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她》 1、第1章 前一阵寒潮来袭,北城一夜之间大幅降温,付明诚仗着自己年轻底子好,骚包地整天穿两件薄衫招摇过市,嫌羽绒服臃肿,拉低他的颜值。 然而老天爷最爱收拾这种不敬畏四季更替的小子,要了风度没几天,付明诚终于还是倒在了北城无情的凛冽寒风下,一夜之间重感冒了。 他在家里硬扛了两天,今早起来头痛欲裂,一量体温38度9,烧得浑身骨头都疼,老实裹上羽绒服,让司机送他到最近的医院。 流感季,医院走廊坐满了人,付明诚坐在走廊长椅上,难受得没有一点力气。 等到感觉自己快死了,终于听到叫号机喊他的名字。 他起身走进医生办公室,刚进去,还没坐下,就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坐在电脑后的医生戴着蓝色医用口罩,边用电脑查阅病人的挂号信息,边问:“什么情况?” 当她看到病人姓名的时候,握着鼠标的手指明显停顿了下。 付明诚没精打采地在医生对面坐下,喉咙痛得都说不出话来,嘶哑地道:“发烧,喉咙痛,全身骨头痛得快死了。” 钟萤抬眼,朝对面的病人看了眼。 付明诚本来没什么精神,但在看到对面医生的那双眼睛时,不由得愣了下。 这眼睛……怎么这么眼熟? 钟萤起身,拿了根一次性压舌板,走到付明诚面前,“张嘴,看下扁桃体。” 付明诚脑子发懵,下意识地照做。 钟萤拿压舌板压下付明诚的舌头,手里拿把小电筒往喉咙深处照了下,随后收起压舌板,“扁桃体发炎引起的高烧不退,先吃药吧,吃完药一天之内还是不退烧,就过来住院。” 钟萤把用过的压舌板扔进垃圾桶,坐回电脑前。 她对着电脑面无表情地开药,付明诚则忍不住盯着钟萤的眼睛看。 半晌,他忍不住试探开口,“钟萤?你是钟萤吗?” 号是他妈帮他挂的,来之前也没看医生是谁。 钟萤没有回答,开好药单,打印出来递给付明诚,说:“去拿药吧。” 付明诚看着钟萤的眼睛,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更加确定眼前的人就是钟萤。 他忍不住问:“钟萤,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怎么也不联系我们?知不知道我们大家都很想你,尤其是陆——” “去拿药吧。”钟萤看向他,打断道:“多穿点,一把年纪了还要风度,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折腾。” “我艹,”付明诚没忍住笑,说:“钟萤,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毒舌,跟陆景寒学的吧?这混账,把好好一个小姑娘都教坏了。” 钟萤没应,直接叫了下一个号。 下一个病人进来,付明诚也不好多待,便先离开了。 从医院出来,一坐上车,付明诚都顾不上自己此刻还发着高烧,第一时间就给陆景寒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陆景寒已经在公司,他接起电话,嗓音有些懒,“有事?” 付明诚激动道:“你猜我今天在医院见到谁了?!” 陆景寒:“阎王?” “滚蛋!”付明诚道:“你想都想不到,钟萤!她回来了!”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陆景寒沉默了很久,开口时语气平淡,“然后呢?还有事吗?” “不是,钟萤回来了,你就没点反应?” 陆景寒的语气隐约带着一丝烦躁,说:“关我屁事,一大早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你闲出屁了?” 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被挂断电话的付明诚啧了一声,吐槽道:“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们一帮朋友中,谁不知道陆景寒当年爱钟萤爱得多深,被断崖式分手后大半年都没走出来。这些年也再也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是当年被钟萤伤怕了,还是旧情难忘。 * 钟萤也没有想到今天会碰到付明诚。 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很疲倦,却没有困意,吃了两片安眠药也仍然失眠。 她索性起来,到客厅去打开电视机。 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电影。 她不需要电影好看,只要有点声音就行。只要有点声音,就能盖过她内心深处无边的孤独。 不知看了多久的电影,后半夜终于在沙发上睡着了。 次日清晨,她被微信的声音吵醒。 她从混乱的梦中醒来,伸手从茶几上拿过手机,看到她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入了一个微信群。 一大早,微信群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她点进去,才发现这是他们以前的班级群。 三年前,她和陆景寒分手后,就退出了这个群。 很明显,是付明诚把她重新拉进来的。 付明诚很活跃,在群里说:【各位,高中毕业十周年了,趁年底,大家聚聚?】 马上很多同学都出来回应:【我没问题!】 【我也没问题,正好我最近回北城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咱们居然都毕业十年了。】 【咱们班里现在单身的应该不多了吧?】 付明诚接话,@陆景寒:【点你呢。】 【我艹!陆哥居然还单身吗?!”】 陆景寒:【没人要。】 【别谦虚了陆哥,你这种大帅比都没人要,我们都该去撞墙了。你是眼光太高,挑花了眼吧。】 付明诚:【陆哥,这周六同学聚会,老地方?】 陆景寒:【不来了,你们玩得高兴。】 李坪:【别啊陆哥,十周年,你好歹露个脸?】 陆景寒:【来不了,相亲呢。】 钟萤看到这里,滑动屏幕的手指不自觉地僵硬了下。 这时,高中时的好友秦欢私聊她:【阿萤,周六同学聚会,你要来吧?】 钟萤回过神,回复道:【不了,你们玩吧。】 秦欢:【你怕碰到陆景寒吗?他刚在群里说了,他不来。你来嘛,你好几年没回来,大家都挺想你的。】 钟萤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人。高中那几年,她过得很开心,和陆景寒在一起那几年,更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只是命运弄人,有些人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她。 【阿萤?】 钟萤回过神,打字回复:【好吧,几点?】 秦欢:【周六晚上七点,太湖饭店见。太湖饭店你还记得吧?以前我们经常班级聚会那家饭店。】 钟萤当然记得,上大学那会儿,有一阵她爱吃太湖饭店的青花椒水煮鱼,陆景寒硬生生陪她吃了半个月,吃到犯了肠胃炎,她才知道陆景寒不能吃辣。 