞进她手里,“您的奶茶,请签收一下,我还有别的单要送。” 阮娇娇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杯奶茶,整个人都懵了。 谁给她点的? 难不成是郑芳茹? 而此时一楼大厅电梯口,霍老夫人刚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阮娇娇的身上停了一瞬。 一旁的霍澜山唇角微弯,“原来是同名啊,我还以为是侄媳妇呢……” 第105章 姐,你喜欢姐夫吗? 霍老夫人和霍澜山径直坐着电梯上了楼。 看见两人,霍凛眉头微皱了一下,“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阿泽那孩子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 霍老夫人叹了口气,走到阮念念面前,握住她的手,“娇娇啊,别太担心,现在的医疗技术发达,你弟弟不会有事的。” 阮念念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谢谢奶奶。” 霍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冲着郑芳茹和阮明德说了会儿体己话,直把两人说得心中熨帖,恨不得掏心掏肺。 “阮夫人……”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霍澜山突然开了口,“我记得您好像还有个女儿?” 郑芳茹的笑容僵了一瞬。 还没等她开口,霍澜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有个二女儿,是叫阮念念对吧?怎么没见她来?亲弟弟出了这么大的事,当姐姐的应该很着急吧?” 郑芳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压下,“她……她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霍澜山‘哦’了一声,“你这二女儿是作什么的?工作挺忙啊,这次阿凛和侄媳妇的婚礼都没来参加……” 郑芳茹干笑一声,“是是是,工作忙。” 听着两人的对话,霍老夫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郑芳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霍澜山的唇角微勾,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语气是明显的轻松,“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后脑勺的伤口我们已经处理好了,颅骨有轻微骨裂,但没有移位,不需要二次手术,好好休养就行。” 郑芳茹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阮明德一把扶住。 “真的吗?真的没事了?” “目前来看没有生命危险,但后脑勺的伤还是要密切观察,前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如果出现头痛、恶心、意识模糊等症状,要立刻通知医生。” 医生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阮念念紧绷的弦终于松开,整个人靠在霍凛身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霍凛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没事了。” 霍老夫人又坐着陪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娇娇,好好照顾你弟弟,等过两天他好些了,我再来看他。” 阮念念点头,“谢谢奶奶。” 霍澜山扶着霍老夫人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阮念念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温和得没有半分破绽,却让阮念念后背一凉。 …… 回到云水园时,天色已暗。 阮念念累了一天,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泡了个热水澡就缩进了被子里,很快沉入梦乡。 霍凛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起身走出卧室。 书房里,阿耀已经等着了。 “二爷,查到了。” 霍凛坐在书桌后面,靠着椅背,长腿交叠,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支钢笔。 “说。” “韩瑞的父亲韩东来,三天前跟霍澜山见过面,两人单独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霍凛冷笑了一声,将钢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阮泽这一遭无妄之灾是霍澜山在背后推波助澜。 “阮泽挨了几棍子?” 阿耀愣了一下,“后脑勺一下,背上两三下,具体要等医院那边的报告……” “不用等。” 霍凛打断他,“依样画葫芦也给我那位好三叔安排上,记着别把人打死,留口气,不能刚结婚就碰上出殡,挺晦气的。” “……是。” “还有那几个动手的孩子,一个都别放过,把证据整理好,该送少年院的送少年院,他们老子那边也别客气,该收拾的收拾。” “之后再给我放话出去,以后谁要是再为难阮泽,就跟这些人一个下场!” “是,二爷。” …… 几天后。 韩家彻底垮台。 连带着几家豪门世家也受了牵连,连夜将自家不争气的孽子送出了国。 与此同时,霍澜山刚从私人府邸出来,巷道两测突然冲出两辆黑色轿车,呈犄角之势将他夹在中间。 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拎着钢管,直奔他的车。 保镖们拼死抵抗,可对方人太多,身手也都不弱,最后虽然击退了袭击者,但霍澜山本人也没能幸免。 不知是谁从车窗外抡了一棍子,正中他后脑勺。 医生说,那一下如果再偏两公分,或者力道再大几分,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霍澜山的人查了半天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可霍澜山却知道。 能在香江将手脚做得这么干净,除了他那位好侄子,没有第二个人! 这是要直接宣战是吧? 好啊! 他奉陪到底! …… 经过几天的休养,阮泽终于出院。 半大的小子正是难杀的时候,哪怕是脑袋上被开了个窟窿,可没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姐,你知道吗?那些欺负我的人都被退学了,我现在在学校横着走都没人敢吭声,姐夫威武霸气啊!” 阮念念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连成长长的一条,没有断。 “怎么改口叫姐夫了?之前还不是一口一个‘霍凛’‘霍凛’地叫吗?” “我这叫知恩图报!”阮泽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姐,你喜欢姐夫吗?” 阮念念的脸红了一下,伸手将他的脑袋推开,“小孩子别乱打听。” “我马上就成年了,成年人的事我也能听。” “等你成年了再说。” “那不行,你……”阮泽的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目光越过阮念念的肩膀,看向门口。 阮念念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 霍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姿态闲适地倚在门框上,唇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看阮泽,目光落在阮念念身上,嗓音低沉慵懒:“老婆,在聊什么呢?” 第106章 宝贝,回房间做什么? 阮念念连忙站起身,连她自己都没在意眼底浮着几分笑意,“你怎么来了?” 霍凛牵着她的手,“来接你回家。” “我不是跟你发信息了吗?一会儿司机就送我回去了……” “等不了。” “……” 阮念念耳根微热,别开脸没再接话。 阮泽双手抱臂倚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腻歪。 “走吧,阿耀在下面等着了。” 霍凛低头摩挲着她的手背,“我让人炖了你最爱吃的小羊排,你上次不是说喜欢杭州的湖蟹吗?我早上刚让人空运过来的,已经上锅蒸了……” “真的?”阮念念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阮泽原本还想臊一臊两人,结果两人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反倒让他觉得自己怀里像捧着个狗食盆。 “阿泽,你好好养伤,那我们先回去了。”阮念念从床头柜上拿起包,“别乱跑,听妈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走吧,别在这儿腻歪了,看得我牙疼。” 阮念念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刚拐过走廊的转角,霍凛忽然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阮念念吓了一跳,慌忙搂住他的脖子,脸一下子红透了,“你干什么呀……在家里呢……” “看见怎么了?”霍凛唇角微勾,“合法夫妻,谁也管不着。” 阮念念把脸埋进他肩窝,羞得不敢抬头。 而就在霍凛抱着阮念念上了车,阮娇娇这才从窗帘后探出半个身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霍凛的背影,眉头越拧越紧。 她之前一直听说霍凛病入膏肓,已经没多少日子了,所有人都在传他时日无多,自己嫁过去没多久怕是要守寡。 所以,她才想尽一切办法逃婚。 可现在这个抱着人步履生风的男人,面色如常,气定神闲,哪有半分病气? 阮娇娇咬了咬唇,眼底泛起一层浓重的困惑和隐忍的不甘。 这看着,怎么也不像要死的人啊? …… 车子驶入云水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一进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小羊排汤色奶白,油光清亮,几颗红枣在汤面上浮沉。 旁边是一大盘清蒸湖蟹,蟹壳橙红,蟹黄饱满,一看就是刚出锅的。 阮念念满脸惊喜地转身看向霍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霍凛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的弧度,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午就让人备着了,等你回来正好能吃上。” 阮念念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暖。 她仰头看着霍凛,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弯起的唇角。 “霍凛。”她轻声喊了一句。 “嗯?” “你真好。” 霍凛低头看她。 她的脸颊浮着薄薄的红,眼底盛着光,他就这么看了两秒,屈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这就叫好了?” 阮念念咬了咬唇,“……谢谢你。” 霍凛看着她那副又乖又害羞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手,站在玄关处,侧过脸,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谢不是靠嘴说的。” 阮念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干什么呀?” 霍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阮念念咬了咬唇,踮起脚尖,想要在他的脸颊上啄一下。 可就在这时,男人却忽然转过头。 柔软和火热触碰,如热油在水里噼里啪啦溅开。 愣怔的半秒。 霍凛反客为主。 阮念念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想退开,可后颈已经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了,双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可他的胸膛硬得像一堵墙,推都推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凛终于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沉,拇指还贴在她后颈的皮肤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压低嗓音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阮念念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艰难地开口呼吸,推搡他,“回房间……” 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模样,霍凛突然就笑了起来。 他低头,鼻尖贴着她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低笑声在她耳边震荡。 “宝贝,回房间做什么?” 坏东西! 不是明知故问吗? 阮念念脸一热,羞恼地想躲开,却被他的大手掰着脸带了回来。 “还没回答我呢……” 她瞪他,可那双杏眼里水雾朦胧的,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像是在勾.人。 “你别说了……” 霍凛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眸色渐深,一把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阮念念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听老婆的,回房间。” 阮念念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根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霍凛抱着她上了二楼,一脚踢开卧室的门。 “窗帘……”阮念念的声音发颤。 “不拉。”霍凛俯身撑在她上方,嗓音低哑,“这么好看的景色,拉上多可惜。” 月光从窗外撒进来,树梢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 几个小时后,阮念念瘫在浴缸里,热水漫过肩头,热气氤氲,她靠在浴缸边缘,闭着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霍凛坐在浴缸边上,拿了条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很轻很慢。 “饿不饿?”他问。 阮念念睁开眼,瞪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控诉。 霍凛低笑了一声,“我去热饭。” 他起身走出浴室,不一会儿,楼下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 阮念念又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等酸软感消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下楼。 饭菜已经热好了,摆在餐桌上。 小羊排炖得软烂入味,轻轻一碰就脱骨,汤汁浓稠,浇在米饭上拌着吃,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空运来的湖蟹个头不大,但膏满黄肥,拆开盖子,金黄色的蟹黄满满当当,蘸着姜醋汁吃,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阮念念埋头吃饭,吃得很认真。 霍凛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蟹壳,将剥好的蟹肉放进她碗里。 阮念念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蟹肉,“你自己也吃。” “看你吃比较有意思。” 阮念念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夹起一块蟹肉放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好吃得让人想叹气。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一看就是饿着了。 “我下次注意。” “嗯?”阮念念不明所以地抬眸。 霍凛看她吃得脸颊鼓鼓的模样,忽地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白软的脸颊,“下次把你喂饱了,再来喂我,行不行?” 阮念念先是一怔,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一下子红了。 坏东西! 第107章 你是rose?! 一周婚假结束,阮念念终于回了公司。 她挑了一件高领的白色打底衫,遮住了锁骨以下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 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她还特意将婚礼当天剩下的伴手礼喜糖都带上了,每个同事一份。 陈琳看见喜糖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 “你结婚了?!” 阮念念笑着点头,“嗯,前些天办的婚礼。” 陈琳捧着那盒喜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满脸不可置信。 “你才多大啊?怎么就英年早婚了呢?哪个狗男人这么好福气啊?” 阮念念被她逗笑了,“哪儿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 陈琳掰着手指头数,“你看看你这张脸,这身材,这气质,放在娱乐圈都是顶级的,怎么就早早把自己嫁了呢?你应该多玩玩,多见见世面,多认识几个优质男人,再慢慢挑啊。” “我已经挑好了。” “……” 陈琳叹了口气,很快又眼睛一亮,“对了,跟你说个八卦。咱们大老板,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霍家二爷,也结婚了。” 阮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些天,咱们每个人领了一千块的红包,你的我替你领了,放在你工位的抽屉里……据说霍氏集团旗下的所有公司,每个人都有,光撒出去的少说也有几千万!” 陈琳啧啧两声,“霍二爷阔气啊,这位霍太太还真是好福气,简直让整个香江的女人都嫉妒得不行。” 阮念念心虚地垂下眼,没敢吱声。 她就是陈琳嘴里那个招人嫉妒的霍太太。 “对了对了,还有……”陈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兴奋道,“音乐副总监何姐,估计马上要扶正了。” 阮念念想了想,“何副总监?” “对对对,就是她。” 陈琳压低声音,“听说她就是传说中的ROSE。” 阮念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ROSE?” “你不知道啊?前段时间没看微博吗?都上热搜了,说贺予在《超级新声》里的新歌风格疑似ROSE的手笔。” 陈琳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最崇拜的就是ROSE了,她编的那些曲子,每一首都好听到爆,可惜她消失了一年多,我还以为她退圈了,没想到大佬就在咱们身边。” 阮念念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ROSE是她早年编曲时用的名字,后来她失聪,就再也没用过这个名字。 没想到时隔一年多,还有人记着。 …… 然而,人事任命下来那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公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经公司研究决定,任命阮娇娇为音乐总监,即日起生效。 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阮娇娇?她不是刚来不到一个月吗?” “凭什么啊?她有什么资历?” “何姐在公司干了八年,论资历论能力,哪点不比她强?” 何姚也是这么想的。 自从周恒泰被辞退,她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可不知怎么,音乐总监的位置一直空着。 她倒是也不急,想着好事多磨,这音乐总监的位置早晚都是她的。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竟然还能被人截胡! 这让她如何能忍?! 何姚怒火中烧,直接跑去找阮念念当面质问,“阮娇娇,你这是什么意思?”。 阮念念神色平静,“何姐,我也是刚看到公告。” “刚看到?骗鬼去吧!” 何姚冷笑一声,“这音乐总监的位置怎么就落到你头上了?你来公司才几天?凭什么?” 陈琳在旁边急得直冒汗,偷偷拉了拉阮念念的袖子,示意她别跟何姐硬碰硬。 阮念念拍了拍陈琳的手,站起身来。 “何姐,任命是公司下的,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去人事部申诉。” “申诉?你以为我不敢?”何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走后门进来的,你这种人也能当音乐总监?简直是笑话!” 旁边有同事看不下去,小声劝了一句,“何姐,别说了,上一个传这些话的孙乐宁……” “别拿我跟孙乐宁比!”何姚猛地转头,瞪了那人一眼,“孙乐宁算什么东西?我跟她不一样!” 她转过身,下巴微扬,眼神倨傲。 “我何姚在这个行业混了十几年,手里有作品,有资历,有口碑,我今天摊牌了,我就是ROSE,我的编曲能力业内公认,你有什么?你凭什么跟我比?”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ROSE。 这个名字在音乐圈的分量,谁都清楚。 那可是编出过无数爆款金曲的大佬! 如果何姚真的是ROSE,那阮念念这个音乐总监的位置,确实坐不稳。 阮念念看着何姚,忽然笑了一下。 “何姐说自己是ROSE?” 何姚的下巴扬得更高了,“怎么?不信?” 阮念念站起身来,走到何姚面前。 她比何姚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 “那何姐说说,ROSE这个名号的来历?” 何姚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 “ROSE是我早年编曲时用的名字,因为不想曝光真实身份,所以一直用这个代号。” “那ROSE编的第一首曲子,是在哪个城市的哪个录音棚完成的?” 何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 “何姐连自己出道第一首作品的创作地点都记不住吗?” “那……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也正常。” 阮念念点了点头,又问:“那何姐说说,ROSE的最后一首作品《归途》里,有一段隐藏的钢琴独奏是谁弹的?” 走廊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何姚,等着她的回答。 何姚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阮念念看着她,语气平淡地一一公布答案。 何姚的脸色苍白,内心腾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阮念念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 投影幕亮起来,上面是一张又一张编曲工程文件的截图。 每一张截图上都标注着日期、曲目名称,以及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签名—— ROSE。 所有人都盯着投影幕上的那些截图,眼睛瞪得溜圆。 阮念念的声音不紧不慢,“这是ROSE所有作品的原始工程文件,每一首都有时间戳,每一首都经过版权认证。” 她转头看向何姚,“何姐,你有吗?” 何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扶着桌沿站稳,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是ROSE……”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像炸开了锅! 第108章 跟他撒个娇 阮念念的音乐总监是上午任命的,下午她是rose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星辰娱乐。 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名字。 ROSE。 那个编出过无数爆款金曲、华语乐坛最神秘的音乐制作人,居然就是他们公司那个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新人经纪人! “我就说阮娇娇不简单!难怪贺予之前那么听她的话,我还以为他转性了,合着人家早知道了吧?” “何姚这下脸丢大了,当着全公司的面冒充ROSE,结果被正主打脸,啧啧啧……”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不管怎么说,阮念念这个音乐总监的位置,坐稳了。 何姚当天下午就递交了辞呈。 人事部没有挽留。 她知道自己在星辰待不下去了,与其被人赶走,不如自己体面地离开。 阮念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何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收回视线,转身坐回工位上。 其实她对何姚没什么恶感。 职场上你争我夺,各凭本事,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这没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何姚至少还敢站出来跟她叫板,比孙乐宁那种在背后使阴招的强多了。 她靠在椅背上,心情有些复杂。 ROSE这个马甲,她藏了一年。 从失聪那天起,她就再也没用过这个名字。 可今天,这个马甲以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被揭开了。 她原本没打算公开的。 可何姚咄咄逼人,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盗用她的名字,还踩着她的头往上爬吧? 正默默感慨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电话是贺骁打来的。 “小嫂子,恭喜啊!听说升任音乐总监了……” 阮念念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连贺骁都知道了。 “贺少打电话就是来贺喜的吗?” “当然不是。”贺少咧嘴一笑,“小嫂子,拜托你个事儿呗?” “什么事儿?” “这周末天气不错,我们几个打算去北城的狩猎场打猎……你叫上二爷,咱们一起呗。” 阮念念有些莫名,“你去跟霍凛说啊?” 怎么还非得拐她这边让她代劳? “他不听我的啊……说多了还拉黑我,这让我怎么开口?”贺骁嗓音无奈。 阮念念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那你们自己去不就行了?” “那我们也得进得去啊!” 贺骁仰天长叹,“北城那狩猎场的场地是温家那位大少爷的,那温景行自诩清高,我们脸面不够大,咱们香江这一亩三分地儿,他也就给二爷点面子。” 听着他发牢骚,阮念念忍不住笑了笑,合着是让她当说客。 北城温家,她倒是听过,那是出了名的豪门世家。 如今的北城有四大家族——傅温赵卫,温家是军人世家,祖上出过开.国.元.勋。 其实,她还挺想去长长见识的,看看这些公子哥儿平日里都是玩什么的…… 只不过…… “那我估计也请不动他。” “你跟他撒个娇啊……那他还能不答应你?天上的星星估计都摘给你。” “我不会撒娇。” “我教你。” 贺骁来了劲儿,在电话那头学得惟妙惟肖,捏着嗓子喊,“老公~人家想去嘛~” “……”阮念手一抖,差点儿把手机扔出去。 贺骁的声音更嗲了,尾音拖得老长,每个字都像是在蜜糖里滚了一圈。 “老公~你最好了~你最疼人家了对不对~你就答应人家嘛~” 阮念念被逗笑得不行,连连摆手,“我不行……” 贺骁恨铁不成钢,“算了,我还是给你准备点儿东西,你晚上哄他的时候用上,保证事半功倍。” “什么东西?” 贺骁顾左右而言他,“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敲门。 阮念念一脸懵地眨了眨眼——这么快就到了? 她连忙挂了电话,拉开门,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霍凛唇角微弯地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阮念念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做贼似的连忙把门关上。 “接老婆下班。” 霍凛走进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搞得像偷.情一样。” 阮念念红着脸瞪他,伸手去推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别闹,这里是公司。” 霍凛非但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掌心贴着她腰侧的弧度,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公司怎么了?”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磁性,“我自己的公司,我自己的老婆,还不能抱了?” 阮念念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耳根忍不住泛红,只能拿眼睛瞪他。 霍凛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慢慢滑下去,掠过白皙的脖颈,落在高领针织衫遮住的位置。 “说话说回来了……”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尾音。 阮念念有些懵地眨了眨眼,“什么?” 霍凛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喷拂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我还没试过……在办公室……” 阮念念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你……你胡说什么?” 霍凛却像是真的来了兴致,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浮上一层她熟悉的暗色,灼热又危险。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眼神越来越深。 “宝贝……” 他低下头,作势就要俯身。 阮念念吓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用力把他的脸推开。 “霍凛!”她的声音又急又羞,“你疯了?这是公司!外面全是人!” 霍凛被她推开,倒也不恼,只是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他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逗你的。” 阮念念瞪着他,胸口还砰砰跳得厉害,心脏像是要撞破胸腔。 “好了,不闹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沉,“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第109章 美人计 “贺骁。” 霍凛眉梢微挑,“他找你干什么?” “他想让我当说客,约你去北城的狩猎场打猎。” 霍凛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微弯起,“你想去玩吗?” 阮念念连忙摇头,“我对那个不感兴趣……”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有一点点心动。 她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狩猎场,那些只在电视和小说里出现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更别说还能亲眼看看那些公子哥儿平日里是怎么玩乐的。 可她不能去。 这几天霍凛忙得脚不沾地,她看在眼里。 每天晚上她睡着的时候他还在书房,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公司了。 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霍凛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要是想去的话,我把工作推一推,陪你去玩几天。” 阮念念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真的不感兴趣。” “军工订单那边下了一大批订单,作为直接负责人,我得时刻盯着,不过现在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细节了,让其他人顶上就行。”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所以,你想去吗?” 阮念念咬了咬唇,还是摇头,“真的不感兴趣。” 霍凛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那就不去。”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阮小姐,有您的快递。” 阮念念连忙从霍凛怀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和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刚跟人暧昧过的样子,才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快递小哥,手里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红色丝绒包装,看起来非常精致。 “阮娇娇女士对吗?请签收。” 阮念念接过快递,飞速签了字,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心跳如擂鼓。 霍凛靠在沙发背上,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闲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什么东西?” “没什么。” 阮念念把盒子藏到身后,干笑了一声,“就是……在网上买的小玩意。” 霍凛挑了挑眉,倒是没追问。 “忙完了吗?忙完了一起回家。” 阮念念连忙点头,“忙完了忙完了,走吧走吧。” 她当即抱着怀里的东西往外走。 她其实不知道贺骁到底给她邮寄了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她,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不当这个说客了,那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了,还是找个机会还给贺骁。 霍凛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低笑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急什么?后面又没人追你。” 阮念念没吭声,脚步却没停。 直到坐进车里,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霍凛坐在她旁边,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肩膀。 “盒子里是什么?用不用我帮你拆开?” “不用!”阮念念立刻坐直身体,把包抱在怀里,护得死死的。 霍凛看着她那副防贼似的模样,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等回了云水园,佣人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了。 等吃饱喝足,阮念念便直接上了楼,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贺骁的消息。 【小嫂子,东西收到了吗?】 阮念念这才想起来东西在楼下,连忙拿上来想要看看贺骁到底给自己送了什么东西。 还没等拆开包装,贺骁的信息又发过来一条。 【要不这样,如果事情能成,我下一个项目就带着阮明德玩,分一杯羹给他,怎么样?】 阮念念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阮家的公司最近确实不景气,之前还打算靠着霍虞的西区项目撑了一阵子,可霍虞出事后,那个项目也搁置了。 如果贺骁愿意拉阮家一把…… 【好,我试试。】 贺骁秒回:【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嫂子最讲义气!赶紧的,给二爷撒个娇,就用我刚才教你的那招,保证二爷中了美人计就松口答应了!】 阮念念看着“美人计”三个字,耳根微微发热。 她连忙跑到楼下热了杯牛奶,然后端着给霍凛送了过去。 此时的霍凛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一抬眸就看见阮念念端着牛奶进来了。 “这么贤惠?” 阮念念俏脸微红,将牛奶放在他书桌上,“那个……你趁热喝。” “谢谢老婆。” 霍凛以为阮念念送完牛奶就出去了,可等了一会儿,却见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事?” “那个……” 霍凛抬眸看她,眉梢微挑。 “嗯?” 阮念念抿了抿唇,“贺骁说的那个狩猎场,在北城对吧?” 霍凛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嗯,在北城。” “听说那边风景不错。” “还行。” “温家的产业对吧?” “对。” 阮念念咬了咬唇,“那个……” “你想去?” 阮念念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霍凛看着她,唇角那抹弧度更深了,“哦。” 哦。 就一个字。 阮念念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心里那叫一个憋闷。 说好的顺杆往上爬呢? 她明明已经把梯子搭好了,他倒是爬啊! 霍凛垂眸看起了文件,就这么把她给晾在了一边。 阮念念:“……” 不接茬是吧? 行。 阮念念离开书房就立马回卧室拿出了贺骁寄来的那个包裹。 直觉拿来讨好霍凛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很自觉地跑去了衣帽间。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红色丝绒包装,摸起来手感很好。 她拆开外面的丝带,揭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件黑色的…… 阮念念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那是一件情.趣.内.衣。 确切地说是几根黑色绳子拼在一起,细细的带子交错缠绕,中间缀着几片薄纱,若隐若现,几乎遮不住什么。 阮念念拎起来看了看,前面是镂空的,后面只有一根细带,整个衣服的布料加起来还没她一条内裤多。 “……”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把那堆绳子塞回盒子里,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看什么呢?” 第110章 给我看看 “看什么呢?” 阮念念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把那团黑色的布料往身后藏。 “没……没什么。” 霍凛已经走进了衣帽间。 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滑,滑过眉骨,滑过鼻梁,最后从下颌滴落,落在敞开的睡袍领口,沿着胸肌的纹理往下淌。 白色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腰带只打了个简单的结,仿佛一碰就会散开。 他靠在门框上,一条长腿微曲,姿态散漫又慵懒,目光落在阮念念脸上,唇角微微弯起。 “藏什么呢?” “没藏什么。” 阮念念把盒子盖上,塞进身后的抽屉里,动作快得像做贼。 霍凛的笑容不变,脚步却动了,作势朝她走来。 阮念念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上衣帽间的隔板,发出一声闷响。 霍凛在她面前停下,双臂撑在她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却不曾真正碰到她。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婆。”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沐浴后的慵懒,“你今天不对劲。” 阮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哪有?” “有。” 他微微退开些许,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滑下去,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刚才跟我送牛奶的时候一直在看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藏了八百个心眼子。” “……” “刚才又偷偷摸摸地拆快递,看见我就藏,跟做贼似的。”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数,每一件都没说错。 阮念念被他看得心虚,别开脸,“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却没到达眼底,“看什么看这么认真?连我进来都没发现。” 他伸手,绕过她的腰侧,拉开她身后的抽屉。 阮念念想拦,没拦住。 抽屉拉开,那个红色丝绒盒子安静地躺在里面,盖子还没来得及合上,露出里面那团黑色的‘绳子’。 霍凛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微微顿了一下。 他伸手,将盒子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衣帽间的灯光很亮,将那团黑色布料照得一清二楚。 细细的带子,薄薄的纱,该遮的地方若隐若现,不该遮的地方…… 一点没遮。 霍凛捏着那根细细的带子,将那件‘衣服’从盒子里拎起来。 黑色的薄纱在灯光下轻轻摇曳。 衣帽间里安静了两秒。 阮念念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是……” 霍凛开口,嗓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我买错了,还没来得及扔……” 阮念念哪儿敢把贺骁供出来,只能随便想了个说辞。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那现在扔也不迟。” “对对对,现在扔,马上扔……” 阮念念伸手去够拿那件黑色薄纱,手臂刚伸出去,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不急。”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她熟悉的暗哑,“先试试。” 阮念念愣了一瞬,“试试什么?” 他将那团黑色薄纱塞进她手里,掌心贴着她手背,将她纤细的手指包裹住,“穿上给我看看。” 阮念念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脖颈,烧到锁骨,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你……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 霍凛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喷拂在她脸上。 “老婆,你不是想让我去北城吗?” “你穿上它,给我看看。” “我就答应你。” 阮念念的呼吸乱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抬眸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冽香气。 见她不说话,霍凛微微退开些许,低头看着她。 “不愿意就算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微微弯起,语气温柔又包容,“我本来也打算去的,你跟我好好说就行,不用这些花里胡哨的。” 这话说得通情达理,大度包容,简直堪称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典范。 话说到这份儿上,倒是显得她不通情达理了…… 都是夫妻。 那种事情都做了。 满足对方一点儿小癖好有什么…… 阮念念咬了咬唇,手指攥紧了手里那团黑色薄纱。 “你……你先出去。” 霍凛眉梢微挑,“嗯?” “我穿。”阮念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先出去。” 霍凛盯着她看了两秒,唇角慢慢弯起来。 “好。” 他转身走出衣帽间,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她,嗓音低哑,“我在外面等你。” 门在身后关上。 衣帽间里只剩下阮念念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团黑色薄纱,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穿就穿。 怕什么? 反正……又不是没看过。 她把身上的家居服脱掉,展开那件“衣服”。 说是衣服,其实就是在夸它。 几根细细的黑色带子交错缠绕,中间缀着几片薄纱,薄到几乎是透明的。 她对着穿衣镜看了几眼,脸又红了几分。 这还不如不穿。 她咬了咬牙,将外面的睡袍重新系好,裹得严严实实,才拉开衣帽间的门。 霍凛站在窗前,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阮念念就站在衣帽间门口,白色睡袍裹得严严实实,从脖子到脚踝,一寸皮肤都没露出来。 唯一能看出端倪的,是她泛红的耳尖,和紧紧攥着睡袍领口的手指。 霍凛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穿好了?” “嗯。” “给我看看。” 阮念念咬了咬唇,手指攥得更紧了。 霍凛没有催她,也没有上前。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月光在他身后铺了一地银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攥着领口的手指…… 第111章 都答应 睡袍的腰带松开,白色丝绸从肩头滑落,无声无息地堆在脚边…… 霍凛的呼吸重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慢慢滑下去,掠过薄纱下起伏的曲线,掠过纤细的腰肢……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 衣帽间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将她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毯上,纤细又脆弱。 她站在那里,垂着眼睫,睫毛轻轻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霍凛……” 她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几分羞赧,还有几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霍凛动了。 他大步朝她走过来,步伐又快又急,带着某种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力道。 阮念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细细的带子,生怕弄疼她。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灼热滚烫,喷拂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念念……”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情.动。 阮念念的手指攥紧了他背后的睡袍,布料在她掌心揉出深深的褶皱。 “你……你答应了吗?”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娇嗔。 霍凛低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心口发颤。 “答应了,都答应。” 他抬起头,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她锁骨处那个精致的蝴蝶结上,眸色渐深。 “不过在那之前……”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阮念念的脸红了个彻底。 窗外月色正浓。 纱帘被夜风吹起,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 一夜旖旎。 …… 而此时的霍家老宅,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客厅里的窗帘半拉着,将午后的阳光挡在外面,偌大的空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霍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摊着一排照片。 照片一张挨一张地摆着,有的是偷拍的,有的是从社交平台下载的,像素不一,角度各异,但内容都差不多—— 左边是阮念念,右边是阮娇娇,两张脸并排摆在一起,差别一目了然。 阮念念眉眼精致,气质清冷,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阮娇娇也漂亮,但少了那份灵动的韵味,五官寡淡了几分,站在阮念念旁边,像一朵开在牡丹旁边的月季。 漂亮,但不够惊艳。 霍老夫人的目光在两排照片之间来回移动,脸色越来越沉。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被一个小门小户的丫头耍得团团转,这还是头一回。 替嫁。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扎在她心口上,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想起当初合八字的时候,大师说得清清楚楚,阮家大小姐的八字跟阿凛最合,能旺夫,能挡灾。 她千挑万选,选了阮娇娇。 结果呢? 嫁进来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八字跟阿凛合不合?能不能旺夫?能不能挡灾? 这些她一概不知。 万一那个冒牌货的八字跟阿凛相冲呢? 万一她的命格克阿凛呢? 万一…… 冲喜不成,反而害了阿凛的命呢? 霍老夫人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攥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下去。 前些天老三那番做派,她就知道他没憋好心眼儿。 当时她还纳闷,老三怎么突然对阮家的事这么上心,又是帮忙又是慰问的,殷勤得不像话。 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 霍老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这个三儿子,心思深得很,从来不做没用的事。 他让她发现替嫁的事,肯定不是为了看她生气这么简单。 他肯定有后招。 霍老夫人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排照片上,眸色沉沉。 她拿起阮念念的照片,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冯念念,二十七岁,北城人,母亲郑芳茹,父亲冯建国,因强奸幼女罪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霍老夫人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的边角陷进掌心里,硌得生疼。 强奸犯的女儿。 她的孙子霍凛,娶了一个强奸犯的女儿。 这要是传出去,霍家的脸往哪儿搁? 霍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将照片扔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恨阮家。 恨他们胆大包天,敢拿冲喜这种事开玩笑。 冲喜事关阿凛的命,她们怎么敢替嫁的? 怎么敢的?! 可她偏偏动不了阮家。 阮家虽然是小门小户,可毕竟现在已经是姻亲。 她若是动了阮家,消息传出去,霍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阮家那个冒牌货已经嫁进来了,婚礼也办了,证也领了,全香江都知道霍家二爷娶了阮家的大小姐。 她现在要是翻脸,说新娘是假的,那霍家就成了全香江的笑柄。 阮家那帮人,估计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料定她为了霍家的颜面不敢发作。 真真儿是可恨! 霍老夫人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一排照片上。 阮家她不能动。 可替嫁进来的那个冒牌货,她还动不了吗? 一个强奸犯的女儿,也配进霍家的门? 霍老夫人将照片一张一张收起来,叠在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冷下去…… 不急,慢慢来。 总有让那个冒牌货离开阿凛的一天! 第112章 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周末,狩猎场。 狩猎场在北城最北端的山区,占地数千亩,山峦起伏,林木葱郁。 山脚下是一排精致的木屋别墅,白墙灰瓦,掩映在竹林之间,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香。 贺骁早早就到了,一身墨绿色的猎装,脚蹬马靴,腰间的皮带上还挂着一把猎刀,骚包得很。 “二爷!小嫂子!” 他远远地招手,桃花眼弯着,笑得没心没肺,“这边这边!” 阮念念一下车,贺骁就凑过来,冲着阮念念竖了个大拇指。 “小嫂子真厉害!也就是你有办法能让二爷松口来这儿!” 阮念念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贺骁骂了个狗血淋头。 都怪他。 送的那东西,简直就是刑具。 霍凛平日里就已经够难缠了,她穿上那套东西,简直被往死里折腾。 到最后她嗓子都哑了,叫都叫不出来…… “小嫂子?你没事儿吧?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阮念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贺骁不明所以,继续在旁边花样夸她,阮念念很是艰难地挤出了个笑来。 “聊什么呢?”霍凛伸手揽住阮念念的肩膀,将人捞到自己怀里。 “没,没聊什么……” 贺骁干笑一声,转身往山下瞭望,岔开话题,“这温景行不是要过来吗?怎么还没见人影儿?” 陈少谦从越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他不来也没什么,左右这片山都是他的,还不是紧着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两人随口闲聊透露出的信息让一旁的阮念念暗暗咋舌。 她原本以为温家权利虽盛,但掣肘制约的规矩也多,没想到在财富聚拢这方面竟然丝毫不比霍、贺两家差。 这片狩猎场虽说在北城郊区,却也是靠近皇城,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能拥有几千亩的猎场,其泼天财富可想而知。 而就在阮念念胡思乱想之际,远远地就看见马蹄声朝由远及近而来。 “说曹操曹操到,这位爷可算是来了。”贺骁眯着眼往山道那边望了一眼,随即笑嘻嘻地迎上去。 阮念念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从山道拐角处转出来,骑着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四蹄翻腾,鬃毛飞扬。 马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猎装,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 他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气质干净。 他勒住缰绳,骏马前蹄腾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地上,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男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他将缰绳扔给身后的随从,大步朝这边走来,唇角微微弯起,笑容温沉。 “霍凛。” “景行,好久不见。”霍凛唇角微弯。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峻如刀,一个温润如玉,气质截然不同,却莫名和谐。 贺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每次看见这两尊大佛站一起,我就觉得自个儿像个跟班。” 陈少谦面无表情地接话,“你不是像,你就是。” 贺骁:“……” 你礼貌吗? 温景行的目光越过霍凛,落在阮念念身上。 “这位是?” 霍凛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太太,阮念念。” 阮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阮念念。 不是阮娇娇。 他当着外人的面,第一次用了她的真名。 “温景行。”温景行朝她伸出手,笑容温和,“霍凛的大学同学。” 阮念念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你好。” 温景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转向霍凛,“你小子有福气。” 霍凛唇角微勾,“嗯,我老婆确实不错。” 阮念念的耳根微微发热,偷偷瞪了他一眼。 温景行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轻笑了一声。 霍凛揽着阮念念的肩,唇角微勾,“听说你上个月又升了?” 温景行摆了摆手,“虚职,不值一提,倒是你,听说你那个芯片项目突破了?” 霍凛眉梢微挑,“消息挺灵通。” “不是灵通,是关注。” 温景行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你那项目要是成了,国内相关产业的格局怕是要重新洗牌。” 霍凛没接话,只是唇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对了,这周末猎场正好放了一批鹿和野猪,还有几只狐狸,想打什么都行。” 温景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霍凛。 “猎场的权限全开,所有区域都能进,枪械库也随便用,想玩多久玩多久。” 贺骁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全开? 温家的狩猎场开了这么多年,他来了不下十次,每次都是限定区域,限定时间,连枪械都要提前报备,审批流程走三天。 结果霍凛一来,权限全开? 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谢了。”霍凛接过卡片,随手揣进口袋。 温景行摆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行了,你们玩,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转身走向那匹黑色骏马,翻身上马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对了。” 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霍凛一眼,“晚上我让人备了酒,来喝两杯?” “行。” 温景行点了点头,轻喝一声,骏马迈开步子,沿着山道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马蹄声渐渐远去,山间恢复了宁静。 贺骁站在原地,看着温景行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我见过那么多人,能称得上一句‘温润君子’的,也就一个温景行。” 陈少谦在旁边点头,难得没有抬杠。 “确实,这人性子是真的好,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偏偏又不是那种虚伪的圆滑,是真君子。” 贺骁啧啧两声,“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摊上那么一档子事。” 阮念念在旁边听着,有些好奇,“什么事?” 贺骁看了霍凛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才压低声音说:“温景行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是傅家的大小姐……” 指腹为婚? 好有年代感的词…… 第113章 老婆你好乖啊 只不过,不知怎么,阮念念却莫名觉得‘指腹为婚’这种事,跟温景行身上那股克己复礼的气质很搭。 “后来呢?” 贺骁叹了口气,“后来那位傅家大小姐失踪了,十几年前的事,那时候才几岁大,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温景行就一直单着,等着把人找回来……” 陈少谦接话,“都这么多年了,那位傅家大小姐怕是凶多吉少了……” “谁说不是呢,温景行也不知道图什么,整整十几年,身边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 阮念念靠在霍凛身边,听着这些话,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那位傅家大小姐……真的找不到了吗?” 贺骁摇了摇头,“悬了,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傅家把北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后来又往全国各地找,还是没找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容貌变了,名字改了,就算站在面前都未必认得出来。” “行了,别在这儿感慨人家温大公子的痴情了,咱们今天是来打猎的,不是来开情感座谈会的。” 贺骁咧嘴一笑,“走,挑家伙去。” 温家的枪械库建在山脚下的一栋独立建筑里,外墙是厚重的灰色石材,窗户狭小,看起来像一座小型堡垒。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配了家伙。 温景行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了,安保人员看见霍凛,没有任何阻拦,直接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三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猎枪,从传统的双管猎枪到现代的半自动步枪,从适合新手的轻量化枪械到专业猎手才驾驭得了的大口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正中间的玻璃展柜里还摆着几把古董猎枪,枪身上的雕花精致繁复,一看就是欧洲老牌枪匠的手艺。 贺骁一进门就直奔那排半自动步枪,拿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换了一把,动作熟练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这把不错,手感好,后坐力也适中。”他举枪瞄了瞄,做了个射击的姿势。 陈少谦在旁边挑子弹,头都没抬,“你打什么都行,反正也打不着。” “滚蛋!老子枪法好着呢!” “上回来打了三只野鸡,一只都没中,还好意思说枪法好?” “那是枪的问题!那破枪准星歪了!” 两人斗着嘴,手上动作却没停,很快就挑好了各自的装备。 霍凛走到最里面的那排枪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猎枪,最后停在一把深棕色枪托的双管猎枪前。 他伸手取下,在手里掂了掂,动作不紧不慢,随后将枪递给阮念念,“用这把。” 阮念念接过来,入手第一感觉是——重。 比她想象中重得多。 枪管是深色的烤蓝,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枪托是上好的胡桃木,纹路清晰,手感温润。 “这是温景行的私人收藏,勃朗宁的猎人款,后坐力小,精度高,适合新手。” 霍凛站在她身后,手指点在枪身的各个部件上,“这是保险,这是扳机,这是枪机,装弹在这里。” 他讲解得很细致,从枪械的基本构造到射击的基本要领,每个环节都没有遗漏。 阮念念听他讲了一遍,觉得懂了,又觉得没懂。 霍凛似是看出了她的困惑,唇角微弯,“不急,到了山上实操一遍就记住了。” 贺骁和陈少谦已经收拾好了,一人背着一把枪,腰间挂着子弹袋。 “二爷,咱们怎么分组?” 霍凛看了一眼阮念念,“你跟陈少谦一组,我们一组。” 贺骁:“……” 行吧。 他早就该猜到的。 二爷好不容易带小嫂子出来玩,怎么可能跟他一组? “那行,我跟少谦一组,咱们山上见。” 贺骁背起枪,拍了拍陈少谦的肩膀,“走,骁哥带你飞。” “你可闭嘴吧,连只鸡都打不着,你带谁飞啊?今天打中一只兔子就算你赢。” “操,你等着瞧!老子干爆你!” “你干爆鸡丁吧你!” 两人吵吵嚷嚷地往山上走,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阮念念站在霍凛身边,肩上背着那把勃朗宁猎枪,枪带勒在她纤细的肩膀上,显得那枪越发的大。 “重不重?”霍凛伸手,调整了一下枪带的位置,让重量分布更均匀。 “还好。” 霍凛笑了笑,索性将枪背到了自己身上。 两人沿着林间小道往山上走。 霍凛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得上。 “小心脚下,石头上有青苔,滑。” “嗯。” “注意头顶,那边有树枝,别刮到脸。” “知道了。” 霍凛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脸看她。 阮念念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霍凛唇角微弯,“老婆你好乖啊。” 阮念念的耳根微热,“别闹,好好走路。” 霍凛低笑了一声,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弯腰,朝前方指了指。 “看那边。” 阮念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有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蹲在那里,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转动着脑袋。 “看到了吗?”霍凛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拂在她耳畔。 阮念念轻轻点头。 “举枪。”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从霍凛手里接过猎枪,按照霍凛教她的动作,握住枪托,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枪口对准野兔的方向。 “枪托顶住肩膀,顶紧,不然后坐力会撞到你。” 霍凛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哑沉稳,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枪托更紧地抵住肩膀。 “很好。”霍凛的手覆上她握枪的手,帮她稳住枪口,“现在打开保险。” 阮念念找到保险的位置,轻轻一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瞄准。” 她闭上左眼,右眼透过准星,对准那只野兔。 准星在微微晃动,她努力稳住,可枪口还是不听使唤地在目标周围画圈。 “呼吸放慢。”霍凛的声音很轻,“吸气,然后慢慢呼出来,在呼气最末端扣扳机。” 阮念念照做。 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在呼气的最后一瞬,她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林间炸开,震得树枝上的鸟雀四散飞起。 阮念念的肩膀被后坐力撞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被霍凛稳稳地扶住。 “打中了吗?” 第114章 南枝,傅南枝 霍凛看了一眼那只野兔的方向,唇角微微弯起,“打中了。” 阮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双杏眼里像是盛了碎钻,亮得惊人。 “真的?” “真的。” 霍凛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老婆真厉害,百发百中,神枪手。” “……” 阮念念被夸得俏脸微红,但眸底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显然是摸索到了打猎的妙处。 霍凛看着她杏眼亮晶晶的模样,唇角的弧度大了几分,“喜欢?那我一会儿带你去猎个大家伙好不好?” …… 与此同时,北城市中心,傅氏集团大厦。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傅慎寒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窗外是北城的繁华街区,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眸色沉沉暗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的办公桌上,手机‘叮’地一声屏幕亮起。 傅慎寒转身拿起手机。 新消息是温景行发来的。 【霍凛到了,人在我这儿。】 傅慎寒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紧接着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喂……” “你看着安排一下,我想见他。” “我约了他晚上吃饭,一会儿发你时间地址,到时候你一起过来就行。” “好。” 见傅慎寒要挂电话,温景行突然叫住他,“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你为什么不肯跟霍凛说实话?封姨的身份……你直接告诉他,不是更好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景行,霍凛这个人,我信得过他的人品,但我信不过他不会对那份资料动心。” 温景行没说话。 “激光陀螺的完整技术资料,现在全世界仅此一份,谁拿到这份资料,谁就掌握了未来二十年的技术制高点。” “霍凛是做芯片的,军工项目是他的核心业务,激光陀螺跟他的领域高度重合,你说他能不动心?” 温景行叹了口气,“你可能把他想得太功利了。” “也许吧。” 傅慎寒的声音低下去,“但我赌不起,母亲失踪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我不能冒任何风险,你不是也想尽快找到南枝吗?” 南枝。 傅南枝。 从他有记忆起,便知道自己要护着那个还尚在襁褓里的奶香小人儿。 可她却在会喊他一声景行哥哥后就失踪了。 和封姨一起。 他跟傅慎寒找了她们十几年,如今终于凭着一件旧物找到了有关于两人的线索,这怎么能让两人瞻前顾后? 傅慎寒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面挂着他不知道经了多少人的手才到了他手上的手链,那是母亲才会的编法…… 他沿着这条线足足查了一个多月,才确认这东西是从香江流出去的。 可香江何其大。 傅家哪怕是手眼通天,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上,想要找两个完全不知道半点儿身份信息的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所以,他迫不得已地求上了霍凛。 请他帮忙。 …… 而此时的狩猎场。 贺骁和陈少谦简直满载而归。 三只兔子,一只鹿,还有一只狐狸。 狐狸的皮毛是漂亮的红棕色,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被陈少谦拎着尾巴提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瞧瞧瞧瞧。” 贺骁把兔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那叫一个得意,“三只兔子,一只鹿,一只狐狸,这战绩,放整个猎场都是数得着的。” 陈少谦难得没有拆他的台,甚至还有几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尤其是那只鹿,一枪命中,干净利落。” “那可不!” 贺骁把猎枪往肩上一扛,桃花眼弯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我跟你们说,那只鹿起码两百斤,我一枪撂倒,那叫一个帅,可惜你们没看见。” 他说着,目光往山道那边瞟了一眼。 霍凛和阮念念还没回来。 贺骁眯起眼,往山上望了望,除了层层叠叠的树冠和偶尔飞过的鸟雀,什么都看不见。 “二爷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这个点儿了,该回来了吧?” 陈少谦正在擦拭枪管,闻言头都没抬,“可能打到什么大家伙了吧。” “大家伙?”贺骁嗤笑一声,“得了吧,二爷带着小嫂子,能打到什么大家伙?小嫂子那细胳膊细腿的,拿枪都费劲,能打到兔子就不错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干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我跟你打个赌,二爷他们肯定什么都没打到。” 陈少谦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赌什么?” “赌辆车,你那辆库里南老子早就看上了。” “行。”陈少谦应得干脆,继续低头擦枪。 贺骁点燃烟,深吸一口,“我跟你说,你输定了,二爷护小嫂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小嫂子打个兔子他都怕兔子咬她,能让她往深山里走?肯定就在外围转了转,光顾着游山玩水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暧昧起来,压低声音:“说不定连游山玩水都没顾上,荒郊野岭的,荒无人烟,正好来个野战什么的……” 陈少谦擦枪的手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贺骁叼着烟,笑得贱兮兮的,“都是玩枪,玩哪把枪不是玩,你说对不对?” “……” “哎,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山上……”贺骁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 贺骁和陈少谦同时抬头。 一辆墨绿色的皮卡正从山道那边驶过来,车身沾满了泥点子,车轮上还卷着几片树叶,一看就是刚从山里出来的。 “嗯?”贺骁皱了皱眉,“怎么有车上来?” 皮卡车越来越近,最后在两人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霍凛先从副驾驶跳下来,然后绕到后面,伸手扶阮念念下车。 贺骁和陈少谦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这两人,还真跑去游山玩水了? 还是说…… 干没劲儿了打电话让人给拉回来了? 第115章 霍凛吃醋 贺骁笑眯眯地凑过来,桃花眼里全是促狭的光。 “小嫂子,二爷今天枪法怎么样?” 阮念念正蹲在地上看两人猎回来的那只鹿,闻言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很厉害啊,百发百中。” 贺骁的笑意更深了,拖长了尾音,“那是!二爷那把枪保养了二十多年了,可不是厉害嘛。” 阮念念下意识地眨巴眨巴眼,还在点头。 “尤其是野战的时候,那肯定是雄风……” 话没说完,贺骁的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脚。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脸着地,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你他妈再开黄腔,老子把你舌头拔了,你信不信?” 阮念念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即就红了脸。 陈少谦没好气地瞪了贺骁一眼。 这小子哪天如果无缘无故死了,就是因为这张破嘴! 他连忙出来打圆场,干咳一声,“那个……今天收获还行,三只兔子一只鹿,还有只狐狸,二爷承让了,嘿嘿,那之前说好的彩头……” 可还没等他说完,阮念念连忙跳起来,“我们猎到了一只大脑虎……” 贺骁揉着屁股,瞪大了眼,“啥?” “……大老虎!” 阮念念连忙修正,耳尖儿却忍不住泛红的。 贺骁和陈少谦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那辆墨绿色皮卡。 车斗里确实有个铁笼子,方方正正,栏杆粗得跟小孩手腕似的。 工作人员将上面的绿斗篷一掀…… 只见笼子里趴着一团黄黑相间的庞然大物,毛色鲜亮,条纹清晰,脑袋有脸盆那么大,爪子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宽。 只不过,那只大老虎或许是中了麻醉枪,这会儿正一副鬼迷日眼地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笼子底部的铁板上,看起来憨得很,一副不太聪明的模样。 “操。” 贺骁飚了句脏话,绕到车斗后面,蹲下来跟那只老虎大眼瞪小眼。 老虎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尖牙,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贺骁往后仰了仰,又凑上去,“活的?!” 陈少谦也凑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这玩意儿……你们从哪儿打的?” “后山。”霍凛抬了抬下巴,“翻过那道岭,有个山谷,它蹲在溪边喝水。” 贺骁猛地站起来,“后山?那不是禁区吗?温景行说那片区域好久没开放了,里面有猛兽出没……”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闭了嘴。 禁区。 猛兽出没。 可不就是有老虎嘛。 他转头看向阮念念,表情复杂。 “小嫂子,这老虎……你打的?” 阮念念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霍凛先发现的,他教我怎么瞄准,我就开了一枪……” “一枪?” “一枪。” 贺骁深吸一口气,又看向那只老虎。 麻醉针扎在老虎的后腿上,不是要害却刚好能让老虎失去行动能力,又不会造成致命伤害。 这种枪法…… 放在民国时期,高低是个干土匪的好苗子。 “小嫂子,你以前打过枪?” 阮念念摇头,“今天第一次。” 贺骁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霍凛,“二爷,你这媳妇儿……” 竖起大拇指,“牛逼。” 陈少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想个别的词?” “这词怎么了?这词多好,言简意赅,直抒胸臆。” 几人正说笑着,霍凛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是温景行发过来的消息。 【酒备好了,等忙完了,过来吃饭。】 霍凛将手机揣回口袋,揽住阮念念的肩,“走吧,温景行那边备好饭菜了。” 贺骁从皮卡车斗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走走,正好饿了。” …… 山脚下的木屋餐厅比想象中雅致得多。 整面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山景,夕阳正从山脊那边落下去,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连带着室内的光线都变得温暖柔和。 温景行正站在酒柜前选酒,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唇角微弯。 “来了?坐。”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波尔多还是勃艮第?” 霍凛拉开椅子,先让阮念念坐下,自己才在她旁边落座,“波尔多。” 温景行点了点头,从酒柜里又取出一瓶,递给旁边的侍者,“醒一下。”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刚好坐在霍凛对面。 贺骁和陈少谦也落了座,侍者依次斟上酒,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对了,今天还有个人要来。” 霍凛眉头微挑,“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下颌线清晰凌厉。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气场。 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记住的长相。 赫然是傅家太子爷傅慎寒。 “二爷,好久不见。” “傅少?”霍凛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 路过? 贺骁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儿离北城市区几十公里,这位爷路过得可真够远的。 傅慎寒没理会贺骁的表情,径直走到餐桌旁,在温景行旁边的空位坐下。 侍者连忙上前斟酒,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慢慢转着。 “温景行说你今天打了只老虎?真是……” 可还没等他说完,霍凛就嗓音淡淡地打断,“我太太打的。” 傅慎寒的目光下意识转向阮念念,剩下的话也跟着脱口而出,“厉害。” “……” 阮念念是天生的冷白皮,稍微红一点儿都能看出来。 傅慎寒盯着她两只渐渐变红的耳尖儿,唇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一丝弧度。 还挺可爱。 霍凛扫见他落在阮念念身上的目光,眉头微微皱了皱,“傅少跑这么远过来,就是夸我老婆一句‘厉害’的?” 傅慎寒收回目光,眸光幽幽地扫了一眼霍凛。 啧。 醋劲儿挺大。 “自然不是。” “说吧,什么事儿?” 第116章 势均力敌 傅慎寒倒是也不跟他拐外抹角,直接开门见山,“上次拜托霍二爷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果然还是封夕雾的事儿。 霍凛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显。 “还没。” 傅慎寒的表情显而易见地失落。 “那有什么线索吗?” 霍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嗓音淡淡,“我让人把香江都筛了一遍,没有找到你要找的人,傅少确定人就在香江?” “确定。” 霍凛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怎么确定的?十几年了,可能容貌和名字都变了,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她在香江?” 傅慎寒抿了抿唇,“这个你不用管,你只管帮我找就好。” 霍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傅少,合作讲究的是坦诚,你连消息来源都不肯告诉我,让我怎么帮你找?香江虽然不大,但藏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要我翻遍整个香江,总得给我个方向吧?” 傅慎寒直视着他,“消息来源不方便告知。” “那傅少另请高明吧,你这个忙,我帮不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却谁都没有让谁的意思。 一时间气氛像是要凝固成冰,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温景行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你们两个都消消气,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端起酒杯,朝霍凛举了举,“霍凛,傅少他也是心急,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说话可能有些直,你别往心里去。” 霍凛没接他的酒,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微弯起。 “几年没见,景行你也会玩这套了。” 温景行的笑容微微一僵。 “傅慎寒今天来,到底是真路过,还是提前跟你商量好的?你敢跟我说实话吗?” 餐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景行动了动唇,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是我让景行安排的,过来见你也是是我的主意,别迁怒景行。” 说这,傅慎寒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既然二爷不帮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慎寒!”温景行连忙起身,追了上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阮念念下意识地抬眸看去,目光正好落在傅慎寒露出的那截手腕上。 是一道红绳。 很旧了,颜色褪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的。 而红绳的末端像是缀着一颗小小的金珠…… 阮念念微微皱了皱眉头,莫名觉得那根红绳有些熟悉。 可等她的想再看清楚一些,傅慎寒已经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温景行追出了包间,一路跟到了外面。 “慎寒!” “你这是干什么?说好了好好谈,怎么说着说着就翻脸了?” 傅慎寒停下脚步,脸上那层薄怒的表情早就收敛了个干干净净,倒是让温景行怔愣了一瞬。 “你刚才……是装的?” 傅慎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霍凛刚才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他分明知道激光陀螺的事,我要是再跟他透露更多信息,万一他动了心思,他的志向就不是帮我找人……” 温景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霍凛不是那种人。” 傅慎寒轻笑一声,“他执掌霍家这么多年,你见过他心慈手软过?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没有损害他的利益,你若是跟他站在对立面试试……你以为他‘霍阎王’的诨名是凭空得来的?” 温景行抿了抿唇,倒是也没反驳,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找,但不需要他帮忙了。” 温景行愣住,“你要跟霍凛撕破脸?” “谈不上撕破脸,本来也没什么交情,之前在香江那是没办法,人生地不熟,不得不找他帮忙,他既然不想帮忙我自然不能强求,再说了香江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姓霍……” “你是想找他大哥霍虞?”温景行皱眉,“可我听说他被霍凛伤了命根,势力大不如前了……” “你怕是忘了霍家还有个老GAY。” “……” 温景行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行。 哪怕他不怎么刻意了解过霍家,却也知道霍凛跟他家那位三叔势同水火。 可若是傅慎寒倒戈霍澜山,对霍凛而言,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叹了口气,转身推门回了餐厅。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只剩下傅慎寒一个人。 他没急着走,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 他垂眸看了眼系在手腕上的红绳。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这才抬手将快要燃尽的烟掐灭,转身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 餐厅里,温景行推门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从容。 他在霍凛对面坐下,端起酒杯,朝霍凛举了举。 “阿凛,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不该瞒着你。” 霍凛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也没做错什么,傅少委托帮忙的那件事,我原本就打算推掉的,今天借这个机会摊牌,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他抿了一口酒,唇角微微弯起。 “说起来,还得谢谢景行你提供了这个机会。” “……” 温景行放下酒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个老狐狸。 一个比一个精。 一个比一个能演。 他夹在中间,被两边当枪使,还浑然不觉。 “行了,吃饭吧。” 温景行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味同嚼蜡。 他抬眸看了霍凛一眼,又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傅慎寒说的那些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两人…… 一个虎踞北城,一个坐断香江。 也不知道到底谁能压谁一头。 …… 而此时北城某条不知名的老巷子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垃圾堆发酵的酸臭。 电线杆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有的被撕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飘着。 段城站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前。 楼房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确认没错,才迈步走了进去。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他只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晃来晃去。 段城直接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 第117章 哪里痒? ‘叩叩叩!’ 没人应。 段城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拨了几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 房间非常小,只有十来个平方,茶几上堆满了泡面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混着汗味和脚臭,呛得人直皱眉。 墙角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五十岁上下,身材瘦削,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正呼呼大睡。 床头柜上摆着半瓶白酒和几个空酒瓶,地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烟头。 段城走过去,踢了踢床腿。 “冯建国。” 床上的人没反应。 段城又踢了一下,力道重了几分。 “冯建国!” 床上的人终于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好半天才聚焦在段城脸上。 “你……你是……” 他一开口,酒味就弥漫开来,熏得人不由得皱眉,显然这是喝了不少。 “段城,监狱里认识的,冯叔把我忘了?” 冯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撑着床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段城,这才咧嘴笑了。 “哦哦哦,段城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段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冯建国接过来,叼在嘴里,又从床头柜上摸了个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还是你小子有良心,知道来看看我。” 他吐出一口烟,打量了段城一眼,“混得怎么样?” “还行。” 段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呢?” 冯建国弹了弹烟灰,嗤了一声,“混日子呗。” 段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冯建国又吸了几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今天来,总不是为了跟我叙旧吧?” 段城倒是也没打算瞒着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家小姐想见你。” “你家小姐?”冯建国皱了皱眉,“谁?” “你不用管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她能帮你。” 段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 “这是五万订金。事成之后,再给你五万。” 冯建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拿起信封,拆开看了一眼,里面厚厚一叠钞票,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可他也不是傻子,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当即皱眉,“找我什么事?” “见了面再说。” 冯建国冷笑了一声,直勾勾地盯着段城。 段城抿了抿唇,到底沉不住气,“我家小姐想问你一些事,关于你女儿的。” 冯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来,待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激了,这才眉头微蹙,“你们认识念念?” “算是认识吧。” 他当年就是因为撞得阮念念才入地狱,肯定是算认识的,对吧? 冯建国犹豫了一瞬,将信封揣进怀里。 “行,我跟你走。” 他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了件外套,又从床底下翻出一双脏兮兮的球鞋穿上,跟着段城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冯建国将口袋里那张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的照片,唇角慢慢咧开。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念念。 爸爸来找你了。 …… 狩猎场里有一座远近闻名的空中泳池,依山而建的别墅里,三侧都是落地式玻璃。 站在山上往下,整个狩猎场的风景映入眼帘,美不胜收。 而此时,偌大弯绕泳池内,一道矫健身影在水中急速窜行,水面剧烈波动,浪花四溅。 粗壮有力的胳膊挥臂向前,迅猛急速,不一会就游到中央。 “在岸上做什么?下来。” 霍凛见阮念念披着浴巾在泳池边探头探脑,不由得勾唇笑了笑,“你不会游泳?” 阮念念俏脸微红地点了点头。 她是北城长大的,又摊上那样一对父母,怎么可能有机会去学这种闲情雅致的东西。 粼粼水光中,霍凛从泳池旁边的楼梯步步往上。 他抽出栏杆上的毛巾随意搭在身上,头发湿漉,冷白色的身躯修长精实,流畅肌肉线条宛若天神。 水流在他肌肤上一寸寸往下蜿蜒,他也只是随便一擦,就走到了阮念念的身旁。 “要不要学?很容易的,我教你。” 阮念念裹着浴巾站在池边,脚尖伸出去试了试水温,一脸惊奇道,“水怎么是温的?” 霍凛的唇角微勾,“嗯,恒温的。” 阮念念蹲下来,伸手探进水里,温热的水流漫过指尖,柔滑得不可思议。 这一大池子居然是处理过的软水! 太奢侈了! 霍凛靠在池壁上,双臂搭在边缘,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沿着胸肌的沟壑滑落,没入泳池。 “下来试试?” 阮念念连忙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行,我……怕水。” “有我在,怕什么?” 霍凛朝她伸出手。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慢慢松开浴巾。 白色的浴巾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她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分体泳衣,上身是小t恤的样式,裙摆到腿根,款式虽然保守,但架不住她身材好。 阮念念的腰肢纤细,腿又长又直,皮肤白得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霍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下来。” 他的手扶住她的细腰,却突然感觉到了掌心滑腻触感有一处凸起…… “这是什么?” 霍凛这才发现阮念念的腰间有一处小小的伤疤,大概也有三四厘米的样子,可看上去应该是好长时间了,疤痕已经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了。 阮念念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侧,“我也不知道,从我记事开始就有了,应该是小时候不小心划的吧?” 霍凛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痒……” 阮念念连忙红着脸去躲。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她没有那么怕痒,可现在只要霍凛碰她,她就觉得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地连成一片…… 霍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揽住她的细腰将人拉近,嗓音低哑,“哪里痒?要不要老公帮忙止止痒?” 第118章 ‘交学费\’ 阮念念虽然不知道霍凛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看他那副恨不得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似的饿狼模样,就知道肯定是没好话。 “别闹。” 她抵着男人的胸口,将人推开,红着脸蹲在池边,先是用脚尖探进水里,试探了一下水温,然后慢慢地滑进水里。 水漫过腰际,温热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她靠在池壁上,双手紧紧抓住边缘,生怕滑进泳池里溺水。 “放松。” 霍凛游过来,站在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腰,“水会托着你的,不用紧张。”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一只手,身体晃了一下,她连忙又抓住池壁,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不会游泳的人对水的畏惧是天生的。 她实在是害怕。 “别怕,先尝试着浮水。” 阮念念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整个人沉进水里,按照霍凛方才说的,身体果然浮了起来,她划了两下水,竟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小心点儿……”霍凛还是怕她呛水,下意识地上前想要去捞她回来。 阮念念连忙瞪他,“别过来,我自己能行。” 霍凛双手环胸地浮在水面,笑得满脸无奈,却也不远不近地跟着。 阮念念这会儿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游泳天才,刚下水就学会了浮水。 正得意的划水玩…… 不对。 她好像漂远了。 “霍凛……霍凛!” 她慌乱地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呛了一口水,然后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捞了起来。 紧接着,她觉得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赫然是霍凛揽着她的腰将她从水里提了出来。 “咳咳……”阮念念咳了两下,好不容易将呛进去的水咳出来,这才大口大口地喘气。 霍凛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还逞能吗?” “我就是想试试。” “试什么?试你能不能把自己淹死?” “……” 霍凛低笑了一声,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胳膊,“我教你,慢慢来。” “嗯!” 他教得很耐心。 从最基础的换气开始,怎么吸气,怎么呼气,怎么在水里保持节奏。 然后是漂浮,怎么让身体放松,怎么借助浮力让身体自然浮在水面上。 阮念念学得也快,不到半小时就能自己浮起来,还能扑腾着游几米。 “对,就是这样,手划水的时候不要太用力,轻轻拨就好。” 霍凛站在她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朝她伸出手,“过来。”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埋进水里,手脚并用地朝他游过去。 她的手刚触到他的指尖,就被他握住,整个人被他从水里拉起来,抱了个满怀。 水花四溅。 阮念念抹掉脸上的水,仰头看着他,杏眼亮晶晶的,“我游得怎么样?” “很好。” 霍凛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滑下去,落在她水润的嘴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老婆好棒,简直就是个游泳天才。” 阮念念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见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才觉得不自在,别开脸,“你盯着我干嘛?” 霍凛没说话,只是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隔着薄薄的泳衣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好了,你……你松开我。” 霍凛却并不准备松手,他低下头,两人的气息交缠,温热的气息喷拂在她脸上。 “我教你学了这久的游泳,你还没交学费呢。” 阮念念直接就懵了,“什么学费?” 教这玩意儿哪儿有交学费的?! 他该不会是……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眼神越来越深。 “那亲我一下,就算是抵学费了。” 阮念念的脸“腾”地红了,一副‘我早就猜到’的模样,“你……太过分了。” 他的嗓音低沉,“我好赖也算半个师父,教了你本事,你得学会反哺报恩,怎么就过分了?” “哪儿有这样的!” 阮念念咬了咬唇,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 “你这个学生不听话呢,老师想想怎么惩罚你……” 眼下,他们这是在泳池中央,阮念念就算是想跑都跑不了…… 犹豫了一下,她红着脸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又飞快地退开。 霍凛眉梢微挑,“就这?” “那你想怎么样?” “老婆,不是教过你吗?来,老师验收一下成果……” “……” 霍凛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低头迎了上来。 阮念念有些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月牙痕。 不知过了多久,霍凛终于放开她。 阮念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绯红,嘴唇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瞪着霍凛,又羞又恼,“你……你……” “我什么?” 阮念念瞪了他一眼,转身想游走,刚划了一下水,就被他从身后捞了回来。 “还没教完呢。” “我不学了!” “不行。”霍凛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气息滚烫,“我还没教够呢,这次教你别的姿势……” “你别乱来啊,这里是泳池!” “老婆,你小脑瓜里又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教你游泳姿势呢?你还想学什么姿势?” “……” 看着她满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霍凛到底没有再逗她,开始认真教了起来。 从换气到漂浮,从漂浮到划水,从划水到泳姿,每一个环节都教得仔仔细细,不厌其烦。 阮念念学得也认真,可每次她学完一个动作,他都要收一次“学费”。 学费的数额一次比一次大。 从蜻蜓点水的碰触,到缠绵悱恻的深.吻,再到…… “霍凛!” 阮念念的声音在水面上炸开,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颤抖。 “你手往哪儿放呢?” “收学费。” “你都收了多少次了!” “教学是持续的,学费当然也要持续交。” “……你强词夺理!” 霍凛低笑了一声,低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那你还学不学了?” 阮念念咬着唇不吭声。 学。 怎么不学。 她还想学会游泳呢。 可是照他这么教下去,她今晚就别想从泳池里出来了…… 第119章 没有血缘关系…… “学的话就好好交学费。” 霍凛将转过来,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池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水刚好漫过两人的胸口,水面倒映着穹顶的灯光,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 阮念念原本就生得白,浸了水后的皮肤更是嫩得不行,让人垂涎欲滴…… 霍凛的目光从她瓷白的锁骨一路滑下去,看着那一片雪白,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阮念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刚要开口时,霍凛放在凳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电话……” 阮念念生怕他乱来,连忙催促着他去接电话。 霍凛顺着泳池的楼梯步步往上,坐在竹椅上接通了电话。 “喂,二婶……” 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你说什么?老夫人怎么了?” …… 而与此同时的北城。 江盛淮回了北城之后,就像换了个人。 以前他还会去会所喝酒,跟朋友打牌消遣,现在这些全戒了。 每天七点半准时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离开,连周末都不休息。 星海娱乐已经完了。 陈铭的事发酵得太快,投资人撤资、合作方解约、艺人跳槽,股价一路跌到谷底,再加上阮念念离职,引发的连锁反应,星海娱乐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盛淮索性把它交了出去,直接放弃星海娱乐,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江氏集团。 总经理的办公室在顶楼,江盛淮靠在椅背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已经连续加班一个多周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江总。”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您的咖啡。” “放下吧。” 助理把咖啡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江总,诗语小姐又来了,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说想见您。” “让她回去。” “我说了,可她不肯走……” “那就让保安把她请出去。” 助理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江盛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黑咖啡苦得发涩,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自从阮念念离开后,他就开始喝黑咖啡了。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从喉咙一路苦到胃里,像极了他现在的心。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垂眸扫了一眼,是江诗语发来的消息。 【盛淮哥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你见我一面好不好?】 江盛淮面无表情地把这个号码拉黑,继续看文件。 没过多久,办公室外响起一阵嘈杂。 “江小姐,您不能进去……您……” 紧接着,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江诗语跟几个形容狼狈的保安一起涌了进来。 “江总,江小姐她非要进来,我们拦不住……”保安的脸上全是巴掌印和指甲划痕,显然是碍于江诗语的身份不敢还手。 “江盛淮!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为什么?我就是来给你送个饭……” “你们都出去。”江盛淮脸色微沉地皱了皱眉。 话音刚落,几个保安连忙退出了办公室,临走还不忘把门关上。 江诗语见他把那些讨厌的保安都轰了出去,以为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宠着自己的,当即撒娇地抱着他的胳膊,“盛淮哥哥,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你瘦了好多呢,我给你带了饭……” 江盛淮一把甩开她的胳膊,“江诗语,你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了,最近不想看见你!” 江诗语满脸委屈地撅了撅嘴,“是因为阮念念对不对?她都离开多久了!你还惦记着她?那个贱人根本就配不上你,我都跟你说过了,她的亲爹就是强……” “够了。” 江盛淮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滚!” 江诗语被他吼得一愣,眼泪顿时就掉下来了。 “你凶我?你为了她凶我?她都已经跟你分手了!她根本不喜欢你!只有我还在这里陪着你!你为什么就是看不见我?” 江盛淮猛地抓起桌子上的咖啡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地一声,瓷杯碎裂,咖啡溅了一地。 江诗语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都白了。 “江诗语,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是你指使段城害得阮念念吧?你骗我说是段城误会了你的意思,让他替你做了一年牢,其实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不是……” 可江盛淮根本不听她说什么,“阮念念失聪一年,你知道那一年她是怎么过的吗?” “她听不见声音,听不见音乐,她最喜欢的东西,因为你的嫉妒,她失去了整整一年。” “我……” “你闭嘴。” 江盛淮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又沉又凉,“以前我觉得你年纪小,不懂事,任性一点也没什么,可我现在才知道,你不是任性,你是坏,是恶毒,是无可救药。” 被如炮连珠地一番质问,江诗语的火气也跟着涌了上来,她从小就被江家父母娇宠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江盛淮,你在这儿装什么情圣?现在知道怨我了?” 江诗语这会儿嫉妒得简直快要发了疯,她却知道该往对方哪里扎刀才最疼,“你当初跟我在法国游山玩水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滚!” …… 江诗语气急败坏地离开办公室,她不知道自己跟江盛淮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明明她在国外的时候跟江盛淮就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她那时完全享受的是女朋友的待遇。 可自从阮念念离开,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盛淮见了她就跟见了仇人一样!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江诗语深吸了口气,直接打了辆车去了江家老宅。 江母正在客厅里插花,看见她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花枝迎上去。 “诗语?眼睛怎么这么红?谁欺负你了?” 江诗语直接扑进江母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江父听见动静出来,不由得眉头微皱,“诗语怎么了?” 江母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那个阮念念,这盛淮也真是的,为了个聋子闹得这么难看,她那种情况怎么可能嫁进我们江家?传出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了?” 江诗语抽噎着,“爸,妈,你们别怪盛淮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惹他生气了。” “你哪里不好了?” 江母拉着她的手,“你从小就乖,懂事又贴心,比那个阮念念强一百倍。” “爸,妈,那我一辈子都陪在你们身边好不好……” 江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是我们的女儿,当然要一直陪着我们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诗语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妈,我想嫁给盛淮哥哥,当你们的儿媳妇。”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父江母的笑容僵在脸上,当即眉头紧皱道,“诗语,你说什么呢?你是我们的女儿,怎么能嫁给盛淮?那不是乱了伦吗?”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第120章 下药 “那也不行。” 江母语气不容置疑,“诗语,你从小在我们家长大,我们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你跟盛淮就是兄妹,这种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江诗语还想说什么,江母已经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好了好了,先去洗把脸,你看看你哭的,眼睛都肿了。” 江诗语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她一直以为,江父江母这么偏心自己,又讨厌阮念念,肯定是想让她嫁给江盛淮的。 结果他们根本没有这个想法。 他们只是把她当女儿。 可她不想当他们的女儿。 她只想嫁给江盛淮! 江诗语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哭花的脸,手指慢慢攥紧了洗手台的边缘。 不会的。 她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她等了他那么多年,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她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她要得到江盛淮,不管用什么手段! 当天晚上,江诗语没有回自己的公寓。 她在江家老宅住下了,还陪着江母说了半宿的话,直把哄得江母眉开眼笑。 等她回到房间时,已经快十点了。 她没有睡,而是从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瓶。 透明的瓶子里装着几颗白色的药片,瓶身上没有标签。 这是她托人从黑市买的。 据说药效很强,再冷清的男人吃了也会变成野兽。 江诗语攥紧了药瓶,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分。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盛淮哥哥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 深夜,江盛淮回到江家老宅。 他今晚出去应酬时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虚浮。 客厅的灯还亮着,江诗语坐在沙发上,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缎面长裙,头发散下来,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小的可怜,无形中多了几分柔和妩媚的味道。 “盛淮哥哥,你回来了,妈让我给你准备了醒酒汤,趁热喝吧,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你怎么在这儿?”江盛淮眉头微皱。 自成年后,江诗语一直都住在自己的公寓里,鲜少回来。 若是早知道她今晚宿在这里,他决计不会回来。 “这里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江诗语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你爱回不回。”江盛淮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抬手将领带松开,作势就要往楼上走。 可还没等他走几步,就被江诗语一把抓住,“先喝醒酒汤吧,咱妈特意嘱咐的,非要我盯着你喝才行。” 江盛淮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接过碗一饮而尽。 他将手里的碗直接扔到江诗语怀里,这才转身上了楼。 等回了卧室,他便去浴室洗了个澡,或许是因为晚上喝的不少,也或许是被热气蒸腾的缘故。 他总觉得身体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从胸腔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他擦干了身体,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却发现手抖得根本拿不稳。 ‘啪’地一声,水杯摔在地上。 不对劲。 他当即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可还没等碰到手机,房门却在这时被人推开了。 “盛淮哥哥,你怎么了?我刚才听见声音了,你杯子怎么摔了啊?”江诗语几步就走到他面前,作势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 她身上穿的是阮念念平日里最喜欢的睡裙。 连款式和颜色都一模一样。 再加上头发散在身后,恍惚间竟是有几分神似阮念念。 江盛淮用力地眨了眨眼,又甩了甩头,可视线依旧模糊。 胸口的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烧得意识都在一点一点地消散,眼前的人影甚至开始模糊重影。 “盛淮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她当即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江盛淮的呼吸更重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在模糊和清晰之间反复切换,一会儿是江诗语,一会儿又变成了另一张脸。 念念…… 他晃了晃头,想甩掉那个荒唐的错觉,可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 “盛淮哥哥……”那道声音娇娇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拂过,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江盛淮猛地攥住了那只手,将人拉进怀里。 “念念……”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江诗语靠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像擂鼓,嘴角却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是我,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 江盛淮把她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念念的味道。 香水太浓了,甜得发腻。 念念不用香水,她身上只有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清香。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团火已经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混沌,和那个挥之不去的名字。 念念。 念念。 念念…… 卧室的房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上。 窗帘拉上,光线昏暗。 那件跟阮念念一模样的睡裙被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紧跟着是男人的衬衫、腰带,西裤…… 一夜荒唐。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照亮了散落一地的衣物。 江盛淮是被疼醒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每一下都敲在神经上,头疼欲裂。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揉了揉眉心。 可胳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地低头,就看见一个女人蜷缩在他怀里。 她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耳尖。 一时间,昨晚的画面一点点地浮上脑海。 阮念念? 怎么……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 不是阮念念。 阮念念现在还在香江。 不可能出现在他的床上。 那昨晚跟他一夜缠绵的女人是谁? 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好大一会儿才颤巍巍地伸手,拨开那散乱的长发…… 当看清那张脸时,他如遭雷劈地僵在了原地。 江诗语?! 第121章 解除领养! 江盛淮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拨开长发的姿势,手指微微发抖。 江诗语? 怎么会是她? 昨晚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回放。 他明明看见的是阮念念,以为她终于原谅了自己,所以才放纵着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这半个多月来积压的所有情绪。 可……为什么会变成江诗语? 江盛淮猛地收回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动作太大,床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江诗语被晃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眨了眨,下一秒…… “啊……” 尖叫声在卧室里炸开,刺耳又尖锐。 江诗语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裹住,整个人缩到床角,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盛淮哥哥……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盛淮站在床边,赤着上身,裤子刚套上一条腿,还没来得及系扣子。 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太阳穴突突地跳。 “江诗语,你装什么?昨晚是你自己进来的,你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江诗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我是听见有动静才进来的……我怕你不舒服……我是好心……” “好心?” 江盛淮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胡乱套上,“江诗语,你当我傻子?昨晚那碗醒酒汤里你放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江诗语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满脸的委屈巴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盛淮?盛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紧接着是江父低沉的声音,“开门。” 江盛淮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飞快地系好扣子,弯腰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扔到椅子上,又扯过床尾的睡袍披上。 门外又传来几声拍门声,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江盛淮!开门!”江父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气。 江盛淮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开门。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缩在被子里的江诗语。 “你最好想清楚,一会儿该怎么说。”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江父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目光越过江盛淮的肩膀,往卧室里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睡裙、领带、衬衫,床单皱成一团,被子鼓鼓囊囊地裹着一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味。 江母站在江父身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诗语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看见江父江母,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又软又哑,“爸……妈……” 江母快步走到床边,满脸的焦急,“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江诗语缩了一下,裹着被子的身体微微发抖,带着哭腔,“妈……盛淮哥哥他……他昨晚喝多了……我给他送醒酒汤……他……他就……” 说着说着,她就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江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头看向江盛淮,声音发抖。 “盛淮,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诗语是你妹妹!” 江盛淮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声,“是她给我的下了药……” “盛淮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怎么可能给你下药?我送醒酒汤是因为担心你,我怕你喝多了不舒服,我好心好意,你却……你却这样污蔑我……” “好了!” 就在这时,江父突然开口打断了江诗语的话。 “今天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以后谁都不许提!” “爸?!” 江诗语满脸的不敢置信,“怎么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盛淮哥哥他……他欺负了我,他要对我负责……” “负责?”江父的嗓音低沉沙哑,“那你说说怎么个负责法?” 江诗语一时间有些语塞,这是她第一次见江父的脸上出现这般吓人的神情,好像跟之前那个和蔼可亲的父亲形象大相径庭,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咕噜一下咽了口唾沫,却还是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当然是……娶我……” 江父冷笑一声,“你们是兄妹,你们两个若是结婚的话,那我们江家的脸面还要吗?” 江诗语不由得急了,“可我是养女,我跟盛淮哥哥没有血缘关系。” “那你就先跟江家断绝关系。”江父冷声道。 江诗语一怔,“爸……你这话是什么……什么意思?” “我们江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父亲当年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养了你十多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现在……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江诗语满脸震惊地望着江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你在说什么啊,我是诗语啊,是你女儿啊……”她这会儿已然顾不得丢人了,裹着棉被摔下床,想要去牵江父的手。 却被江父满脸嫌弃地躲开。 “打电话让律师来一趟,江诗语跟江家的领养协议到此结束!从今天开始,你也不再姓江!” “爸!”江诗语大惊失色,几乎要瘫软在地。 她这些年享受的一切都是得益于江家的资助,若是江家真的解除领养,那她岂不是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她不要! 眼见着江盛淮当真掏出电话要打给律师,江诗语才知道这是来真的。 “妈,我不签,我不要签,我可以不跟盛淮哥哥结婚,我闹了,好不好?” 江母叹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地别开脸,却还是狠心拂开了她抓过来的手。 她疼江诗语是真的。 可前提是在不损害江家的利益。 更不能伤害她的亲生儿子。 如今江诗语给江盛淮下药,两人还发生了关系。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他们江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所以,这领养协议必须解除! 第122章 自作孽不可活! 十几分钟后,律师便匆忙赶到,直接从包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解除领养协议。 “我不签!我不签!妈妈救我!” 江诗语哭得歇斯底里,整个人瘫在地上。 她身上换好的衣服遮不住皮肤上触目惊心的红痕,那些都是江盛淮失控的证据。 可没人在意。 两个佣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她本就瘦弱,又是刚被折腾了一整夜,哪儿有力气挣脱? 手腕被死死按住,红泥抹在拇指上。 “我不签!你们放开我!” 江诗语的声音尖锐地拼命挣扎,可两只手臂被按得死死的,根本挣不开分毫。 她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江盛淮。 “盛淮哥哥,求求你了,我错了,我不要你负责了,好不好……” 江盛淮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诗语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挣扎间却毫无作用。 她的手腕被两个健壮的佣人死死按住,她拼命扭动身体,指甲在佣人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可那两个人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面无表情地按着她的手腕压了下去。 红泥印在协议上。 ‘江诗语’三个字,旁边是一个鲜红的指印。 “好了。”律师拿起协议书,吹了吹上面的红泥,确认字迹清晰,这才收进公文包,“协议生效,从今天起,江诗语小姐与江家正式解除领养关系。” 