她骂陆景寒是不是傻,不能吃辣还陪她一起吃了这么久。 陆景寒吃了肠炎宁片,躺沙发上休息,心情很好地看着她,说:“吃饭这种事得两个人一起吃才有乐趣,老婆爱吃,我当然要陪着。” 她当时气陆景寒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心中又感到温暖幸福。 她伸手摸陆景寒的小腹,隔着t恤摸到线条分明的腹肌,看着他认真问道:“现在好点没有?还疼吗?” 陆景寒却笑,看着她说:“疼啊,要老婆亲一下才好。” 她佯装不高兴,“你是肚子疼,还是嘴疼?” 陆景寒唉声叹气,“命苦啊,胃痛也没人哄一下的。” 她拿陆景寒没办法,只好俯身,在他脸颊边和唇上各自都亲了下。 抬头看他,“好了没有?” “不够呢。”陆景寒懒洋洋地笑,抬手搂住她的腰,翻身就将她覆到身下。 他低头吻她,窗外细碎的阳光洒进来,空气中都弥漫着那时甜蜜的气息。 那时候,她和陆景寒都以为能一辈子那么幸福下去。 可人生无常,谁也没想到,才短短几年,已经物是人非。 钟萤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咽下思绪,在手机上回复秦欢:【好,那周六见。】【..top】 2、第2章 很快到了周六,钟萤上班到中午,在食堂吃过午饭,就回家补觉。 睡到下午五点,秦欢来找她,两人约好一起去同学聚会。 秦欢来得准时,她刚起床,门铃就响了。 她穿上拖鞋下床,往客厅走,“来了。” 走到门口,她从可视门铃里看到外面有两个人。 除了秦欢,还有付明诚。 她站在门里,看着临时出现的付明诚,有些意外。 她迟疑了几秒,到底还是把门打开了。 三年前,和陆景寒分手后,她和他们所有的共同好友都断了联系,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她。 好友们想要从中做说客都没机会。 陆景寒刚被分手那半年,是付明诚陪着。他最清楚那大半年,陆景寒是怎么熬过来的,就像被人抽走了魂,活得像具行尸走肉。 所以刚开始,他挺恨钟萤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恨意似乎也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过去那些大家在一起度过的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他还记得,钟萤家住在很偏远的大山里,平日她都住学校,周末就在校外的奶茶店兼职。有一年暑假,钟萤的母亲病了,她回家照顾。 那时她已经和陆景寒在一起,但整个暑假,陆景寒怎么喊她,她都不出来。 最后是陆景寒找过去。那天是钟萤的生日,陆景寒不知道钟萤住哪儿,还是去学校翻班级同学的家庭住址才翻到的。 从市区到钟萤家,坐车都足足坐了四个小时。从山脚下走到钟萤家,翻山越岭又走了快一个小时。 当时是付明诚陪陆景寒一起去的,他一路都在吐槽,难怪钟萤平时不回家呢,住这么远,来回两趟,光是翻山越岭都累得脱成皮,哪还有精力读书。 但后来他们才知道,钟萤不愿意回家,跟家住得远并没有关系。重男轻女的父母,家暴成性的父亲,窒息的原生家庭,是她拼命想逃离的地方。 再后来,她考上b大医学院,本科毕业后又申请上国外的医学研究生。 陆景寒从来都支持钟萤的理想,她想去哪里,想做什么,他都无条件站在她那边。怕跨国恋爱两人聚少离多影响感情,就每周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就为了去见钟萤一面。 钟萤读研那三年,陆景寒的飞机票攒了厚厚一沓。 可就当身边所有人都以为两人一定会修成正果,恩爱白头的时候,钟萤却突然提出了分手。 那一年,钟萤研三,即将毕业。 陆景寒已经买好求婚戒指,准备求婚,婚房也已经备好,连房本的都写的钟萤一个人的名字。 谁都没有想到钟萤会提出分手,仅仅只是因为她变心了。 她喜欢上了其他人。 当钟萤把门打开,付明诚面露笑容,“钟大医生,好久不见啊。” 秦欢忙解释,“阿萤,你别怪我,我在路上遇到这货,听说我来找你,他非要死皮赖脸地一起过来。” 钟萤笑了笑,说:“没事,进来吧。” 秦欢问道:“不用换鞋吗?” 钟萤道:“不用,直接进来就行。” 她说着就转身,往厨房走,“你们俩喝什么?有茶有咖啡有橙汁。” 秦欢进屋,朝钟萤说:“我要橙汁,阿萤。” 付明诚道:“我就不用了,不渴。” 他自来熟地在钟萤家里参观了起来,打开鞋柜,没看到男士鞋,又进屋四下看了看,以他敏锐的直觉来看,这屋里不像有男人生活的痕迹。 正好钟萤拿着橙汁从厨房出来,付明诚就问道:“钟大医生,一个人啊?单身?” 钟萤没看他,“嗯”了声。 她把橙汁递给秦欢,说:“你们坐会儿,我去洗漱,换件衣服就走。” 说罢就径直朝卧室方向走去。 钟萤回卧室后,付明诚也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给陆景寒发微信:【猜我现在在哪里?】 信息发过去,很久那边才回:【?】 付明诚:【我和秦欢在钟萤家里呢。】 这次发过去,那边直接没声了。 付明诚:【人呢?】 陆景寒:【你想让我回什么?】 付明诚:【你就不想了解下钟萤的近况?】 陆景寒:【不想。】 付明诚:【你晚上真不过来?】 陆景寒:【嗯】 付明诚:【你不会真去相亲吧?你骗傻子呢?】 陆景寒和钟萤分手三年,身边就没有再出现过别的女人,家里着急,给他安排了一箩筐的相亲,但他一次也没去过。 说他去相亲,不如说他要去五台山出家当和尚,还来得更有可信度。 陆景寒:【你不就是?】 付明诚:【滚蛋!】 付明诚:【认真的,兄弟我给你在前线刺探军情呢。】 陆景寒:【?】 付明诚:【钟萤单身。】 * 晚上在太湖饭店吃饭。 毕业十周年同学聚会,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到了。 付明诚提前订了一个大包厢,坐了满满三桌。 钟萤原本以为陆景寒不会来,谁知吃饭吃一半,陆景寒姗姗来迟。 那时已经八点,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景寒穿件剪裁精致的白衬衫,单手抄在西裤口袋,臂弯还挽着一件黑色西装,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人高腿长,英俊得叫人挪不开眼。 陆景寒一来,包厢里立刻沸腾了,“我艹,陆哥!你不是说不来吗?” “喊什么陆哥!喊陆总!” 有同学眼力劲差,哪壶不开提哪壶,“陆哥,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相亲吗?这么快相完了?” 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女同学踢了一脚,眼神示意他:别唯恐天下不乱,没看到钟萤也在? 大家仿佛这才想起,钟萤和陆景寒曾经是一对,两人当年爱得轰轰烈烈,分手却分得悄无声息。谁也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分手,旧情人见面,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于是包厢忽然安静了下来。 付明诚活跃气氛,喊道:“大家吃好喝好啊,一会儿结束去皇朝唱k。” 说完就朝陆景寒喊:“陆哥这边,给你留着位置呢!” 陆景寒慢悠悠,闲庭信步的,抄着兜,挽着外套,走到付明诚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付明诚把餐本递给他,“我以为你不来呢,没点你的菜,你自己看看想吃什么。” 陆景寒朝桌上看了眼,随后懒洋洋地靠进椅背,翻开餐本,漫不经心翻了几页,合上后对一旁候着的服务生说:“青花椒水煮鱼。”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钟萤坐在对面,背脊不自觉地僵硬了一瞬。 她不敢抬头看陆景寒,却能感觉到熟悉的视线钉在她的身上,如芒在背。 付明诚道:“他们家青花椒水煮鱼挺辣的,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陆景寒合上餐本,放回桌上,懒洋洋应道:“练出来了。” 一顿饭吃得钟萤如鲠在喉,好不容易结束,大家又要转场去皇朝唱k。 钟萤不太舒服,从饭店出来就和大家告别,“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秦欢拉着钟萤的手,闻言忙问道:“怎么不去了?去吧,大家好难得聚一次呢。” 钟萤摇了摇头,说:“我真不去了,我明天还要上早班。” 有同学问道:“钟萤,听说你现在在一院上班,你们这种高学历海归,工资很高吧?” 钟萤淡笑了笑,说:“还行,勉强能糊口。” 大家在饭店门口说了会儿话,叫的车陆续到了,便纷纷转场去皇朝会所。 很快,饭店门口就剩下秦欢、付明诚、钟萤和陆景寒四个人。 付明诚很有眼色地把秦欢拉走,留下钟萤和陆景寒独处。 陆景寒单手抄着兜,懒洋洋地倚在饭店门前的石狮边上。 一整晚,他的视线都钉在钟萤的身上。他不是过错方,他目光坦荡而直白,盯得钟萤心虚、心酸,心里难过。 她不敢直视陆景寒,但也不能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了过去,站到陆景寒面前,看着他,尽量露出个笑容,像多年未见的好友,招呼道:“陆景寒,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陆景寒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回答说:“不好。” 钟萤怔了一下。 她看着陆景寒,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她立在那里,有些无措,无措到不自觉地捏了下手指。 陆景寒看着她,沉默良久,才问:“你呢?过得好吗?” 钟萤轻点了下头,朝陆景寒露出个笑容,说:“还行。” 陆景寒自嘲地笑了下,看着钟萤,“也是,我们钟大医生早就海阔天空了。” 钟萤怎么会听不出陆景寒话里的嘲讽,她不自觉地握紧了包袋,看着他,终于还是开了口,“陆景寒,对不起。” 陆景寒凝视着她,目光深沉,那沉沉如海的眼睛里,有三年都没能释怀的痛苦。 他道:“你是对不起我,钟萤。” 他看着她,眼里有怨,“钟萤,八年,我们在一起八年,养条狗也有感情了,你却能那么决绝地说分手。我一颗真心交给你,你却把它踩在脚底践踏。” 钟萤强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她拼命把眼泪忍回去,只能说:“对不起,陆景寒,是我辜负了你。” 陆景寒看着她,咽下喉咙里的痛觉,说:“钟萤,你是对不起我,你欠我太多了。” “是。”钟萤眼眶忍不住红了,看着陆景寒,说:“你说得对,我欠你太多了。” 她这一生的幸福和快乐都是陆景寒带给她的,她却转头丢下了他。 陆景寒看到钟萤红了眼睛,忽然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了。 他喉咙滚动了下,将所有的情绪都咽回去,再度看向钟萤,问道:“住哪儿?” 钟萤把眼泪忍回去,平复情绪,说:“丽苑锦绣。” 陆景寒道:“在这儿等我,我去开车,送你。”【..top】 3、第3章 回去的路上,钟萤和陆景寒谁都没有说话。 一路沉默,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丽苑锦绣小区门口。 车停稳后,钟萤低头解开安全带,随后看向陆景寒,说:“那我回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陆景寒嗯了声,没看钟萤。 钟萤看着陆景寒冷若冰霜的侧脸,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能感受到陆景寒还在恨她,但他似乎还和过去一样,跟她生气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她自觉对不起陆景寒,但事已至此,说再多也只是徒劳。 她咽下满腹心事,同陆景寒告别,“那我走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陆景寒没理她,伸手从西裤口袋里摸出烟盒,捻出一支烟咬到齿间。 钟萤看着他熟练地点烟,不由怔了几秒。 她盯着陆景寒看,忘记要下车。 陆景寒抬手按下手边的车窗,看向她,“还不走?” 钟萤凝视他几秒,没忍住问:“你怎么又抽上了?” 陆景寒高中那会儿也抽烟,因为钟萤不喜欢,就戒了。说戒就戒,在一起八年,他一次也没再碰过。 陆景寒看着她,“你管我呢?” 钟萤和陆景寒对视,想起她现在确实没有资格再管陆景寒。 她轻抿了下唇,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句,“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说完就没再多待,转身推开车门,下车后径直朝着小区方向走去。 陆景寒坐在车里,看着钟萤的背影走远,直到消失不见,他才收回视线。 车子在楼下停了一会儿,陆景寒抽完烟,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才驾车离开。 回程的路上,付明诚打来电话。 ktv很吵,付明诚扯大嗓门,“你在哪儿呢?还过来不?!” 陆景寒被ktv乱吼乱叫的声音吵得头疼,说:“不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钟萤不回来还好,一回来,一见了面,陆景寒的心就没法儿平静了。 晚上回去,他洗完澡,原本打算睡觉。可脑子异常清醒,钟萤的脸在他的脑子里挥散不去。 他索性到客厅抽烟,一盒烟抽完,天也亮了。 早上,陆母去九华山上香,顺路过来看儿子,进屋就看到陆景寒睡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扔了十几个烟蒂。 她不由得皱眉,骂道:“你要死啊?抽这么多烟,肺还要不要了?” 陆景寒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被他母亲吵醒。