江诗语瘫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她缓缓仰起头,正好对上了江盛淮那双无动于衷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也没有怨。 她知道江盛淮天生性子冷淡,她见过他对阮念念无微不至的关心,所以,认定自己也能走进他的心。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错了。 江盛淮他根本就没有心! 江诗语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癫狂,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江盛淮,你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我告诉你,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你甩不掉我的,你永远都甩不掉我……” 江盛淮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件。 他朝两个佣人抬了抬下巴:“把江家的东西都清出来。” 佣人领命,动作利落地将江诗语身上的首饰一件件取下。 钻石项链、耳环、翡翠镯子、戒指,甚至连头上的水晶发夹都没放过。 每一件都来自江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江盛淮垂眸看着地上那个狼狈的身影,缓缓地俯下身子,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嗓音,“江诗语,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这是你欠阮念念的!” 他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江父江母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 佣人们鱼贯而出,房间里只剩下江诗语一个人。 她瘫坐在地上,身上只剩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她盯着几人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忽然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蜷缩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一团,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阮念念! 江盛淮! 你们给我等着! 我不会放过你们! 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 香江国际机场。 飞机穿过云层,稳稳降落在跑道上。 舷窗外,香江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霍凛牵着阮念念的手从VIP通道出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阿耀早就候在到达大厅,看见两人出来,立刻迎上去接过行李。 “二爷,夫人,车在外面。” 霍凛点了点头,牵着阮念念往外走。 刚走出到达口,一道身影就从侧面冲了过来。 “二哥!” 霍婷踩着细高跟,小跑着过来,目光落在一旁的阮念念身上,当即挤出几分讨好的笑,“二嫂,好久不见……” 阮念念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位霍家三小姐之前还对她横挑眉毛竖挑眼的,甚至还放狠话让她离开霍凛,现在都是主动打起招呼…… “你怎么来了?”霍凛眉头微皱。 “当然是来接你们的啊。” 霍婷嘿嘿一笑,“老夫人那边已经没事了,昨天送的及时,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医生说还要留院观察,我这不是怕二哥和……二嫂担心嘛,所以提前过来跟你们汇报一下情况。” 霍凛却压根没理会她的滔滔不绝,侧过脸扫了她一眼,“老夫人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霍老夫人虽然年逾八十,但是身体一向康健。 他昨天接到二婶周淑婉电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有人投毒…… 毕竟他们霍家家风不正,又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情。 可转念又觉得不可能。 若是说整个霍家最不喜欢老夫人出事的那就是他那位三叔了。 倒不是有多仁义孝顺。 他是担心老夫人前脚刚走,自己后脚就让他跟着出殡! “昨天下午,老夫人跟几个朋友喝完茶,回来就说心脏有些不舒服,吃了两颗药就没在意,结果到了晚上,突然就昏倒了……” 霍婷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三叔……从昨天老夫人进医院开始就一直守在那里,一步都没离开,说是非要等老夫人醒了才放心。” 霍凛冷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倒是孝顺。” 空气安静了一瞬,气氛有些微妙。 霍婷干咳一声,“对了,二哥二嫂,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我知道机场附近有家茶餐厅,味道特别正宗……” 霍凛转头看向阮念念。 “饿不饿?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用,我们先去医院吧。”阮念念连忙道。 “不急。” 霍凛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老夫人那边有医生守着,我们去也帮不上忙,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胃会受不了的。” 阮念念还想说什么,霍凛已经牵着她往停车场走了。 霍婷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牵手的画面,嘴角抽了抽。 她那个杀伐果断、狠辣无情的霍二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疼人了? 第123章 替嫁东窗事发! 医院在浅水湾半山腰,是香江最好的私立医院,从外面看不像医院,倒像一座花园洋房。 白色外墙,拱形长廊,庭院里种满了花草树木,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霍凛牵着阮念念走进住院部大楼,刚出电梯,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道身影。 霍澜山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后背处被压出了几道褶皱,下巴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显然是熬了个大夜。 “阿凛回来了?” 他笑着迎上来,目光在阮念念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这趟玩得开心吗?” 霍凛没接话,径直往病房方向走。 霍澜山也不恼,跟在旁边,语气依旧温和,“老夫人现在已经无大碍了,医生说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你也不要太担心。” 霍凛的脚步终于停下来。 他侧过脸,看着霍澜山,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三叔真是大孝子,老夫人住院,听说您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夜?” 霍澜山摆了摆手,笑容谦逊,“应该的应该的,母亲年纪大了,身边不能没人,你们年轻人出去玩是正事,我这个闲人,守在跟前也是应该的。” 霍凛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唇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冷笑道,“既然三叔这么孝顺,以后就寸步不离地守着老夫人好了,从今天起,三叔吃住都在老宅,日夜陪着老夫人,也好让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放心。” 霍澜山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转瞬即逝,快得几乎看不出。 “阿凛说笑了,我倒是想日夜陪着母亲,可外面那些事总得有人打理……” “三叔不是说自己是闲人吗?” 霍凛打断他,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闲人正好,有的是时间。” 霍澜山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你看你这孩子,三叔就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霍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牵着阮念念的手往病房门口走。 刚走了两步,霍澜山又追了上来,侧身挡在门前,“阿凛,老夫人刚才吩咐了,一会儿要见客,在这期间,谁都不要进去。要不你们先去休息室等一等?” “让开。” 霍澜山没动,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阿凛,我不是不让你进去,实在是老夫人的吩咐一会儿要见客……” “什么客?” 霍澜山还没来得及说话,余光扫见走廊尽头,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来了。” 霍凛和阮念念同时转头。 走廊尽头,两个黑衣保镖一左一右地跟在一个女人身后。 那女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脚踩一双细高跟,走路的姿势虽然竭力维持着优雅,但步子明显有些发飘。 阮娇娇? 阮念念的呼吸一滞。 她怎么会在这儿? …… 阮娇娇这会儿还觉得腿肚子在打颤。 今早她还在睡懒觉,郑芳茹就火急火燎地敲她房间门说霍老夫人要见她,差来的人就在楼下等着。 她当时就懵了。 霍家的那位老祖宗? 她来找她做什么? 阮娇娇的第一反应就是替嫁的事暴露了。 霍家这是要跟她秋后算账。 她当时就想跑,可那两个保镖人高马大,往门口一站,跟两堵墙似的,她连窗户都翻不出去。 一路上她都在发抖,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念头,每一个都是怎么把责任推到阮念念和郑芳茹身上。 反正替嫁的事是她们母女俩搞出来的,跟她没有关系。 可她前脚刚做好了心理建设,后脚就看见了阮念念和霍凛。 阮娇娇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看来真的东窗事发了! 霍家把她们姐妹俩都叫来了,这是要当面对质吗? 她的腿更软了,脚步酿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身后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扶住。 “小心。”保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手上力道不轻不重地一推,将她推到了病房门口。 霍澜山站在门口,笑容温和地朝她点了点头,“阮小姐,老夫人等你很久了。” 阮娇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霍澜山敲了敲病房的门,“母亲,阮小姐到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霍老夫人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 “让她进来。” 霍澜山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阮娇娇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病房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念念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手指攥紧了霍凛的手。 “别担心。”霍凛的声音低沉平稳,掌心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住。 阮念念抬眸看他,眼底全是慌乱。 她怎么能不担心? 霍老夫人突然生病,阮娇娇突然被叫来,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阮念念咬了咬下唇,压低声音:“老夫人突然晕倒……是真是假?” 霍凛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 阮念念的心更慌了。 霍凛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老夫人生病,大概率是假的。 这是做局。 引他们回来。 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 霍澜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意味深长。 “阿凛这么紧张做什么?老夫人就是想见见那位阮小姐,又不会吃人。” 霍凛没看他,目光落在紧闭的病房门上,嗓音低沉冷冽,“三叔管好自己就行。” 霍澜山轻笑了一声,“我倒是不想管,可我了解母亲的性子,她眼里揉不得沙子,替嫁这种事,放在谁家都是丑闻,放在霍家……”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 “那可就是丑闻中的丑闻了。” 霍凛斜睨了他一眼,“我看三叔脑袋上的伤还没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别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这话一出,霍澜山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阴鸷。 霍凛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就破防了? 那破大防的事儿后面可多了去了! 第124章 得知私奔真相 而此时的病房里,气氛却与走廊上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霍老夫人靠在病床上,后背垫着两个软枕,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虽然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哪儿有半点儿生病的模样? 阮娇娇站在病床前,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手指绞着裙摆。 她这些年虽然在国外留学,可认识的都是一群二世祖的留子,哪儿见识过像霍老夫人这般不怒自威的气派? 霍老夫人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光是那双眼睛看过来,就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庭广众之下,无处遁形。 “你就是阮娇娇?” 阮娇娇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果然是来秋后算账的。 她就知道。 替嫁这种事,肯定不可能瞒天过海,更何况是是霍家这种百年望族? “老……老夫人……”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是……” “我问你,你是不是阮娇娇?” “是……我是……” 霍老夫人的眉头紧皱,见阮娇娇一副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的模样,嗓音微沉,“抬起头来。” 阮娇娇咬着唇,慢慢抬起头。 灯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眯了眯眼,才看清病床上那位老人的脸。 银白的头发,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老了也依然美丽。 但那种美不是温柔的美,而是凌厉地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哪怕已经收进了刀鞘,依然让人不敢靠近。 霍老夫人的目光在阮娇娇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门外那个,是你妹妹?” 阮娇娇愣了一下,随即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她是我后妈带来的妹妹,阮念念。” “替嫁的主意,是谁出的?” 来了。 阮娇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必须把自己摘干净。 “老夫人,我……我是被逼的!” 阮娇娇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是阮念念和我后妈,她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说霍……霍二爷病入膏肓,活不了太久,让我赶紧逃,不然就要守活寡……” 她抽噎了一下,抹了一把眼泪,“我那时慌了神就信了她们的话,后来我才知道阮念念趁机顶替了我的名字嫁进了霍家……” “老夫人,我真的不知道她们会这样做,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霍老夫人靠在枕头上,看着面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面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无辜的?” 阮娇娇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是无辜的,都是她们母女俩贪慕虚荣,想攀高枝,才想出这种下三烂的主意……” 霍老夫人没说话,只是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病床边的茶几上。 “自己拆开看。” 阮娇娇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手指在发抖,拆了好几次才把封口撕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页纸。 阮娇娇一张张翻过去,脸色越来越白。 上面全是一个叫‘何家劲’的资料和照片。 可他那张脸…… 却跟她的阿劲长得一模一样! 阮娇娇猛地抬起头,看向霍老夫人,嘴唇哆嗦着,“老夫人……这……这个是……” 霍老夫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阿劲是霍凛身边的保镖,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何家耀……” 阮娇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保镖? 阿劲是保镖? “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资料照片就在她手里。 而且她还见过那个阿耀。 那天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她把他错认成了阿劲…… 可是…… 这……怎么可能? 阮娇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信,阿劲跟我说他是公爵之子,他开的是豪车,住的是五星级酒店,他出手阔绰,他……” “那些钱都是阿凛的。” 霍老夫人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不屑。 “你被骗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阮娇娇心口上,砸得她整个人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她太傻了,竟然被一个保镖骗了,还为了他放弃了霍家二少奶奶的位置,放弃了泼天的富贵。 结果呢? 被人骗得团团转。 而阮念念那个贱人,捡了她不要的东西,现在过得风生水起。 霍凛没病。 他不是冲喜。 他活得好好的。 阮娇娇攥紧了手里的照片,指甲陷进照片里,将那人的脸抠出一个洞。 霍老夫人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当初是你轻信谣言跟人私奔逃婚在先,后来又推阮念念出来给你善后,这才让她替嫁的吧?” 阮娇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人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伪装,简直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我……我也是被骗了……我不知道……” 她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阿劲为什么要骗她。 难道是受霍凛指使?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想要谁冲喜,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吗? 难道…… 是对她的考验? 阮娇娇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阿劲对她体贴入微,却从来不碰她。 她一直以为是他是绅士,现在想想,怕不是不敢碰她! 毕竟她是他未来的少夫人! 可她是不是没有通过考验啊? 阮娇娇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只觉得肠子都要悔青了。 她如果当时没有害怕守活寡逃婚该有多好? 那现在被霍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的人就该是她阮娇娇。 哪里轮得到阮念念那个贱人! 悔啊! 她快悔死了! “那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做霍家的少奶奶?” 霍老夫人这话一出,阮娇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可……可以吗?” 她本来都快后悔死了。 当初她要是没有逃婚,现在站在霍凛身边的人就是她,享受这一切的也是她。 如今她知道了真相,肠子都快悔青了,她也恨极了阮念念! 恨她抢了自己的位置,恨她享受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她万万没想到,霍老夫人竟然同意让她换回来? “我愿意!我愿意!” 第125章 晚上穿给我看 “我愿意,我愿意!”阮娇娇忙不迭地点头,生怕霍老夫人反悔。 霍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说实话,她不喜欢阮娇娇。 这丫头一看就是那种没什么脑子、贪慕虚荣的货色,跟门外那个阮念念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可有什么办法? 谁让她的生辰八字跟阿凛最合呢? 冲喜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可以不信鬼神,不信天命,但她不敢拿阿凛的命赌。 当年阿凛的父母走得早,她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他拉扯大,心里一直觉得亏欠。 她年纪大了,盼的不多,唯有希望这个命运多舛的孙子能长命百岁。 这是她唯一能弥补给他的。 霍老夫人垂下眼,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她不是什么好人,从来都不是。 为了阿凛,她可以双手沾满鲜血,可以昧着良心做事。 更何况,结婚证上登记的是阮娇娇…… 她只是让她回到她本该待的位置而已。 至于那个阮念念…… 阿凛若是喜欢,就养在外面好了。 若是不喜欢…… 敢把霍家耍得团团转,那她确是罪该万死。 “行了,你回去吧。” 霍老夫人放下茶杯,摆了摆手,“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等我的消息。” 阮娇娇愣了一下,“那……那我什么时候……” “该你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叫你回来。” 霍老夫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算冷,甚至称得上平静,但就是让阮娇娇后背一凉,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是……老夫人。” …… 阮娇娇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霍凛正揽着阮念念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两人靠得很近,姿态亲昵又自然。 她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攥紧了手指,恨不得冲上去扇阮念念几个耳光。 这个贱人! 竟然跟她老公这么亲密! 霍凛是她的! 她当真以为替了自己的身份,就能享受原本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吗? 也不知道她跟霍凛有没有上过床…… 若是上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明知道霍凛是她姐夫,她竟然还不要脸地跟他上床。 既然她这么想跟男人睡,那自己就找十个八个小混混好好伺候她! 阮娇娇微微眯了眯眼,眸底一闪而过的狠戾。 而此时的阮念念似是感应到有人在看自己,下意识地回眸,正好对上阮娇娇满是嫉恨的眼神。 阮念念微微皱了皱眉头,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她再想看清楚的时候,阮娇娇已然收了视线,被两个保镖带着转身上了电梯。 只是在临上电梯前,阮娇娇又回眸看了眼霍凛。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干净利落。 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阮娇娇咬了咬唇,收回视线,快步走进了电梯。 “怎么了?”霍凛察觉到她的异样,下意识地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会儿的走廊已然空无一人。 “没什么……” 阮念念摇了摇头,她总觉得阮娇娇方才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儿。 在之前的十几年里,她每次想要整治自己的时候,都会露出那幅表情。 “是不是累了?坐飞机坐了四个小时,我让阿耀送你回云水园休息。” “不用,我不累……” 还没等阮念念说完,霍凛就笑了笑,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儿,“没听出来我这是故意支开你吗?” “……” “老夫人看来是知道替嫁的事儿了,免不得是发作一番的,你在这儿的话,岂不是要倒霉?” 阮念念一脸的哭笑不得,“那我回去就不倒霉了吗?” 霍凛谆谆善诱,“知道处好婆媳关系的秘诀吗?” 阮念念摇头。 “是什么?” “不管出什么事情,老公要挡在老婆前面。” 阮念念的心中一暖,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 “好了,放心,老夫人最疼我了,你这儿反而会影响我发挥。”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那……” 就在阮念念绞尽脑汁想说辞,霍凛突然俯身,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嗓音道,“你要真心疼我的话,就回去乖乖等我,我买了好多‘漂亮’衣服,你回去挑一件,晚上穿给我看……” “霍凛!” “乖~” 阮念念到底还是跟着阿耀回了云水园。 霍凛既然不想让她留在这儿,肯定有他的考量,她能为他做的事情不多,至少不能拖他的后腿。 阮念念离开后,霍凛便推开了病房的门。 霍老夫人似是猜到他会进来,只是见他身后没人,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霍凛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神情,自顾自地拖了个椅子拉到床边坐下,长腿微搭,抬眸看她,“您老人家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直接跟我商量,不要搞这种吓人把戏。” 霍老太太笑了笑,冲着霍凛伸了伸手。 霍凛放下腿,将手伸了过去。 霍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在外头玩得乐不思蜀,我怕叫不回你。” “怎么会?” 霍老夫人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半晌才开口,“阿凛,你恨不恨奶奶?” 霍凛轻笑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老夫人这话从何说起?” 霍老夫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心里清楚。” 霍凛没说话,只是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刚要点燃时反应过来这里是病房,便将打火机又揣回了口袋。 霍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替嫁的事,我知道了,阮娇娇刚才跟我坦白了,是她那个后妈搞的鬼,让她妹妹顶替嫁进来的。” “她之前跟阿劲私奔,是你的手笔吧?想试探她,还是……” 霍凛将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老夫人想说什么?” 霍老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霍凛,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像是在分辨什么。 “阿凛,你告诉奶奶,你对那个丫头,是认真的吗?” 第126章 揭替嫁真相! “哪个丫头啊?” 霍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少废话。” 霍凛抬起眼皮看她,“您觉得呢?” 霍老夫人被他这反问噎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我看得出来,你是认真的。” “那老夫人还问?” 霍老夫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又瞪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知道那丫头的底细吗?她妈原来是阮家的保姆,她爸是个强奸犯,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呢,这种人,怎么配进我们霍家的门?” “老夫人觉得她不配,那谁配?” 霍凛将烟碾碎扔在垃圾桶里,“阮娇娇配?” 霍老夫人又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阮娇娇虽然也不怎么样,但至少她是名正言顺的阮家大小姐,生辰八字跟你最合,能旺夫,能挡灾。” “那个阮念念算什么?她的八字跟你合不合都不知道,万一克你呢?” 霍凛靠在椅背上,看着霍老夫人,唇角微微弯起。 “老夫人,您信这些?” 霍老夫人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别开脸。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行。” 霍凛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那我就告诉老夫人,阮娇娇的八字克夫克子,当初她那个所谓跟我最合的生辰八字,其实用的是阮念念的。” “不可能,大师明明说的是阮家大小姐……” “大师是我找来的。” 霍老夫人彻底愣住了。 她张着嘴,看着霍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头到尾,我要娶的就是阮念念,阮娇娇也好,冲喜也好,合八字也好,都是我布的局。” 霍老夫人叱咤香江数十年,一贯是喜行不形于色,这会儿惊得下巴都要掉一地。 只是须臾间,她便明白霍凛的意思。 “可……结婚证上不是阮娇娇的名字吗?” 霍凛点头,“我之前不知道阮念念会不会喜欢上我,万一她哪天后悔了怎么办?单身的身份比较好找下一家” 霍老夫人:“……” 连蓄谋替嫁的阴间点子都想得出来,竟然还担心人家会落个二婚? 她揉了揉眉心,她这大孙子实在是难评。 只不过,事已至此,她才发现自己想岔了。 原本她以为霍凛是被蒙在鼓里,了不起也是顺水推舟,可能没去查过阮念念的身家背景。 可如今摊牌才知道,这桩替嫁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他折腾出来的。 那阮娇娇那边怎么办? 她方才刚许诺过她,让她跟阮念念换回来的。 原本装晕入院的霍老太太,摁了摁太阳穴,头真的开始疼了。 她就说嘛,以霍凛那智近乎妖的谋略,怎么可能吃这样的亏?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怎么了?头疼?我给你按按……”霍凛拎了拎袖子,作势就要上手。 霍老夫人将他的手拍开,“你这一直用阮娇娇的身份也不像话,改天找个日子把婚离了,再去领一张。” “还不行,不到时候……”霍凛轻笑了一声,倚在床边给霍老太太揉着太阳穴,嗓音低沉,“一年为期,若是我能活过那个时候,不用您催,我也会去。” “若我死了……” “阿凛……” 霍凛俯下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凑近霍老夫人,嗓音低沉又温柔,“还希望奶奶高抬贵手,放她离开,别太为难她。” 霍老夫人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那件事发生后,他第一次喊她‘奶奶’…… 却是为了交代身后事。 让自己不要为难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子。 霍凛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老夫人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霍老夫人靠在枕头上,闭着眼,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地睁开眼,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她才慢慢坐起来,拿起床头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老夫人。” “去查查那个丫头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她跟阿凛到底有什么渊源。” “是。” 霍老夫人挂断电话,靠在枕头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霍凛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孩子…… 像极了他父亲。 认准了一个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老了,管不动了。 随他去吧。 …… 阮娇娇回到阮家的时候,阮明德和郑芳茹已经在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别墅门口,车门打开的瞬间,郑芳茹就小跑着迎了上去,一把抓住阮娇娇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娇娇!你没事吧?霍家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阮明德也快步走过来,“怎么去了那么久?到底出什么事了?娇娇你没事儿吧?” 阮娇娇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架着往屋里走,嘴角却慢慢翘起来。 “爸,你不用担心我,霍老夫人是请我去做客的,又不是抓我去坐牢的。” “做客?”郑芳茹愣了一下,“做什么客?” 阮娇娇甩开他们的手,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下巴微微扬起,“霍老夫人知道替嫁的事了。” 阮明德和郑芳茹的脸色瞬间变了。 郑芳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发紧,“她……她知道了?她是怎么说的?有没有说要怎么处置我们?” 阮娇娇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处置什么?霍老夫人说了,结婚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才是名正言顺的霍家少奶奶。” 阮明德和郑芳茹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那……那念念呢?”郑芳茹小心翼翼地问。 阮娇娇嗤笑一声,“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冒牌货,也配占着我的位置?霍老夫人说了,让我赶紧把身份换回来,我才是她相中的霍家少奶奶。” 她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身体往后一靠,双手环胸,下巴扬得更高了。 “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就算我当初逃婚又如何?阮念念费劲巴力地替婚,人家也照样看不上她!” 第127章 霍家要退货 郑芳茹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娇娇,你说什么?霍凛不是病入膏肓?” 阮娇娇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当然不是!都是谣传!人家霍二爷身体好着呢!你们当初是怎么打听的消息?差点害得我白白丢了这么好的婚事!” 阮明德和郑芳茹对视一眼。 当初明明是阮娇娇信誓旦旦地说霍凛快要死了,冲喜就是去守活寡,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逃了婚,这会儿倒怨起他们来了。 “霍家要退货?那念念怎么办?”阮明德的眉头紧皱。 这些日子,贺家的那位二少爷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地拉着他一起合作投资。 他简直受宠若惊,一问才知道人家是看在念念的面子上…… 不管怎么说,阮念念也算是帮了他不少。 当初阮娇娇逃婚,若不是念念替嫁,他们阮家这会儿早就被霍家搞得灰飞烟灭了。 哪儿还有如今的风光? “退货就退货!”阮娇娇冷哼了一声,“她沾了我的光,享受了这么多天豪门少奶奶的日子,算是便宜她了!她最好给我安分守己,否则,我饶不了她!” 她阮娇娇不会跟别的女人分享男人。 若是阮念念跟霍凛睡了…… 就是她不要脸了! 明明知道霍凛是她姐夫,竟然还跟他上床,不是下贱是什么? 死一万次都便宜她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念念再怎么说也是你妹妹!”阮明德沉声斥责。 阮娇娇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芳茹,娇娇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放心,念念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不会亏待她的。” 在阮明德看来,阮念念虽然帮了他很多,可到底比不得阮娇娇这个亲生女儿。 更何况,等阮娇娇嫁进霍家,那他们阮家的资源只会比现在更多。 至于阮念念。 她模样长得漂亮,倒是也不缺人喜欢。 改日他选个身家背景差不多的家族联姻,也算是给她一个好去处,不算委屈了她。 郑芳茹一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娇娇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至于念念,她能帮上忙就算是她有用了,如今既然人家霍家还是想要娇娇,那就把念念换回来,我没关系的……” 阮明德一脸赞许地望着郑芳茹,眼神热烈,“放心,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郑芳茹不由得羞红了脸,只是鉴于阮娇娇还在,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倒是阮明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阮娇娇,“那你那个什么阿劲呢?不要了?” 不提还好,一提阿劲,阮娇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别提那个王八蛋!” 她猛地站起来,“我现在才知道,他竟然就只是霍凛身边的一个保镖!也敢骗我说是公爵之子?还说什么家里联姻不能违抗?全是放屁!他就是霍凛身边的一条狗,也敢这么耍我?” “霍凛身边的保镖?”阮明德的眉头紧皱,“他该不会是霍凛派来试探你的吧?” 阮娇娇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也担心会是这种情况。 可她转念又想到霍老夫人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又放下心来。 左右霍家相中的是她的生辰八字,他们这些豪门世家最迷信这些了。 这不是又跑来求她回去换阮念念? 肯定是因为阮念念那个扫把星瘟到他们了。 她前段时间哪怕不在香江,都听说霍家老大出事了,据说是被人伤了命根子,现在还没抓到凶手! “好了,好了,娇娇,你也别太生气了,那种人不值得。” 郑芳茹拉着阮娇娇的手,把她按回沙发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份换回来,等当了霍家少奶奶,想收拾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阮娇娇的眼睛一亮。 “你说得对。” 她难得给了她一个好脸,“我现在就去一趟民政局。” “去民政局做什么?” 阮娇娇也没回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客厅。 …… 阮娇娇从民政局出来,手里捏着本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书核证副本。 她原本还忐忑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不出来…… 没想到,她的身份信息果然是已婚。 看着配偶一栏写着霍凛的名字,阮娇娇开心地在上面亲了一口,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旁人梦寐以求的婚姻,她前脚逃了婚,后脚还能再回到她手里。 只不过一想到逃婚,阮娇娇就越想越气。 阿劲那个烂人! 若不是他,她哪里需要蹉跎这半个多月,她早就是霍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了! 阮娇娇这般想着,车子已经朝着浅水湾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被云水园的铁门拦住了去路。 她从包里掏出核证副本捏在手里,下巴微微扬起,等着门卫开门。 可等了半天,铁门纹丝不动。 阮娇娇按了两下喇叭,又按了两下。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从岗亭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小姐,这里是私人住宅,请绕行。” 阮娇娇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核证副本举到车窗边晃了晃,“看清楚了,我是霍家二少奶奶阮娇娇。” 保安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见过夫人。 跟眼前这位长得完全不一样。 可手里的核证副本也不像是假的…… “小姐,请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阮娇娇满脸的不耐烦,“快点。” …… 而此时的云水园里正打得激烈。 阿耀今天难得没有穿他那身万年不变的深色西装,换了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袖子卷到肩头,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臂膀。 他手里握着一根齐眉棍,棍身乌黑发亮。 而他对面站着的欧阳兰,穿着一件粉色的运动背心和灰色短裤,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像个初中生。 如果忽略她手里那对流星锤的话。 流星锤的链子是纯钢的,每一节都有小拇指粗细,锤头更是夸张,两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实心铁球,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凸起。 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耀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棍子了?你不是向来赤手空拳吗?”欧阳兰将流星锤在手里转了两圈,铁链哗啦啦作响。 阿耀面无表情,“被你逼的。” “啧,怂不怂啊?” “……” 怂你大爷! 第128章 旧时伤疤 欧阳兰嗤笑一声,脚尖一点,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那对流星锤在她手里像是活了一般,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带着呼呼的风声朝阿耀砸过去。 阿耀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第一锤,棍尾一甩,精准地打在第二个锤头的侧面,改变了它的轨迹。 “操,阿耀他妈又偷练了?身手大涨啊!” 欧阳兰一击不中,脚下连退三步,但手上的流星锤却没停,一锤接一锤,又快又狠。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院子里炸开。 “阿劲,快来帮我弄你哥,咱们一起干他!” 阿劲抱着黑风坐在一旁的棕榈树下,笑得前仰后合。 “那是我亲哥,我帮你打他,回头他不得扒了我的皮?” “你怕他个鬼!他还能吃了你?” “他吃不了我,但他能扣我工资。” “……出息!” 欧阳兰骂了一句,拎着流星锤又朝阿耀冲了过去。 这时,一个保安从院门外小跑着进来,看见欧阳兰举着流星锤追着阿耀满院子跑,脚步微住。 再看阿劲,正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背犬,那狗半眯着眼,一副大爷做派。 是二爷的养的黑风。 这狗可是出了名的凶。 保安的腿肚子开始打颤,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阿劲注意到他,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同时捏住黑风的嘴,不让它叫唤。 “什么事儿?” 保安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走过来,压低声音:“劲哥,门口来了个女的,自称是少夫人,手里还拿着结婚证核证副本,我看着也不像假的……她说她叫阮娇娇……” 阿劲愣了一下,“啥?” “砰!” 一声闷响。 阿耀被欧阳兰一记流星锤正中肩膀,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 不是因为躲不开。 是因为听见‘阮娇娇’三个字,他分了一下神。 欧阳兰也愣了,“操,耀哥,你怎么站着不动,让我打啊?伤着没?” 阿耀没理她,将棍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肩上的土。 “人在哪儿?” “大门口。” 阿耀抬脚就往外走。 “哥,你等等我。” 欧阳兰见两人都走了,麻溜地扔下流星锤也跟了上去。 …… 铁门外,阮娇娇等得已经不耐烦了。 正要再按喇叭,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 阮娇娇目光越过铁门,落在那道正大步流星走过来的身影上。 阿劲? 不。 是那个叫阿耀的。 她又往他身后看去,便对上了一双多情流转的眼。 “何家劲!你个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 阿劲弯着腰,笑得满脸讨好地凑了过去。 这事儿原本就是二爷交代的,他想着自己赔个笑脸,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阮小姐,您听我解释……” 可他话没说完,阮娇娇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阿劲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五道红痕。 欧阳兰手腕一翻就要冲上去,却被阿耀一把拉住胳膊,面无表情地朝她摇了摇头。 阮娇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打了一巴掌还觉得不解气,当即指着阿劲的鼻子破口大骂。 “何家劲!你个不要脸的脏东西!你敢骗我?你.他.妈一个被男人.轮.的贱货,竟然还敢人模狗样地在我面前装男人!就你这样一个脏东西也配跟我说喜欢?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阿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阮娇娇越骂越气,看着那张俊美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猛地抬手朝阿劲的脸上抓去……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欧阳兰猛地抬脚踹出去,正中阮娇娇的心口窝。 “啊……” 阮娇娇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几米远,捂着胸口,脸涨成了猪肝色,好半天才喘上气来。 阿耀被她方才的那番话气的面色发沉,可到底不能像欧阳兰一样对她动手,当即冷着脸朝身后的保安挥了挥手。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阮娇娇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霍凛的妻子,霍家的少奶奶!你们敢碰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阿耀面无表情地拉开阮娇娇的车门,朝保安抬了抬下巴。 保安会意,将还在挣扎的阮娇娇塞进驾驶座,‘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滚。” 阮娇娇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对自己动手,知道再留下来也占不了什么好处,便恨恨咬了咬牙,开着车离开。 眼见着车子驶远,阿劲这才松开不断挣扎的欧阳兰。 “阿劲你拦着我干什么?你没听见她说的那些话?看老子不撕了她那张嘴!” “兰姐,消消气,那是夫人的姐姐,咱们不能跟人置气,惹出麻烦来,为难的不还是二爷?” “你闭嘴!” 欧阳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又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那张小白脸上五道红痕肿得老高,嘴角还渗着一丝血迹。 “你看你,脸都肿成猪头了。” “疼不疼?” “不疼。” 阿劲握住她的手,笑得没心没肺,“兰姐摸摸就不疼了。” “滚蛋!” 欧阳兰一把甩开他的手,一脸的怒其不争,“你这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这么软!懒得跟你置气,我继续去练流星锤了!” 眼见着欧阳兰走出几米远后,又回头看向阿耀,“耀哥,走啊,还没打完呢!” “知道了,马上来。” 阿耀回了她一句,这才扭头看向阿耀,“方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阿劲冲他咧嘴一笑,“放心,哥,我没事。” 阿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见欧阳兰还在催,便应了一声‘来了’转身离开。 阿劲站在院子里,脸上还挂着笑。 黑风趴在他脚底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脑袋在他腿上蹭了蹭。 阿劲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还是你好,不嫌弃我。” 黑风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了。 阿劲把脸埋进黑风的皮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狗的味道,混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干净的。 暖和的。 不像他。 脏得洗不干净。 …… 欧阳兰跟阿耀切磋完后没有回房间。 她出了云水园,沿着浅水湾的林荫道大步往前走。 她们几个从小一起在那种地方长大,没人比她更清楚阿劲的过去。 那小子平日脸上笑得比谁都灿烂,可吃过的苦却是最多的。 欧阳兰本以为,他们跟了霍凛后,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可今天阮娇娇把那些伤疤血淋淋地揭开,她才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过去。 伤疤好了,但痕迹还在。 她是生平谨愿,有朝一日宰了霍澜山那个老变态。 可眼下,她气不顺。 那个阮娇娇,就算是夫人的姐姐,她也要收拾了! 第129章 这次换你主动 霍凛着急从医院回来,午饭也没吃。 刚进玄关,他就被餐桌上留着的饭菜吸引了目光。 几道菜用保鲜膜封着,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阮念念的字迹,圆润又秀气。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自己热一下再吃。】 霍凛唇角微弯,将纸条来回看了两遍,这才叠好收进口袋。 他揭开保鲜膜探了探盘底,还是温的,便没拿去热,直接坐下来拿起筷子。 有半盘她吃剩的糖醋排骨,边角少了两块,剩下的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他夹了一块,觉得味道似乎是更好了些。 他就着那几道半温不凉的菜,把剩饭吃了个精光。 把碗筷收拾好放进厨房,他才慢悠悠地上楼。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霍凛的眉头微皱地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 “念念?” 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拨过去,很快就听见浴室里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音乐声。 霍凛抬手敲了敲浴室的门。 “念念?” 里面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阮念念有些慌乱的声音:“等……等一下,马上好!” 他微微勾了勾唇,也没等,见浴室门没锁,便直接拧开了门。 浴室里的热气扑面而来,白茫茫的水蒸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里,模糊了视线。 阮念念穿着浴袍站在浴缸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玫瑰花瓣,听见开门声下意识地回眸,有几朵花瓣从她指缝间飘落,慢悠悠地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霍凛双壁环胸地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阮念念,“老婆,在干什么?” 阮念念的脸‘腾’地红了,把手里的花瓣一股脑全扔进浴缸里,“给你准备了洗澡水。” “给我?” “嗯。” 霍凛的眉梢微微挑起,走进浴室伸手试了试水温。 不烫不凉,正好。 浴缸里的水漫到了四分之三的位置,花瓣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他转过头看她,唇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怎么突然这么贤惠?” 阮念念没吭声。 她哪儿好意思说,自己下午给黎娜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黎娜听完她的描述,沉默了好几秒。 “你是说,霍先生碰你的时候,你完全没有焦虑发作的症状?” “嗯。”阮念念红着脸点了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开始的几次亲密接触还有些冒冷汗,后来……好像就没了……” 以前她连跟人握手都会手心冒汗,被人碰一下肩膀都能僵半天。 可现如今霍凛碰她的时候,哪怕再亲密的动作,她除了有些受不住地颤抖,一点焦虑的症状都没有。 “黎医生,我是不是……好了?” “倒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黎娜的语气带着几分专业性的谨慎,“但也有可能只是太紧张了,大脑皮层没有将信息传达到身体各个器官。” 阮念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人在极度紧张或兴奋的状态下,大脑会优先处理当前最重要的信息,其他次要信号会被暂时屏蔽,你的焦虑症发作,本质上也是一种神经信号的传递,如果这个信号被屏蔽了,你就感觉不到症状。” “那怎么验证到底是好了还是被屏蔽了?” 黎娜顿了顿,“以前……都是霍先生主动的吧?” 阮念念的脸烧起来,“……嗯。” “那这次换你主动。” 阮念念有些懵地眨了眨眼,“……怎么主动?” “你打扮得漂亮性感一些,主动去撩他,如果这种情况下你的焦虑症还没有发作,那应该就是痊愈了。” “现在不是有很多play衣服吗?你可以穿上试试。” 挂了电话,阮念念坐在床边,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她想起衣帽间抽屉里那堆东西。 自从上次穿过一次之后,霍凛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买了一大堆回来,各种款式,各种颜色,塞了整整一个抽屉。 她一直觉得那些东西太羞耻了,每次看见都恨不得把它们烧掉。 可…… 她又担心若是不打扮得漂亮性感一些,霍凛万一不想碰她怎么办? 她现在实在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自己的焦虑症是不是真的好了…… 亲密焦虑症困扰了她十多年。 她连跟人普通的握手都会焦虑到浑身冒冷汗,那种感觉很痛苦,她甚至一度有过躯体化反应。 如果这次真的痊愈了…… 那她是不是就能像普通人一样,尽情享受丰富多彩的人生? 不会再有任何顾虑,将自己困在方寸之间。 想到这里,阮念念咬了咬唇,拉开衣帽间的抽屉。 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薄纱堆在一起,她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一件勉强算得上保守的。 这才有了浴室里的这一幕…… “回魂了……” 霍凛一脸好笑地在阮念念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 阮念念红着脸拢了拢浴袍的领口,想到一会儿要做‘坏事’,声音都有些发紧,“你帮我解决了那么多麻烦,我自然是要投桃报李的。” 霍凛低笑了一声,伸手开始解衬衫扣子。 衬衫脱下,露出精硕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性感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惊声尖叫。 阮念念别开脸,不敢看他,耳尖儿却有些微微发烫。 霍凛直接迈进了浴缸坐了下去,热水漫过他的腰际,玫瑰花瓣在水面上浮浮沉沉,贴在他身上,衬得那副身体越发活色生香。 他靠在浴缸边缘,双臂搭在两边,姿态闲适又慵懒,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微微弯起。 “那我以后得多给你投点桃子,这样才有能又鲜嫩多汁的李子吃……” 阮念念的脸红了个彻底,撇开眼,权当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霍凛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唇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老婆,你今天不太对劲。” “哪儿不对劲了?” “说不上来。” 霍凛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就是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像是饿狼盯上了肉。” “……” 这什么破比喻! 第130章 老婆,钓我不需要饵 阮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哪有。” 霍凛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闭着眼靠在浴缸边缘,热水漫过肩头,玫瑰花瓣在他胸前浮浮沉沉,当真就开始泡起了澡。 阮念念站在浴缸旁边,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跳越来越快。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浴袍的腰带。 白色浴袍从肩头滑落,无声无息地堆在脚边。 浴室里的灯光很亮,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炽白的光里。 “霍凛,我……最近学了一种按摩方法……”阮念念颤巍巍地伸手搭在霍凛的肩膀上,“要不要我给你按按?” 霍凛倏地睁开眼,当看见眼前风光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眸在一瞬间变得幽深。 他能看得出来少女杏眼里藏着几分跃跃欲试,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可穿成这样…… 她这是生怕自己一会儿弄不死她? 他佯装不被眼前的诱人春光吸引,慢条斯理地勾了勾唇,“行啊,来试试。” 阮念念瞧着霍凛慵懒地靠在浴缸上,竟然真是一副让自己给他按肩的模样,不由得轻咬嘴唇。 怎么回事儿? 她穿的这身不好看吗? 还是说…… 布料太多了? 怎么没反应? 阮念念万分懊恼,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她就把那件布料最少的穿在身上了。 她撅了撅嘴,事已至此,只好认命地给霍凛按起了肩膀。 只是,她的力气实在太小,男人的肩膀宽阔,肌肉饱满线条流畅,摁上去硬邦邦的,根本就推不开。 她的手指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停了一下,指腹下能感觉到肌肉微微绷紧的触感,硬得像石头。 “你太紧张了,放轻松……”阮念念小声说了一句,两只手一起上,用掌心抵住他的肩胛,用力往下压。 霍凛靠在浴缸边缘,半阖着眼,长而直的睫毛垂在眼下。 他没应声,只是唇角微微弯着,看起来惬意得很。 阮念念按了一会儿,手心都按红了,那人还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副刀枪不入的后背,心里那叫一个挫败。 闷骚男! 不要脸! 竟然低俗地喜欢那种布料少的! 阮念念气鼓鼓地瞪了霍凛一眼,她方才对着镜子照过,自己看了都脸红。 结果这人倒好,瞥了一眼就开始闭目养神,跟个得道高僧似的。 阮念念咬了咬唇,心里那点不服气蹭蹭往上蹿。 可她就算再怨念,也知道勾引计划失败了。 只能怏怏地继续给他摁。 她又按了几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指尖从他肩胛滑到脊柱,沿着肌肉的纹理一路往下。 按到腰侧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 指尖下的温度不对劲。 方才还是温热的,这会儿烫得像贴了层暖宝宝,热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阮念念愣了愣,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烫,仿佛摸的不是一个人的后背,而是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 而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 “哗啦……” 下一秒,天旋地转,水花四溅。 阮念念低呼一声,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两条腿跪在他腰侧,姿势暧昧得不像话。 浴缸里的水漫出来,哗啦啦地淌了一地。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霍凛那双阴沉沉的眼眸。 男人的嗓音低哑,声线磁得一塌糊涂,“老婆,你这是要做什么?生怕我弄不死你?” 阮念念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从他身上下来,可腰被他的手臂箍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说实话。” 霍凛微微眯了眯眸,“不说实话,你明天别想下床了……” 阮念念连忙把黎娜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就是……想试试……试我那个亲密焦虑症是不是好了。” 霍凛的眉梢微微挑起。 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下去。 阮念念是天生的冷白皮,皮肤白得在灯光下几乎透明,更何况是这身打扮…… 全天下恐怕没有男人真能抵得住这份美色。 霍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就穿成这样来钓我?” 阮念念红着脸没吭声。 霍凛忽然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小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阮念念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砰砰砰地撞击着她的掌心,像一头被锁在笼子里的困兽,随时可能破笼而出。 “老婆。”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钓我不需要饵,我自己咬钩。” 阮念念愣了一下。 “你穿个麻袋站在我面前,我都觉得好看,更别说穿成这样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嗓音低哑得不像话,“你以为我没反应?其实你碰我第一下的时候……” 剩下的几个字,他是贴着她耳边说的。 阮念念的脸红了个彻底,下意识地动了动唇,却被堵住。 热水从浴缸边缘溢出来,哗哗地淌在地板上,蒸汽氤氲,模糊了玻璃隔断。 浴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水声一直响到了天黑。 阮念念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浴缸转移到床上的了。 她现在浑身累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却还是睡眼迷蒙地抱着霍凛的胳膊碎碎念,“霍凛,我的亲密焦虑症好像好了……” “我知道……” “我会帮你的……你也会好的。” 