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过茶几上的电动剃须刀,漫不经心地剃胡须,懒洋洋道:“死了拉倒。” 陆母往儿子腿上踹了一脚,“呸!大早上的,非得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怕老天爷听不见?” 陆景寒勾唇笑了笑,安抚母亲,“开玩笑的。” “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我真是,看你一眼都折寿!” 陆景寒:“那您别看。” 陆母一看到陆景寒就气不打一处来,说:“你当我想看你?你这不孝子有什么好看的。” 陆景寒无奈道:“我又哪儿惹您老人家不高兴了?” 陆母坐到沙发上,瞪着陆景寒问:“我问你,昨晚让你去相亲,你为什么不去?人家姑娘在餐厅等你半天,你好歹也露个面,人都不出现,你让人家姑娘的面子往哪儿搁?” 陆景寒道:“我早跟您说过,我不会去,你别操这份闲心。” 陆母气道:“我不□□这份闲心,谁来操?你二十八了,你当你自己还年轻呢?打算打一辈子光棍?你要真想打一辈子光棍,干脆趁早去九华寺出家算了,免得成天在眼前晃,看着心烦!” 陆景寒“呵”地笑了声,懒洋洋道:“行啊,哪天我看破红尘,就去出家当和尚。” 陆母盯着儿子看了半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你是不是还忘不掉她?” 陆景寒漫不经心地泡茶,没应。 对于陆景寒而言,不回应就算是默认了。 陆母气道:“你有没有出息!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这么放不下?天底下好女孩儿多的是,就非得是她吗?” 陆景寒不想让家里人操心他的感情生活,说:“您就别操心我这些事儿了,没事儿去看看展,逛逛拍卖会——” 他抬头看向母亲,“或者您去欧洲玩一圈,费用我给你报销?” 陆母气得瞪陆景寒一眼,“我稀罕你给我报销?我知道你嫌我唠叨,但是儿子,你真就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了吗?” 陆景寒沉默了半晌,难得正经地开口,“不是那个人,结婚也没什么意思。” 陆母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但以她对儿子的了解,也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声气,“你父亲那个花心的玩意儿,怎么还生出你这么个情种。” 陆景寒笑了笑,说:“那我可能随您。” “去。”陆母道:“老娘才不像你,世上男人千万万,我可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陆景寒自愧不如,淡笑道:“那我学不了您,您儿子就是这么没出息,就爱在一棵树上吊死。” 陆母叹了声气,“算了,你不想结婚我也不逼你。但你今晚得把时间腾出来,你昨晚放了彤彤鸽子,你李叔李姨还生气呢,你今晚得好好跟你李叔一家人道歉。” 陆景寒叹息一声,无奈道:“行吧。” * 晚上,陆母攒了饭局,陆景寒备了一瓶好酒,去跟李叔道歉。 李家跟陆家素来交好,生意上也有深度合作。李家虽然气陆景寒昨晚不给面子,放了自家女儿鸽子,但两家还要做生意,也不好真的翻脸。 加上陆景寒也算给面子,饭局上主动敬酒道歉,又说昨晚临时加班,忘了吃饭这事儿。 且不说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但陆景寒一向眼高于顶,不太把人放在眼里,能主动敬酒道歉,也算是给足他们家面子了。 李怀安气消了几分,顺着陆景寒给的台阶下来,说:“没事,年轻人忙工作是好事,男人就怕不上进,没事业心才坏了。” 他话音落下,李思彤坐在旁边,掩嘴咳嗽。 李母忙给女儿倒水,心疼道:“让你多穿点,偏不信,这会儿知道难受了?” 李思彤小声道:“穿得很多了。” 陆母关切地道:“最近流感挺严重的,是得多穿点,少去人多的地方。” 说罢就看向陆景寒,说:“你陪彤彤去医院检查下,旁边就是市一院,去挂个号,看看要不要拿点药。” 陆景寒闻言,不由得朝母亲看了一眼。 陆母确实有心撮合。她始终觉得,感情这种事还是得多处处,说不定处着处着就处出感情了呢? 于是也不管儿子愿不愿意,反正当着长辈的面,他也不好拒绝。 李思彤抬起眼睛,悄悄地朝陆景寒看了看。 看到陆景寒那张英俊的脸,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 她知道陆景寒有个很喜欢的前任,但她不介意。 她真的很喜欢陆景寒,陆景寒的长相、身材、能力,都完全契合她的审美。 她也觉得,感情处着处着就有了,她不觉得自己比不上陆景寒那个初恋。 李母何尝不知道女儿的心思,李家如今慢慢走下坡路,而陆景寒势头正盛,人有钱有能力不说,长得还帅,私生活还干净,圈子里但凡有未出嫁的女儿,谁不想和陆景寒联姻。 李家自然也想。 见陆母主动提出让陆景寒带李思彤去医院检查身体,李母便看向陆景寒,说:“小陆,那麻烦你了。” 对面长辈都开了口,陆景寒明面上也不好拒绝,只好道:“不麻烦。” 他起身道:“走吧。” 小姑娘脸又红了两分,她起身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外套,穿上后就乖乖跟着陆景寒出了门。 从包厢出来,两人乘电梯去车库取车。 走到车前,陆景寒倒也绅士,帮忙拉开副驾驶车门。 李思彤抚着裙摆,弯身坐进车里。 陆景寒等人坐好,关上副驾驶车门。 他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上车。 离吃饭的地方最近的医院是市一院,开车过去大概十分钟。 路上,陆景寒没主动开口说话。 小姑娘害羞,也没主动开口,甚至都不敢多看陆景寒一眼。 但小姑娘也知道,这次如果不把握好,下次恐怕很难有机会和陆景寒单独相处。 眼看着快到医院,她悄悄地攥紧拳头,暗自深吸了一口,终于转过头看向陆景寒,鼓起勇气,“景寒哥哥,你下周三有空吗?我有两张音乐剧门票,我想请你去看。” 陆景寒今年二十八岁,不算老,但也不算年轻,怎么会看不出小姑娘的心思。 他措辞几秒,开门见山,“你请别人去看吧,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不会谈恋爱,也不会结婚,喜欢我只是浪费你的时间。” 小姑娘没想到陆景寒会这样直白地拒绝,从未受过这种打击的女孩儿,眼眶一下红了。 陆景寒也没出声安慰。 事实上,除了钟萤,他几乎没和其他女人相处过。而钟萤又是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子,他们在一起八年,除了在床上,钟萤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唯一一次哭,还是因为她辛苦攒的大学学费,被她母亲偷走,拿去给她哥当彩礼。 想起钟萤,陆景寒不免有些出神。他想起钟萤身上那些伤,那些新旧交织的伤痕,是她苦难人生的印记。 想到那些伤,陆景寒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感到隐痛。 他恨不了钟萤,即使她不要他了,他也恨不了她。 她的前半生过得太苦,苦到他根本舍不得恨她。 没多久,车子开到了一院门口。 陆景寒把车停在医院门前的停车场上,李思彤转头看向陆景寒,忍不住问:“景寒哥哥,是因为钟姐姐吗?我听他们说,你很喜欢钟姐姐,但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你为什么不能试试其他人呢?也许有人比钟姐姐更好呢?” “不可能。”陆景寒难得坦诚,“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好。” “可你们已经分手了啊!”李思彤着急道。 陆景寒把车停好,收起车钥匙,看向李思彤,说:“所以,我不会再爱其他人。” 年轻时爱过一个很好的人,他这辈子很难再爱上别人了。 他没办法,他做不到。 他也忘不掉。【..top】 4、第4章 北城就这点不好,冬天太冷,一到年底,流感肆意,感冒扎堆地来。 已经是晚上,医院的发热门诊部外面还坐满了人。 陆景寒去帮李思彤挂号,然后就陪她在走廊外面等。 等着看病的人虽然多,但好在速度还算快,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就喊到李思彤的名字。 李思彤起身,走进旁边的看诊室。 陆景寒闲着没事儿,也跟着进去。 然而脚刚迈入诊室门口,当看到电脑后面坐着的人时,他不由得微微怔了下。 曾经太过亲密的人,即使对方严严实实地戴着防疫口罩,他也一眼认出来了。 钟萤抬头,看到陆景寒的时候,也不禁怔了下。 李思彤坐到钟萤旁边的凳子上。 钟萤立刻回过神来,看向李思彤,问道:“什么情况?” 李思彤道:“感冒,有点咳嗽。” 钟萤一边在电脑上输入患者的就诊信息,一边询问:“除了咳嗽呢,还有别的问题吗?” 李思彤道:“喉咙还有点痒。” 钟萤问:“头晕吗?有没有发烧?” 李思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确定地道:“应该没有吧。” 钟萤抬起头,抬手摸了摸李思彤的额头,没感觉太烫,又拿出一支一次性压舌板,另一手拿起电筒,说:“张嘴,我看下喉咙。” 李思彤仰头,乖乖张开嘴。 钟萤仔细看了看,收起电筒,“还好,扁桃体稍微有点充血。” 她把压舌板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把温度甩到35度以下,然后递给李思彤,说:“把温度计放到腋下,量下体温。” 李思彤伸手接过体温计。 冬天穿得太多,不方便放体温计,李思彤便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旁边的陆景寒,望着他,“景寒哥哥,帮我拿下外套可以吗?” 陆景寒从进来到现在,眼睛一直盯在钟萤脸上,听到李思彤喊他,才回过神。 他下意识先看钟萤的神情。 然而钟萤像是没看到他,专心地在电脑上填写患者资料。 “景寒哥哥?”李思彤见陆景寒没理她,以为他没听到,又喊了他一声。 陆景寒这才回神,伸手接过李思彤的衣服。 水银温度计要量五分钟,钟萤让李思彤先坐到旁边休息,然后叫了下一位患者。 陆景寒陪李思彤坐在旁边椅子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钟萤。 钟萤怎么会感觉不到身侧的目光,但她在给病人看诊,加上已经连续工作了一个星期,她自己也发烧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事。 她看完下一个病人,时间差不多过去了五分钟,她转头看向李思彤,说:“可以了,把温度计取出来我看……咳咳——” 她的话还没说完,喉咙忽然感到发痒,她连忙把头偏向旁边,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 李思彤把温度计从腋下取出来,坐回钟萤旁边,关切地问道:“医生,你也感冒了吗?” 钟萤道:“不好意思。” 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接过李思彤手里的温度计,看了眼,说:“还好,没有发烧。就是有点咳嗽和扁桃体充血,我给你开点普通的风寒感冒药,回去按时吃。” 李思彤问道:“要吃多久呢?” 钟萤一边开药,一边说:“一天三次,好了以后就不用吃了。” “好的,谢谢医生。” “阿萤!”聂雪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边戴口罩一边道:“我吃好饭了,你快去休息吧,主任说你发烧了,你赶紧回去休息,这边交给我就行。” 钟萤道:“没事,不着急,你先换衣服吧。” 聂雪从窗边的落地衣架上取下白大褂,一边穿一边忍不住朝李思彤旁边的男人看了眼。 等两人离开后,聂雪忍不住和钟萤花痴,“你看到刚才那个男人没有?长得好帅啊。” 钟萤点了下头,说:“是很帅。” 她退出电脑系统,和聂雪交接完工作就起身,走去窗边,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挂到落地衣架上。 聂雪在电脑前坐下,登录她的账号系统,叹气说:“帅哥果然都是别人家的,你说我这辈子要是也能谈个帅哥多好啊,也不知道和帅哥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钟萤笑了笑。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陆景寒的脸。 和帅哥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每天只是看着那张脸,心情都会很好,开荤以后在那方面也很上瘾。 过去…… 想到过去,钟萤心中怅然若失,只觉得和陆景寒相爱的日子,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遗憾吗? 当然有的。 但她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她自己。 是她自己把陆景寒弄丢了。 * 交接完工作后,钟萤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打算回家休息。 她太疲倦,没办法自己开车。 谁知从医院出来,却远远看到陆景寒还没走。 他的车停在路边,人倚在车门边看手机。 夜深人静,街上没几个人。 像是有心灵感应,钟萤从门诊部出来的时候,陆景寒就抬起头,朝她看了过去。 两人视线对上,钟萤也不好装作没看见。 她平静了一下,面上露出浅浅的微笑,走过去招呼道:“还没走?” 陆景寒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问道:“感冒了?” 钟萤道:“还好,不严重。” 陆景寒略带挖苦的语气,“带病上岗,你们医院这么缺人?” 钟萤有点尴尬地淡笑了下。 陆景寒见钟萤脸色不好,也没再多说,他侧过身,给她拉开后排车门,说:“上车,送你回去。” 钟萤看到副驾驶上还坐着刚刚和陆景寒一起来看病的小姑娘,对方也正在打量她,眼神中带着复杂的困惑。 她看向陆景寒,说:“不用了,我叫了车,你们先走吧。” 