霍凛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胸口又暖又涩。 像是自己的心脏被泡在蜜罐里,又被刀尖慢慢划开一道口子。 有多甜,就有多疼。 阮念念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均匀清浅。 霍凛低头看着她。 灯光很暗,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念念。” 他低声喊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治不好的。” 他这个不是病。 是毒。 毒入肺腑。 药石无医。 第131章 十五年牢狱 夜风拂动纱帘,在地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霍凛靠在阳台栏杆上,一条长腿微曲。 他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烟雾袅袅腾起,被风吹散,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阮念念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呼吸清浅均匀,睡得很沉。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将烟送到嘴边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混着微凉的夜风,呛得人眼眶发酸。 他垂下眼,将指间快要燃尽的烟掐灭在栏杆上。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当初为了满足自己的妄念,布了那么大的一个局,将她锁在身边。 她本该值得一份最美好的爱情,若是寻常男人娶了她,得将她疼成什么样? 为了哄得她眉开眼笑,哪怕是造金屋,摘星星…… 但凡他能想到的事情,全用在她身上,他都犹觉不够。 远远不够。 可他却连陪她白头到老的资格都没有…… 霍凛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得他无处遁形。 再等等吧。 等他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烂摊子收拾后,等她……不那么喜欢他的时候。 他就放她走。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划过接听键,“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阿耀低沉的声音,“二爷,上次您让我查开车撞夫人的那个人到香江了。” 霍凛眉头微蹙。 之前阿耀查这个人的时候,顺着监控查车,刚查到人,却发现对方已经连夜离开了香江。 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回来。 “对方是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他叫段城,一年前夫人的那场车祸,就是他动的手。” 阿耀的嗓音微顿,抿了抿唇,“这次跟他一同来香江的还有江诗语。” 霍凛的眸色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段城。 江诗语。 他还没腾出手去收拾这对狗男女,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盯紧他们。” 霍凛的嗓音低沉冷冽,“这次别让他们再跑了。” “是,二爷。” 霍凛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阳台的小几上,转身走进卧室。 阮念念还在睡,她翻了个身,被子被踢开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霍凛弯腰将被子重新拉好,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俯身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印了一个吻,这才转身出了卧室。 …… 夜风裹着香江特有的潮湿热气,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发丝凌乱。 冯建国坐在出租车后座,把车窗摇下来,胳膊肘搭在窗框上,半眯着眼看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霓虹灯牌一个接一个地撞进视野,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晃得他眼睛发花。 这是他头一回来香江。 监狱里待了十五年,外面的世界早就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 北城如此。 香江亦如是…… 只不过,这里的楼更高,路更窄,车更多,人也更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北城那种干燥的尘土气,而是海水的咸腥混着油烟和尾气,闻着就让人觉得这座城市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钱。 冯建国深吸一口气,那股陌生的气息涌入肺腔,呛得他咳了两声,但嘴角却慢慢咧开了。 今天段城那小子给了他一万块,够他痛快一回了。 十五年了。 五千多个日夜,他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一根。 那些在号子里稍微长得眉清目秀的犯人,都是抢手货。 但他不好那口。 他喜欢女人,柔软温热,会叫会哭的女人,不是那些硬邦邦,糙了吧唧的男人。 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冯建国看了一眼计价器,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递过去,这才推门下车。 红灯区。 香江最鱼龙混杂的地界。 窄巷子里密密麻麻地挤着各种招牌,足浴、按摩、桑拿、KTV,有的敞着门,有的半拉着帘子,粉色的紫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暧昧又廉价。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水混着烟草的味道,甜得发腻。 冯建国搓了搓手,大步流星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走了好几家,最后挑了一家门面还算干净的。 段城给的一万块,在红灯区这种地方,不算多也不算少,够他点七八个小姐了,但如果去那些装修好点的店,几个姑娘怕是也点不了几个。 冯建国推门进去,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浓妆艳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低胸连衣裙,腰间的赘肉被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她上下打量了冯建国一眼,眼睛在他的新衣服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就堆了起来。 “先生,第一次来啊?我们这儿姑娘多,什么样的都有,您慢慢挑。” 冯建国没说话,目光越过老板娘的肩膀,往里面看了一眼。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小隔间,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姑娘,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嗑瓜子,还有的在跟旁边的姐妹说笑。 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清凉,妆容浓艳。 冯建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喉咙发紧。 “给我来五个。” 老板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五个?” 冯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钞票,数了五千拍在柜台上。 老板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边伸手去拿钱,一边扭头朝里面喊,“姑娘们!来活儿了!” 那几个姑娘齐刷刷地站起来,在老板娘身后站成一排,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有各的特色。 冯建国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随便指了五个,“就她们吧。” 老板娘连忙招呼着她们往楼上走,冯建国跟在后面,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大包间。 房间比他想象中宽敞,一张大圆床占了半间,床头柜上摆着烟灰缸和几瓶矿泉水,窗帘拉着,灯光昏黄暧昧。 冯建国一进门就把上衣脱了,露出精瘦的胸膛和肋骨的痕迹。 十五年牢狱生涯把他磨得只剩一把骨头,但骨架还在,看着不算太瘦弱。 那五个姑娘面面相觑。 这是要一起? 冯建国没急着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分成五份,每人面前放了一份。 “先别急着干活,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第132章 把柄 几个小姐看见钱,顿时两眼放光,连忙坐起来。 “哥,你问。” 冯建国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口鼻里喷出来。 他弹了弹烟灰,“阮家你们知道吗?就是香江做建材生意的那个阮家。” 几个小姐对视一眼,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个点了点头,“知道啊,阮家嘛,跟霍家联姻的那家,这几天香江新晋的大红人。” “不过,我听说联姻的那位霍二爷好像是得了什么病,因为要冲喜才联的姻,否则哪儿轮得上阮家大小姐。” 冯建国眉头微蹙,“我不听这些,说说阮家的夫人和她带来的女儿。” “阮夫人?” 另一个年轻些的小姐接话,“听说她以前是阮家的保姆,后来爬上男主人的床,挤走了原配,心机手段都是一流的,只是在豪门富太太圈子里不怎么受欢迎……” “那她带来的女儿呢?结婚了吗?” “这个不知道,大家都在关注阮家大小姐,谁关注一个拖油瓶啊……” 冯建国的眉头皱紧,将指间快要燃尽的烟掐灭。 “行了,干活吧。” 房间里的床从从傍晚一直响到深夜。 冯建国靠在床头,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渗入,他才觉得那股压抑了十几年的燥热终于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又拿出那沓钱,给每人多发了一些,算是额外的小费。 几个姑娘拿了钱,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七嘴八舌地跟他道谢,然后鱼贯而出,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冯建国把最后一根烟抽完,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这才慢慢穿好衣服。 他走出小巷,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阮家别墅。” …… 与此同时,酒店走廊里。 江诗语披了件外套,踩着拖鞋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段城,开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段城站在门后,只穿了条裤子,上身赤着,露出精瘦的胸膛和手臂上的纹身。 “小姐?” 江诗语皱了皱眉,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中一张单人床的床铺整洁,压根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冯建国呢?” 段城侧身让开,让她进来,“出去了。” “去哪儿了?” 段城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他……说是出去透透气。” 江诗语冷笑一声,“透透气?我看是去找女人了吧。” 段城没说话,算是默认。 江诗语嗤了一声,满脸的鄙夷,“脏东西,狗男人,在牢里关了十多年,怕不是要憋坏了!” 段城知道这话不是跟他的,倒是也没接话。 江诗语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是香江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你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了?” 段城沉默了两秒,“那老货精得很,嘴又严,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我听得出来,他手里肯定有阮念念的把柄……” 江诗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什么把柄?” 段城看了她一眼,斟酌着措辞,“阮念念当年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这样一个禽兽父亲在身边,想要欺负一个小女孩简直太容易了,肯定会有留下什么……” “你是说,冯建国的手里可能有阮念念的果照?!” “我听他那意思,应该是,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说的似是而非,也不知道真假,更何况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只不过,此时的江诗语完全听不进段城的话。 她此时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阮念念完了! 一个强奸犯女儿的身份,再加上果照被曝光,她的名声就彻底烂了! 霍家那种百年望族,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满身污点的女人? 江盛淮不是还惦记阮念念的吗? 还想跟她重修旧好吗? 那她就彻底毁了阮念念! 让她身败名裂! 江诗语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在她看来,自己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全是拜阮念念所赐。 如果不是她,她现在还是那个锦衣玉食的江家大小姐,而不是住在这种廉价酒店里的丧家之犬。 江诗语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转身看向段城。 “你告诉冯建国,只要他手里真的有东西,能让阮念念身败名裂的证据,多少钱我都出。” 段城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要价不会低。” “多少都行。” 江诗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有钱,这些年江家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没怎么花,攒了不少,还有好几处房产商铺。” 段城沉点了点头,“行,等他回来我跟他谈。” 江诗语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什么,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踹了一脚。 ‘砰!’ 整扇门都震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段城的脸色大变,几乎下意识地伸到枕头底下去摸出刀子。 “谁?” 没人应。 ‘砰!’ 又是一脚。 这次力道更大,门锁直接变形,木屑飞溅,房门猛地弹开,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四五个黑衣男人鱼贯而入,身量都高,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段城握着刀就要扑上去,可还没等他靠近,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已经一脚踹了过来。 速度太快,段城根本来不及反应,小腹上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壁,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脑袋就被踩在了地上。 “啊!” 段城惨叫一声,脸被死死地踩在地上,粗糙的鞋底碾着他的颧骨,骨头咯吱作响,鲜血顺着疤痕蜿蜒而下。 “你们是什么人?别过来……救……” 江诗语被吓得花容失色,可还没等她喊出‘救命’两字,两个黑衣人上前已经将她摁在了地上。 她的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拼命挣扎,尖叫,“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江家的大小姐!你们敢碰我……” “碰你怎么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从门口传来,让江诗语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从门口慢慢走进来。 第133章 替我老婆讨债 男人的皮鞋锃亮,裤线笔直,黑色的西裤包裹着修长的腿,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江诗语拼命仰起头,逆着光,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房间。 深灰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五官像是刀裁斧凿,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双墨色眼眸清冷冽厉。 江诗语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没见过霍凛本人,但她在手机上搜过他的照片,在江盛淮的口中无数次听过他的名字。 香江霍家二爷。 霍凛。 “你……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霍凛看都没看她一眼,垂眸看着被踩在地上的段城,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 阿耀会意,弯腰从段城身上搜出手机,又从床上拿起江诗语的包,翻出她的手机,一并拿走。 霍凛拉过唯一的椅子,在房间中央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偏头点燃,火光在指间亮了一瞬,映得他那双墨色的眼眸越发幽深。 江诗语被死死地摁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做什么? 自己根本就没得罪过他! “段城。” 霍凛将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一年前在北城,阮念念的那场车祸,是你动的手?” 段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 霍凛懒得跟他废话,朝阿耀抬了抬手指。 阿耀会意,一记利落地手刀劈在段城的后颈。 段城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江诗语看见这一幕,顿时知道霍凛这是来者不善,脸色一片惨白,这里是香江,霍凛想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拼命挣扎起来,可阿耀的手已经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后颈上。 “带走。” …… 海风和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浪涛拍打着礁石,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除了海浪声,四周静谧无声。 江诗语是被海水泼醒的。 咸腥冰凉的海水从兜头浇下,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 入目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她被捆得结结实实,粗糙的麻绳从手腕绕到脚踝,又在腰间缠了两圈,打了好几个死结。 “别乱动。”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江诗语拼命仰起头,逆着月光,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不远处的车头上。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海风将他的衬衫吹得烈烈作响。 “霍……霍二爷……”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想干什么?” 霍凛没说话,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另一个被捆着的人身上。 段城也醒了,他躺在地上,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伤,颧骨肿得老高。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麻绳死死地勒进皮肉,勒出一道道红痕,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今天来,是替我老婆讨债的。” 霍凛的嗓音低沉冷冽,“一年前你撞了她一次,害她失聪一年,今天我再让你撞一次,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诗语。 “撞她。” 江诗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开始拼命挣扎,“不……不要……段城!你不能听他的!” 段城趴在地上,冷笑一声,“想让我出卖小姐,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除非我死!” 霍凛站起身,徒手将烟掐灭,火星在指尖熄灭,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你们两个就一起死在这儿好了。” 他朝阿耀抬了抬下巴。 阿耀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铁锹,扔在地上。 几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开始在海边的沙土地上挖坑。 铁锹铲进沙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江诗语看着那个大坑,抖如筛糠,“不……不要……我不要被活埋……” 她的声音尖锐,拼命的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可那几个黑衣人像是听不见一样,继续挖坑。 坑挖到半人深的时候,江诗语终于崩溃了。 “段城!你撞我!你快点撞我!” “小姐……我……” 江诗语几乎歇斯底里地嘶吼,“你不撞,我们都会被活埋!你撞我,我最多受点伤,不会死的!可被活埋就真的没命了!” 段城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好大一会儿,他才咬了咬牙,“好。” 原本还在挖坑的黑衣人立马停下动作,有人上前给段城松了绑。 段城揉了揉手腕,深深地看了一眼江诗语,这才拉开了车门。 而江诗语则被两个黑衣人一路拖着上了木板桥。 引擎轰鸣起来。 车灯亮起,两道刺目的光柱划破夜色,直直地照在江诗语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看见那辆车朝着她冲过来。 轮胎在沙土地上碾出两道深痕,扬起一片沙尘。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近,江诗语的身体忍不住发抖,连带着牙齿都在打颤。 不。 段城他不会撞她的。 他不会的。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可车速却一点儿没减! “段城!你刹车啊!你……啊!” 尖叫声在夜色中炸开。 ‘砰!’ 一声巨响。 江诗语整个人被撞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进海里。 紧接着,车子冲破木桥的护栏,一头栽进海里。 …… “二爷,车掉下去了,人不见了。”阿耀站在木桥边,手电筒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 霍凛微微眯了眯眸,“捞。” 几个人脱了外套跳进海里。 过了没多久,一个人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二爷,车里没人,后座车窗碎了,人可能从窗户逃出去了。” 霍凛的眉头微皱,“继续找。” 阿耀点头,朝海里的人比了个手势,他们又潜了下去。 霍凛靠在车头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偏头点燃,试图用烟瘾压制住翻涌上来的戾气。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是那种再熟悉不过的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颤抖,带着难以压抑的燥热和暴戾,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第134章 要接吻吗? 霍凛闭了闭眼,将烟叼在嘴里,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阿耀站在旁边,余光扫见他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 “二爷……” 霍凛抬起手,打断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海里的人陆续上来了。 “二爷,没找到,海水太深,下面有暗流,人可能被冲走了。” 霍凛将烟掐灭,“回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手开始发抖。 阿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头一紧,连忙从手盒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 “二爷,要不要给陆医生打电话?” 霍凛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翻涌的火。 “打。” 陆寒川到的时候,霍凛正坐在盛满冰块的浴缸里。 他伸手探了一下霍凛的脉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心率太快了。” 他从药箱里翻出一支针剂推进霍凛的静脉,“二爷,您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再受刺激了,泡冰水恐怕没什么用处了,反而越泡越兴奋。” 陆寒川沉吟片刻,“得让二爷发泄多余的精力。” 阿耀愣了一下,“怎么发泄?” “打架,上擂台,把人打趴下,打到没力气为止。” 阿耀沉默了两秒,“行,我来安排。” …… 地下拳场。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铁锈的味道。 霍凛站在擂台中央,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 他动了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下一个。” 欧阳兰立马迫不及待地跳上擂台,咧嘴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二爷,千万别手下留情!” 霍凛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欧阳兰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脚下一蹬,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然后…… 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抬了下去。 “操!二爷下手真他妈重!” 阿劲跟在担架旁,“兰姐你别说了,你都吐血了……” “闭嘴,老子死不了。” 陆寒川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抽。 陆寒川硬着头皮爬上擂台,刚摆好架势,霍凛一拳就过来了。 他甚至没看清那拳是怎么出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擂台下面了,鼻梁上贴着胶布,嘴角还挂着一丝血。 “操……”他骂了一句,撑着地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擂台上,阿耀正在跟霍凛交手。 他的身手比欧阳兰和陆寒川好得多,但面对霍凛还是不够看。 几个回合下来,他就被逼到了角落。 霍凛一拳砸过来,阿耀侧身避开,可那一拳的力道还是擦着他的脸过去,火辣辣地疼。 他咬了咬牙,不退反进,一个肘击朝霍凛的胸口撞过去。 霍凛没躲,硬生生接了他这一肘,然后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阿耀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上围绳,又弹回来,摔在擂台上。 他躺在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有血沫渗出来。 “起来。” 霍凛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耀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没有骨折,才慢慢站起来。 只是,几分钟后,他就被横着抬了下去。 而等他幽幽转醒的时候,人就躺在擂台边上,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眨了眨眼,看见霍凛正靠在围绳边上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嘴角流下来,沿着胸肌的纹理往下淌。 阿耀撑着地面坐起来,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刚要站起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夫人?” “阿耀,霍凛呢?” 阮念念的嗓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我一早醒来就没看见他,你们现在在公司吗?” 而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话筒里传来一声肉体撞击的闷响…… “什么声音?你们在哪儿?” “夫人,二爷在外面有点事,晚点就回去了。” “什么事?打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阮念念的声音沉下来,“阿耀,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他犯病了?” 阿耀没说话。 “你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来。” “夫人,这里不太方便……” “何家耀。” 连名带姓地喊。 阿耀沉默了几秒,报出了地址。 …… 阮念念到的时候,擂台上一片狼藉。 阿耀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还在往外渗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欧阳兰坐在擂台下面,脸上贴着好几块胶布,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倒是好好的,正眯着眼看着门口的方向。 陆寒川靠在墙角,鼻梁上贴着胶布,眼眶青紫,看起来颇为狼狈。 原本视死如归准备上擂台的阿劲一见阮念念进来,不由得怔愣了一瞬,“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们是不是打算被打死吗?” 一旁的阿耀连忙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扶住围绳才站稳。 “夫人,二爷现在神志不清,您别过去……” 阮念念没理他,绕过擂台,走到霍凛面前。 霍凛正靠在围绳边上,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 他的眼睛泛着红,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凶戾的暗流,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阮念念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霍凛……” “念念?”霍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涣散了一瞬。 “你怎么来了?”他皱了皱眉,目光越过她,冷冷地扫向阿耀的方向。 阿耀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我自己要来的。” 阮念念侧过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霍凛低下头,看着她,目光沉沉。 “我要阿耀送你回去。” 阮念念一听,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我不要。” 他拍了拍她的手,“松开。” “不。” “伤口疼。” 阮念念一愣,立刻松开了他。 霍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乖,你先回去,等晚些我回家找你。” 阮念念仰头看着面前面容冷峻却带着笑意的男人,伸手抚上了他的脸。 霍凛的眉头微蹙,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她打断。 “霍凛……” 她踮起脚尖,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泛红的颧骨上轻轻蹭了蹭。 “要接吻吗?” 第135章 等不了了,老婆 擂台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快速离场。 唯有欧阳兰看热闹不怕事大地趴在门上偷看,肿着一只眼,咧着还在渗血的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操,咱二爷的老婆这么牛的吗?当众索吻哎……” 她之前因为出任务,所以,对阮念念的事情了解不多,其中少得可怜的情报还是从阿耀嘴里听说的。 可阿耀这人就是个锯嘴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就算是有心八卦,却也打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情报。 是以,在她印象中,阮念念一直都是那种娇娇弱弱需要保护的小白花形象…… 没想到竟然还能干出这么爷们儿的事儿! 果然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欧阳兰趴在门缝上,眼睛都快贴到门板上了,恨不得把整张脸塞进去。 “威武霸气啊!二爷这下要爽死了吧?” 话音刚落,她的后领就被人拎了起来。 她双脚离地,蹬了两下,扭头一看,阿耀面无表情地提着她的后领,像提一袋垃圾一样往外走。 “哎哎哎!耀哥你干嘛!”欧阳兰挣扎,“我还没看完呢!” 阿耀没理她,提着她的后领把人拽走,末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欧阳兰骂骂咧咧的回音。 …… 擂台上,灯光昏黄,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缠在一起。 霍凛这会儿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从阮念念捧住他脸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开始失控。 听见那句‘要接吻吗’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自己心脏炸开的声音,好似鲜血喷溅了一地,可偏偏人还活着,还能感受她指尖的温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将她生吞活剥的冲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嘴唇几乎贴在她唇上。 “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哑得要命,像含着砂砾碾过喉咙。 拇指摩挲着她后颈的皮肤,那一小片细腻的触感让他的理智一寸寸崩裂,“知道你在这种时候对我说这话会有什么后果?” 还没等阮念念开口,他压了压她的脖颈,幽暗的目光直逼着她,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凶戾的光,“说知道。” 阮念念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却没有退缩。 以前的她有亲密焦虑症,对陌生人的碰触会浑身冒冷汗,严重时甚至会出现躯体化。 可如今,因为霍凛,她渐渐体会到这种事情的美好。 她喜欢跟霍凛亲近。 “知道。”她嗓音软软,快速地在男人的唇角亲了一下。 轻得不能再轻地一触。 可就是这一下,让霍凛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原本还怕伤了她。 毕竟他之前从未真正在犯病的时候碰过她,即使是上次,也是压制了一大半才敢靠近。 饶是如此,也把阮念念折腾得不行。 第二天她走路都在打颤,锁骨以下密密麻麻全是痕迹,他看着心疼了好几天。 可如今,得了正主的首肯,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克制在一瞬间粉碎。 霍凛一手扣着阮念念的后脑勺,一手捏着她的下颌,又凶又急,带着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力道,像是要把她揉碎了,跟自己合二为一。 阮念念却有些招架不住。 她不是没跟他接过吻。 甚至可以说,这半个多月来,她已经被他吻过无数次了。 可这次不一样。 之前的霍凛哪怕再失控,也还留着一丝理智。 他会给她喘息的时间,会引导她如何换气。 可他现在全然不是这般。 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她。 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胸腔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掠夺,眼前开始发黑。 “霍凛……”她的声音从唇齿间漏出来,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霍凛没理她。 或者说,他根本听不见。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她占据了…… 世界在坍塌,又在重建。 而她是唯一的支点。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根本不敢松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凛终于松开她。 阮念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绯红,眼眶泛着水光,嘴唇泛着水润的光泽。 霍凛低头看着她。 那双墨色的瞳孔里还翻涌着未散的暗流,但已经比方才清明了一些。 他的呼吸粗.重滚.烫,喷拂在她脸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好了……我们回家。”阮念念的声音还带着喘。 “再亲一会儿。” “回家再亲。” “等不了了,老婆。” 阮念念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方才主动索吻的是她,可现在打退堂鼓的也是她。 她咬了咬唇,别开脸,不敢看他。 霍凛盯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宝贝,可能要委屈一下你了……” …… 几个小时之后,阮念念裹着霍凛的衣服被他搂在怀里。 衣服太大了,衬衫下摆盖到她大腿,袖子长出一截,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尖。 她靠在霍凛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比刚才慢了很多,也稳了很多。 “饿不饿?”霍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磁性,带着餍.足之后的慵懒。 “嗯。” “累不累?” “……你说呢?” 霍凛低笑了一声,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对不起老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我有没有弄疼你?这儿太不舒服了,我不应该……” “没关系。” 阮念念打断他,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虚弱,“刚刚又不是你先……” 霍凛愣了一下,“嗯?” 阮念念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声音闷闷的,小得像蚊子哼。 “是我想要你。” 霍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阮念念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僵硬,心跳漏了一拍,但话已经说出口,她不想收回去,她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霍凛,以后这种事不需要找别人发.泄.精.力。” 她的声音很轻,“我愿意的。” 第136章 我的乖女儿呢?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水珠从花洒滴落的声音,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霍凛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顶,闭上眼。 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 …… 而与此同时。 郑芳茹像以往一样,早上九点准时出门做美容。 司机是阮家的老人了,开车稳当,从来不出岔子。 车子刚驶出阮家别墅的大门,轮胎还没压上主路,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窜了出来,直直地冲到车头前面。 “吱!”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车身猛地一顿。 郑芳茹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差点撞上前排座椅的靠背,被安全带勒住才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儿?!” 她捂着被安全带勒疼的胸口,声音又尖又厉,“怎么开车的?!” “夫人,有人突然窜出来……” 司机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人已经绕过车头,走到后座车窗旁边,抬手敲了敲玻璃。 ‘叩叩叩。’ 三下。 不轻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郑芳茹皱着眉转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面那张脸上。 一瞬间,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一张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脸。 十五年牢狱之灾把他磨得只剩一把骨头,但骨架还在,站在那儿看着不显老,反而多了几分沧桑的痞气。 冯建国。 她的前夫。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郑芳茹的脸色,声音带上了几分紧张,“夫人?这人您认识?要不要报警?” “不用!” 郑芳茹猛地回过神,声音急促又尖锐,把司机吓了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不用报警,我下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嗓音刻意压低,“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冯建国靠在车头上,双手插兜,上下打量着她。 十几年不见,这女人保养得是真不错。 五十岁的人了,看着像四十出头,皮肤白嫩,身材窈窕,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旗袍,衬得那张脸越发娇艳。 “混得不错嘛。”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掠过旗袍包裹的腰身,舔了舔嘴唇。 “你老公在家吗?” 郑芳茹的脸色更难看了,声音压得更低,“你要干什么?” 冯建国笑眯眯地看着她,“找你叙旧啊,老婆。” 郑芳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四下张望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松开他的胳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冯建国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阮家别墅。 佣人看见郑芳茹带了个陌生男人回来,都愣了一下,但没人敢多问。 郑芳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这是我老家的远房表哥,过来香江办事,顺路来看看我。” 佣人们连忙点头,各自散去。 郑芳茹带着冯建国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侧身让他进去,然后反手把门锁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 冯建国倒是自在得很,一进门就开始打量房间。 目光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阮明德和郑芳茹的合照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这男人长得不怎么样啊,老婆你眼光越来越差了。” 郑芳茹没接话,走到他面前,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努力维持着气势。 “你来找我,想要什么?” 冯建国把相框放下,转过身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下去。 “老婆,这么多年没见,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郑芳茹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上梳妆台,退无可退。 冯建国双手撑在梳妆台两侧,将她圈在怀里,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郑芳茹的身体在发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给你一百万。”她的声音发紧,“你拿着钱,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冯建国抬起头,低头看着她。 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无害,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光。 “行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还是老婆懂事。” 郑芳茹刚松了一口气,他的手突然揽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铁钳。 “你干什么?放开我!”郑芳茹拼命推他,可她的力气哪儿比得过一个男人? 冯建国非但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狞笑,“拿到钱之前,我先量一量老婆你松没松。” 郑芳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冯建国!你疯了?放开我!” “我劝你最好配合点儿!”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威胁的寒意,“老子现在刚出狱,燥得很,伺候不好我,我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郑芳茹一听这话,哪里还敢挣扎。 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床垫吱呀吱呀的声响。 持续了足足一个小时。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郑芳茹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头发散乱,旗袍皱成一团扔在地上。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发直。 她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 她打了个冷战,没敢想下去。 冯建国从她身上翻下来,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他赤着上身走进浴室,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 郑芳茹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你赶紧走,我老公一会儿就回来了……” 冯建国叼着烟,靠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弯起。 “急什么?我还没见到念念呢。” 郑芳茹穿衣服的手一顿,下意识地皱眉。 冯建国弹了弹烟灰,笑容更深了,“我的乖女儿呢?她在哪儿?” 第137章 给她个惊喜 郑芳茹哪儿敢跟他说实话。 她垂下眼,脑子转得飞快。 不能让他知道念念替嫁的事。 这个男人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要不是他对念念动了那种心思,她也不会狠下心来替念念打掩护,让她去报警把他送进监狱。 十五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一出狱就来了香江,甚至还找上了门! 不过没关系…… 左右阮娇娇马上就要把人换回来,到时候她再让这父女俩见一面。 当年又不是自己害得冯建国坐牢。 正所谓冤有仇,债有主。 算账也要去找阮念念。 “念念她现在上班了,白天不在家。”郑芳茹的声音尽量维持平稳。 冯建国挑了挑眉,将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哪儿上班?做什么的?” 郑芳茹随口编了个说辞,“一家小公司,做文员的。” 冯建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是吗?我那宝贝女儿从小就聪明,我还以为她能有什么大出息呢。” 郑芳茹没接话,站起来,将旗袍下摆抻平,又拿起床上的外套披上。 “你赶紧走吧,我送你下楼,我老公快回来了。” “急什么?” 冯建国将烟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慢悠悠地站起来,“我还没跟我宝贝女儿叙旧呢,你把她叫回来,我们父女俩见一面。” 郑芳茹的眉头皱起来,“她现在在上班呢,改天行不行?到时候我把她约出来跟你见一面……” “也行。” 冯建国低头整理着裤腰,语气漫不经心,“只不过念念未必想见我,你先别告诉她我出来了。” 郑芳茹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想给她个惊喜。” 惊喜…… 郑芳茹的后背莫名冒出一层冷汗。 但她面上不显,笑着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楼梯口,还没来得及下楼,就听见楼下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 阮娇娇从大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当看见郑芳茹身边的男人时,眉头微蹙,“郑姨,这谁啊?” 郑芳茹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 “哦,这是我老家的远房表哥,来香江办事,顺路来看看我。” 阮娇娇的目光在冯建国和郑芳茹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表哥?” 郑芳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远房的,平时不怎么走动,你当然没听我说过。” 阮娇娇撇了撇嘴,“该不会是你背着我爸偷.情吧?” 郑芳茹的脸色一僵,随即嗔怪地拍了一下阮娇娇的手背,“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平时也不走动,有什么好提的?” 她干笑一声,连忙扯开话题,“对了,娇娇,你不是去找霍老夫人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提还好,一提阮娇娇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别提了!霍家人狗眼看人低,压根不让我进去,我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连老夫人的面都没见着。” 她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扔,满脸担忧,“郑姨,你说霍老夫人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郑芳茹连忙安抚她,“不会的不会的,老夫人既然开了口,肯定不会反悔的,可能是这几天身体还没恢复好,不方便见客。” 她说着,扭头冲着冯建国使了个眼色,“表哥,你先走吧,我这边还有事,我们改天再聊。” 冯建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表妹……我们‘日’后再聊……” ‘日’字咬得格外重。 郑芳茹的脸色变了又变,却不好发作,只能干笑着点头,“好好好,那我就不送了,你慢走。” 冯建国大摇大摆地下了楼,脚步声渐行渐远。 而此时的阮娇娇咬着嘴唇,越想越气。 “都怪阮念念!要不是她占着我的位置,我现在早就是霍家少奶奶了!哪儿还用得着在这儿干等?” 郑芳茹在她旁边坐下,“放心,霍老夫人既然点名要了你,那肯定是早晚要换回来的……这霍家少奶奶的位置早晚是你的,你不要急。” 阮娇娇皱眉,“我能不急吗?现在我连霍老夫人的面都见不到!” 郑芳茹略一沉吟,“那我给念念打电话,让她安排你跟霍老夫人见一面。” “她万一不愿意呢?” 阮娇娇撇了撇嘴,“她现在住着云水园,吃香的喝辣的,怎么可能甘心让出来?” 郑芳茹的语气笃定,“你放心,这事儿我来解决。” 阮娇娇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确定能行?” “能行。”郑芳茹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就在家安心等着,等我好消息。” 阮娇娇这才勉强点了点头,“那好吧,郑姨,你可一定要帮我把这件事办成啊。” “放心吧。” 郑芳茹又哄了阮娇娇几句,直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她心中暗暗盘算着,得尽快把冯建国这件事解决掉。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她好不容易在阮家站稳了脚跟,好不容易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 她不可能让任何人毁了这一切。 至于阮念念…… 她养了她这么多年。 也该是她报恩的时候了。 …… 而此时的拳馆浴室。 水汽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薄荷味,两个人的气息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阮念念窝在霍凛怀里,“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霍凛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什么事?” “其实我那个亲密焦虑症,应该还是有一点的,好像只对你不会发作……” 她顿了顿,“你碰我的时候,我一点都没觉得不舒服,反而……” 她的声音低下去,“还挺喜欢的。” 霍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 “你再说一遍?” 阮念念扫见那双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她熟悉的潮气,顿时红了脸,别开脸不看他,“没听见算了。” 第138章 叫老公真好听 霍凛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心跳沉沉地撞着胸膛。 若不是因为场地限制,他非要拉着她继续…… 可比起翻涌的欲念,心里率先升腾起来的却永远都是爱护。 他额头抵着她的,嗓音低下来,呼吸交缠在一起,“饿不饿?” “……嗯。”阮念念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饿。” 是真饿。 她原本就没吃早餐。 给阿耀打了电话就抓着车钥匙就出了门。 到了拳场,又是好一通……折腾。 她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想吃什么?”霍凛问。 阮念念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小馆子的名字。 “陈记茶餐厅。” 霍凛眉头微挑,显然是没听过这个名字。 “走吧,带路。” 阮念念扬了扬下巴,“今天我请客。” 霍凛低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温沉又宠溺。 “好。” …… 陈记茶餐厅在九龙城一条很老的巷子里。 车开不进去,阿耀把车停在巷口,霍凛牵着阮念念往里走。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的建筑灰扑扑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石。 霓虹灯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陈’字的左耳旁不亮,远远看去像个东字。 “就是这儿?” “对!”阮念念眼睛一亮,“我小时候经常来,老板娘人特别好,每次都多给我加个荷包蛋。” 霍凛看着她说起往事时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着酱油和虾饺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十来张桌子,铺着格子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瓶辣椒酱和一小碟醋。 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播午间新闻,音量很低,沙沙的背景音混着锅铲翻动的声响。 离中午还早,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老伯,面前摆着一碗艇仔粥和一碟油条,正慢悠悠地吃着,一边看报纸。 “老板娘!”阮念念喊了一声,声音清脆雀跃。 厨房门帘掀开,一个女人探出头来。 五十来岁,身材微胖,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用发夹随意地夹在脑后,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哎呀,靓女,好久不见你啦!” 她眼睛一亮,连忙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跑哪儿去啦?一年多没见你啦!” 阮念念笑了笑,“去了一趟外地,刚回香江没多久。” 老板娘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霍凛身上。 男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站在这个逼仄的小店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幅水墨画里突然闯进了一笔浓墨重彩的金粉。 但老板娘见过的人多了,目光在霍凛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男朋友啊?好靓仔啦!” 阮念念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下意识地紧了紧手指,“是我老公,我们结婚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眼角挤出一堆笑纹,“哎呦喂!结婚啦?恭喜恭喜!郎才女貌,配得很啦!” “谢谢。” 阮念念拉着霍凛往角落走,“老板娘,还是老样子,虾饺、肠粉、艇仔粥,再来一份菠萝包。” “好嘞!”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掀帘子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霍凛,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好登对啦”。 阮念念耳根发热,低头翻桌上的菜单,假装在看有什么新菜。 霍凛坐在对面,一条长腿在桌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脚尖。 “你喊老公真好听……” 阮念念抬眸瞪他一眼,脚缩回去,但他的腿又追过来,这次直接勾住了她的小腿。 “回家再给我喊几声好不好?” 阮念念的脸红了个彻底,“别闹,这是在外面。” “外面怎么了?外面不能喊老公?” 阮念念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索性不看他了,低头认真地研究菜单。 饭菜很快端上来,热腾腾的蒸汽混着食物的香气。 虾饺皮薄馅大,透过半透明的皮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 肠粉嫩滑,淋上特制的酱油,入口即化,艇仔粥熬得浓稠,里面有鱼片、鱿鱼、花生、油条碎。 菠萝包是现烤的,外皮酥脆,里面夹着一片厚厚的黄油,被面包的热度烘得半融化,咬一口,甜咸交织。 阮念念用筷子夹起一个虾饺,先吹一吹,然后整个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霍凛坐在对面,没怎么吃,端着老板娘给他泡的普洱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不吃?”阮念念夹了一个虾饺放进他碗里。 霍凛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虾饺,夹起来吃了,细嚼慢咽,“还行。” “这叫还行?这简直太好吃了!” 阮念念又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是不是对吃的不感兴趣?” 霍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因为咀嚼而鼓起的脸颊上,“看你吃比较有意思,吃你更有意思……” 阮念念瞪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 吃饱喝足,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饱。” 霍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回家?” “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阮念念犹豫了一下,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霍凛,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如果觉得不方便就……” 可还没等她说完,霍凛突然敛了笑意,“一年前我出了场车祸。” 阮念念的心猛地揪起来。 “从那之后,就有了这个毛病。” 车祸。 一年前。 阮念念的呼吸微微发紧。 她一年前也出了一场车祸,害她失去了整整一年的听力。 “严重吗?” 霍凛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不严重,住了几天院就没事了。” 他没说实话。 那场车祸他险些没救回来。 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三夜,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颅内出血,医生说过若是晚送来一会儿,怕是神仙来了都难救…… 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醒来却得知她失聪的消息…… 第139章 草莓尖尖 阮念念看着他,直觉他没有跟自己说实话。 只不过,她比谁都清楚,那些被埋在记忆最底层的黑暗记忆,经不起任何碰触,包括最亲近的人。 她没再追问,当即岔开话题,“你还想吃什么吗?我再替你点……” 霍凛牵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十指相扣。 “不想吃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只想吃你。” 阮念念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被火燎了一下,从耳尖一直烧到脖颈。 她抽回手,瞪了他一眼,可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你能不能正经点?”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刚想说话时,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垂眸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 是集团副总的电话。 他特意嘱咐过,这几天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来烦他。 能让副总亲自打这通电话的,绝不是小事。 霍凛当即摁下接听键,“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凝重,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焦灼。 “二爷,海外那边出事了,马来西亚的芯片工厂出了严重事故,生产线全部停摆,客户那边炸了锅,要求您亲自去一趟,否则就要解约索赔。” 霍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马来西亚的工厂是霍氏集团在海外最大的投资项目之一,投资规模超过百亿,客户更是全球顶尖的科技公司。 