陆景寒不由得皱眉,盯着钟萤道:“我车上长钉子了?” 钟萤唇边礼貌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她不自觉地抿了下唇,正好她叫的网约车这时候到了,她立刻道:“我的车到了,我先走了。” 说完就越过陆景寒的车,走到路边,拉开网约车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陆景寒站在原地,看着钟萤坐车离开,脸色多少有些不好。 但他也不可能去把车拦住,把人劫过来。 他脸色有些难看,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车门上车。 李思彤感受到陆景寒身上的低气压,吓得有点不敢说话。 她看到陆景寒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那辆网约车,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忍不住问:“景寒哥哥,刚刚那个医生,是钟姐姐吗?” 刚刚医生给她开的就诊单子,医生签字那栏,字迹虽然有些潦草,但隐约看着像是姓钟。 再结合陆景寒的反应,不难想到,刚才的医生也许就是钟萤姐姐。 她心里有点羡慕钟萤,能把陆景寒气成这样,说明她在陆景寒心里真的很重要。 毕竟她平日见到的陆景寒,都是一副平稳冷淡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能挑起他的情绪。 所以他并不是没有情绪,只不过都是些不重要的人,不值得让他浪费情绪罢了。 陆景寒没应,他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那辆网约车,看到车子安全停在钟萤的小区门口,看到钟萤安全下车,走进小区,他才松懈下来。 车经过钟萤小区的时候,他并没有停下,情绪也还算平静,对李思彤说:“我先送你回去。” 李思彤点了点头。 她看着陆景寒,想说点什么,但她看得出陆景寒心情不太好,于是到底还是懂事地没再开口。 陆景寒把李思彤送回家后,也开车回去。 到家后,他坐到沙发上,心情烦闷地点了支烟。 他在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墙上的挂钟已经走到凌晨一点,但他仍然没有困意,满脑子都是钟萤那苍白的脸色。 他心烦气闷,烦钟萤没良心,气自己犯贱。被甩了还放不下。 但最后还是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外套出门。 他走进电梯,给付明诚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通,付明诚带着起床气,很不爽:“你有病啊陆景寒,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陆景寒:“把钟萤的门牌号发给我。” 付明诚:“???” 付明诚一下子精神了,蹭地下从床上坐起来,“你说啥?你要钟萤的门牌号做什么?” 陆景寒:“她发烧了,你上次不是说她一个人住吗?” 付明诚听懂了,揶揄地笑道:“我上次问你,会不会跟钟萤复合,是谁说,我有那么贱,被甩了还巴巴地贴上去?所以陆总,你现在在干嘛呢?” “我犯贱行了吧?”陆景寒道:“赶紧发过来。” 说完就心烦地把电话挂了。 前脚刚挂电话,付明诚后脚就把钟萤家的楼栋和门牌号发了过来,顺便还把钟萤的电话号码也发了过来。 付明诚:【钟萤的新号,我问秦欢要的。】 陆景寒低眸看了眼,到底还是把钟萤的新号存进了手机。 电梯到地下车库,他出门取了车,出了小区就径直朝着钟萤家的方向驶去。 到钟萤家时已经凌晨一点半。 陆景寒没按门铃,他手里拎着袋东西,倚在门边,摸出手机给钟萤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那边才接通。 两相沉默,到底是陆景寒先开口,嗓音略有些哑:“是我。” 钟萤的声音传过来,轻声的,“我知道。” 两人太久没有打过电话,像这样在寂静的深夜里,隔着电流声说话,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钟萤出国读研那几年,陆景寒在国内,那时两人每天都要煲电话粥,连睡觉都舍不得挂电话,不能见面牵手拥抱的日子里,两个人通过电话耳鬓厮磨,说了不知多少情话和想你。 过去的回忆,电流一样撩动着陆景寒的心弦。 他喉咙微微发涩,半晌,才回过神来,嗓音略低地开口:“我在你家门口,给我开下门。”【..top】 5、第5章 钟萤没有想到陆景寒会来。 挂了电话,她下床穿上浴袍,边系带子边往客厅走。 走到门口,也没看可视门铃就直接将门打开。 门外,陆景寒穿件白衬衫,衬衫领扣也没好好扣上,露出性感的喉结和锁骨。 他单手挽着西装外套,另一手抄在裤兜,懒洋洋地倚在门边看她。 她把门朝里打开,两人视线对上。 钟萤怕陆景寒等太久,出来得匆忙,浴袍没穿得太规整,偏偏陆景寒视力好,个子又高,一低眸就看到她白色浴袍里的浅粉色吊带睡裙。 睡裙领口开得有点低,陆景寒一眼就看到了。 钟萤察觉到陆景寒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在她脸部以下的位置,她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顺着陆景寒的视线往下看。 不看还好,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走光了。 她脸一红,急忙把浴袍领口收拢,低头将腰带系得更紧一些。 她这番举动落在陆景寒眼里,惹得陆景寒轻啧了声,喉咙像被火燎了一下,故作镇定,“挡什么,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钟萤脸颊微微发烫,都不敢抬头看陆景寒,也故作镇定地说:“以前是以前。” 她把浴袍腰带系紧后,才抬头看向陆景寒,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景寒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好歹好过一场,怕你死在家里,过来看一眼。” 钟萤抿唇,看着他说:“那让你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陆景寒见钟萤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反被她逗得笑了下,懒洋洋道:“那是,我们钟医生是铜墙铁壁,天塌下来都不怕,还怕死?” 钟萤看着他,“你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讽刺我吗?” 陆景寒道:“我没那么闲。” 他走到钟萤面前,抬手摸她额头。 钟萤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陆景寒皱眉,看向她,来不及掩饰眼底受伤的情绪,“你躲什么?这么讨厌我吗?” 钟萤只是不想让陆景寒知道她在发烧,本能地不想让他担心她,并不是因为不想让他碰。 她在原地站定,没再动,看向陆景寒,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发烧出了一头汗。” 陆景寒道:“我还会嫌弃你不成?” 他皱着眉,重新把手放到钟萤额头上。 钟萤这次没有再躲,老实站着让陆景寒探她额头的温度。 陆景寒摸到钟萤额头滚烫,眉心皱得更紧,说:“怎么这么烫?没吃药吗?” 钟萤道:“我睡前吃了两颗退烧药。” 她下意识也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果然触手滚烫,有些呐呐地说:“估计半夜又烧起来了。” 她怕传染给陆景寒,便抬头看向他,说:“不过没事,我一会儿再吃两颗药就行了。好晚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陆景寒听见钟萤下逐客令,不由得深深看她。 半晌,他唇边扯起一丝笑,直视她,“怎么?这么着急让我走,不方便?” 他越过钟萤,朝屋里看了眼,懒声懒调的,“男朋友在?” “不是!”钟萤见陆景寒误会,一下有些着急,她不想让陆景寒误会,于是只好解释,看着他道:“我流感呢,怕传染给你。” 陆景寒看她一眼,吊儿郎当的,“我又不跟你接吻,怎么传染?” 钟萤:“……” 钟萤脸皮没陆景寒这么厚,说不过他,索性不管了,说:“那你进来吧,传染了别怪我。” 说完就转身走回客厅。 陆景寒看了一眼钟萤的背影,随后跟着进屋。 他站在玄关,拉开鞋柜往里看了眼,没看到男士拖鞋,问道:“没男士拖鞋?” 钟萤道:“没有,你光脚吧。” 陆景寒啧了声,明明心情不错,嘴上却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连双拖鞋都没有。” 钟萦走去餐边柜前,从抽屉里拿了两包饼干,闻言转头看向陆景寒,说:“那要现在给你买一双吗?陆总?” 陆景寒勾了勾唇,说:“算了,下次我自己买。” 他走进屋,看到钟萤站在餐边柜前吃饼干,不由得皱眉,看着她,“你平时就吃这个?” 钟萤嚼饼干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下,抬头看向陆景寒。 她唇边沾了饼干碎屑,陆景寒很自然的,抬手给她擦掉。 拇指指腹碰上钟萤的脸颊时,两人都顿了下。 彼此视线对上,很显然,两人都意识到彼此现在的关系,不适合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但陆景寒却仍然没有松开手,他只是看着钟萤,目光坦然得有些明目张胆。 到底是钟萤不好意思,她偏过头,自己抬手,用手背擦了下唇,转移话题地道:“我平时都在医院食堂吃,这个只是偶尔用来充饥的。” 她打算再吃两颗退烧药,吃之前得先吃点东西垫下胃。 她见陆景寒直盯着她看,多少有点不自在。 于是她伸出手,把手心里的另一包饼干递到陆景寒面前,“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 陆景寒看了眼她递过来的东西,喉咙间没忍住溢出声笑。 他抬眼看她,唇角也微微勾着,说:“你可真大方钟医生,我大晚上来看你,你就请我吃这?” 钟萤:“那不然呢?这么晚了,我还给你整桌满汉全席?” 她见陆景寒吊儿郎当的,也懒得跟他客气了,收回饼干,说:“不吃算了。” 她把饼干吃完,喝了口水,打算歇会儿再吃药。 低头看到陆景寒手里拎着的东西,隔着塑料袋,看到里面好像是药,便问道:“这是药吗?” 陆景寒嗯了声,把袋子递过去,“不知道什么对症,随便买了点,你自己看下什么能吃。” 钟萤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惊讶地抬头看向陆景寒。 陆景寒回视她,“怎么了?不对症?” 钟萤:“买这么多,你怎么不直接把医院搬过来?” 陆景寒勾唇笑了下,说:“你要是需要,也不是不行。” 钟萤看着陆景寒,非常认真地道:“陆景寒,谢谢你。” 陆景寒却并不高兴,看着她,“钟大医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了?” 钟萤噎了一下,下意识说:“我一直很有礼貌。” “是吗?”陆景寒看着她,“以前大半夜使唤我给你煮宵夜的时候,也没听你跟我说谢谢。” 钟萤没想到陆景寒会忽然提以前,她难免伤情,说:“以前是以前。” 说完便不再说话了。 她从袋子里拿了几种药,自己简单配了一下,就着水吞下。 吃完药,她抬头看向陆景寒,没话找话,“你……开车来的?” 陆景寒:“不是,我飞过来的。” 钟萤:“……” 陆景寒看一眼她的脸色,脸颊绯红,显然还在发烧。 他不由得皱眉,看着她问道:“要不要去医院?我送你去。” 钟萤摇头,“不用,我不是很严重,睡一觉就好了。” 陆景寒英俊的眉紧蹙,不确定地看着她,“你确定?” 钟萤嗯了声,说:“我真的没事。” 她见时间不早,也不知陆景寒明早要不要上班,便道:“你要不回去休息吧?有点晚了。” 陆景寒显然有些不悦,凉凉地看着她,“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我才来了几分钟,你就赶我两次?” “我不是这个意思——”钟萤见陆景寒一脸不高兴,眼神也有些凉,知他误会了。 她有些无力,妥协道:“行吧,你爱待就待吧,那我去睡了,你一会儿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好就行。” 陆景寒深深看着她,没说话。 钟萤还发着烧,头疼,也没精力多说话,她盯着陆景寒看了看,说:“那我回房间了?” 陆景寒看她一眼,随后才嗯了声,语气缓和下来。 虽然不高兴钟萤一直喊他走,但他也不至于跟个病号生气,说:“不舒服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钟萤看着陆景寒,听到他的话,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从前。 她从小身体不太好,家里也没人关心。 反倒是和陆景寒在一起那几年,被他慢慢养好了。陆景寒那会儿是真拿她当豌豆公主养的,怕她磕着碰着,她生病,他比她自己还紧张,整晚整晚不睡觉地守着她,想方设法给她弄各种好吃的,给她补身体。 和陆景寒在一起那几年,她被养得面色白里透红,气血充足。反观现在,三年前大病一场,学医又辛苦,没人在身边叮嘱她好好吃饭,气血肉眼可见地变差,最近工作忙,更是瘦到除了生病那会儿的历史新低。 她看着陆景寒,想说什么,可话到喉咙,忽然想到今晚在陆景寒身边的女孩儿。 话在喉咙堵住,又咽了回去,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说完便转身朝卧室走。 她走到卧室门口,陆景寒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钟萤。” 钟萤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陆景寒看着她,眼神认真,“今晚那女孩儿是我一位世伯的女儿,晚上两家在一起吃饭,她有点咳嗽,我顺道做司机才送她到医院的。” 