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损失的不仅仅是钱,还有霍氏在国际上的声誉。 “具体什么事故?” “生产线上的核心设备出了故障,技术人员排查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原因,客户那边的代表已经飞到马来西亚了,态度很强硬,说如果您不出面,他们就终止合作。” 霍凛沉默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阮念念。 她正低头喝茶,长而直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热茶的蒸汽泛着淡淡的红晕。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眼皮,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面露疑惑,还没等询问,她的手机也突然震动了起来。 待看清来电显示,她眉头微蹙了一下,却还是滑动接通。 “喂,妈。” “念念啊,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外面吃饭,怎么了?” “那个……你最近有空吗?回家一趟,妈有事找你。” “什么事?” “哎呀,你回来就知道了,电话里说不清楚。” 郑芳茹支支吾吾,语气里带着几分闪烁其词,“反正你回来一趟,妈在家等你。” “到底什么事?” “回来再说。” 说完,也不等阮念念回应,电话就挂断了。 阮念念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妈虽然平时也会打电话跟她絮叨,可像这般支支吾吾肯定是没什么好事。 且大多会跟阮娇娇有关。 前些天霍老夫人刚刚见了阮娇娇,也不知道都跟她聊了些什么…… “怎么了?”霍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阮念念这才回过神来,将手机扣在桌上。 “没什么……你那边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霍凛放下茶杯,嗓音低沉,“海外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亲自去处理一下。” “严重吗?” “有点麻烦,但能解决。” 阮念念连忙追问,“你身体没问题吗?能坐飞机吗?” “小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阮念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你这身体……” 霍凛打断她,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我不放心的是你。” 阮念念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霍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 阮念念被他看得心口发软,主动握紧了他的手,“放心,我会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熬夜,不跟奇怪的人说话,不乱跑,这样行了吧?” 霍凛看着她那副认真保证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傻丫头。” 他是舍不得她。 如今的他所剩时间不多,他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来过,这次若是去国外处理事情,少不得要十天半个月…… 他实在是不想离开她。 …… 回到云水园,阮念念开始帮他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国外那边的住处什么都有,只需要带几件换洗衣服和随身物品就行。 阮念念把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拿起他的剃须刀、充电器、护照,一件一件地放进去。 霍凛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 红彤彤的草莓装在白瓷盘里,上面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他捏起一颗草莓,走到阮念念身边,递到她嘴边。 “张嘴。” 阮念念正低头整理行李箱,下意识地张开嘴。 霍凛把草莓喂进她嘴里,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阮念念咬了一口,草莓的汁水在舌尖炸开,酸甜可口。 霍凛将剩下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紧接着他又喂了一颗。 她咬一口,他吃剩下的。 第三颗。 第四颗…… 阮念念叠了几件衣服,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一脸哭笑不得,“你也吃啊,别总喂我,草莓尖尖是最甜的,你尝尝。”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又拿起一颗递到她嘴边,“放心,我的草莓尖尖,比这个香甜可口多了……” 阮念念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嗯?” 霍凛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沿着她纤细的脖颈,落在锁骨若隐若现的弧度上。 阮念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低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手里还攥着一件没叠完的衬衫。 “行李还没收拾完……” “不急。” 霍凛抱着她往大床走去,唇角微微弯起,“等我先吃完草莓尖尖……” 阮念念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霍凛!不可以……” “乖,自己咬住衣角……” “霍凛……” 剩下的话被他的动作搅得破了音…… 第140章 U盘 一夜旖旎。 霍凛折腾了她整整一晚上。 像是要把接下来十几天欠下的分量全都补回来。 阮念念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只记得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老婆,等我回来。” 她困得睁不开眼,含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睡去。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转身出了卧室。 门口,阿劲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他这次出去身边就只带了他一个。 他把欧阳兰和阿耀都留在了阮念念身边。 这两人一个胆大,一个心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纰漏。 车子缓缓驶出云水园。 霍凛坐在后座,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扇熟悉的窗户还暗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的人还在熟睡。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十天。 最多十天,他就回来。 …… 阮念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清冽又干净,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怎么办? 她好像已经开始想他了。 阮念念咬了咬唇,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点开霍凛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退了出去。 他这会儿应该还在飞机上。 算了。 不打扰他了。 阮念念把手机扔回床头柜,抱着被子又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看着镜子里那张泛着红晕的脸,想起昨晚那些画面,耳根又烧了起来。 他昨晚像是要把接下来十几天的分量全都预支完,翻来覆去地折腾,怎么都不肯停。 她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哭着喊他名字,他才终于放过她。 阮念念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脸上的热度终于降下去几分。 等吃完早饭,她便直接去了公司。 自从替嫁身份明了,她便改回了本名。 公司上下虽有疑惑,却也没人在意,左右不过就是个名字。 在大家看来,堂堂Rose! 别说改名字了,就算是改性别,也无所谓的。 到了星辰大厦,阮念念坐电梯上了顶楼。 自从升任音乐总监,她就搬到了独立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香江的天际线,高楼林立。 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是陈琳发来的消息【念念,你到公司了吗?我给你带了咖啡!】 阮念念弯了弯唇角,【到了,上来吧。】 没一会儿,陈琳就推门进来了,“给你,拿铁,少糖。” “谢谢。”阮念念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陈琳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上下打量她,“念念,你怎么有黑眼圈了?最近没睡好吗?” 阮念念蹭了蹭眼下,也没接话,只是耳尖有些发红。 昨天晚上几乎就没睡几个小时,没有黑眼圈才怪了。 “哦,对了,刚才楼下前台说有人找你,说是你家人……” 阮念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家人? 难道是阮泽? 可他这个时间应该在上课,怎么会跑来公司? 更何况,他有她的电话,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就行,不必跑一趟。 也不可能是她妈。 一个小时前两人刚通过电话,依旧是老生常谈,让她回家一趟。 她没理,直接挂了。 难道是她找上门来了? 阮念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也不费这个脑子了,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往外走。 陈琳连忙喊话,“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忙你的。” 阮念念摆了摆手,快步走向电梯。 等下了一楼大厅,她下意识地环顾一周,却没有见到人。 正疑惑时,一道女声响起,“小弟妹……” 她下意识地回眸,只见姜静姝站在不远处。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长裙,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耳垂上缀着一对翡翠耳钉,通身上下透着一股豪门贵妇的矜贵气派。 阮念念有些意外。 她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家人’竟然会是姜静姝。 “小弟妹,没打扰你吧?” 阮念念微微皱了皱眉,她虽然不知道霍凛和霍虞夫妇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上次在云水园,霍凛当着她的面把匕首插进霍虞手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两兄弟之间能闹到动刀子的地步,内里的龌龊绝不是外人能想象的。 “大嫂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我进不去云水园那边,你又不怎么去老宅那边,我思来想去,只能来公司找你……” 姜静姝转身将水壶放回去,这才回身将刚倒的茶水推到阮念念面前,见她喝了一口,便也捧着面前一杯,抿了一口水,眼眶当即就红了。 “小弟妹,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在阿凛面前帮你大哥说几句好话啊?不管怎么说,他们到底是亲兄弟,阿凛对自家大哥赶尽杀绝,也是有损阴德……” “咱们这公婆去得早,是霍虞这个大哥护着阿凛长大的,都说长兄如父,你不知道,他们以前关系有多好,阿凛有多敬重他这个大哥……” “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们兄弟俩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阮念念斟酌着措辞,“大嫂,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姜静姝急了,伸手抓住阮念念的手腕,“小弟妹,我不是让你替阿虞求情,我就是希望你能在阿凛面前提一句,让他知道阿虞还是念着这份兄弟情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阿虞和阿凛小时候的照片和视频,你要是看了,就知道他们兄弟俩以前有多好了。” 她把U盘塞进阮念念手里,眼眶通红。 “小弟妹,我求你了,你就帮阿虞说一句话,就一句,行吗?” 阮念念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U盘。 “好,我会帮大嫂转达。” 姜静姝松了一口气,连连道谢,这才站起身来。 “那我不打扰小弟妹工作了,我先走了。” “大嫂慢走。” 姜静姝出了星辰大厦,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才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泪痕,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收敛了个干干净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透明的玻璃瓶身,没有标签,里面已经空了…… 第141章 怀孕 姜静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方才给阮念念倒水的时候,她把药瓶里的东西偷偷地加进了杯子里。 她亲眼看见阮念念喝了那杯水。 虽然只抿了一小口,但够了。 那药是她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上买来的,无色无味,溶在水里根本尝不出来。 只要沾上一点点,就能让人终生不孕。 哪怕是怀上了,也会胎死腹中。 霍凛废了霍虞的命根子,那她就让他断子绝孙! 姜静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恨意。 她嫁给霍虞八年了。 八年。 她从二十岁的青春年华熬到了人老珠黄,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她以为嫁进霍家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可结果呢? 霍虞就是个变态,在床上变着花样地折磨她,她身上那些伤痕,新新旧旧,从来没有断过。 她不是不知道他在外头祸害了不少小姑娘。 他性y强,她一个人根本就应付不来,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 可她不敢。 她若是敢离婚,别说霍家,娘家第一个饶不了她。 更何况,她享受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离了霍家,她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忍了八年。 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姜静姝小心翼翼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感受着掌心下那尚未成形的小生命。 她挨了八年的折辱,如今终于有了寄托。 虽说现如今的霍家掌控在霍凛手里,但是,他身中剧毒,药石无医,肯定是活不久了。 就连陆寒川那样的顶尖医生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 霍凛没有孩子,他死了,他这一脉就断了。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霍家唯一血脉,长子长孙! 偌大的霍氏集团,百亿家产,到头来都是她和她儿子的。 想到这里,姜静姝的唇角止不住地弯起,笑意几近病态癫狂。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得为她的孩子铺路。 所以,阮念念不能怀孕,也绝对怀不了孕! 而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一变,连忙滑动接听,“喂,三叔。” 电话那头传来霍澜山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静姝,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按您的吩咐办好了。”姜静姝的声音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三叔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 “U盘给她了?” 姜静姝连忙点头,又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连忙补了一句,“给了,我亲手交给她的。” “那就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三叔,那U盘里……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霍澜山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但姜静姝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是是是,我不打听,不打听。” “行了,没别的事了。” “那三叔再……” 可还没等她说完,霍澜山已然挂断了电话。 姜静姝抿了抿唇,暗骂了一声不得好死的老GAY,便将手扔回包里。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不管那U盘里是什么,反正她的任务完成了。 剩下的,就交给霍澜山去折腾吧。 她只需要安心养胎,等她儿子出生,等她儿子长大,等她儿子继承霍家的一切。 …… 而此时的音乐总监办公室。 阮念念刚看完一份文件,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霍凛的视频电话。 她连忙滑动接听,屏幕里出现霍凛的脸。 他应该是刚下飞机,背景是机场的VIP通道,光线明亮,衬得他眉目愈发深邃。 他一边往机场外走,一边举着手机跟她聊天,连带着镜头不太稳,画面一直晃。 “到了?” “嗯,刚到。” “累不累?” “还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唇角微微弯起,“想我没?” 阮念念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别开脸,“这才走了多久?” “六小时十四分钟。” “……” “我想你了。”这四个字从听筒里传过来,低沉又温柔。 阮念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只觉得心跳砰砰砰地乱跳,连带着耳尖儿也有些发烫。 “你……你好好工作,早点回来。” 霍凛低笑出声,那笑声又低又沉,磁得要命。 阮念念被他笑得脸更红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刚才大嫂来公司找我了。” 霍凛脸上的笑意微敛,“姜静姝?” “嗯。” “她找你干什么?” “说是来求情的,让我在你面前帮霍虞说几句好话,别赶尽杀绝,还说你们兄弟俩以前关系很好,然后给了我一个U盘让我看,说里面是你们小时候的照片和视频。” 霍凛的声音沉了下来,“U盘?” “嗯。”阮念念连忙拉开抽屉,拿出那个U盘,“就在我手上呢。” “你看了吗?” “没有,我想着等你回来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找个地方锁起来,等我回去处理。” 阮念念点头,“嗯,那我锁在抽屉里,等你回来给你。”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U盘,总觉得霍凛好像知道里面是什么。 “老婆,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等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好。” 而此时的霍凛刚刚挂断视频电话,脸上的笑意就瞬时收敛了个一干二净,脸色阴沉像是能滴下水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二爷……” “何家耀!” 连名带姓地一声怒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压抑不住的火气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 阿耀的心头一凛,脊背瞬间绷紧。 “我临走前怎么跟你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阿耀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凝重,“二爷,出什么事了?” “刚才姜静姝去公司找念念了,欧阳兰呢?我不是让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吗?” 第142章 把被子掀开,让我看看…… 阿耀的心头一凛。 他确实吩咐欧阳兰暗中保护夫人。 可欧阳兰那性子,能坐得住才怪。 这事儿的确是他的疏忽…… “二爷,我现在立马去叫欧阳兰守着夫人。” “下次再有这样的疏漏,你跟欧阳兰两个提着脑袋来见我!” “是,二爷……” 霍凛深吸了一口气,好大一会儿才压下满腔的怒火,面色依旧阴沉如水,“一会儿把姜静姝跟念念见面的监控视频调出来发给我。” “是,二爷。” 挂断电话,霍凛揉了揉眉心。 他这才刚离开香江,那帮人就迫不及待地对阮念念下手了。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 后悔出来了。 …… 而此时,阮念念挂断电话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霍凛走了还不到一天,她已经开始不习惯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好想他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发热,连忙端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住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 不行。 得收心工作。 阮念念把袖子挽到手肘,翻开音乐总监上任以来的第一份项目企划。 星辰娱乐要打造一档原创音乐综艺,从词曲创作到舞台呈现全部原创的竞演类节目。 这是她升任音乐总监后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也是霍凛收购星辰后投入最大的一个项目。 成败在此一举。 阮念念翻开企划书,一页一页地看,用红笔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做标注。 她看得认真,连陈琳敲门都没听见。 “念念?”陈琳探进半个脑袋,“到点该下班啦,还不走啊?” 阮念念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六点多了。 “你先走,我把这点看完。” “那我先走啦,你也早点回去。” “好。”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念念又看了半小时,把企划书里需要修改的地方全部标注出来,这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夫人……” 她刚到了地下停车场,就看见欧阳兰相当豪迈地从越野车的车盖上跳了下来。 “阿兰?你怎么在这儿?” “二爷走之前吩咐了,说这段时间让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好。” “那不行,如果被二爷知道,回来非得扒了老子的皮……”欧阳兰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车门,“夫人,上车。” 阮念念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再推辞,拉开车门上了车。 欧阳兰开车很猛,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硬是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云水园。 客厅里空空荡荡,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以前霍凛在的时候,这个时间他要么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要么在厨房里给她热牛奶,要么在楼梯口等她回来。 他总是有办法让她一进门就看见他。 阮念念换了鞋,走到餐桌边坐下。 佣人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摆在桌上。 她拿起筷子,随便吃了点就觉得饱了。 “夫人,我就在楼下的客房,你有什么事尽管喊我。”欧阳兰穿着大裤衩子站在门口。 “好。” 阮念念上楼,直接去浴室洗了澡,换了睡衣。 她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愣神。 被子上还残留着一点点他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可她就是能闻到。 阮念念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脸。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薄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阮念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完了。 她可能真的得了肌肤饥渴症。 以前霍凛在的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 每天晚上他都会抱着她睡,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清浅均匀,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很快就睡着了。 现在他不在,她连睡觉都不会了。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阮念念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霍凛。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滑动接听,霍凛的脸顿时出现在画面里。 “还没睡?” 他靠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文莱的夜景,双子塔在不远处闪着光。 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慵懒而矜贵。 阮念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有,刚洗完澡。” “想我了?” 阮念念咬了咬唇,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 霍凛显然愣了一下,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他原本只想逗一逗她,没想过她会承认。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嗓音低哑地轻笑一声,“老婆,我也好想你,等我忙完这几天就回去,好不好?” 阮念念红着脸点了点头,忍不住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霍凛” “嗯?” 阮念念抱着被子嗅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走了那么久,被子里怎么还是你的味道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阮念念没意识到这句话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裹着被子又翻了个身,睡裙的裙摆卷到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皙的腿,在暗色的床单上显得格外晃眼。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含混又慵懒,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憨。 “你用的什么沐浴乳啊?” 霍凛没回答。 阮念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还在继续。 “喂?信号不好吗?” “没有。”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含着一口砂砾碾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喘息。 阮念念愣了一下,“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霍凛没有回答。 他靠在落地窗前,窗外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霍凛深吸了一口气。 满脑子都是她方才那句话。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念念。” “嗯?” “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阮念念舒服地又在被子里滚了一圈,没深究他话里的意思,“你现在不就在看吗?视频通话……” “老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压到极致的克制,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像是深夜的海潮,一点一点漫上来,“把被子掀开,让我看看你……” 第143章 再往下一点…… 阮念念终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红了。 “霍凛!” 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贴着她耳侧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心跳加速的磁性,“念念,让我看看你。” 阮念念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霍凛没有催她,也没有再说话。 视频那头很安静,只有他微喘的呼吸声。 阮念念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听话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屏幕里的霍凛靠在落地窗前,身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他的眉眼比星河更深邃。 他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胸口的肌肉线条流畅,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一瞬不瞬。 阮念念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自己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你只看一眼。” 霍凛的唇角微扬,笑得温柔又缱绻,可那双墨色的眼眸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好,一眼。” 阮念念咬着唇,慢慢把被子拉下来。 卧室里的灯光昏暗,因为要睡觉了,所以阮念念就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那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裙,吊带细细两根,将身体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 她垂着眼睫,不敢看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羞涩又娇艳。 视频那头的呼吸明显重了。 阮念念耳朵尖烧得更厉害了,下意识地想把被子拉回来。 “别动。” 男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嗓子更像是被火烧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阮念念的手僵在半空中,也不敢动,可心脏却砰砰跳个不停。 霍凛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再往下一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在诱哄着什么。 阮念念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下移了点摄像头。 明明就只是视频通话而已,她的睡衣甚至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可被男人那双饿狼似得眼神盯着,让她生出一股未着片缕的错觉…… “好了……” 霍凛嗓音低哑地开了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把被子盖好,别着凉……” “知道了。”阮念念连忙红着脸把自己用被子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是泛着一层水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霍凛看着她那副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模样,像是被裹在窝里的小动物,又乖又软,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了一下,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意瞬时一发不可收拾。 “等我一下。” 画面晃了一下,紧接着切换成墙面,只看见几块瓷砖和一小截浴缸的边缘。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过了一会儿,屏幕里出现霍凛的脸。 他头发半湿,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滑,滑过棱角分明的侧脸,最后从下颌滴落。 他整个人靠在浴室的墙上,姿态慵懒又放松,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胸膛。 “宝贝。” 阮念念不由得俏脸微红,耳尖儿烫得厉害。 “你要洗澡了吗?那我挂了。” “别挂。”男人的嗓音沙哑,“陪我说会儿话。” 阮念念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跳加速,默念了好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才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说什么?” “我想听你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儿。” “……” 阮念念眨了眨眼,她小时候实在是…… 没什么好讲的。 而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她才注意到屏幕里腾起水雾。 她突然反应过来霍凛是在冲冷水澡。 心脏不由得泛起几分酸软,她这才缓缓地开了口,“我从小是在北城长大的,我家门口有一颗老槐花树,每到夏天就会结好多好多槐花,我就跟小伙伴们一起扯槐花做饼子吃……” 她的嗓音娇软,这般娓娓道来,反倒是有股泉水叮咚的悦耳。 “可能是因为这个,我当时在胡同口的人缘特别好,好多小伙伴都喜欢找我玩儿……” 霍凛听着弯起唇角,哪里是因为这个? 先不说阮念念那张脸,乖软又惊艳,可以说是所有人最刻板印象中的那种初恋脸。 再加上她不光人长得好看,性格又好。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不喜欢这样一块又香又甜的小蛋糕。 “对了……” 阮念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双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的,让人移不开眼,“我记得我还在那棵槐树底下救过一个大哥哥……他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衣服都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也脏脏的,但能看出来长得特别好看。” “我当时吓坏了,以为他死了,蹲下来探他的鼻息,见还有气,就赶紧跑回家拿毛巾和药水,给他擦脸上的血,又给他的伤口换药……” “后来我每天偷偷给他送吃的和药,大概养了三四天,他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也能下床走路了……” 阮念念说着,忽然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他当时还说要谢谢我,说要送我一套大房子……还夸我长得漂亮,长大要来娶我……” 霍凛却突然低笑了一声。 “你当初把人救回家,不会是见色起意,瞧着人好看吧?” “……” 阮念念瞪了他一眼,可惜隔着屏幕,她那张脸又裹在被子里,瞪人的威力大打折扣。 她方才巴拉巴拉说了这么一大通,合着他就听见一句‘长得好看’了。 难道不应该是她大慈大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霍凛伸手扯过一旁的浴袍披上,腰带松松地系了一下,走出浴室。 画面晃了一下,屏幕那头,男人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浴袍半敞,裸露胸膛有晶莹的汗珠往下舔,舔过块垒分明的肌肉,滴没入浴袍内,真是说不出的野性浪.荡…… 第144章 见色起意 阮念念被他那副慵懒浪荡的模样晃得心跳加速,连忙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你……你把衣服穿好。” “热。”霍凛靠在沙发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不是刚冲了冷水澡吗?” “冲了也热。” 阮念念咬了咬唇,不接他这个话茬,把话题拽回来,“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你见色起意,救了个好看的大哥哥。” “……” 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我那是心地善良,见义勇为。”阮念念瞪他,“换成阿猫阿狗我也会救的。” 霍凛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又低又沉,从听筒里传过来,震得她耳朵发麻。 “那大哥哥后来呢?来找你了吗?” 阮念念摇了摇头,“没有,伤好了他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真的回来找你呢?” 阮念念眨了眨眼,想了想,“应该不会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可能早就不记得了。” 霍凛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眸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别光说我啊,你呢?讲讲你小时候的事……”阮念念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等着听故事的模样。 霍凛靠在沙发上,一条长腿搭在茶几上,姿态闲适,“我小时候没什么好讲的。” “怎么可能没有?” “要不我给你讲讲我被一个好看的小姑娘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被救了的故事?” “霍凛!” 霍凛看着屏幕里她那副炸毛的模样,唇角的弧度越发扬了几分,“不跟你闹了,说点儿正事儿。” 阮念念气鼓鼓地没理他。 “这几天,你不管去哪儿都带着阿耀或者欧阳兰,别一个人乱跑。” 冷着脸回了一句,“知道了。” “按时吃饭,别凑合。” “哦。” “早点睡觉,别熬夜。” 阮念念终于忍不住地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霍凛盯着屏幕里她笑得眉眼弯弯,唇角也跟着微微上扬,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说什么,可动了动唇,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不早了,睡吧。” “嗯。” “晚安。” 视频通话挂断。 阮念念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愣住了…… 等等。 她刚才好像没说把人救回家吧? 霍凛他怎么知道的? 是乱猜的? 那也猜得太准了…… …… 一夜无梦。 清晨。 阮念念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滑动接听。 “喂,妈……” “念念!你赶紧回来!阿泽出事了!” 阮念念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猛地坐起来,“阿泽怎么了?” “伤口感染了,发了一夜高烧,一直在叫你,说想见姐姐……” “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阮念念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抓起手机就往楼下跑。 欧阳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啃苹果,看见她慌慌张张地跑下来,连忙站起来,“夫人?怎么了?” “我弟弟出事了,伤口感染,发高烧,我得赶紧过去。” 欧阳兰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我送你。” 两人快步走出云水园,车子驶出云水园,欧阳兰开得又快又猛,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穿梭。 阮念念坐在副驾驶上,被晃得有些晕车。 等好不容易到了阮家,车子刚刚挺稳,阮念念就立马推门下车。 推开院门的瞬间,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阮泽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羽毛球拍,满脸是汗,咧着嘴笑,哪儿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他对面站着阮明德,也是一身运动装,正弯腰捡球,看见阮念念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念念回来了?” “姐?”阮泽看见她,眼睛一亮,把球拍往地上一扔,小跑着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阮念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人,胸口那股焦急和担忧慢慢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荒唐和愤怒。 她越过两人,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郑芳茹。 郑芳茹这会儿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她看见阮念念脸上的表情,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你终于肯回来了?我还以为请不动你呢。” 阮念念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可她依旧觉得冷,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 “阿泽没出事?” 郑芳茹笑了一声,“他能出什么事?吃得好睡得好,活蹦乱跳的。” “妈,你骗我?” “我不骗你,你肯回来吗?” 她上下打量着阮念念,目光带着几分不满,“你现在是大忙人了,架子大了,请都请不动了,我不拿阿泽说事,你能回这个家?” 阮念念没说话。 “念念啊,你现在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过着豪门阔太太的日子,可你别忘了,你现在这些本来属于谁的!这些都是娇娇的。” 阮念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郑芳茹苦口婆心地继续说道,“你只是替她,现在她回来了,你得把位置还给她,念念,妈从小就教育你,不该自己的东西,不能霸占。” 阮明德在旁边站着,手里还握着羽毛球拍,看着对峙着的母女俩,“先吃饭吧。” 他干咳一声,打圆场,“念念难得回来,咱们一家人难得这么齐,先吃饭,边吃边聊。” 阮念念摇了摇头,“我不吃了,有点晕车,胃里不舒服。” 她说的是实话。 方才欧阳兰的车开得又快又猛,她这会儿觉得胃里难受得厉害,翻涌着一股恶心。 “晕车?”郑芳茹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微皱,“我看你不是晕车,是拿架子吧?” 阮泽听不下去了,“妈,你说什么呢?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郑芳茹瞪了他一眼。 阮泽还想说什么,被阮明德拉住了,“行了行了,先吃饭。” 餐厅里,佣人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阮念念在餐桌旁坐下,面前正好是一盘清蒸鲈鱼。 鱼是刚出锅的,热气腾腾,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淋了热油,滋滋作响,鲜香味扑面而来。 阮念念闻到那股味道,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恶心…… 第145章 野种! “念念?怎么了?”阮明德关切地问。 阮念念没来得及回答,捂着嘴站起来,快步往洗手间跑。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关上,她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那股恶心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念念?” 郑芳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阮念念擦了擦嘴角,深吸一口气,拉开洗手间的门。 郑芳茹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往下,落在她的小腹上。 阮念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妈,你看什么呢?” 郑芳茹的声音压得很低,“念念,你是不是怀孕了?” 阮念念被问得一愣,几乎下意识地想否认。 她对自己的身体有数,只是因为欧阳兰方才开车太快,有些晕车,跟怀孕扯不上半点关系。 更何况,霍凛每次都会做措施。 只不过……她也知道,避孕措施从来不是百分之百。 万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阮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在心头扑扇着翅膀,让她有些慌乱。 郑芳茹一看她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你真怀孕了?!” 阮念念张了张嘴,正要否认,一道尖锐的女声从走廊拐角处炸开! “什么?怀孕?!” 阮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猫在了走廊的阴影里,此刻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几乎变形。 “阮念念!你竟然怀了霍凛的孩子?!” 阮念念的眉头皱起来,往后退了半步,“跟你有什么关系?” “霍凛是我老公!结婚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怀了他的孩子?还问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还要不要脸?” 阮念念的脸色沉了下来。 “阮娇娇,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你也配跟我谈尊重?”阮娇娇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你顶替我的名字,,怀了我老公的孩子,你让我对你尊重?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 她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阮念念你个贱人!你就是个下贱胚子!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就知道勾引男人!” 一旁的郑芳茹没想到阮娇娇连她都一起骂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阮明德从餐厅赶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眉头紧皱,“娇娇,你胡说什么呢?” “爸!你听听她都干了什么好事!” 阮娇娇一把拽住阮明德的袖子,眼眶通红,“她怀了霍凛的孩子!那是我老公!她凭什么?” 阮明德的脸色也变了,他看向阮念念,目光复杂,“念念,娇娇说的是真的?”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将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 “我没有怀孕,我只是晕车。” 阮娇娇嗤笑一声,“晕车?你骗谁呢?你明明就是怀了霍凛的孩子!” 她越说越激动,“霍老夫人上次在医院亲口说了,要把我们换回了,你不光霸占着我的位置,现如今肚子里还怀了个野种!” “你闭嘴!”阮念念眉头紧皱。 她如今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怀孕,可却听不得阮娇娇一口一个‘野种’地喊她和霍凛的孩子! “让我闭嘴,可以啊,你说,什么时候跟我换回来!” 阮念念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阮娇娇,这件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除非霍凛亲口跟我说他不要我了,那我二话不说立马离开,否则,我不会换!” 阮娇娇愣了一下,随即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你凭什么霸占着我的位置?霍凛是我老公!我们领了证的!” 阮念念看着她,“当初是你自己逃婚的,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见霍凛没事就想回来,轻飘飘地说一句‘换回来’就完了?阮娇娇,你觉得你配吗?” “你!” 阮娇娇的脸涨得通红,突然气急败坏地猛地抬手,一巴掌朝阮念念的脸上扇过去…… 阮念念的瞳孔微缩,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而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捏住了阮娇娇的手腕。 欧阳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阮念念身侧,她扎着双马尾,模样像个初中生。 可她捏着阮娇娇手腕的力道,却一点儿都不像。 阮娇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个贱人,你……” 可还没等她骂完,欧阳兰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走廊里炸开。 阮娇娇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你……你敢打我?”阮娇娇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欧阳兰活动了一下手腕,面无表情,“打你怎么了?你再敢对我家夫人动手,老子把你手给废了。” 阮娇娇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阮念念,“阮念念!你管好你的狗!” 欧阳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上次阮娇娇在云水园门口骂阿劲的那些话,她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这笔账她还没跟阮娇娇算呢,她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欧阳兰的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敢对我夫人大呼小叫,老子撕烂你的嘴!” 话音刚落,她已经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阮娇娇的头发,将她的脸扯得仰起来,另一只手已经勾住她的嘴角,往外一扯。 “唔!唔唔!” 阮娇娇的嘴巴被扯开一个口子,鲜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欧阳兰还没解气,松开她的头发,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狠,直接把阮娇娇扇得整个人转了半圈,踉跄着撞上走廊的墙壁,额头磕在墙角,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张脸。 “欧阳兰!” 阮念念终于回过神,连忙上前拉住她,“够了!” 欧阳兰被她拽住胳膊,这才停了手,退到一旁,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操! 打贱人,就是好他妈过瘾! 第146章 验孕棒 阮娇娇左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裂开一道口子,右手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 她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 “娇娇!”阮明德第一个冲上去,“你……你怎么样?疼不疼?” 郑芳茹也扑了过去,看见阮娇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声音都在发抖,“快……快叫救护车!” 阮明德连忙掏出手机拨急救电话。 阮娇娇这会儿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她想说话,可嘴巴稍微一动就疼得她直抽气,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郑芳茹心疼得无以复加,扭头瞪向阮念念,“你看你干的好事!娇娇是你姐姐!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外人打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阮念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妈,娇娇先动的手。” 方才若不是欧阳兰护着她,阮娇娇那巴掌就扇到她脸上了! “她打你你躲开就是了!你为什么要让人还手?你看看娇娇的脸!她是女孩子!脸要是毁了容,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郑芳茹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高,“阮念念,我告诉你,娇娇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欧阳兰面无表情地站在阮念念身后,双臂环胸,忽然嗤笑了一声。 “人是我打的,跟我家夫人没关系。” “你闭嘴!”郑芳茹猛地转头瞪她,“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欧阳兰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我是二爷的人,你说我算什么东西?” 郑芳茹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阮念念,“等我回来在收拾你!” 阮念念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若是换做往常,她妈妈这般厚此薄彼,她心里肯定会酸涩委屈。 可现在…… 她已经不奢望那份从来就没存在过的母爱了。 “夫人,对不起,我刚才没忍住。”欧阳兰站在她身后,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心虚。 阮念念转过身看着她,“你不是没忍住,你是故意的吧?” 欧阳兰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夫人英明。” “……” 她就知道。 虽然她不知道阮娇娇到底什么时候得罪的欧阳兰,但是,看方才她出手的架势,分明是在公报私仇…… 偏偏阮娇娇还不知死活地往枪口撞。 也算她倒霉! …… 黑色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驰。 阮念念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 “夫人,你是不是不舒服?”欧阳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就是有点晕车,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阮念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前面药店停一下。” “夫人,你要买什么药?我去买,你在车上等着。” “不用,我自己去。” 阮念念下了车,脚步匆匆地往药店走去。 她不是信不过欧阳兰。 正是因为她信得过,所以才不能让她去买。 欧阳兰是霍凛的人。 这事如果传到了霍凛的耳朵里,指不定会生出什么风波。 更何况,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怀孕。 哪怕她觉得不可能,可万一呢? 她不想让霍凛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个消息。 阮念念推开药店的玻璃门。 机械铃声随之响起——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货架上的药品,听见门铃声抬起头。 “您好,需要什么?” “有……有验孕棒吗?” “有,稍等,”中年女人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盒,放在柜台上。 “十五块。” 阮念念扫码支付完,飞快地将那盒验孕棒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她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人行道上,几个年轻女人正站在那里等红灯。 其中一个一人,赫然是霍婷。 “婷婷,你看什么呢?”旁边的闺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家普通的药店。 霍婷的目光落在那扇刚刚合上的玻璃门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刚才好像看见阮念念从里面出来了。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笑了笑,“走吧,绿灯了。” 几个女人说说笑笑地过了马路,经过药店门口时,霍婷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犹豫了两秒,转身走了进去。 “你好,刚才那个女的买了什么?”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对不起,我们药店有规定,不能泄露顾客的隐私……” 霍婷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唇角微微弯起,“我没有恶意,就是好奇。” 中年女人的眼立马亮了。 她四下张望了一眼,然后飞速地将那几张钞票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才转身从货架上拿起一盒验孕棒,放在柜台上。 霍婷的瞳孔微微收缩。 阮念念买验孕棒? 她不会是…… 怀孕了吧!? …… 车子缓缓驶入云水园。 欧阳兰刚停下车就跑去找阿耀领罚。 “耀哥,我闯祸了,我把夫人的姐姐打了。” 阿耀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怎么回事儿?” “是她想动手打夫人,老……我就没忍住。” “伤哪儿了?” 欧阳兰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项,阿耀的眼皮就跳一下。 “脸颊肿了,嘴角撕开一道口子,额头磕了个口子,手腕……可能骨折了。” 阿耀的手指僵在眉心的位置,半晌没动。 他本来还存着一丝妄念,只求这位姑奶奶下手别太重了,这样也好有回旋的余地。 哪成想,她下手那么重,还把人弄骨折了。 “你疯了吧?” 欧阳兰垂着脑袋,不吭声。 阿耀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阮家那边什么反应?” “叫了救护车,把人拉走了,说等回来再跟夫人算账。” “算账?”阿耀冷笑一声,“他们敢?” 欧阳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 阿耀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皱着眉又来回走了两圈,最终停下来。 “阮家那边怎么着也得个交代,你去领二十板子,然后去地下室关三天禁闭。” 欧阳兰的嘴角抽了抽。 二十板子…… 她明明都娘们唧唧地示弱了! 竟然还要打她板子! 这是真不把她当人啊! 第147章 舒坦 板子是实木的,两指厚,一掌宽,打在人身上闷响一声,震得骨头都疼。 欧阳兰趴在长凳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阿耀亲自执的板。 第一下落下去的时候,欧阳兰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紧了凳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但她硬是撑着没出声。 等二十板打完,她整个人没骨头似地趴在长凳上,后背已然被汗水浸透,贴在她纤细的脊背上。 她撑着凳面慢慢站起来,额头上全是汗,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打完了?” 阿耀将板子扔在地上,面无表情:“打完了,去禁闭室,三天不准出来。” 欧阳兰咧了咧嘴,作势走了几步,却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只不过,她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这二十板子只是看着唬人,却没伤到筋骨,显然阿耀是留了力的。 欧阳兰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冲着阿耀竖了竖大拇指,“耀哥,牛逼。” 阿耀不耐烦地冲着她挥了挥手。 “嘿嘿!”欧阳兰倒是也不在意,一瘸一拐地往地下室走去。 阿耀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轻笑了一下,将手里的板子扔到了一边,露出虎口处深深的压痕。 …… 地下室的禁闭室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欧阳兰趴在床上,屁.股火辣辣地疼。 二十板子下去,皮肉肿得老高,隔着衣服都能摸到凸起的棱子。 但她知道,这还是耀哥放了水的。 他若是正经想罚人,十板子下去人就废了。 更何况是二十板子! 她这点皮肉伤,睡一觉就好了。 她正闭着眼养神,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就见阮念念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 欧阳兰撑着床板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动了屁.股上的伤,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给你送吃的。”阮念念把食盒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汤,旁边还放着一碟桂花糕,软糯香甜,一看就是刚出锅的。 “对不起,害你受罚了。” 欧阳兰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汤汁滑过喉咙,美得她不行。 她‘哈’了一声,紧接着咧嘴一笑,“夫人,您千万别这么说,我这哪里是帮您出气啊,我这是公报私仇呢!” 阮念念愣了一下。 欧阳兰也不瞒她,“上次阮娇娇在云水园门口骂阿劲了,我这心里一直憋着火呢,今天她自己撞上来,我再不动手,那我还是个男人吗?” 阮念念:“???” “呸,说错了,老子还是个女人吗?” “……” “所以夫人,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内疚。”欧阳兰又灌了一口银耳汤,笑得没心没肺,“这三天禁闭,我当休假了。” 阮念念看着她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 “行了夫人,您赶紧上去吧,这地下室潮气重,别待久了。” 阮念念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给你送吃的。” “好嘞!谢谢夫人!” 阮念念走后,禁闭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欧阳兰靠在床头,把那碟桂花糕吃了个精光,又喝完了银耳汤,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 可刚躺下没一会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欧阳兰当即扭头望去,就见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来人手里也拎着一个食盒,比阮念念那个大了一倍。 “耀哥?”欧阳兰颇感意外。 阿耀面无表情地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金黄色的油花浮在汤面上,香气扑鼻,旁边还有一碟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 “操,耀哥,你这是要喂猪啊?” 阿耀没理她,把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摆了满满一桌。 “赶紧吃,吃完我好交差。” “刚才夫人刚送饭过来,我再吃就吃撑了。” 阿耀抿了抿唇,这才嗅到空气中浮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桂花糕味儿。 这丫头! 人缘不是一般的好。 “这是阿劲托你送来的吧?”欧阳兰冲着他挤眉弄眼。 明明是一张萝莉脸,配上猥琐的表情,简直要多违和就有多违和。 阿耀移开视线,“明天一早我再来收。” 说着他扭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好好养伤。” “知道了,啰嗦。” 门关上了。 欧阳兰躺在床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禁闭关得,简直比在外头还舒坦。 …… 而此时的主卧浴室。 阮念念洗完澡,穿着睡衣站在洗手台前。 她从包里翻出那盒验孕棒,拆开包装,看了一眼说明书。 然后深吸一口气,按照说明操作。 接下来就是等三分钟。 阮念念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上,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头盯着那根小小的试纸。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不知怎么,她的心跳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加速。 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真的怀孕…… 而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连忙拿起手机。 是霍凛的电话。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洗手台上的验孕棒,见显示结果还没出来,这才深吸一口气,摁下了接听键,“喂?” “听说你今天回阮家受委屈了?”男人的嗓音低沉,透过话筒传进耳朵,磁得一塌糊涂。 “阿耀跟你说的?” “嗯。” 阮念念靠在洗手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也没受什么委屈,欧阳兰都帮我打回来了。” 霍凛沉默了一瞬,“结婚证的事,是我没考虑周全,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来解决。” 阮念念抿了抿唇,“没什么的……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不用什么都替我想着,我自己能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几分纵容。 “我知道,但我想护着你。”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暖。 “你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快了,过几天就能回去。” “嗯。” “老婆,你洗澡了吗?”霍凛的嗓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蛊惑,像隔着千山万水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她的心弦。 “……” 阮念念刚要开口,却见三分钟的时间到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洗手台上的验孕棒…… 第148章 要一起洗吗?宝贝? 一条杠。 没怀孕。 阮念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她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将那根验孕棒包好,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看向屏幕,“我……刚洗完澡,你呢?” “我还没洗,要一起洗吗?宝贝?” “……” 阮念念的耳根发烫,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今天贺骁让人送来了一个大包裹,就扔在客厅,看着像按摩椅,我就让佣人抬到你书房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霍凛的嗓音带上了几分微妙的低沉,“什么样的按摩椅?” “就是那种很奇怪的椅子。” 阮念念比划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又描述了一遍,“黑色皮质的,靠背非常高,扶手两边还有几个支架和旋钮,还带着皮带扣,说明书上写着可以固定手脚,可能是怕按摩的时候身体乱动吧?哦,对了,还有遥控器……” 她顿了顿,“贺骁说是什么最新款的人体工学按摩椅,能缓解疲劳。” “……” 霍凛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人体工学? 那玩意儿分明是个八爪椅…… 还是带遥控震动的那种。 “是按摩椅吗?你会用吗?” 霍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嗯,等我回去,亲自教你用。” …… 而与此同时。 霍虞的地下庄园。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他这处私人庄园便被封了。 后来,他颇费了些功夫,又找人,又送礼,这才解了封。 所以,他这几天燥得很。 他微微眯了眯眸,看着被绑在床上的女孩。 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牛皮绳固定在床柱上,嘴被胶带封着,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 而她的皮肤上则是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似是听见动静,女孩的身体猛地一抖,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霍虞的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女孩,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下去,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宝贝,咱们今天玩点什么好呢?” 女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呜咽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霍虞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叼着烟,走回床边。 女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扭动,牛皮绳在床柱上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霍虞俯下身,将烟夹在指间,烟头还燃着,火星明明灭灭。 “别动。”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动了就不准了。” 女孩不敢动了。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霍虞手里那根烟。 ‘滋!’ 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又含混的惨叫。 霍虞收回烟头,低头看着那个新鲜的烫痕,他的唇角慢慢弯起来,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真漂亮。” 他又吸了一口烟,俯下身,将烟头一路往下移…… 女孩的身体又是一弓,这次她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瞳孔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霍虞低头看着她露出那种恐惧到极致的表情,这是他最喜欢的部分。 可如今…… 他低头看着自己毫无反应的裤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手指攥紧了床柱。 他猛地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焦躁地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向墙壁。 “砰!” 烟灰缸在墙上炸开,玻璃碎片四溅,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没长进的东西,你这辈子也就只配地下室搞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 “三……三叔?” 霍虞又惊又怕。 他对霍澜山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哪怕他这会儿笑得如沐春风,可他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三叔,您……您怎么来了?” 霍虞的声音都在打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上床沿,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 他方才那股子暴虐劲儿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霍澜山走进来,桃花眼微微弯着,笑容温和,慈眉善目。 他目光扫过床上那个浑身伤痕的女孩,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烟灰缸和墙上的凹痕,摇了摇头。 “你看看你,这点出息。” 霍虞吞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霍澜山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温柔,可霍虞的肩膀却明显缩了一下,整个人矮了半截。 “三叔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玩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霍澜山的嗓音温润如玉,可说出来的话却锐利如刀,“你就是把整个香江的女孩都玩遍了,你那玩意儿也好不了,阿凛那一刀扎得准,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霍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眶泛红,他动了动唇,却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霍澜山看着他这副窝囊样,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 “你恨阿凛吗?” 霍虞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恨意,“恨!我怎么能不恨?他毁了我!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 霍澜山点了点头,将手帕叠好收进口袋,“有这心气儿就好,就怕你没出息。” 他转身走到椅子旁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霍虞连忙上前,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他的手还在抖,火苗晃了好几下才对准烟头。 霍澜山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 他半眯着眼,看着霍虞,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知道你那个好弟弟现在最在乎什么吗?” 第149章 一天一夜 霍虞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三叔是说……阮念念?” 霍澜山眸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还算你聪明。” 霍虞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我上次被霍凛伤了那里,就是因为阮念念……” “那你说,你要是把她攥在手心里,霍凛会怎么样?” 霍虞抿了抿唇,脸上的仇恨越发的明显,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会变成我脚底下的一条狗,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只是,很快,他眉头微皱,表情又沉了下去,“可霍凛安插在阮念念身边的人不少,光一个阿耀和欧阳兰就够头疼的了,尤其是阿耀,那是三叔您亲手调教出来的人,身手能力都是拔尖儿的,这几年在霍凛身边独当一面,恐怕七八个专业保镖都近不了他的身。” 霍澜山轻笑了一声,越发衬得他慈眉善目,“所以三叔给你准备了两个人。” 他抬起手,朝门口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门被推开,两道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身量相当,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头,身材高大,肩宽腰窄,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华平,华安,我的养子,跟在我身边快十年了,有他们帮你,你或许能事半功倍……” 霍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忌惮。 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双胞胎的底细,到底是真的养子,抑或是别的什么…… 但是,他知道他这个三叔手底下出过能人。 旁的不说。 单说霍凛如今身边的那对双胞胎阿耀和阿劲、欧阳兰,那都是从霍澜山手底下出去的‘养子’‘养女’。 这三人的本事那可都是拔尖的,说一句以一敌十都不夸张。 “你们这段时间就跟着阿虞,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权当是我的命令。” “是,干爹。” 见两人表情冷峻,霍澜山勾唇笑了笑,眉眼间皆是温沉和善,“你们两位小祖宗平日里不是一直吵吵着想跟阿耀阿劲交交手吗?这次就是个好机会,以后别再嚷嚷着我偏心了……别人说这话倒也没什么……” 他走到两人面前,捏了捏两人的后颈,“你们两个说这话,倒是真叫我伤心了。” 华平连忙点头,“是,干爹。” 倒是华安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干爹整天在我们耳旁念叨那两兄弟有多好,多厉害……” 霍澜山轻笑了一声,“阿耀和阿劲是我养大的,他们两个的本事,我最清楚,虽说他们现在跑去了我那个好侄子那边,但毕竟养过几年,也算是有点儿情分在里面的……” 见华安眉梢眼角依旧是不服气,他抬手给他理了理衣领,“你若是受不了我夸他们,那这次就好好给干爹办事,我教过你们,做事情要手底下见真章,耍嘴上功夫没用的。” “哦。”华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霍澜山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下去吧,我跟阿虞再说会儿话。” “是,干爹。” 眼见着两人出去,霍澜山这才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霍虞,“人我借给你了,怎么用是你的事儿,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若是再办不好,三叔可就真的要生气了,明白吗?” 霍虞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三叔放心。” 霍澜山笑了笑,抬手拍了拍的肩膀,这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了霍虞一眼。 “对了,你那个庄园里关着的那些丫头,该放的放,该埋的埋,别留把柄。” 霍虞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点头,“是是是,我马上处理。” 霍澜山收回目光,迈步走出地下室。 …… 是夜。 云水园。 阮念念靠在餐厅的座椅,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抿着。 手机架在桌面上,屏幕里是霍凛的脸。 “我听阿耀说你最近都是两点一线,怎么没出去玩一玩?” 阮念念摇头,“不去了,万一给你招惹什么麻烦……”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这么乖?” 阮念念下巴微扬,“你走之前交代的话,我都记着呢。” 霍凛低笑了一声,只觉得心都要被填满了。 “那想我没?” 阮念念的耳根微微发热,低头抿了一口牛奶,含混地“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想了还是没想?” 阮念念垂眼没说话,权当没听见。 霍凛的唇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磁得要命,偏生又带着几分温柔缱绻,“老婆,我想你了,想得睡不着觉。” 他说的不是情话,是实话。 自从来了这边,他几乎是连轴转,白天跑工厂、见客户、开会、谈判,晚上还要处理香江那边堆积的文件。 可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繁杂,生产线上的核心设备问题刚解决,客户那边的代表又提出了新的要求,一个个都是难啃的骨头。 饶是如此,他还是尽力地往前赶了。 把一天当两天用,压缩睡眠时间,压缩吃饭时间,压缩一切可以压缩的时间。 为的就是早点回去见她! “忙完这段时间,我可以休息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她突然抬起的亮晶晶杏眼,“如果老婆想我的话,我飞回去见你,好不好?” “真的吗?” “嗯。”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就一天一夜,可以吗?” “可以!” 阮念念连忙点头,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明亮的光。 可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唇,“你这样来回奔波,身体没事吗?” “没关系。” 只要见到你,怎样都可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下午三点。” 阮念念在心里暗暗盘算——还要再等两天…… 但总归是要见面了。 压抑不住心中的雀跃,她弯了弯唇,将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举到镜头前晃了晃,“喝完了。” 霍凛看着她那副邀功似的小表情,唇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乖。” 第150章 见面倒计时 一夜好梦。 阮念念一觉睡到自然醒,她睡眼惺忪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紧接着亮起,第一眼就看到了霍凛给她发来的消息。 【见面倒计时一天。】 阮念念的唇角微勾,把手机捂在胸口,在被子里滚了好几圈,才掀开被子下床。 而这时,手机又震了,依旧是霍凛发来的信息。 【昨晚睡得好吗?】 阮念念弯了弯唇,正要回复,屏幕突然切换到来电界面,赫然是陈琳的电话。 她连忙滑动接听,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说:“喂?” “念念!起床了没?说好今天逛街的!你不会忘了吧?” 阮念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周五下班的时候,陈琳拖着她非要约周末逛街,她昨天晚上满脑子都是霍凛要回来的事,竟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没忘没忘,我马上出门了,你在哪儿?” “快点,我在中环的时代广场,等你!” “好。” 挂断电话,阮念念便飞速地洗漱更衣。 等下了楼,刚刚出了禁闭室的欧阳兰正跟阿耀玩五子棋,听见楼上的动静就立马站起身来。 “夫人,你这是要去哪儿?” “中环,时代广场。” “逛街吗?让阿耀去!”欧阳兰立马指向对面。 阿耀:“……” “你别废话了,赶紧跟上!”阿耀面无表情地拽着她的手指往外甩。 欧阳兰的嘴巴撅着老高,“老子不喜欢逛街。” “别废话!保护好夫人的安全,别到处乱跑,听见没有?” 欧阳兰揪着自己的耳朵,“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 很快,欧阳兰发动车子,黑色越野车驶出云水园,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到了时代广场,陈琳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举着两杯奶茶,远远地就朝阮念念招手。 “念念!这边这边!” 阮念念快步走过去,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咱们去哪儿逛?” “随便逛啊,好久没逛街了,快要憋死了。”陈琳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商场里走。 欧阳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远远地坠在阮念念身后。 商场很大,从一楼到六楼,各种商品,应有尽有。 两个人从一楼开始逛,一家店一家店地扫过去。 陈琳试了好几件衣服,最后买了一条碎花裙和一双小白鞋。 阮念念却什么都没买,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陈琳忍不住了,“念念,你怎么什么都不买啊?这件多好看啊,你试试嘛。” 阮念念摇了摇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陈琳追上来,“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没有啊。” “那你干嘛一直看手机?” 阮念念下意识地把塞进裤子后口袋,“哪儿有。?” 陈琳看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忽然坏笑着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老公了?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公这几天出差……” 阮念念的耳根微微发红,“他明天下午回来……” 陈琳的眼睛一亮,“那你不得好好准备一下?小别胜新婚啊!不对,你们本来就是新婚夫妇,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阮念念红着脸点头,“我也想给他准备个惊喜什么的……” 陈琳嘿嘿一笑,“我知道一家店,有个东西特别适合你……” “什么东西?” “兔女郎,戴兔子尾巴的那种的衣服。” 陈琳冲着她挤眉弄眼,“穿上那套,你老公怕不是要被你迷死!蜂腰蜜臀冷白皮,这要是扮上兔女郎……啧啧啧,光想想就要流鼻血了!” “……” 阮念念的脸红了个透,可陈琳已经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走了。 一时间,她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确实想给他准备个惊喜。 可那个男人什么都不缺,她想来想去,唯一能给的…… 好像也只有自己了。 …… 而此时文莱的五星级酒店。 霍凛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刮胡子。 他只裹了一条浴巾在腰间,赤着上身,露出精硕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 刮完胡子,他洗掉脸上的泡沫,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拿过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又从洗漱台上拿起一瓶古龙水,往手腕上喷了两下。 清冽的松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和着他身上沐浴露的薄荷气息,干净又矜贵。 而从浴室出来时,手机正好震动起来。 是阿劲发来的消息。 【二爷,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随时可以出发。】 霍凛简单回了个“嗯”,便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走向衣柜。 衣柜里挂着一排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装。 白衬衫? 会不会有些太正式了? 算了。 他挑了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一颗一颗地系好扣子。 然后又挑了条深灰色的西装裤。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块腕表戴上,最后穿上黑色的皮鞋,系好鞋带,又直起身,对着穿衣镜上下打量了一眼。 镜中的男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通身上下透着一股矜贵冷冽的气场。 霍凛的唇角微勾,他好像许久没有在穿着上这般用心了。 可一想到要去见阮念念,心脏便止不住地砰砰快跳了几下。 真是…… 比他都迫不及待。 霍凛摇头失笑,抬手理了理领口,确认一切都妥帖了,才转身走向客厅。 客厅里摆着一个大行李箱,里面都是他给阮念念买的礼物。 每一样都是他挑的,或者是出去的时候看到就顺手买了的,却都想迫不及待地现在就送扫她手里……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阿劲的语音通话。 “二爷,私人航班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等我们到机场就能起飞。” “知道了。” 霍凛挂断通话,将手机揣进口袋,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昨晚通话时他说谎了。 不是明天下午三点。 而是今天。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念念她一定也很想见他吧? 嗯,念念一定也很想他…… 如此想着,霍凛不由得摇头失笑…… 好像…… 有点幼稚。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那个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151章 不安 此时的购物广场。 华平靠在柱子上,双臂环胸,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阮念念身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将照片塞回口袋。 “是她。” “肯定是她啊……”耳机里响起华安吊儿郎当的嗓音,“你没见欧阳兰一直跟着的吗?” 他们或许不认识阮念念,但是却认得欧阳兰。 而欧阳兰这会儿正捧着一大杯杨枝甘露往嘴里嘬,眼睛却一直盯着阮念念那边的动静。 她有些无聊地翻了个白眼,她是最搞不懂女生为什么喜欢逛街。 有那么多东西要买吗? 网购他不香吗? 她把最后一口杨枝甘露吸干净,咬碎里面的冰块,嚼得咯吱咯吱响。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阮念念的方向,看见她从一家潮玩店出来,刚要跟上去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连忙道歉,作势就要走。 “对不起你大爷!敢偷老子的手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欧阳兰眼睛一眯,手里还没扔掉的奶茶杯直接砸了过去。 杯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正中那人的后脑勺,残余的杨枝甘露溅了他一脑袋。 可对方却看都未看,撒腿就跑。 “站住!” 欧阳兰大喝一声,拔腿就追了上去…… …… 而与此同时,阮念念和陈琳正站在那家内衣店的收银台前。 那套‘兔女郎’的装扮,她到底还是买了下来。 “啧啧啧,你穿上这个,你老公不得疯了?”陈琳在一旁冲着她挤眉弄眼。 阮念念顾不得她的揶揄,红着脸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递给收银员,“结账。” 收银员接过卡刷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阮念念一眼,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恭喜您,您是我们商场今天的第一万名顾客,获得了我们的超级大奖,价值八万八的VIP贵宾体验套餐,包含私人SPA、米其林餐厅双人晚餐,还有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一晚!” 陈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真的假的?八万八?!” “真的。”收银员点头,“两位请稍等,我去叫经理过来,带您二位去后厅的贵宾休息室办理兑奖手续。” 陈琳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念念!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八万八哎!” 阮念念却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摇摇头,从收银员手里拿回信用卡,“不用了,这个奖我不要了。” “啊?”收银员愣住,“女士,这可是八万八的大奖,您确定不要吗?” 陈琳也急了,“念念!你疯了?八万八啊!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阮念念没理她,拉着她就往外走。 陈琳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哎哎哎,你慢点儿……” 阮念念的脚步越来越快,陈琳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她下意识地抬眸,四处搜索,却没看见欧阳兰的身影,不知怎么,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从心底涌上来。 她当即掏出手机拨欧阳兰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 而此时阮家别墅。 经过一周的休养,阮娇娇终于出院了。 她的右手腕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左半边脸虽然消了肿,但嘴角那道缝了四针的伤口还结着痂,说话的时候会牵扯到,疼得她直抽气。 郑芳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从车上下来,“慢点,慢点,小心脚下。” 阮明德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自从阮娇娇出事,他就没给过郑芳茹好脸色。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她没管教好阮念念,娇娇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枉费他还觉得念念是个好孩子。 哪成想她不但抢了娇娇的霍家少夫人的位置,还让人把她打成这样! 简直是可气! 若不是看在郑芳茹这几天在医院任劳任怨,衣不解带地照顾娇娇,他早就把她轰出阮家了! “好好照顾娇娇,我去一趟公司。” 阮明德这几天一直在医院照看阮娇娇,公司那边许久没去,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他说什么都要回去主持大局。 “老公放心,我会照顾好娇娇的……” 阮明德压根没搭理她,转身就上了车。 郑芳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驶出院子,嘴唇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委屈。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我进去。”阮娇娇没好气地颐指气使。 “哦哦,来了。” 郑芳茹连忙扶着阮娇娇进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娇娇,你先坐着,郑姨出去给你买点补品,你这几天瘦太多了,得好好补补。” 阮娇娇一把拍开她递过来的水杯,“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水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郑芳茹却不敢有半句怨言,连忙蹲下来捡。 “娇娇,你别动气,嘴角的伤还没好,医生说不能牵扯伤口。” 阮娇娇却越发地怒不可遏,“我的伤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阮念念那个贱人……嘶!” 嘴角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她龇了一下牙,见郑芳茹还蹲在地上捡碎片,当即一脚踹了过去,“滚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郑芳茹被踹中了心窝子,疼得她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娇娇,你先消消气,郑姨知道你委屈,等你伤好了,郑姨一定让念念亲自来给你赔罪。” “赔罪?” 阮娇娇嗤笑一声,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她也顾不上疼,“她让人把我打成这样,一句赔罪就行了?郑芳茹,你是不是觉得我阮娇娇好欺负?” 郑芳茹被她吼得一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娇娇,郑姨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阮娇娇靠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这几天她吃不下睡不好,整天靠营养液和流食吊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虚弱得不行,说几句话就开始喘了。 她死死地盯着郑芳茹,几乎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心疼你那个亲生女儿了?怕我抢了她的位置?” “怎么可能?”郑芳茹连忙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娇娇,郑姨从小把你当亲生女儿疼,你又不是不知道,念念她……能跟你比吗?” 第152章 一对二 阮娇娇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最终冷哼一声,抽回手。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你若是还想留在阮家,就好好想想该站在谁那边。” 郑芳茹毫不犹豫地开口,“我肯定是站在娇娇你这边的……”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我,我饿了,你赶紧去买菜。” “好好好,我马上去,我再去买点补品,你这几天瘦太多了,得好好补补。” 阮娇娇却连理都不理她,窝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 郑芳茹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碎瓷片捡干净,又用抹布把地上的水擦干,这才转身出了客厅。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天她在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阮娇娇,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比伺候亲妈还尽心。 可阮娇娇呢? 对她却是动辄打骂。 她若不是因为还想留在阮家,怎么可能卑躬屈膝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郑芳茹微微眯了眯眸——都怪阮念念那个臭丫头! 她以为她翅膀硬了,可以不听自己的话了? 养她这么大,她有的是办法治她! 要是早知道她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 郑芳茹胡思乱想着,刚走出大门,一道身影不知道从哪儿闪了出来,直直地挡在她面前。 “这几天跑哪儿去了?” 郑芳茹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只见冯建国阴沉着脸站在面前,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一把抓住郑芳茹的手腕,将她拽到一边。 几天前,他回了酒店才发现房间里一片狼藉,段城和那个姓江的小丫头全都不见了,吓得他连忙跑了。 他在香江人生地不熟,身上也没什么钱,只能返回阮家去找郑芳茹。 哪成想,他在阮家门口等了好几天都不见郑芳茹的身影,今天总算是蹲到了! “你松手!”郑芳茹拼命挣了一下,没挣开。 冯建国冷笑一声,“钱呢?说好的一百万,什么时候给我?” 郑芳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钱的事,我还在想办法,你总得给我时间吧?一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又不能一下子拿出来,会引起怀疑的。” 冯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那念念呢?你什么时候让她来见我?” “念念她最近忙,等过几天……” “别跟我扯这些!”冯建国打断她,声音沉下来,“郑芳茹,我警告你,当年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郑芳茹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年念念才多大?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她能想出报警的主意?背后没人撺掇?” 冯建国凑近她,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几乎咬牙切齿道,“是你吧?是你教她的,对不对?” 郑芳茹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嘴唇哆嗦着,“你……你别胡说……不是我,是念念自己报的警……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你就算要找,也该去找念念……” 可还没等她说完,冯建国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郑芳茹,你别跟我提离婚两个字,你如今攀上高枝了,就想把我一脚踹开?我告诉你,没门儿!” “是念念报的警,是她害得你做了十五年牢……” “行了,别废话了。”冯建国伸手拍了拍她的脸,“我给你三天时间,一百万,一分不能少,我要现金。” “三天?怎么可能?那么多钱我……” 冯建国的声音沉下来,“那是你的事,三天后如果我看不到钱,我就去找你老公,好好聊聊咱们的事。” 郑芳茹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冯建国咧嘴一笑,“你说,你老公知道我们的事,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郑芳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建国又拍了拍她的脸,“三天,记住,多一天都不行。” 眼见着他转身离开,郑芳茹只觉得腿软得有些站不稳,她连忙扶住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一道人影正蹲在那里。 阮娇娇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本来是追着郑芳茹出来的,想让她给她买点儿东西。 没想到,竟然听见了这么劲爆的内幕! 她就说嘛,上次见那个男人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儿。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远房表哥! 而是郑芳茹的前夫。 阮念念的亲生父亲! 甚至还坐了十五年牢。 阮娇娇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她顾不上疼。 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利用这个把柄…… 阮念念! 你死定了! …… 而此时的时代广场。 阮念念见欧阳兰的电话打不通,便觉得不太对劲儿。 跟陈琳分开后,她便直接出了商场,准备打辆车回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广场南侧驶过来,速度不快不慢,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车门拉开。 却见车里坐着两个男人,五官几乎一模一样,分明是一对双胞胎。 阮念念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两人冲着她咧嘴一笑,作势就要去抓她的手臂。 而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炸响! 只见一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正从广场入口的方向冲了过来,狠狠地撞在了商务车! “砰!” 黑色的商务车被撞得横移出去,车尾凹陷了一大块,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那对双胞胎还没碰到阮念念,就被巨大的惯性带了出去,两个人直接滚出去五六米远,在地上翻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夫人,您没事吧?” 越野车的车门推开,阿耀从驾驶座跳了下来。 阮念念摇了摇头,满脸的惊魂未定,“没事。” 阿耀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没有受伤,才侧身拉开后座车门。 “夫人,你先上车。” 阮念念连忙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车窗外,那对双胞胎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看着阿耀,冷笑了一声。 “一对二,怎么?你觉得你能把人带走?” 第153章 兔女郎 阿耀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两人,“一对二?确定?” 华安的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往商务车那边看了一眼。 车上却是还有几个人,是霍虞那边的废物,他并没打算让他们出手。 对付阿耀,他们两兄弟就够了! “干爹一直夸你厉害,原来是嘴巴厉害!嫌死得不够快?那我们兄弟两个送你……”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侧面猛地踢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踢在华安身上。 “砰!” 华安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半蹲起身,嘴角渗出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欧阳兰?!”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欧阳兰拍了拍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嗯,是你姑奶奶我!” 华平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 他下意识地往广场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明明安排人把她引开了。 欧阳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霍澜山那个老变态教出来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就你们两个猪一样的盯梢,顾头不顾腚的,姑奶奶我想不发现都难。” 她从一开始进商场时就察觉到了。 所以第一时间就给阿耀发了消息,让他赶过来。 至于后面被引走…… 那也是将计就计。 她提前把自己的想法报给了藏在暗处的阿耀,得了允许才开始行动。 双胞胎兄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也不知道是为欧阳兰发现他们的行踪,还是为她骂霍澜山的那句‘老变态’。 欧阳兰嚼碎嘴里的棒棒糖,咯吱咯吱响,笑得满脸鄙夷,“怎么?那老变态莫不是就教你们走后门的本事了吧?” “欧阳兰!” 华安脸色铁青地喝止,撑着立柱慢慢站起来。 “干爹养了你十几年,你不念半点儿恩情也就罢了,竟然还出言不逊,你……” “呸!” 欧阳兰将嘴里剩下的棒棒糖棍子吐出来,精准地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恩情?” 她冷笑一声,“他收养我们,是为了拿我们当刀使!当枪使!当盾牌使!我们在他眼里算什么东西?工具!耗材!用坏了就扔!你管那叫恩情?” 欧阳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行了,少废话,跟你们两个被洗了脑的狗腿子没话说,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别在这儿浪费姑奶奶时间。” 华安和华平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像两把出鞘的刀,直直地朝欧阳兰劈过来。 阿耀侧身切入,一拳砸向华安的面门。 华安后退半步避开,华平从侧面补上来,一脚踹向阿耀的腰侧。 阿耀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同时一肘砸在华平的肩膀上。 闷响声中,两人各自退开两步。 欧阳兰从侧面切入,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华安身上,又快又狠。 华安被她打得连连后退,但很快稳住阵脚,反手一拳砸向她的面门。 欧阳兰偏头避开,拳风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四人在广场上打得难舍难分。 阿耀身手凌厉,招招致命。 欧阳兰路子野,不按套路出牌。 华平华安两兄弟配合默契,一攻一守,滴水不漏。 拳脚相撞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引得路人纷纷避让,尖叫声此起彼伏。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显然是有热心市民报了警。 华平率先收了手,眉头紧皱。 若是方才欧阳兰没来,他们两兄弟对付一个阿耀,或许能把阮念念带走。 可如今…… 已经绝无可能了。 “华安,撤了!” 欧阳兰还没打够,正打得过瘾时见双胞胎要走,便下意识地去追,却被阿耀一把拽住,“行了,别追了。” 眼下他们就两个人,还要护着夫人,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是小心为上。 欧阳兰一脸不爽地抿了抿唇,却还是听话地跟阿耀上了车。 …… 阮念念这会儿才知道欧阳兰是将计就计,故意离开的,可即使如此,却还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等回了云水园,阿耀刚停下车,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喂,二爷……” 阮念念下意识地抬眸——霍凛的电话? 她眼巴巴地看向阿耀,刚想凑过去听听两人在说什么,阿耀却推门下车,拿着手机往一边去了。 “夫人,我跟你说,你……”欧阳兰这会儿正打算跟阮念念分享今天的趣事,却见阿耀已然挂断了电话,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走来。 “嗯?耀哥?怎么了?” “一会儿跟我出去一趟,二爷交代给我们一些事情。” “什么事儿啊?说说啊……夫人又不是外人。” 阿耀抿了抿唇,“赶紧来,别废话。” “哦……” 阮念念眉头微皱地看着两人开着车驶离云水园,不由得暗暗思忖霍凛方才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想来是跟方才的事有关。 她刚才问过阿耀,那对双胞胎是霍澜山的养子…… 这是打算对她下手去要挟霍凛吗? 她胡思乱想地回了房间,第一时间去冲了个澡。 只是路过衣帽间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走了进去,从衣柜最里层翻出自己刚回家就藏起来的那个黑色袋子。 里面是今天在内衣店买的那套兔女郎装扮。 阮念念拎着那件衣服看了几秒,咬了咬唇,将浴袍脱掉,把那套衣服换上。 衣帽间的灯光很亮,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暖黄色的光里。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镜中的女人蜂腰蜜臀,皮肤像化了的雪糕,白得发亮。 最绝的是那个兔子尾巴,毛茸茸的一团,缀在身后,衬得那截腰肢愈发纤细,盈盈一握。 整个人看起来又纯又欲。 阮念念的脸红得几乎能滴血。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算了。 还是别穿了。 霍凛就只回来一天一夜,她真穿成这样,他怕不是要三天三夜都收不住。 他那个体质,精力旺盛得如狼似虎。 她还是别刺激他了…… 第154章 小别胜新婚(求月票) 阮念念咬了咬唇,伸手去够背后的拉链,准备把这身衣服脱下来毁尸灭迹。 拉链刚拉到一半…… “咔哒。”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阮念念的心猛地一紧。 她想起今天在广场上被人跟踪的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飞快地扯过一旁的浴袍披在身上,系好腰带,又顺手抄起门边的花瓶,握在手里,踮着脚尖走到衣帽间门口,贴着墙壁站好。 脚步声从卧室门口传来。 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一步一步。 阮念念攥紧了花瓶,心脏怦怦跳。 …… 同一时间。 霍凛提着行李箱往楼上走。 他提前一天回来的,先是给阿耀打去了电话,让他把云水园清场。 这次就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他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两人的小别胜新婚。 更何况,念念脸皮薄,怕是不太能放得开在大白天就…… 若是将人都清走,哄着应该也能做。 他提着行李箱推开卧室门,听见衣帽间有动静,唇角微微上扬,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可门刚推开,一个花瓶突然朝他砸了过来。 霍凛几乎下意识地侧身,那花瓶几乎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霍……霍凛?” 阮念念瞪圆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 他不是说明天下午才到吗?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霍凛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花瓶碎片,又抬头看她,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老婆,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阮念念怔怔地看着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明明才分开几天,她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年。 顾不上地上散落的花瓶碎片,她光着脚就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霍凛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行李箱从手里滑落,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隔着薄薄的睡袍布料,能感觉到她微微发烫的体温。 “吓到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贴着她耳廓响起。 阮念念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知道他不是在问方才的事儿。 这里毕竟是云水园,她知道这里的安保有多严密。 可还是如此草木皆兵,实属是今天被吓到了。 霍凛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冷意,“阿耀和欧阳兰已经去处理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会让那些人好过。” 阮念念又“嗯”了一声,嗓音软糯,带着几分鼻音,窝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霍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却慢慢低了下去。 女人睡袍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贴在她身上,将身体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她身后明显将睡袍撑起来的一小块弧度。 圆圆的,小小的,鼓鼓囊囊地顶在腰后。 霍凛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一边不动声色地伸手,捏住了那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 白色的绒毛,摸起来手感极好,又软又蓬松,像是从某个小动物身上摘下来的。 “这是什么?”霍凛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微妙的沙哑。 阮念念这会儿还扑在男人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听见霍凛问她,她这才一脸懵地从他怀里退出。 可是,当看见霍凛正捏着兔尾巴的时候,她的脸“腾”地红了,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睡袍底下还穿着那套内衣。 “没……没什么。”她伸手去够自己的尾巴,想把那条毛茸茸的东西从他手里抢回来。 霍凛没松手。 不仅没松手,他的指尖反而沿着那条尾巴的根部轻轻捋了一下。 “你松手。” “不松。”霍凛的嗓音低哑,拇指在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上轻轻揉了揉,“你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阮念念的脸红得几乎能滴血。 她咬了咬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就是衣服上带的……” “什么衣服?” “就是……普通的衣服。” “普通的衣服带尾巴?” 阮念念说不出话了。 霍凛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乖,让我看看。” “不行!” 阮念念捂着身后,拼命摇头,耳根红得几乎能滴血。 霍凛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慢慢滑下去,落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的位置。 他忽然伸手,勾住她睡袍的腰带,轻轻一拉。 白色浴袍从肩头滑落,无声无息地堆在脚边。 衣帽间的灯光很亮,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暖黄色的光里。 霍凛的呼吸重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 阮念念咬了咬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今天……逛街的时候……” “专门为我买的?” “……嗯。” 霍凛没说话,伸手捏住那团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捋了一下。 明明就是个假尾巴,可被他这么摸着,她却生出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好像那尾巴真的是长在她身上的…… “你要是喜欢这条尾巴,我……我拆下来送给你……” “不用。”霍凛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话,拇指在那团绒毛上轻轻摩挲,“我喜欢它长在你身上。” 阮念念的脸红了个彻底。 “你先放开我,我去换衣服……” 霍凛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喊声‘老公’就让你去。” 阮念念咬了咬唇,抬眸看他,那双杏眼里水光潋滟,“喊完你就让我去换衣服?” 霍凛点头。 阮念念红着脸,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老公。”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不是说喊完就让我换衣服吗?” “乖,老公给你换。” “霍凛!” “叫老公。” “……” 大坏蛋! 第155章 想你了 浴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又重重合上。 阮念念被放在洗手台上,冰凉的瓷面贴上大腿,她激灵了一下,下意识地搂紧霍凛的脖子。 “不是说要换衣服吗?” “这不正在换?”霍凛的眉头微挑,唇角勾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却勾住睡袍上的黑色带子,轻轻一扯…… 阮念念的脸烧得厉害,别开脸不敢看他,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的落地镜前。 此时的她坐在洗手台上,身前的男人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衬衫还完整地穿在身上,可扣子却不知道被谁扯开了好几颗,露出瓷白精壮的胸口…… 水流哗哗地响起来。 一室旖旎。 …… 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阮念念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她被他用浴巾裹着抱出到了床上。 而那件可怜的兔女郎装已经被揉成一团扔在浴室的地上,白色的绒毛沾了水,皱巴巴地蜷在一起,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阮念念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漂亮眼眸,看着霍凛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在腰间,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锁骨一路往下滑,沿着人鱼线一路淌进更深的地方。 他走到窗边,将半遮半掩的窗帘拉开,一时间,夕阳的余晖瞬间涌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霍凛转过身,逆着光走回来。 夕阳在他身后铺了一地的碎金,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阮念念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走到自己身边,而从这个角度,他的睫毛被光镀成金色,瞳孔里倒映着她泛红的脸,美得仿若神祇…… “好看吗?” 阮念念不知道他问的是夕阳还是别的什么,神情呆愣地“嗯”了一声。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起,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没你好看。” 她躲开他追过来的唇,“你……别贴这么近,让我休息一下……” 霍凛停下追吻的动作,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 阮念念被他看得心虚,别开脸,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抬手刮了刮她挺翘白嫩的鼻尖,“老婆,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又没累着你,一直是我在出力好不好?” 阮念念瞪了他一眼,索性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也很累好不好?” “哪里累?” 她没搭理他,窝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在他胸口画圈,画着画着就感觉到指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掌心下的皮肤温度也在升高。 她连忙收回手,老老实实地把爪子搭在他腰上。 霍凛低笑了一声,胸腔都在震动,震得她贴着他胸口的半张脸都在发麻。 她抬眼瞪他,“笑什么?” “笑你。”他的手指绕着她一缕还没干透的头发把玩,“明明自己先撩的,撩完又不认账。” 阮念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方才好像真的是自己先动的手…… 她红着脸又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闭嘴。” 霍凛没再说话,只是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夕阳西下,天际线像是一盒打翻的颜料,五颜六色,绚丽无边。 阮念念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明天的吗?” “想给你个惊喜。” 阮念念撇了撇嘴,显然不怎么领情。 惊喜倒没有,差点儿成了惊吓。 霍凛自然瞧见了她的小动作,唇角勾的弧度愈大,“主要是太想你了。” 阮念念弯了弯唇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胀。嗓音闷在他胸口,“我也想你。” 霍凛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手臂收紧,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你说什么?没听清。” “没听清算了。” “再说一遍。” 阮念念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别开脸,咬着唇不说话。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宝贝,说嘛。” 阮念念的耳根红得几乎能滴血,咬着唇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也……想你了。” 霍凛的唇角微勾,那一瞬间,他的眼底藏着漫天的温柔,如同万朵桃花跌进一泓春池。 灿烂又烂漫。 “那边的事情估计还得再忙一周,下周末就是老太太的八十大寿,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你不要费心,我会赶在老太太寿宴前回来……” “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月色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沙。 “饿不饿?”霍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磁性。 阮念念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下面给你吃?” “……” 阮念念一时语塞,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正经的饭,憋得脸都红了,都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霍凛低笑了一声,“宝贝你又在脑补什么?” “我……哪儿有?我在想吃什么面……” “西红柿鸡蛋面,吃吗?” 阮念念忙不迭地点头。 霍凛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才转身走出卧室。 阮念念躺在床上,听着楼下厨房的锅碗瓢盆声,唇角慢慢弯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全是他的味道。 干净又好闻。 她又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套上,踩着拖鞋下楼。 楼下整个客厅的灯都亮着,照的哪里都亮堂堂的。 阮念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霍凛在里面忙碌。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在切番茄。 灶台上的锅已经烧热了,他倒了油,等油温差不多了,把打散的鸡蛋液倒进去,用锅铲快速划散,金黄的蛋花在热油里迅速成型,香气扑鼻。 阮念念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莫名觉得心头又胀又暖。 她幼时过得艰辛,老天爷给她的生路比缝隙还窄,她拼尽全力才脱离那个地狱。 可余下的十几年,依旧没得到过什么真挚的爱意。 当初答应替嫁,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幸福。 她只想报了阮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然后,从此不再欠谁的恩惠。 就孤独地自己活。 直到遇见了霍凛…… 她好像用光了这辈子的好运,就只为了换一个他。 如此想来,她的运气倒也不差…… 第156章 你刚才把我喂饱了…… 阮念念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 霍凛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手上的动作,将炒好的鸡蛋盛出来,又倒了一点油,把切好的番茄倒进锅里。 “马上就好。” 阮念念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背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霍凛由着她抱着,自己继续忙碌。 番茄在锅里炒出红油,他加了水,等水烧开,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又加了一勺盐、一勺糖,最后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浇上番茄鸡蛋汤,撒了一把葱花。 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摆在餐桌上。 阮念念坐在他对面,低头吃面。 面条劲道,汤汁酸甜,鸡蛋嫩滑,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吗?”霍凛问。 阮念念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霍凛看着她吃得脸颊鼓鼓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把自己碗里的鸡蛋都夹到她碗里。 “那就多吃点。” 阮念念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鸡蛋,抬眸看他,“你也吃。” “你刚才把我喂饱了……” “……” 阮念念瞪了他一眼,红着脸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饭,霍凛去洗碗。 阮念念靠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霍凛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她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 他伸手将她捞进怀里。 “困了?” “嗯。”阮念念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含混地跟他撒娇,“你抱我上去。” 霍凛低笑了一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阮念念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 楼梯上到一半,她忽然开口,“霍凛。” “嗯?”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霍凛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下午三点。” 阮念念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霍凛的手臂微微收紧,抱着她上了二楼,走进卧室,将她放在床上。 阮念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 霍凛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 阮念念闭上眼,感觉到他躺到她身边,床垫微微下陷,然后一只手臂伸过来,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而此时,霍虞的私人庄园里,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客厅里的灯光大亮,将几个人的影子照得无所遁形。 霍虞看着脸上带伤的华平华安两兄弟,脸色阴沉得似是能滴下水来。 “你们说……没得手?” 华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 倒是华平面无表情地质问,“我之前说过,让你的人看住阿耀,随时关注他的动向,你按照我说的做了吗?” 霍虞却完全不听他说什么,“你们不是三叔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吗?连两个人都对付不了?” 华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正要开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深灰色的中山装,面料考究,剪裁合身,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温润。 华平华安立刻站了起来,垂首站在一旁。 “干爹。” 霍澜山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伤得重不重?” 两人同时摇头。 霍澜山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华平立刻上前,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霍澜山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 霍虞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终于忍不住开口。 “三叔,这次是华平华安没办妥,但您放心,下次我一定……” “啪!” 话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霍虞被打得脑袋偏向一边,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两步,撞上身后的沙发,才堪堪稳住身形。 霍澜山慢慢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商场、闹市区、大庭广众之下动手绑人,你脑子被狗吃了?” “三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 “你想什么?”霍澜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算冷,甚至称得上平静,但就是让霍虞到嘴边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阿耀和阿兰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什么本事,我比你清楚,华平华安不是他的对手,这不丢人。” 霍澜山站起身,走到霍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虞,三叔再教你一次。”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却让霍虞整个人缩了一下。 “做事情要动脑子,不是靠蛮力。” “三叔教训的是,我记住了,我下次一定……” “下次?”霍澜山打断他,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觉得你还有下次?” 霍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澜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行了,别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三叔又没说要你的命。” 霍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霍澜山转身走回沙发坐下,华平立刻上前,将烟灰缸递到他手边。 他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桃花眼半阖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再过一周就是老夫人的八十大寿,到时候,霍家上下都会到场,霍凛和阮念念肯定也会去,到时候人多眼杂,就算阿耀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还有那个U盘,我已经让静姝转交给阮念念了……” 霍澜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这次,别再让三叔失望了。” 霍虞连忙点头,“三叔放心,这次我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霍澜山没再看他,站起身来,华平立刻上前帮他穿上西装外套。 “行了,我走了。” “三叔慢走。”霍虞亦步亦趋地送到门口。 黑色轿车驶出庄园,消失在夜色中。 霍虞站在门口,看着那两盏尾灯渐渐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脸上的谄媚和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狠戾…… 第157章 拥吻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 去掉睡觉,去掉吃饭,去掉洗澡,去掉那些耳鬓厮磨的黏糊时间…… 所剩无几。 霍凛觉得他才刚把阮念念抱热乎,转眼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阮念念也觉得时间过得快…… 哪怕早上被霍凛按在浴缸里又折腾了好久,这会儿还觉得自己的腿都是软得,却还是涌上满满的不舍。 “要走了吗?” 看见霍凛在穿衣服,她连忙起身,“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阿劲已经在外面等了。” “我送你。”阮念念不由分说地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霍凛一边系着扣子,一边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有些舍不得走了。 去TM的家族事业! 去TM的公司声誉! 他连自己能活多久就不知道,他现在只想每一分每一秒都跟她在一起。 可他却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干…… 这些都是他留给她的东西。 确保在往后余生能让她衣食无忧。 至少不能委屈她跟了自己一场。 …… 霍凛的私人航班停在停机坪上,舷梯已经架好,机组人员在舱门口等待。 阮念念亦步亦趋地跟在霍凛身边,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霍凛轻笑了一声,抬手将她的衣领拢了拢,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回去吧,到了给你打电话。” “嗯。” “每天视频。” “嗯。” “想我了就给我发消息,别忍着。” “嗯。” 阮念念乖乖应着,眼眶却开始泛红。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太丢人了,又不是见不到了,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可眼泪不听话,自己往上涌,挡都挡不住。 霍凛看着她那副强忍着不掉泪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眼角,将那一滴没忍住的泪珠蹭掉。 “怎么那么爱哭?干脆叫小哭包算了。” 阮念念拍掉他的手,“你才小哭包。” 霍凛低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不远处的候机大厅里,江盛淮正拖着个大行李箱,显然是刚下飞机。 似是察觉到霍凛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抬眸,两人的视线正好对撞在一起。 一个冷冽如刀,一个阴沉似水,目光在半空中对撞,噼里啪啦地呲着火花。 江盛淮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霍凛。 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终于成功的大权独揽,将他那位好弟弟彻底踢出局。 忙完后,他第一时间就赶往香江,却不成想刚下飞机就看见霍凛。 正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说的就是此刻的江盛淮。 只不过,很快他就微微蹙了蹙眉头,视线落在霍凛身前的纤细身影前。 哪怕此刻阮念念是背对着,他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江盛淮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几乎下意识地大跨步地走去。 霍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阿耀。 阿耀会意,大踏步地朝着江盛淮走去,不偏不倚地挡在他面前。 “江先生,请留步。” 江盛淮皱眉,想绕过他,阿耀侧身一步,再次挡住。 “让开。” 阿耀没动,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像一堵墙。 阮念念听见身后有些动静,下意识地想回头,霍凛却捧住了她的脸。 她满脸懵地眨了眨眼,“?” “要接吻吗?”他的嗓音低沉,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占有欲。 阮念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已经落了下来。 机场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可阮念念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吻不算深,却缠.绵得要命。 一下一下地碾过她的唇瓣,带着不舍,又带着某种宣示主权的强势。 阮念念被他亲得有些发软,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耳根慢慢泛红。 不远处的江盛淮僵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背青筋暴起。 “念……”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阿耀突然出手如闪电地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 江盛淮哪儿料到面前这个冰山似得的男人竟然如此下作,连捂嘴的招式都想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挣扎,拼命想要掰开阿耀的手,可根本就撼动不了。 霍凛的眼角余光扫过那个被拖走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他松开阮念念的唇,却没有急着拉开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乖乖等我回来。” “……嗯。”阮念念红着脸点头。 她的唇瓣被亲得亮晶晶的,水光潋滟,分外勾人。 霍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盯着她的唇看了两秒,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想要将人一起带上飞机的冲动,转身上了舷梯。 阮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舱门里,眼眶又红了一圈。 舷梯撤走,舱门关闭,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阮念念一直站到那架飞机消失在跑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夫人,我们回去吧。”阿耀拉开车门。 阮念念点点头,弯腰钻进后座。 黑色迈巴赫驶出机场停车场。 她没有注意到,车后方不远处,一个人影正拼命地奔跑追车,直到车子拐弯汇入车流,再也看不到。 “淮哥!”沈确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别追了,已经走远了。” 江盛淮没动,站在原地,目光还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沈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忍不住发牢骚,“那位霍二爷未免也太霸道了些,竟然派个保镖过来捂你的嘴还拖……” 见江盛淮脸色越来越沉,他没敢继续往下说。 刚才他看见江盛淮被捂着嘴拖进卫生间的时候都快被吓死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报警的时候,就他听见江盛淮在里面破口大骂,他守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想到香江毕竟是霍二爷的地盘,沈确很有眼力见儿的没有报警。 江盛淮冷笑了一声,“他那是心虚,害怕让念念见到我。” 沈确愣了一下,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他怕阮念念看见我后抛弃他,重新爱上我,我们在一起两年多的感情,他跟她才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怎么跟我比?” 这次,他无论如何都要带她回北城。 他会告诉她,他已经把江诗语逐出江家了,还断绝了关系。 他们还会回到以前。 然后重新开始。 沈确:“……” 得,这是不撞一下南墙,不知道回头了。 第158章 寿宴将至! 云水园。 前脚刚送走霍凛,阮念念便有些想他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争点气!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没出息的黏糊劲儿压下去,却还是觉得有些魂不守舍。 她干脆也没在卧室里待,这里的每个角落都留了两人的气息,一天一夜的疯狂和放纵,让她待在房间里都觉得脸热。 “阿兰,你一会儿有事儿吗?能陪我出去一趟吗?” “没事没事,我去开车。”欧阳兰甚是痛快地抓起钥匙起身往外走。 自从出了商场那件事,阮念念不再觉得车接车送麻烦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她知道自己现如今已经成了霍凛的软肋。 她或许帮不上他什么忙。 但是至少不要给他拖后腿。 “夫人,咱们去哪儿?” “去圣保罗学校。” 欧阳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夫人要去看弟弟?” 阮念念点了点头,自从上次阮泽在学校被打之后,她心里就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那小子一贯是报喜不报忧,她还是亲眼去见了才放心。 …… 圣保罗学校坐落在半山腰,整片校区依山而建,红砖白墙,绿树成荫。 黑色迈巴赫刚到门口,保安便立马起杆放行。 阮念念想起之前跟霍凛提过一嘴想来看阮泽的事。 霍凛当时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了句‘直接去就行’。 她当时没多想,只以为霍家跟圣保罗学校有点关系。 可现在看着这扇自动打开的雕花铁门,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霍家在这所学校,怕不只是‘有点关系’那么简单。 “阿兰,霍凛跟这学校有关系吗?” “二爷没跟您说吗?”欧阳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咧嘴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圣保罗的教学楼是二爷捐的,图书馆也是,去年又投了一个亿建新的体育馆,董事会里二爷的人占了三席。” 阮念念:“……” 好吧。 难怪之前让阮泽进圣保罗学校,霍凛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合着他还是太谦虚了。 很快,车停在行政楼前,校长已经带着几个校领导等在门口了。 阮念念下车的时候,校长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霍太太,您好您好,我是校长周明远,您叫我小周就行。” 小周…… 阮念念看了一眼他鬓角的白发,干笑一声,“周校长好,我来看我弟弟阮泽,不用麻烦各位陪着,我自己过去就行。” 周校长连声应好,亲自指了路,又说了一通“霍太太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之类的话,才领着那群校领导退开。 阮念念走出十几步,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 欧阳兰双手插兜跟在后面,嘴里嚼着口香糖,吹了个大泡泡,“啪”地一声炸开,含混不清地嘟囔:“这帮人,还为人师表呢……” 阮念念没接话。 她早就习惯了。 从她顶着一个“拖油瓶”的身份住进阮家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个世界是势利的。 区别只在于,从前她是被踩的那个,如今她是被捧的那个。 这种感觉并不让人舒服,但她好像也没有资格说教。 阮泽的教室在一楼,阮念念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大课间,走廊里人来人往,闹哄哄的。 她刚要问路,就听见不远处的操场传来一阵起哄声。 “泽哥牛逼!” “泽哥威武!” “泽哥!再秀一个!再秀一个!” 阮念念的脚步顿了一下,循声走过去。 此时的篮球场上,阮泽正单手抓着一个篮球,从三分线外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啊啊啊!牛逼!”周围的男生又叫又跳,有人冲上去拍他的肩膀,有人递水递毛巾,那架势,活像粉丝迎接偶像。 阮念念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半个月前,阮泽还躺在手术室里,后脑勺缝了十几针。 现在倒好,活蹦乱跳的,还能扣篮了。 “阮泽!” 阮泽下意识地回眸,当看清来人是阮念念时,把篮球往旁边一扔,小跑着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阮念念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头上的伤好了?” “早好了。”阮泽胡乱擦了两把汗,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咧嘴一笑,“我现在可厉害了,你看他们,都叫我泽哥。” 阮念念看了一眼那群还在往这边张望的男生,压低声音:“他们为什么叫你泽哥?你收人家保护费了?” “姐!”阮泽翻了个白眼,“我像是那种人吗?” “像。” “……”阮泽噎了一下,嘟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反正就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对我客气起来了,以前那些看都不看我一眼的人,现在见了面主动打招呼,吃饭有人帮我占座,打球有人帮我递水,拦都拦不住。” 阮念念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圣保罗的学生,背后站着的家族非富即贵。 这些孩子从小在名利场里泡大,拜高踩低的本事是刻进骨子里的。 别的不用说,单单阮泽跟霍凛的关系,就足够让所有人重新掂量该怎么跟他相处。 “别飘。” 阮泽挠了挠头,“我没飘……就是有点不习惯。” 阮念念被他逗笑了,刚要开口,阮泽忽然敛了笑意,拉着她的胳膊往走廊拐角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姐,你最近小心点阮娇娇。” 阮念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了?” “我也说不上来。”阮泽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一团,“上周我回家拿东西,听见她在房间里打电话提到了你的名字,还说什么‘身败名裂’、‘寿宴’什么的,语气特别亢奋,听着就不对劲。” 阮念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寿宴。 霍老夫人的八十大寿,请柬几天前就送到了阮家。 如今两家已然是姻亲,这种场合阮家肯定是要到场的。 阮娇娇想在寿宴上作妖? 阮念念垂下眼,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阮泽见她不说话,有些着急,“姐,你别不当回事,阮娇娇她现在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阮念念收回思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操心。” “昂!” 日子飞速而过,眨眼间,霍老夫人的八十大寿将至—— 而在那之前,阮念念先盼来了霍凛。 初秋凉意习习。 她等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第159章 我-不-愿-意! “我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 视频电话里,阮念念刚刚洗完澡,雪白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一双漂亮的杏眼眨啊眨,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秀气的眉头,“真的?你不会又诓我吧?” 霍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上次也不是想诓你,是想给你个惊喜……” “哼。” 霍凛一瞬不瞬地望着屏幕里的人,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得了相思病。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期盼地想要见一个人。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桓了好几天,从他离开香江那天就开始发芽,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老婆,我好想你……” 阮念念不由得红了脸。 “好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你个小没良心的,是不是都不想我?”霍凛直接被气笑了。 “我也……”阮念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待看见男人瞬间亮起的眼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住嘴。 “你也想我,对不对?”霍凛嗓音低哑得不像话,像是含着砂砾碾过喉咙。 阮念念红着脸没吭声,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她其实也想他的…… 想他想得心口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根发芽,连带着枝枝蔓蔓都缠满了整个胸腔。 她甚至还会想过之前的二十年里,自己有没有这么想过一个人。 那是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想念。 想跟他牵手,想跟他拥抱,想跟他接吻,想跟他…… 阮念念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根烧得厉害。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这样。 她有亲密焦虑症,对肢体接触有着本能的抗拒,哪怕跟江盛淮在一起两年,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牵手和拥抱。 可唯独一个霍凛。 看来她的亲密焦虑症真的好了…… “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好。”霍凛轻笑一声,冲淡了眉梢眼角的冷冽,“老婆,晚安……” “……嗯,晚安。” 阮念念红着脸挂断电话,唇角却微微上扬。 …… 一夜好梦。 阮念念一大早就爬起来,在衣帽间里翻了快一个小时。 衣柜里的衣服被翻了个遍,床上堆满了她试过又否决的裙子,最后她选了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头发高高束起扎成丸子头,衬得那张玉白的小脸愈发娇俏白嫩。 飞机下午两点到。 阮念念换完衣服就坐不住了,一会儿看表,一会儿看手机。 “夫人,时间还早呢。”欧阳兰窝在沙发上啃苹果,看着她时不时地看时间,忍不住笑了,“二爷两点才到,现在还不到十二点。” “我知道。”阮念念抿了抿唇,站起身来踱步。 走了几圈,她停下来,“我们去机场等吧。” 欧阳兰咬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去?太早了吧?” 阮念念已经开始往门口走了,“不早,万一飞机提前到了呢?” 欧阳兰看了阿耀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地拿起车钥匙。 “走。” 欧阳兰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得,夫人说了算。 …… 黑色迈巴赫驶出云水园,往机场方向开去。 阮念念坐在后座,唇角挂着一抹恬淡的笑。 欧阳兰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夫人,你笑什么呢?” 阮念念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笑得可灿烂了。”欧阳兰咧嘴,“从上车到现在就没停过。” 阮念念的耳根微微发热,别过脸看向窗外,唇角却还是压不下去。 阿耀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又飞快地恢复面无表情。 车子在机场停车场停下,阮念念看了看时间——刚好十二点。 还有两个小时。 几人百无聊赖地等了好大一会儿。 “夫人,喝奶茶吗?”欧阳兰最是坐不住,等了这么久已经开始馋了。 “嗯。” “耀哥?” “咖啡,谢谢。” “切!苦兮兮的有什么好喝的?”欧阳兰嘟囔了一句,翻着白眼起身离开。 阮念念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机。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垂眸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阮娇娇。 她想也没想地直接挂断 可紧接着,手机却又震了起来。 还是阮娇娇。 阮念念的眉头皱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哟,终于肯接电话了?”阮娇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阮念念的语气淡淡的,“有事?” 阮娇娇嗤笑一声,“当然有事,阮念念,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你装什么傻?赶紧把霍家少奶奶的位置还给我,你霸占我的位置这么久了,也该让出来了。”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阮娇娇,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件事没得谈。” 阮娇娇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阮念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不过是个替嫁的冒牌货,结婚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霍家少奶奶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 “我没跟你商量。”阮念念打断她,“你就算是再问一百遍一千遍,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她几乎是一字一句道,“我-不-愿-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阮娇娇阴恻恻的笑声,“行,阮念念,你有种!正好,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正在来的路上。”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希望你喜欢。”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了。 阮念念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礼物? 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熟悉的呼唤声从车窗外传来…… “念念!” 阮念念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一瞬间,她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世界仿佛都天塌地陷…… 第160章 焦虑症再发作!(求月票) 只见机场的入口处,一个中年男人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整个人看上去邋里邋遢的,人更是瘦得像一把骨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是在黑暗中蛰伏了太久的饿狼,终于闻到了肉腥味。 阮念念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昏暗的房间。 刺鼻的酒气。 粗糙的大手。 令人作呕的话语…… “老子养了你十年,总得回报些什么吧,要不你给爸爸当老婆吧,以后爸爸疼你爱你,你给爸爸生个孩子……” 阮念念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在了掌心,捏的她浑身的肌肉都迅速的充血膨胀,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想跑。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她想喊。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冷汗从毛孔里疯狂地渗出来,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那种溺水般窒息绝望的感觉,在这一刻全部翻了上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连呼救都来不及! 而此时的冯建国越走越近。 那个叫阮娇娇的小丫头果然没说错! 在那处庄园外守着,果然能看见他的宝贝女儿!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阮念念,嘴角慢慢咧开,露出被言熏黄的牙齿,“念念!哎哟真是你啊!都长这么大了,来,让爸爸抱抱……” 他张开双臂,作势就要朝她扑过来。 阮念念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像是跳出来。 她的指甲死死地掐进掌心里,尖锐的疼痛从掌心传来,却依旧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夫人?” 阿耀见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当即眉头紧皱,“您没事儿吧?” 阮念念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说不出来。 “乖女儿,想没想爸爸啊?” 说好几件,冯建国已然到了跟前。 可还没等他靠近,一旁的阿耀大跨一步,挡在他面前。 冯建国顿时脸色一沉,“你谁啊?让开!老子跟我宝贝儿女儿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阿耀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冯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念念,赶紧跟他说说我是谁?竟然敢拦我,活腻歪了?” 阿耀的眉头越皱越紧。 冯建国见阮念念不说话,顿时恼了,当即伸手就要去推阿耀,“妈的,识相的就给老子让开,老子跟我乖女儿说话,轮不到你一个……” 话没说完,他的手腕就被阿耀扣住了。 冯建国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疼得他眉头微皱。 “你……” 阿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手腕一转,将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紧接着膝盖顶进他的膝弯,冯建国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被摁在了地上。 “啊!你他妈……” 冯建国拼命挣扎,脸贴着地面,骂得更凶了,“冯念念,你敢让人打你亲爹,你是疯了吗?” 阿耀面无表情,手上力道不减,将他的脸更紧地压向地面。 “闭嘴!夫人不想见你。” “放屁!”冯建国的声音闷在地上,嗓音尖锐,“她是我女儿!我养了她十年!她凭什么不见我?你个外人少在这儿管闲事,冯念念,冯念念,你爹我叫你呢!你别给我装聋……” 而就在这时,欧阳兰拎着奶茶和咖啡回来,远远就看见这边乱成一团,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操!什么情况?”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摁在地上的冯建国,又看了一眼满脸惨白的阮念念,当即抬起一脚就踢在冯建国肚子上。 冯建国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脸涨成了猪肝色,疼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这狗东西,竟然敢欺负我家夫人了?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欧阳兰说着又要补一脚,阿耀伸手拦住她。 “他说他是夫人的父亲。” “放他娘的狗屁!”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她家夫人长得多好看啊,玉白的小脸,精致的五官,通身的气派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这糟老头子丑得这么明显,怎么可能是夫人的父亲? “你他妈谁啊?敢冒充夫人的爹?信不信老子把你的头拧下来?” 冯建国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喘上气来。 他听见欧阳兰的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声音又尖又厉,“我是她亲生父亲!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质疑?”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眸光幽幽地看向阮念念,“乖女儿,你怎么不说话?你喊我一声爸爸,我就不记恨你当初报警抓我的事儿了,好不好?” 阮念念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发出呜咽的气音。 “夫人,你没事儿吧?”欧阳兰冲过去,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阮念念就像被烫了一样缩了一下。 “夫人,是我,欧阳兰。” 阮念念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欧阳兰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乖女儿,来,到爸爸这边来……” 冯建国每说一句话,阮念念的身体就瑟缩一下,模样看着可怜极了。 欧阳兰的火气噌得蹿了上来,大步走到冯建国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他妈闭嘴!” 冯建国的眉头紧皱,刚想开口说什么,欧阳兰的拳头已经砸了过去。 “砰!” 一拳正中他的下巴,冯建国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陆寒川打电话啊!”欧阳兰冲着阿耀喊,然后一把抱起阮念念就往机场的休息室跑去。 阿耀片刻不敢耽搁,连忙给陆寒川打去了电话。 问清楚如何快速应对焦虑症发作后,他才匆匆向休息室赶去。 可刚到门口,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出去…… 第161章 我控制不住…… 阮念念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装满水的瓶子里,拼命想要呼吸,却一丝的氧气都呼吸不到。 她想呼救,可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夫人,您能听见我说话吗?”欧阳兰看着阮念念脸色苍白的模样,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一会儿的功夫,夫人就成这样了! 一会儿二爷就回来了,若是看见夫人这幅模样,怕不是要生剥了她跟耀哥的皮! 阮念念听到耳边的呼唤声,虽然有些不真切,可她的的确确听到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涣散的瞳孔缓缓地聚焦在面前这种焦急的脸上。 “夫人,夫人……”欧阳兰见阮念念终于对自己的声音有了反应,激动得想要倒立着去跑上几圈。 太好了。 老天保佑! 她和耀哥的皮保住了! 阮念念动了动唇,她想说自己没事儿,可呼吸急促得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兰,你让夫人靠在椅背上,别让她弓着身子,会加剧呼吸困难。” 就在这时,阿耀及时赶到,连忙指挥欧阳兰行动。 欧阳兰连忙照做。 可阮念念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每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一般,欧阳兰看着手里的细胳膊细腿儿,也不敢用力,生怕被自己掰折了。 “这是我刚才寻来的冰水,你把它敷在她的手腕和额头上……” 欧阳兰一边照做,一边心急如焚,“耀哥,这样行不行啊?夫人怎么还不好啊?” 阿耀咬了咬牙,“是陆寒川说的,这样能刺激迷走神经,缓解躯体化的症状。” 而此时,当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瞬间,阮念念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急促的呼吸慢慢地缓了下来,虽然还是不稳,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窒息的模样。 “好了?!夫人好了!”欧阳兰抬头,满脸的惊喜。 “别动!”阿耀忍不住低声提醒,“冷刺激继续,不要停,这里还有一个瓶子,你让夫人握在手里,能帮她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感。” 欧阳兰虽然不懂,但是非常听话的依言照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阮念念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冷汗还在往外冒,但已经不像方才那般汹涌。 “夫人?”阿耀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声。 阮念念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好点儿了……” 她的嗓音依旧沙哑得厉害,但至少能说话了。 一旁的欧阳兰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了下来,忍不住爆了句粗,“操,吓死老子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一手的冷汗。 “夫人,你若是出什么事儿,我跟耀哥非得被二爷扒皮抽筋!” 阮念念的嘴角艰难地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刚才的事,别让霍凛知道……” 她不想让他担心。 “夫人,二爷他……” 阿耀刚想开口,就听见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所有人下意识地抬眸,就见霍凛沉着脸一张脸,挟着满身的杀气朝这边跨步而来。 不知怎么,明明方才还想瞒着霍凛,可当看见他时,阮念念的心里瞬间涌上委屈,眼眶止不住地发胀发热,疼得她几乎忍不住泪意。 “二爷……”阿耀和欧阳兰几乎下意识地叫人。 可霍凛却压根没搭理两人,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阮念念。 “念念……” 霍凛满眼的心疼,刚想握住她的手揽进自己怀里好好安慰一番的时候。 就在指尖儿碰触她的皮肤时,阮念念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霍凛的手僵在半空中。 只觉得心痛到无以复加。 “念念?” 阮念念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没等开口,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我……我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是你……我不想躲……可我的身体不听我的话……” 霍凛那一瞬间,只觉得万箭穿心。 他想要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安慰,却发现自己连这最基础的拥抱都做不到。 他一边心痛得快要窒息,一边强行让自己挤出一丝笑,“没关系,慢慢来……” 他缓缓地收回手,没有强行去碰她,只是在她面前蹲下来,仰视着她的眼睛,“老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阮念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那双一贯清冷的墨色眼眸里,此刻全是她的影子。 满心满眼的全是心疼。 她咬了咬唇,慢慢地伸出手。 哪怕指尖在颤栗,却还是缓缓地靠近。 霍凛没有动。 他保持着蹲在她面前的姿势,甚至没有伸出去接她,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阮念念的指尖终于碰到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但她没有缩回去。 她的手指贴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捧住。 “你怎么才回来啊……” 阮念念突然放声大哭,像一个委屈又恐惧到极点的孩子,猛地扑进霍凛的怀里。 霍凛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他的眼眶慢慢泛红,抬手抹掉眼角的眼泪。 “好了,不哭不哭,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阮念念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尽数发泄出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才渐渐止住,却也时不时地小声啜泣着。 霍凛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我好了……”阮念念哭够了,才觉得有些臊得慌地从霍凛的怀里退了出来。 霍凛抬手将她眼角的泪花蹭掉,“那我们回家?” “嗯。” 霍凛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刚出休息室的大门,阿耀、阿劲和欧阳兰三人便像是触了电般地站直了身子。 “二爷,刚才那个男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阿耀的话还没说完,阮念念就忍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霍凛目光凛冽如刀地瞪了一眼阿耀,阿耀立马噤声。 “回云水园。” 第162章 前尘往事 从机场到云水园的距离不算远。 或许是哭得竭力,阮念念上了车,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她的眼眶因为哭得太狠有些微微泛肿,连带着鼻尖儿都红红的,哪怕是这幅哭狠的模样,却依旧惹人怜爱。 霍凛将阮念念揽在怀里,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一汪深潭。 一路无言。 等到了云水园,霍凛便小心翼翼地将阮念念抱上了楼。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直到确定她真的是睡沉了,这才轻轻地拉开房门下了楼。 此时的客厅里,阿耀、阿劲和欧阳兰三人正笔直地站着。 似是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三人的后背皆是一凛,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半截。 霍凛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抬眸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人。 阿耀抿了抿唇,率先往前走了一步,“二爷,这事儿怪我,我没把人看住……” 一旁的欧阳兰连忙道,“二爷,是我的错,我……” “好了。” 霍凛抬了抬手,几人顿时噤声。 “那个人的身份查清了吗?” 阿耀抿了抿唇,“……查清了。” 实际上从他出门发现原本被他扔在门口的人不见了的时候,他就已经着实去查了。 机场的监控也调取了,知道是那人醒过来后自行走的。 只是,查到那人的身份后,阿耀才真正慌了神。 “那人名叫冯建国……”他嗓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是夫人的……亲生父亲。” 这话一出,霍凛就眉头微皱地看向阿耀,“你说他是谁?” “他是夫人的亲生父亲,跟她母亲郑芳茹二十六年前结的婚,第二年就生了夫人……” “后来,他因……涉嫌强.奸猥.亵幼女被判十五年……” “你说什么?!” 霍凛猛地站起身来,黑漆漆的眼眸似是要杀人。 阿耀硬着头皮又复述了一遍。 霍凛的薄唇紧抿,血液里阴利冰冷的杀气凝在瞳孔里。 阿耀跟了他这多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可这一刻,他被切切实实地吓到了,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一时间动弹不得。 只是他却也知道,他家二爷对夫人有多爱重,如今得知这样的事情,不想杀人才怪! 连他都想生劈了那个老畜.生! 方才在机场的时候,他一开始还担心欧阳兰下手重了。 如今想来。 是欧阳兰下手轻了! 把他大卸八块都不足以泄心头之恨! “阿耀,给你两天时间,把那个人带到我面前……” “是,二爷。” …… 阮念念这一觉睡得格外久。 久到她又做起了那个噩梦。 梦里的她又回到了小时候。 曾经的阮念念一直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虽说妈妈对她自小不冷不热,可爸爸却把她捧在手心,夸她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女孩。 她那时最是臭美,跟爸爸的关系要比妈妈的好很多…… 她觉得她爸爸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直到她十岁生日后。 一切都变了。 放学那天,阮念念比平时早到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哐当’一声!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一片狼藉,电视机倒在地上,茶几被踢倒,茶杯碎了一地。 郑芳茹头发散乱,手里还攥着一把扫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目兽,“冯建国,你这个畜.生,你竟然用念念的内裤做那种事情,你是她爸爸!你还要不要脸?!” 阮念念完全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只知道妈妈在骂爸爸。 她推开门进了屋,想让两人不再吵了。 可妈妈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神就变了。 她扔掉手里的扫把,几步跨过来,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她那时被打懵了,半张脸火辣辣地疼,耳朵也跟着嗡嗡作响,还没等反应过来,第二巴掌和叫骂声一起又扇了过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s货!这么小就知道勾引人!没有男人你活不下去吗?你怎么不去死?” 阮念念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那时才十岁,她甚至不知道她妈妈骂的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的手打在她脸上,好疼。 爸爸听见动静跑了出来,“你打孩子干什么?有本事冲我来!” “冲你来?冯建国你还有脸说?!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这个家吗?你个畜生!你不是人!” 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紧接着画面颠倒,天旋地转。 她看见爸爸那张脸变成了鬼面。 他不再是她的爸爸,他成了魔鬼。 “念念长大了,长得真好看,给爸爸当老婆好不好……” “不要!走开!” 阮念念想挣扎,可身体动不了。 她想喊,嘴巴却张不开。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张着嘴,却吸不到任何的氧气。 身上像是压着一座大山,越压越沉,像是要把她的骨头压碎。 “念念……念念……”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轻轻落在她耳边。 “念念,醒醒。”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双墨色的眼眸,里面噙着仿佛化不开的心疼。 阮念念愣愣地看着他,瞳孔涣散,像是还没从那个梦里完全醒过来。 “没事了,没事儿……”霍凛的嗓音低沉,掌心从她额头滑下来,捧住她冰凉的脸颊,“噩梦而已,不是真的,有我在呢,什么都不要怕……” 阮念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滑过太阳穴,没入鬓发。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她咬着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肩头轻轻耸动,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霍凛……” “我在。”他应着,拇指不停地在她脸颊上蹭,将那些不断涌出的眼泪一遍又一遍地擦掉,“我在呢。” 阮念念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手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嚎啕大哭。 霍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地抱住她,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中一片冰凉,仿佛来自地狱修罗的杀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163章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阮念念在霍凛的怀里哭了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此时的她靠在霍凛的怀里,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时不时还抽噎一下。 方才发泄情绪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哭完了才发现霍凛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她不禁有些窘迫。 正不知道该怎么圆的时候,就察觉到男人的指腹轻轻地蹭过自己眼尾的泪痕,“好些了吗?” 阮念念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可霍凛不让她躲,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 “想不想出去走走?” 阮念念抬起红肿的眼皮看他。 霍凛的嗓音低沉,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温柔,“我新买了一艘游艇,还没试过,正好带你出海散散心。” 阮念念倒是也知道她现在的确是该换一个环境。 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明天就是老夫人的寿辰了,我们这个时候出海合适吗?” “老太太过她的生日,关我们出海什么事儿?” 霍凛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儿,“天大地大,我老婆最大。” 阮念念被他这话说得耳根发烫,心里的阴霾却散了大半。 她点了点头,“好。” 霍凛唇角微弯,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去换衣服,我们这就出发。” “……嗯。” …… 霍凛的游艇停在深水湾的私人码头。 阮念念以为自己见过的游艇已经够大了…… 可眼前这艘,分明是一艘小型邮轮。 这游艇通体纯白,体积庞大,船身长度目测超过六十米,比旁边停着的那些游艇大了整整一圈。 阮念念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这艘庞然大物,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这是……游艇?” 霍凛揽住她的腰,“嗯,随便买的。” 阮念念:“……” 这种东西也能随便买吗? “二爷!” 就在阮念念重塑自己的金钱观的时候,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下意识地回眸,就看见贺骁和陈少谦两人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贺骁一身骚包的花衬衫,戴着一副墨镜,眯着一双桃花眼,笑得没心没肺,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大包小包的服务生。 陈少谦则是跟在他后面,咧嘴冲着阮念念招手,笑得满脸灿烂,“小嫂子,又见面了……” “你们怎么来了?”霍凛眉头微皱。 “二爷,您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贺骁摘下墨镜,啧啧两声,“你老人家出海申请刚下来,我们这边就得了消息,这么大的游艇,就你跟小嫂子两个人多冷清啊,我们这不是来给你们添添人气嘛。” 陈少谦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补充,“我们不白蹭,还带了酒、食材和器具,一会儿玩累了还可以在甲板上烧烤。” 他一边说着,一边献宝似地指了指一旁两个服务生手里拎的东西,扭头看向阮念念,“小嫂子,玩过海钓吗?” 阮念念下意识地摇头。 “一会儿让贺骁教你,他别的本事没有,吃喝玩乐一绝。” 阮念念被他的话逗笑。 霍凛在一旁沉着脸,原本他是不想带这两个超级大灯泡来着。 但是扫见陈少谦一番插科打诨后,阮念念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便勉为其难地松了口。 “上来吧。” 贺骁不由得咧嘴一笑,当即冲陈少谦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大步流星地上了游艇。 …… 游艇驶出码头,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阮念念站在顶层甲板的栏杆边,看着香江的天际线在身后渐渐远去,高楼大厦变成了一排模糊的剪影,最后消失在水平线以下。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天是蓝的,海也是蓝的,在远处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咸涩,却干净得像是能洗涤一切。 那些压在胸口的阴霾,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渺小了。 “喜欢吗?”霍凛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阮念念靠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喜欢就好。”霍凛的手臂微微收紧,忍不住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下,“以后常带你来。” 阮念念的耳根微微发热,别过脸假装看海,唇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 …… 而甲板另一头,贺骁和陈少谦正忙得不亦乐乎。 两人支起了两根海钓竿,贺骁撸起袖子,正往鱼钩上挂饵,陈少谦在旁边调鱼线,嘴上还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含混不清地指挥。 “鱼线再放长一点,你那个饵挂得不对,钩子都露出来了。” “你行你来!”贺骁翻了个白眼,“我钓鱼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得了吧,上次在猎场你连只兔子都没打着,还好意思吹?” “那是兔子跑得太快!” “鱼游得更快。” 两人拌着嘴,手上动作却没停,不一会儿就把两根钓竿支好了。 贺骁拍了拍手上的灰,当即冲着不远处亲密依偎的小夫妻招了招手,“小嫂子,架子支好了,过来一起钓鱼啊!” 阮念念下意识地扭头,满脸的跃跃欲试。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当即牵起她的手,“走,一起去。” 眼见着两人过来,贺骁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小嫂子,坐,我教你……” 阮念念正要坐下,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霍凛面无表情地看了贺骁一眼,“坐那么近干什么?” 贺骁:“……” 行,他挪。 他往旁边挪了半米,霍凛这才扶着阮念念坐下,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来,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来。 贺骁教得很认真,从怎么挂饵到怎么抛竿,从怎么看漂到怎么收线,讲得头头是道。 阮念念学得也快,照着他说的方法把鱼竿抛出去,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水中,溅起一小片水花。 “不错不错。”贺骁竖了个大拇指,“小嫂子有天赋。” 阮念念弯了弯唇角,握着鱼竿安静地等。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贺骁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霍老夫人明日的寿宴,傅家那个养女也要来。” 陈少谦眉头微挑,“傅连枝?就是傅家收养的那位体弱多病的大小姐?” 第164章 傅家养女(求月票) “可不就是她。” 贺骁啧啧两声,“听说她天生血液病,三天两头就要输血,傅家花了大价钱从全世界请专家,也没治好,这几年稍微好点了,能出来走动走动了,但身子骨还是弱,风一吹就倒。” “傅家夫妻也是可怜。” 陈少谦叹了口气,“亲生女儿失踪了十几年,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后来领养了一个,又是这副身子骨。” “先别急着感叹……”贺骁撇了撇嘴,一副开眼了的表情,“最绝的还是傅家那位太子爷的操作……” 陈少谦挑眉,“傅慎寒?他怎么了?” “我听说他找了个跟傅连枝血型匹配的女朋友,说白了,这就是给他养妹找移动血包呢……” “操,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如假包换!” 阮念念在一旁竖着耳朵安静地听着。 有关于傅家的八卦,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上次是傅家那位失踪的千金大小姐跟温景行指腹为婚,今天竟然又听到了傅慎寒找女朋友是给自家养妹当移动血包…… 都说傅家是北城第一豪门,偏生这狗血八卦也比一般人家要精彩得多。 “不过话说回来。” 就在这时,贺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看向霍凛,“傅慎寒这次来香江,好像跟你家那位三叔走得很近,二爷,你可得小心点儿。” 霍凛靠在椅背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自然知道傅慎寒找他三叔是想做什么。 “随他去。” 贺骁下意识地动了动唇,可还没等他开口,一旁阮念念的鱼竿突然猛地一沉。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鱼竿,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霍凛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覆上她握竿的手,帮她稳住。 “操,上鱼了?”贺骁满脸的激动,连忙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张望。 “别急,先让它跑一会儿。” 霍凛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手背上,“等它游累了,你再收线。” 阮念念点了点头,屏住呼吸,按照他说的做。 鱼线在水里绷紧又放松,来来回回了好几次,那股拉力终于渐渐弱了下来。 “可以收了。” 霍凛带着她,慢慢收线。 “对,就这样,慢慢收,不要急。” 阮念念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一下一下地摇轮。 鱼线一点一点地收回来,海面上的水花越来越大,最后一条银白色的鱼破水而出。 “操!石斑!”贺骁眼睛都直了,“这起码得有四五斤吧?!” 陈少谦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小嫂子,你这是第一次海钓?” 阮念念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贺骁看看自己那根纹丝不动的鱼竿,又看看阮念念手里那条还在挣扎的大石斑,沉默了。 “这是新手保护期吧?” 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陈少谦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可拉倒吧,你就是技术不行。” “你行你上啊!” “我上你大爷!” “我不缺二大娘,滚蛋!” “操!” 眼见着两人又开始拌嘴,一旁的阮念念看着桶里的石斑鱼,笑得眉眼弯弯。 她悄咪咪地将桶往霍凛那边挪了挪,抬眸看他,眉梢眼底全是得意。 霍凛看着她那副小表情,唇角慢慢弯起来。 “我老婆真厉害。” …… 夕阳西沉。 游艇在深水湾靠岸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回到云水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阮念念在海上吹了一天的海风,头发里都是咸腥的味道,身上也黏糊糊的,一进门就直奔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蒸汽氤氲,浴室里很快弥漫起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她刚准备挤点儿洗发水洗头发的时候,浴室门却突然被推开。 阮念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过身,双手不知道该捂上面还是捂下面,最后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浴巾挡在身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我还没洗完呢!” 霍凛的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下去,落在浴巾遮不住的白皙肩头和纤细的小腿上,唇角微勾,“一起洗。” “不行!你出去,等我洗完了你再洗。” “一起洗,我给你搓搓后背。” 阮念念:“……” “我不用你!” “那老婆你帮我搓搓后背。” “……” 阮念念气鼓鼓地瞪着他,正准备想怎么样才能把他赶出浴室的时候,霍凛突然嗓音低哑地开口,“老婆,这么多天没见,你都不想我吗?” 她红着脸没说话。 当然是想的。 “我都想死你了……” 趁着阮念念分神之际,霍凛黏糊糊地凑了上去。 花洒里的水浇下来,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膛和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比不穿还要命。 阮念念别开脸不敢看他,耳根红得几乎能滴血。 霍凛一边解着扣子,一边唇角微勾地看着她,“老婆,你别动,老公伺候你洗澡……” “啊……霍凛!” 一阵天旋地转后,阮念念简直要发了疯。 她从来不知道霍凛能做到这个地步…… 瞧着男人亮晶晶的嘴唇,她才知道他嘴里的‘伺候’竟然是这个意思…… …… 翌日,霍老夫人八十大寿。 寿宴安排在晚上,地点在霍家老宅。 从早上开始,老宅就忙得人仰马翻,佣人们进进出出,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和装饰品,客厅里堆满了鲜花和礼物。 霍老夫人峥嵘一生,在香江的面子极大。 再加上如今霍家有霍凛坐镇,更是如日中天。 霍老夫人的寿宴请柬,一时间被炒到了天价,能拿到请柬的,无一不是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物。 黑色迈巴赫在霍家老宅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霍凛揽着阮念念的细腰下了车,远远地就看见霍澜山站在门口迎客。 他今天非常应景地穿了一件暗红色新中式马褂,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温润,看上去竟是年轻了好几岁。 他桃花眼弯着,笑容温和,跟每一位进门的宾客寒暄握手,姿态放得极低。 当过看见霍凛牵着阮念念的手走过来时,他脸上的笑意愈深。 “阿凛来了……” 第165章 不该糟蹋他…… 霍凛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霍澜山丝毫不觉尴尬,笑眯眯地招手,“阿凛,来,帮三叔招呼一下客人,我这站了大半天了,腿都站麻了。” 霍凛唇角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看三叔挺适合这门童的工作,好好干,保不齐等老了的时候,还得靠这个吃饭。” 霍澜山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很快笑开,“你这孩子,打小就牙尖嘴利,三叔说不过你……” 他的目光移向一旁的阮念念,脸上的笑意愈深,“侄媳妇,你别看他现在跟我说话夹枪带棒的,小时候跟阿虞两个最黏我了,两兄弟的关系也好,不像现在各自结婚成家了,反倒是生分了……” 阮念念没接话,她冷不丁想起姜静姝给她的那个U盘…… 霍凛回来后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早就忘了U盘的事儿。 要不等寿宴结束,她去趟公司拿回来给霍凛? 正胡思乱想着,身侧响起霍凛清冽的嗓音,“三叔说完了吗?” 霍澜山不由得摇头失笑,“看,又不耐烦了。” 霍凛却不再听他废话,牵着阮念念的手迈步朝宴厅走去。 身后的阿耀下意识地跟上去,却听霍澜山突然长叹了口气,“阿凛跟我生分,倒也罢了,阿耀,你是我收养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孩子,怎么如今见面连声‘干爹’都不喊了?” 阿耀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作势离开。 霍澜山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我知道你在记恨阿劲的事,我其实也后悔了……” 阿耀猛地抬眸看他,眸底燃着火焰。 可霍澜山却像是没有看见,还在兀自忏悔,“阿耀,我真不该,真不该糟蹋他……那孩子跟我最亲,也最信任我,我怎么就……怎么就对他做了那种事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耀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那一拳没有任何预兆,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砸向霍澜山的面门。 霍澜山却好似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拳风擦过他的颧骨,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摸了摸被拳风扫到的地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阿耀的第二拳已经跟上来了。 这一次更快更狠,带着要将人生生砸碎的气势。 但霍澜山身后的保镖已经动了。 四道人影从暗处闪出来,几乎同时出手,两人扣住阿耀的手臂,一人锁住他的肩膀,另一人膝盖顶进他的膝弯。 阿耀的身体猛地一沉,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四个保镖,每一个都是霍澜山亲自调教出来的,身手都是拔尖的。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八只手。 他的手臂被反剪到背后,脸几乎贴在地上,从被压制的角度只能看见霍澜山锃亮的皮鞋鞋尖。 霍澜山低头看着他,叹了口气。 “阿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惋惜,像是一个长辈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以前你是我最得意的孩子,沉稳冷静,从不冲动,现在跟着阿凛,倒是学坏了。” 霍澜山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行了,带下去,别让他进大厅,今天是老夫人的寿宴,别坏了兴致。” 四个保镖同时发力,将阿耀从地上拖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回事?” 霍凛站在宴厅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阮念念的目光越过那几个保镖,落在被他们制住的阿耀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霍澜山转过身,满脸的无奈和苦笑,“阿凛,你看看你的人,我不过是在门口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二话不说就动手。” 他侧过脸,将颧骨上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露出来,“你看看,我这老脸都快被他毁了。” 霍凛没看他。 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阿耀身上。 阿耀被四个保镖按着,手臂反剪在背后,衬衫领口被扯歪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他抬起眼,对上霍凛的目光,“二爷……对不起。” 他这会儿理智回笼,才知道是上了霍澜山的当! 这是老夫人的寿宴,他竟然晕了头在这儿动手…… 如今他被清出寿宴,保不齐这老贼要搞什么幺蛾子! 霍凛抿了抿唇,阿耀是什么性子,他比任何都清楚。 能让他当众动手,怕不是霍澜山下的套,故意引他动怒。 很快,阿耀被几人拖了下去。 霍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双清冷冽厉的眼眸里却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三叔。” 霍澜山笑着应了一声。 霍凛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嗓音,“你最好祈祷今天能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就把我弄死,否则,等老太太的寿宴过了……” 他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嗓音却是冷冽如冰,“我给三叔发丧。” 霍澜山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霍凛直起身退后了半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走向阮念念。 霍澜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宴厅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颧骨上那一片泛红的皮肤,眉头慢慢皱起。 “三叔。” 霍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身后跟着姜静姝。 她一只手扶着霍虞的手臂,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 霍澜山的目光在她小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霍虞。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霍虞连忙点头,“准备好了,三叔放心,这次万无一失。” 霍澜山扫了他一眼,“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霍虞的脸色一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静姝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打圆场,“三叔,阿虞这次准备得很充分,绝对不会出岔子。” 霍澜山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姜静姝暗暗地松了口气,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阮念念。 她正站在霍凛身边,跟旁边的什么人说话。 姜静姝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唇角缓缓地勾起一丝冷笑…… 第166章 换回来! 此时的阮念念觉得自己笑得脸都快要僵了。 方才她还在纠结阿耀的事情时,就见几个西装革履的长者朝这边走来,那几张脸实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有的甚至是电视里经常出现的…… 她知道霍凛做的军工科技产业,肯定会跟上面的人熟识,可她这会儿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心中暗暗祈祷就站在一旁当花瓶,千万不要被cue到…… 霍凛正跟面前几位大人物聊着天,察觉到手心渗出的冷汗,不由得暗暗好笑,侧眸扫了一眼身旁笑得僵硬的小女人。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霍凛捏了捏她的手指。 阮念念哪儿料到霍凛突然跟自己说话,干笑了一声,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没有不舒服。” 她哪里都舒服! 别再cue她了! 而此时,那几个大人物的目光这才落在阮念念的身上,那目光明明没什么攻击性,可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场却还是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位是?” 霍凛笑着勾了勾唇,将阮念念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我老婆。” 他似笑非笑地低头,“给几个叔叔伯伯问好。” 眼见着一众大佬将视线齐刷刷地投向自己,阮念念只觉得脸都要笑僵了,却还是极力维持得体的笑容,“叔叔伯伯们好。” “小霍好福气啊。” “你父母当年最牵挂的就是你这个老幺,如今若是能看见你成家立业,想必也放心了。” 一听大佬们提到霍凛的父母,阮念念一时间好奇地忘了紧张。 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关于霍凛父母的事情。 只知道他们去世得早。 是霍老夫人将两个孩子拉扯成人。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行了,我们去看看老夫人,你们忙吧。” “好。” 等目送几位大人物离开,阮念念这才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霍凛,“你干嘛呀,这么重要的场合,你提我做什么?紧张死我了!” 因为职业关系,她时常需要登台表演,万人舞台都上过,她自然是不会轻易怯场的。 可方才她是真的紧张了,生怕自己表现不好。 “紧张什么?”霍凛似笑非笑地勾着唇,“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又不吃人。” “我这不是怕耽误你正事嘛,万一说错话惹人不开心了怎么办?” 霍凛被她紧张兮兮的小模样逗笑了,“说错话惹他们不开心了又怎么了?你又不欠他们,怕他们干什么?” “这不是你的关系嘛!我怕给你处不好,给你拖后腿……” 霍凛先是一怔,随即笑开了,他这才明白阮念念这小脑袋瓜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关系不是靠说话说好的,地位对等,说什么人家对方都不会在意。” “地位不对等,你上赶着讨好,那叫趋炎附势。” “再说了……” 他凑近她的耳畔,嗓音低沉磁性,“我霍凛的女人不需要讨好奉承谁,你就乖乖地等着旁人来讨好奉承你就好……” 这话说得着实狂妄。 可阮念念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今天的寿宴,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霍家的身份地位所带来的阶级差异。 都说‘高处不胜寒’。 可还是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地往上爬。 足以可见权势地位的诱惑。 霍凛唇角微勾地揽住阮念念的细腰,缓缓地抬眸,“从现在开始就得适应……” 而就是这样一个再微小不过的动作,原本围在四周跃跃欲试的人便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霍二爷!好久不见啊!霍太太真是光彩照人!” “二爷,上次那个项目多亏您提携,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霍太太好漂亮啊,这气质,放眼整个香江都是独一份的!” “可不是嘛,霍二爷好福气啊!” 阮念念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面前这些人个个笑得跟朵花似的,夸人的话一套一套的,不带重样。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霍凛。 他正不动声色地冲她挑了挑眉。 一副‘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的模样。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原本紧张的情绪也跟着消散了大半。 …… 而此时的宴厅入口处。 阮娇娇挽着阮明德的手臂走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不远处被众星捧月围着的阮念念。 霍凛凑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阮念念面色微红,满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霍凛唇角微弯,看向她的目光全是温柔缱绻。 阮娇娇咬了咬牙,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才强压住跑过去扇那个贱人一耳光的冲动。 她才是名正言顺的霍夫人。 这会儿接受众人巴结讨好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阮念念这个贱人,不过是个冒牌货,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上? “娇娇,你一会儿不要乱跑,跟着你郑姨好好坐着,爸爸去跟人说会儿话。”阮明德有些不放心地嘱咐她。 他其实不太同意阮娇娇跟着一起来的,毕竟,如今的替嫁事情还未揭开,他贸然带着阮娇娇出来,怕招惹是非。 可阮娇娇软磨硬泡地非要来,还百般保证不会闹事,她只是想来长见识。 阮明德被磨得没了脾气,这才带她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爸,我会乖乖地跟着郑姨,你赶紧去忙你的吧。” 阮明德见她再三保证,这才笑着点了点,转身找人寒暄应酬去了。 “郑姨,你之前跟我说的话还算数吧?” 阮明德一走,阮娇娇就立马压低嗓音道,“你说过会帮我的。” 郑芳茹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娇娇,你先别急,郑姨说要帮你肯定会帮你的,先这样,你乖乖在这儿等我,我去找念念谈谈……” “那你快点。”阮娇娇满脸不耐烦道。 “好好好。” 等安抚好了阮娇娇,郑芳茹便直奔阮念念而去。 当初让阮念念替嫁是她的主意。 可她没料到事情竟然会搞到如今的田地。 不过没关系。 霍老夫人的寿宴上就是把人换回来的最好契机。 她穿过人群,目光锁定了不远处正被众人簇拥的阮念念。 “念念。” 阮念念这会儿正应付着一众豪门太太的热情寒暄,听见熟悉的声音,微微侧过脸,就看见郑芳茹站在身后。 “你过来一下,妈妈有话跟你说。” 第167章 你是我亲妈吗? 寿宴的休息室在东侧走廊尽头,专门供贵客休息,乃至于私密会谈的地方,一般人无法踏足。 郑芳茹跟着阮念念身后,一路畅通无阻。 休息室的房门一关,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在外。 郑芳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周,越发觉得阮家跟霍家之间的差距实在不是一星半点儿…… 她原本觉得阮家就是她能够得上豪门世家了,哪成想阮娇娇仅凭一个生辰八字就得到了。 只是,也是娇娇她任性,否则,这顶级豪门阔太太的日子就是她的。 可见当初她让阮念念替嫁,是多么英明的决定。 否则哪里轮得到阮念念享这个福? 所以,阮念念也算是沾了她的光…… 如此这般想着,郑芳茹身上的拘谨这才散了个干净,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走到沙发前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别站着啊,坐下说。” 阮念念站在原地没动,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着她。 “妈,你想说什么?” 郑芳茹被她这副姿态弄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了一声,率先开门见山道,“念念,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娇娇换回来?” 阮念念轻笑了一声,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说这个。 郑芳茹见她不吭声,不由得长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念念,妈知道你不甘心,可这本来就是娇娇的姻缘,你只是替她,现在她回来了,你总得把位置还给她吧?” “人家霍老夫人上次在医院都说了,要让娇娇回来,你想想,霍老夫人是什么人物?她开了口的事,能收回去吗?” “说不定今天寿宴上就要宣布这件事,到时候被人家当着所有人的面赶出去,你多没面子?” 郑芳茹站起身来,走到阮念念面前,握住她的手。 “念念,妈是为你好,你主动提出来,大大方方地把位置还给她,显得你懂事,也给你自己留个体面。” 阮念念只觉得荒唐。 从小到大,她都想得到母亲的疼爱,可她从没得到。 她以为她母亲就是这样的空心人,也在心里默默劝自己别太执念。 她就是那样的人,不是不爱你,是不会爱。 可自从郑芳茹带着她嫁进阮家,有了阮娇娇这个继女之后,她才知道,她也能对人嘘寒问暖,也可以没有原则地站在孩子的那一面,为她遮风挡雨。 只是,唯独不会心疼她罢了。 郑芳茹见阮念念没有说话,还以为她这是听进了自己的话,连忙趁热打铁道,“你放心,只要你答应跟娇娇换回来,你阮叔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我们已经在帮你物色人选了,都是香江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嫁过去也不吃亏,还能帮衬阮家,两全其美的事,你……” 阮念念一把甩开她的手,气极反笑,“当初是你们让我替嫁帮阮家度过难关,如今利用完我,还要让我联姻,继续帮衬阮家?” 郑芳茹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哎呀,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阮念念却不听她说什么,只是嗓音淡淡地问了一句,“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工具?筹码?还是你留在阮家的投名状?” 郑芳茹的像是被阮念念这句话伤到了心,抬手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模样,“你怎么这么想我?你这是要气死妈妈吗?” “你是我亲妈吗?” 阮念念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掉眼泪。 “我当然是你亲妈!” 郑芳茹急了,“你这孩子在说什么胡话?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人家霍老夫人本来相中的就是娇娇,你强占着位置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早晚都会被人赶走?!” “与其被人赶走,还不如想个退路,这样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说完了吗?” 郑芳茹的火气也上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妈妈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听进去了。”阮念念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会跟阮娇娇换的。” “你……” “妈,我喜欢霍凛。” 郑芳茹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念念,你……” “我喜欢霍凛。”阮念念又重复了一遍。 可能因为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她反倒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是因为他姓霍,更不是因为他是霍家人,而是因为他就是他。” “他是第一个把我放在心上又事事为我考虑的人。” “是他让我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感觉。” 阮念念看着郑芳茹,那双杏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妈,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很渴望有人能爱我,对方对我有一点点好就能让我掏心掏肺,甚至飞蛾扑火……” “我好不容易遇见这么喜欢的人,我不想放手。” 郑芳茹的眉头紧皱,“你这是什么话?你喜欢有什么用?人家霍家要的是娇娇!你……” “霍家要的是谁,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老夫人一个人说了算。”阮念念打断她,“霍凛说了才算。” 郑芳茹被噎了一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阮念念听到这两个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以前她听话,懂事,从不给人添麻烦。 因为她知道,她是拖油瓶,是寄人篱下的外人,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可如今不一样了。 她以前不知道主动争取,因为没人给她这个底气。 可现在有了。 想到这里,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妈,就算我求你好吗?” “念念,是妈妈求你了……” 郑芳茹满脸急切道,“你知道我最近有多不容易吗?你的人把娇娇打成那样,你阮叔好几天都没有理我,他觉得是我没教好你,才让你变成今天这样。” “如果这件事再办不好,我在阮家真的待不下去了。” 她死死地抓住阮念念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就当妈求你了,好不好?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妈给你跪下。” 说着,她膝盖一弯,当真就要往下跪。 第168章 以后只当没生我这个女儿 “妈。” 阮念念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她妈妈听了自己的心里话,会分给她一丁点的母爱。 至少让她觉得妈妈也是爱她的…… 可是没有。 妈妈眼里还是只有阮娇娇那个继女。 她为她能披荆斩棘,扫除一切障碍,甚至不惜给她这个亲生女儿下跪。 “你不用跪。”阮念念的声音很轻,“你跪了,我也不会答应。” 她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念念!” 郑芳茹的脸色变了,“你不能这样对妈,妈当年为了你,背井离乡从北城逃到香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 “你当年逃来香江,是为了你自己。”阮念念没有回头,“不是为了我。”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拧动…… 郑芳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爸出狱了!” 阮念念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郑芳茹见她终于停下了脚步,心里松了一口气,声音也软了几分。 “念念啊,你也不想咱们母女俩回到以前那样的日子吧?” 她快步走到阮念念身后。 “现在我们必须要齐心,才能像十五年前一样,度过眼前这个难关。” “你爸爸已经找上我了,说要见你,我给推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也不想霍凛和霍家的人知道你有这样一个亲生父亲吧?” 可还没等她说完,阮念念已然开口。 “他来找过我了,霍凛也见过他了。” 郑芳茹的表情僵住,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一向无往不利的杀手锏怎么就突然失效了。 阮念念转身看着她。 之前她没有听妈妈跟她提冯建国出狱的消息时,还在庆幸她应该是还不知道。 所以不是故意要瞒着她。 如今看来…… 她怕是早就知道了。 只是,没有跟她说而已。 原来,她妈妈真的不爱她。 “妈,以后你就只当从来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 说完这句话,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郑芳茹怔怔地望着阮念念的背影,突然有股她要脱离自己掌控的无措感。 她靠在门框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此时的她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念头。 阮念念这边说不通了,她该怎么回复娇娇? 娇娇若是真闹起来…… 郑芳茹满脸的惶惶不安,不由得暗骂自己养了个白眼狼。 这下可把她害惨了! …… 阮念念回到宴厅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她余光扫见角落的餐台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酒水,便拿起一杯果汁,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依旧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涩意。 她又拿起了一杯,刚送到嘴边,杯子被人从手里抽走了。 “人家借酒浇愁,我家宝贝这是借果汁浇什么呢?” 她下意识地回眸,正好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她连忙别开脸,“渴了。” 霍凛没戳穿她,将果汁放到一边,“渴了也不能这么喝,一会儿胃该不舒服了。” 不知怎么,阮念念心里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垂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又要红眼眶的样子。 霍凛也没追问,只是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带你去吃点东西。” 或许是因为化悲愤为食量,几个小蛋糕下肚,阮念念奇异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 至少不会像以前那般,每次都为她妈妈伤心。 原来伤了那么多次,她竟也生出了免疫。 “心情好点了?” “嗯。”阮念念含混地应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草莓蛋糕。 霍凛伸手将她嘴角沾的奶油蹭掉,指尖在她唇边停了一下,嗓音低沉,“那给你讲个八卦?” 一听有八卦,阮念念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知道贺骁锁骨上纹的那串拉丁文什么意思吗?” 阮念念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往宴厅另一头瞟了一眼。 此时的贺骁正举着酒杯跟几个长辈寒暄,依旧是他一贯骚包的穿法,里面不穿衬衫,西装领口大敞,锁骨处那串纹身惹眼得很。 其实她一直挺好奇那串拉丁文字的意思,只是觉得太唐突,就没好意思问。 “什么意思?”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压低声音,“贺骁早些年玩机车玩得嗨,他那张脸最是招烂桃花,加上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女人趋之若鹜地往他身边凑,甚至有不少把他灌醉了送回家,意图得个名分。” “他每次都让人送,完事就说为了表达谢意,回个随手礼,然后塞给人家一瓶旺仔牛奶。” 阮念念愣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旺仔牛奶?” “嗯。” 阮念念笑得眉眼弯弯,方才那点阴霾一扫而空,“真的假的?” 霍凛的唇角微勾,“塞完还不算完,说自己喝酒了,不方便开车,院子里有好几辆共享单车,可以帮忙扫码骑走。” 阮念念笑得更厉害了,感觉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等好不容易止住笑,她这才忍不住追问,“所以,那串拉丁文到底什么意思?”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 “嗯?”阮念念一脸懵地眨眨眼。 霍凛唇角微勾,凑近她耳边,压低嗓音说了几个字。 而就在这时,一道吊儿郎当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哟,二爷跟小嫂子说什么悄悄话呢?笑得这么开心。” 贺骁端着酒杯晃过来,身后跟着陈少谦,两人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阮念念连忙敛了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贺骁锁骨处的那串拉丁文纹身上瞟。 想起霍凛刚才说的那串字的含义,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贺骁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敞开的领口,又抬头看霍凛。 “二爷,您老人家是不是又跟小嫂子编排我了?” “就说了说你那串拉丁文的来历。” 贺骁轻啧了一声,“二爷你这过分了啊,拿我黑历史博美人一笑呢!” 他自己笑了几声后,随即敛了敛笑意,转移了话题,“对了,说正事,我看你家那位三叔和大哥鬼鬼祟祟的,怕是没憋什么好屁,你小心点,别被他们钻了空子。” 霍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嗓音淡淡,“嗯,让他们来,我等着呢。” 第169章 似曾相识 另一边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霍澜山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原本慈眉善目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动手了吗?为什么阮念念还好端端地出现?” “三叔,我也不知道啊。” 霍虞满脸委屈,“我派出去的那十几个人,全都没了消息,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就跟石沉大海似的。” “您不是说霍凛今天身边没带人吗?阿耀也被您使计弄了出去,按理说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废物!”霍澜山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霍虞吓得抖了一下,半天才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三叔,会不会是阿劲和欧阳兰……” “不可能。” 霍澜山几乎下意识地否决。 今天一早他就让华平和华安去盯着欧阳兰和阿劲,刚刚他们还发来消息,说两人还在云水园。 那霍虞的人是怎么回事儿? 就算全是蠢货,也不至于连个女人的身都近不了吧? 霍澜山的脸色阴沉,他一开始的计划是让霍虞安排人对付阮念念,她一个身娇肉贵的大小姐,怕不是架不住五大三粗的男人强上。 只要毁了她,就不怕霍凛不发疯。 霍凛的那个病最是怕不得刺激。 这些年,他虽然人在国外,但经常会让霍虞替他去试探霍凛,但每每都铩羽而归,直到上次霍虞擅闯云水园被霍凛扎穿了手掌,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霍凛是铁板一块,他奈何不了他。 可人一旦有了软肋,那就不一样了。 就像是无坚不摧的铠甲有了裂缝,刀子能够顺利地刺穿,进而要了他的命! 如今看来,霍凛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是他失策了。 霍澜山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他以为阿耀不在,自己再盯好阿劲和欧阳兰,霍凛身边就没了能打的人。 可他忘了霍凛那个人的心思,从来就不是他能算尽的。 他既然敢只身带着阮念念来赴宴,就不可能没有后手。 是他太急了。 “三叔,那现在怎么办?”霍虞小心翼翼地问。 霍澜山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一片冰冷。 “我让你安排的那个冯建国,你带来了吗?” 霍虞连忙点头,“带来了带来了,就在后面,我让人看着呢,跑不了。” 霍澜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昨天在机场,他原本只是派人去试探,看看有没有机会趁乱把阮念念绑走。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更没想到的是,那人被打晕后竟然醒了,他派人跟了上去,想要查探那人的底细,而一番盘问之下,竟然有了意外发现。 那人竟然是阮念念的亲生父亲。 就是那个涉嫌强制猥亵并意图强奸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判了十五年牢的老畜生! 还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一会儿把人带过来。” 霍虞连忙点头,“三叔,您打算怎么做?” 霍澜山慢悠悠地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当然是送给我那位好侄子一份大礼。” “两人结婚这么久,连自己的岳丈都没见过,那多不合适……” 霍虞的眼睛亮了起来,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叔高招!” “少拍马屁。”霍澜山收回手,“去把人带来,动作快点,别让人起疑。” 霍虞连声应着,快步走出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霍澜山脸上的笑意这才收敛了个一干二净。 “阿凛,别怪三叔心狠。” 他嗓音低哑地自言自语。 他比谁都清楚霍凛的寿限长不了。 只是,想等着熬到他死,怕不是要等上一两年。 他年纪大了等不及。 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亲手送他上路。 霍澜山轻叹了口气,满脸悲悯地喃喃自语,“不过,你放心,等你去了,我会送她下去陪你,黄泉路上也不寂寞,也不枉费你这么喜欢她一场……” …… 晚上七点,整个霍家老宅一派灯火通明,院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挂上了灯。 由此,从傍晚到如今的寿宴才算是正式进入高潮。 霍老太太喜欢听昆曲儿,是以从下午开始,昆曲班子的人便搭了台子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阮念念虽然不怎么精通昆区,但是声乐总归是想通的,她能听得出来台子上的昆区艺人都是个中高手,唱念做打间抑扬顿挫,倒是也让人心情舒畅。 正看得认真时,就听见贺骁突然说了一句,“傅家的人到了……” 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不得不说,傅慎寒的那通身的气派实在是太过惹眼,再加上那张让人第一眼就能落在他身上的长相,自然是吸引目光无数。 而他身侧挽着一个身材纤弱的女孩子,穿着一件粉色的礼服裙,眉眼虽然算不上惊艳,但胜在会打扮,倒也看得过去。 只是被身旁傅慎寒那张冷峻的脸衬得,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阮念念昨天刚听了贺骁说的八卦,这会儿有些辨不清这人的身份,下意识地看向霍凛,“傅慎寒身边的女孩是谁啊?” 霍凛轻笑一声,凑到她耳旁,压低声音给她解惑。 “傅家养女,傅连枝。” 阮念念的耳根微微发热,被他的气息喷得有些痒,但架不住就是喜欢听八卦,红着耳朵尖也没躲开。 “看着不像有病的样子啊……”陈少谦端着酒杯挑眉,说出了阮念念此时压在心底的疑惑,莫不是传言有假?” “你往后看。”贺骁抬了抬下巴,冲着傅慎寒身后努了努嘴。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傅慎寒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长裙,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她五官浓烈张扬,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站在傅连枝旁边,像一朵盛放的玫瑰,倒是把傅连枝衬得跟个丫鬟似的。 贺骁啧啧两声,“看吧,连寿宴这种场合都带着,怕不是传说中的移动血包女朋友。” 阮念念想起昨天在游艇上听的八卦,不由得又多看了那个女人两眼。 只是,当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忽然怔了一下。 这人…… 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第170章 记忆中的粉团子(求月票) 阮念念正兀自发愣的时候,一双大手突然伸过来捧住了她的脸。 “看什么呢?” 阮念念一脸懵地眨了眨眼。 霍凛微微眯了眯眸,“一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你老公我长得可比他好看多了……” 阮念念一脸哭笑不得。 这才反应过来霍凛这是在吃什么飞醋。 她方才只是在想那个女朋友为什么看着眼熟,压根没怎么看傅慎寒。 更何况,傅慎寒长得眉眼冷峻,五官深邃,跟霍凛都是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哪里有一点儿‘小白脸’的样子? “霍凛。” 就在这时,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 几人下意识地回眸,就见温景行笑着朝这边走来。 “又见面了。” 霍凛这会儿的手还保持着捧着阮念念的脸的姿势,温景行看过去,就扫见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 不知怎么,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 跟记忆里那双粉雕玉琢的小粉团子的眼睛重合…… 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温景行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连忙移开了视线。 阮念念红着脸连忙扯下霍凛的手。 霍凛倒也不在意,改为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抬眸看向温景行。 “怎么来得这么晚?” 温景行这会儿面色已然恢复如常,笑道,“连枝方才在路上不舒服,我们找了个地方停下休息了一会儿,就晚了。” 一旁的贺骁和陈少谦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挑了挑眉。 ——休息是假,怕不是给她输血是真。 霍凛没在意两人的眼神,目光越过温景行,看向门口的方向。 此时的傅慎寒正跟霍澜山寒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倒是把霍澜山逗得开怀大笑,一副关系好得不得了的模样。 “你得空提醒一下傅少,与虎谋皮,小心被狗咬啊。” 温景行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 这又是虎,又是狗的,知道霍凛跟他三叔关系不好,可好赖也避着点儿他这个外人啊。 “你当真让我去传这句话?” 霍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嗓音淡淡,“传啊,别到时候被狗咬了说我没提醒。” 温景行摇了摇头,不接他这个话茬,转而说起了正事。 “老师让我跟着这批高精尖软件的进度流程,接下来几个月怕不是要常叨扰了。” 霍凛挑了挑眉,“行啊,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去住我云水园那边。” 温景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阮念念。 他还在为方才盯着人家愣神的事儿觉得唐突,这会儿借着话题才敢看她。 只是,就这一眼却依旧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强忍着心头那点异样,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如常。 “你们这新婚夫妻,不嫌我这个电灯泡?” 霍凛轻笑一声,“不嫌,只不过,我那里养了十几只凶犬,你要是不怕的话,尽管来住。” 温景行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学四年同宿舍,霍凛自然知道他最怕的就是狗这种生物。 这话说得等同于拒绝。 “算了。”温景行笑着摇了摇头,“那我还是住酒店吧。”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温景行转身离开。 他折返去找傅慎寒,刚走近,傅连枝就眼睛一亮,松开傅慎寒的手臂,娇憨地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景行哥哥,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 温景行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出来,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去跟朋友打了个招呼。” 傅连枝瘪了瘪嘴,又想去拉他的袖子,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贺骁远远看着这一幕,啧啧两声。 “看来是郎无情妾有意啊。” 陈少谦接话,“傅家想必是动了让养女替代婚约的心思,只怕是温景行不同意啊。” 贺骁嗤笑一声,“当年指腹为婚的是傅家嫡出的大小姐,又不是养女,温景行这人看着温润好说话,骨子里比谁都倔,他认定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阮念念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手里的果汁喝完了,又拿起一杯。 霍凛伸手把杯子抽走,“不能再喝了,一会儿胃该不舒服了。” “哦。”阮念念乖乖放下杯子,目光却还在温景行和傅连枝那边瞟。 她总觉得傅慎寒那个女朋友眼熟,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难不成是在哪个杂志上见过? 毕竟长得那么好看,说不定是什么明星模特。 她这样想着,便没再纠结。 …… 晚上八点,寿宴进入高潮。 宴席上,气氛正酣。 香江的名流贵胄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霍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一身暗红色的锦缎旗袍,衬得她满头银发愈发醒目,精神矍铄,笑得合不拢嘴。 周淑婉和霍婷一左一右地陪在她身边,一个斟茶,一个递点心,伺候得周到又妥帖。 “老夫人,您今天气色真好,看着比去年还年轻了十岁。” “可不是嘛,老夫人这身子骨,比我们这些年轻人都硬朗。” 宾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霍老夫人被哄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老夫人您太谦虚了,您要是老了,那我们这些晚辈可怎么办?” 霍老夫人被宾客们逗得眉开眼笑,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阮念念身上。 她朝她招了招手,“孩子,来来来,过来奶奶这边。”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阮念念身上。 阮念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霍凛,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提着裙摆走过去。 霍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 “这丫头,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她拍了拍阮念念的手背,“什么时候能让我这老婆子抱上重孙儿啊……” 宴厅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阮念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跟霍凛才结婚不到一个月,就算催生也太急了吧? 没人注意一旁霍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阮念念平坦的小腹,止不住地捂嘴偷笑。 若不是她偷偷告诉老夫人,二嫂怕不是还要瞒着他们! 还得是她! 名侦探柯婷! 第171章 寿宴揭替嫁! 霍凛原本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家老婆挨夸,见阮念念满脸窘迫的模样,便第一时间站起来身来,一把揽着她的细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您这话问得,您别吓着她。” 霍老夫人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抬手虚点了他两下:“你这小子,我说什么了?就吓着她了?” 霍凛唇角微勾,“没办法,我老婆年纪还小,脸皮薄。” 霍老夫人哼了一声,目光在霍凛和阮念念身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行行行,你这个老婆迷,我不说了,行不行?” “行。”霍凛倒是一脸坦然地笑纳了这个称呼,揽着阮念念坐下。 “你啊你……” 但凡来参加霍老夫人宴会的那都是香江的名流,这会儿看向阮念念的目光满是艳羡。 “想不到这霍二爷和二少夫人这么恩爱……” “谁说不是?这小两口简直是蜜里调油,真是羡煞旁人。” “说起来这二少夫人还真是好福气,替嫁冲喜还能圈住二爷的心。” “谁说不是呢?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窃窃私语声压得极低,却还是被角落里的阮娇娇听到。 她只觉得那些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让她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 福气? 这明明是她的福气! 阮娇娇死死地捏着手里的红酒杯,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从小到大,她对阮念念都有一种优越感。 因为从她见到阮念念第一眼的时候,她就是个下贱保姆的女儿。 即使后来郑芳茹上位,成了她的继母,阮念念也从来没有压过她一头。 不管是吃穿用度,还是别的什么,阮念念都只配捡她剩下的! 可现在呢? 她眼睁睁看着阮念念那个冒牌货被众星捧月,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明明她才是霍凛名正言顺的妻子。 是阮念念那个冒牌货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阮娇娇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没过一会儿就尝到了血腥味。 郑芳茹察觉到她不对劲,压低声音劝:“娇娇,你冷静点,别冲动,刚才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到什么时候?等她怀了霍凛的孩子,彻底坐稳霍家少奶奶的位置?” 阮娇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 郑芳茹吓得连忙拉住她的胳膊,“你小声点!” 阮娇娇甩开她的手,胸口的火越烧越旺。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宴厅中央那道被众人簇拥的身影,猛地起身大步朝宴厅中央走去。 “娇娇!”郑芳茹脸色大变,伸手去拉她,却没拉住。 而此时的阮明德正在跟旁边的宾客寒暄,余光扫见阮娇娇的身影,脸色也变了,连忙跟身边的人道了声歉,快步追上去。 “娇娇!你站住!” 阮娇娇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急促又尖锐的声响,引得越来越多的人侧目。 “你胡闹什么?” 阮明德几个快步上前,终于追上了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压低嗓音警告,“你疯了吗?这是什么场合?你想干什么?” 阮娇娇甩开他的手,不管不顾的嗓音猛地拔高,“爸,你别拦我!我忍不了!我今天一定要揭开真相!” 一时间,宴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父女两人身上。 阮明德最近风头正劲,毕竟是那位霍二爷的岳丈,众人多多少少都会刻意巴结他。 再加上他最近一直妄图跻身上流,所以,不少人认识他。 阮娇娇这一嗓子‘爸’喊出来,众人便以为她就是那个便宜女儿。 阮明德这会儿的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想要去捂阮娇娇的嘴。 阮娇娇直接躲开他的手,“我才是霍二爷的夫人!” 她恶狠狠地指着阮念念的方向,尖声道,“是她顶替了我的名字,霸占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的老公,我才是真正的阮娇娇!” 话音刚落,整个宴厅一片寂静。 完了! 阮明德脸色铁青,只觉得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就不该带她来! “你给我闭嘴!” 阮娇娇这会儿早就被嫉妒冲昏了头,哪里能听他的话,当即提高了音量,“爸,你凭什么让我闭嘴?我说的哪句是假话?结婚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是她阮念念冒名顶替,她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 宴厅里安静得可怕。 没人敢说话。 在座的都是在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霍家的热闹,谁敢看? 阮娇娇见没人吭声,以为是被自己说出来的话镇住了,便想要再添一把火,连忙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我有证据!这是我从民政局开的结婚证核证副本!我才是霍二爷名正言顺的妻子!” 众人原本还想吃个瓜,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连结婚证的核证副本都亮出来了。 “这……还真是替嫁?” “结婚证上是这个人的名字,那现在这个……” “阮家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连霍二爷都敢骗?” “我听说阮家那位夫人以前就是阮家的保姆,后来爬上了男主人的床,带着女儿嫁进来的,怕不是她想扶自己亲生女儿上位……” “那这手段……啧啧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阮念念…… 而此时的阮念念站在霍凛身边,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从阮娇娇开始突然发难时,她的确慌了那么一瞬。 替嫁是事实,结婚证上是阮娇娇的名字也是事实,这些东西经不起查,一查就露馅。 可即使如此,她也没打算让步。 她已经想好了,就算霍老夫人动怒,就算所有人指着她鼻子骂她是冒牌货,她也不会把霍凛让出去。 她这辈子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说什么也不会让给别人。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霍凛却突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整个宴厅的嘈杂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随意交叠,手里还转着那只喝了一半的酒杯,姿态闲适又慵懒。 “这是在说我娶错了老婆?” 他掀了掀眼皮,清冷冽厉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第17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话一出,宴厅里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是啊。 刚才那番话都是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他们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人家霍二爷是什么人物? 香江霍家的掌权人,黑白两道通吃的霍阎王。 他会娶错人? 这话说出来谁信? 一时间,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地观望,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而此时的阮娇娇站在宴厅中央,手里还举着那张结婚证的核证副本,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慌张。 她没想到霍凛会是这个反应。 她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真相捅出来,霍家为了面子,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能认下她这个正经的霍家少奶奶。 可她没想到,霍凛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是真的……”阮娇娇不由得急了,“这是民政局开的结婚证核证副本!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把手里的证据递到霍凛面前。 霍凛没接,甚至没看她。 而是扭头看向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头上。 “李叔,您在民政署干了三十年,这种证件真假,您比谁都清楚,要不帮忙看看?” “你这小子,我来吃老夫人的寿宴来的,怎么还被支使着干起老本行来了?” 一句话逗得众人会心一笑。 这老者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已然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阮娇娇见状连忙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甚至还掏出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老者终于抬起头,笑得格外慈祥,“小姑娘,办假证可是犯法的。” “不可能!” 阮娇娇满脸的不敢置信,“这是我从民政局办的!不可能是假的!” 老者摇了摇头,不跟她争辩,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阮娇娇这下真的慌了。 一时间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霍凛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人,把她叉出去,别扰了老夫人的寿辰。” “是,二爷。” 保镖面无表情地一左一右架住阮娇娇的胳膊,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阮娇娇拼命挣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查!你们去民政局查!我……”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被拉走。 郑芳茹见状急得不行,连忙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阮明德自然也没脸再继续待下去了,沉着脸快步离开。 阮念念没想到一场危机竟然就这么化解了。 她还在兀自发愣,就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自从新婚到现在,还未曾给各位亲朋好友介绍……”霍凛的嗓音低沉,待看向阮念念时,眉梢眼角染上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意。 “我夫人,阮念念。” 一时间,恭维祝贺声四起,无非都是‘早生贵子’‘百年好合’这种陈词滥调。 第173章 阿凛,你有一年可活吗? 阮念念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冷汗从毛孔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浸透了薄薄的布料。 指甲陷进掌心里,尖锐的疼痛从掌心传来,却压不住那股从五脏六腑翻涌上来的恐慌。 可她越是拼命压制,身体的反应就越不受控制。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霍澜山看着阮念念的反应,脸上的笑意又大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坐在隔壁的霍虞。 霍虞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他唇角微微勾起,目光转向宴厅门口的方向。 只要冯建国一出现,这场戏就好看了。 就算霍凛再有本事,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可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脸都快笑烂了,也没见宴厅门口有动静。 他脸上的笑慢慢地僵住,当即茫然地扭头去看霍澜山,却正好对双一双冷冽冰寒的眼眸。 霍虞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连忙起身,快步走出宴厅去看看什么情况。 那个姓冯的老东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拿了他的好处,竟然不老老实实给他办事! 可他刚推门出去,脚步就猛地钉在原地。 只见冯建国被人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一团布,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五六十的男人,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钱……钱叔?” 霍虞的瞳孔骤然收缩。 钱叔是霍老夫人身边的人,在霍家待了三十多年,说是管家,实则是霍老夫人的心腹。 他的一言一行,从某种角度讲等同于是老夫人的意思。 钱缪微微颔首,嗓音一如既往地不冷不热,“大少爷,老夫人让您帮她给三爷带句话……” 霍虞的喉咙发紧,“什么话?” “老夫人说让他安安生生过日子,她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说完,他微微俯身,转身拖着冯建国,施施然走出偏厅。 霍虞在原地站了好大一会儿才回了宴厅。 霍澜山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余光扫见他进来,微微侧过脸。 霍虞远远地冲着他摇了摇头。 霍澜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老三……” 霍老夫人嗓音淡淡地开了口。 “母亲,您说。”霍澜山笑得温和恭敬,弯下腰凑近,姿态放得极低。 霍老夫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等寿宴结束了,你就回去吧。” 霍澜山的笑容微微一僵,“母亲,我还想陪您一段时间。” 霍老夫人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了。” “母亲,我……” “老三。”霍老夫人打断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霍澜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直起身,看着霍老夫人,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几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母亲当真如此绝情?” 霍老夫人叹了口气,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 “孩子,明明是你先绝的情。” 霍澜山垂下眼,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第174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阮念念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霍凛。 霍凛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转身冷冷地看向霍澜山。 霍澜山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笑意更深。 “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他的声音低下去,脸上却依旧是温和的笑,“阿凛,你现在惹恼我可没什么好下场,到时候,你死了也就死了,总不想我拿着身娇肉贵的侄媳妇泄愤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霍凛突然抬腿踹了过来。 霍澜山早有防备,下意识地侧身护住要害,却还是小看了霍凛这一脚的力道。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腰侧,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上宴厅的大门。 大门‘砰’的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霍澜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道,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三叔!” 霍虞脸色微变,连忙上前去扶他。 霍澜山扶着他站稳,抬手抹了一把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忽然笑了。 “阿凛,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急。” 霍凛冷笑一声,嗓音低沉冷冽,“是啊,的确是急,所以用不着等上一年半载,我这几天就帮你送终!” 说着,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霍虞,“大哥既然对三叔这么孝顺,那不如这几天就抓紧挑个骨灰盒,省得我到时候给你挫骨扬灰,你没地方哭坟!” 说完,他也没管霍澜山和霍虞说什么,转身揽着阮念念大步离开。 黑色迈巴赫驶出霍家老宅,汇入夜色。 霍澜山看着那两盏尾灯渐渐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腰侧被踹到的地方,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啧! 这小子,下手真狠。 “三叔,霍凛这浑蛋真是太可恶了,竟然敢对您如此不敬!”霍虞的脸色铁青。 相比较霍澜山的淡定,霍虞的表情几乎是有些扭曲了,仿佛方才被咒挫骨扬灰的那个人是他。 霍澜山轻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今晚的任务虽然失败了,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霍虞微微蹙了蹙眉,“什么收获?” 霍澜山唇角的弧度愈大,“你没看到吗?阿凛他……又犯病了。” 都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他这个好侄子啊…… 倒是两样都全了。 …… 从霍家老宅出来,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阮念念被霍凛揽着腰,脚步有些发虚,脑子里还在转霍澜山最后那句话。 一年。 她不敢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 她知道,霍凛瞒着她,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若是不想说,那她也不会逼他。 总归有让他对自己敞开心扉的一天。 很快,两人上了车。 阮念念下意识地侧眸,只是车厢里的光线昏暗,看不清什么表情,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偶尔照亮棱角分明的侧脸。 “二爷,阿劲和阿兰那边已经按照您说的把双胞胎扣下了,您要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