钟萤怔了下。 随后意识到陆景寒在解释什么。 她不知该作何回应,没话找话地回了句,“她挺好看的,你们站一块儿也很般配。” 陆景寒深深看她,心口像被沙子堵住了,有股憋闷感。 钟萤没再多说,她转身回到卧室,把门轻轻关上。 她走到床边,有些乏力地躺下。 她望着床头柜上的昏暗台灯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她在床上侧了个身,拉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体检报告。 那是三个月前,钟萤回国前,在美国做的一次深度复查。 检查结果显示,曾经长在脑中的恶性肿瘤已经被切除干净,三年间恢复也很好,没有任何复发的征兆。 但是谁知道呢? 钟萤不敢赌。 在她决定回国的时候,同门的学姐建议她留在美国。她留在美国也可以进很好的医院,拿到一份不菲的薪资。但她执意要回来,在参加完毕业典礼,拿到临床医学博士的毕业证书后,就立刻买了机票,归心似箭地飞回国。 学姐为她践行,按捺不住好奇地问她,“阿萤,你为什么非要回去呢?你父母又对你不好,要是我,我就留在外面,再也不回去了。” 钟萤从未和人讲过陆景寒。 在他们分开的三年里,她甚至不敢提陆景寒的名字。一提就感觉自己心痛得快死了。 但她那晚喝了些酒,又有太久没有和人倾诉过心事,深埋在心底的思念快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于是那晚,她和学姐讲了她和陆景寒的过去。 学姐听完,问道:“那你回去,是想找他复合吗?” 钟萤摇了摇头,说:“不是,他也许已经结婚了。” “那你还回去做什么?”学姐不解地问。 钟萤道:“什么也不做。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偶尔能远远看一眼,也好过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 * 这一晚,钟萤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次日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她抬手摸额头,额头冰凉凉的,感觉已经退烧。 她便起床,拿上浴巾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换上一件干净睡裙,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朝外走。 她看时间已经九点多,快十点,以为陆景寒应该已经走了,毕竟今天是工作日,陆景寒应该要去公司的。 谁知打开卧室门,就看到陆景寒还没走,坐在沙发扶手边,支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眼,朝她看来。 钟萤愣了下,随后下意识问:“你还没走?” 陆景寒道:“是准备走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好点没有?还发烧吗?” 钟萤道:“没有,已经退烧了。” 陆景寒摸了一会儿,感觉确实不怎么烫了,总算放心点。 同时,他的手机又在响。 他从裤兜摸出手机,按下接听,不等那边的人说话,就道:“一会儿就到,你们先开会。” 说罢,就挂了电话。 他看向钟萤,不放心地问:“你确定没事了吗?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 钟萤道:“不用,我自己就是医生,哪需要别人给我看。” 陆景寒道:“医者不自医。” 他见钟萤脸色确实比昨晚好了点,心下才稍微放心了点,说:“没事了就好好在家休息,最近别去上班了。我看你们医院就是个病毒窝,一走廊全是病号。” 钟萤道:“废话,谁家好人没事儿去医院啊,当然是生病了才会去。” “是,伟大的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陆景寒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但在你给别人治病前,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好?” 他看着钟萤巴掌大的小脸,不禁皱眉,“才分开几年,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瘦?你男朋友呢?没好好照顾你?” 钟萤轻抿了下唇。 她看着陆景寒,没应声。 陆景寒道:“算了,当我没说。” 他走回沙发边,拿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说:“公司有事,我去一趟,厨房的锅里有早餐,记得吃。” 钟萤嗯了声,送陆景寒到门口。 陆景寒换鞋出门,走到电梯口时,钟萤忽然喊了他一声,“陆景寒。” 陆景寒停下脚步,转头朝钟萤看过去。 钟萤喉咙微微动了下,看着陆景寒,叮嘱道:“开车小心,注意安全。” 陆景寒看着她,几秒后,点了下头,说:“我知道。进去吧,别冻着。” 钟萤站在门口,看着陆景寒进了电梯,电梯下行到负二层,她才缓缓收回视线,关上门。 回到屋里,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到餐边柜上,然后就朝着厨房走去。 干净的厨房里,厨台上的电蒸锅里还在温和地冒着气。 她走过去,把电断掉,揭开盖子,就看到电蒸锅里温着她爱吃的虾仁鸡蛋羹、红糖八宝粥,还有一份清蒸银鳕鱼。 她平时都在医院食堂吃饭,家里从来不开火,这些食材显然是陆景寒买的。 她下意识走去冰箱前,打开冰箱门,就看到原本空荡荡的冰箱,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 蔬菜、水果,保鲜室里放满了干净鸡蛋。 她拉开下排的冷冻层,冷冻层里有一些海鱼和海虾,都是她爱吃的。 她把冰箱门关好,忍不住给陆景寒发短信:【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菜?】 短信发过去,陆景寒直接给她回了电话过来。 她接起电话,先开口,“陆景寒,你什么时候去的菜?” 陆景寒:“今天早上。” 他语带嫌弃,“钟萤,你懂不懂照顾自己?冰箱里除了水就是橙汁,橱柜里除了饼干就是方便面,吃这些东西能有营养吗?” 钟萤像个被大人教育的不懂事的小孩儿,挺乖地道:“主要我平时工作忙,也没时间在家做饭。” 陆景寒:“你男朋友呢?你当年为了他,跟我分手,他怎么不好好照顾你?” 钟萤抿唇,不说话了。 陆景寒也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片刻后,软了语气,问:“早饭吃了吗?” “还没有。”钟萤温软地回答。 陆景寒:“去吃吧,一会儿凉了。” 顿了下,又道:“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不喜欢也将就吃点,别饿着肚子。” 钟萤满心温暖,说:“知道了。” 又问道:“你到公司了吗?” 陆景寒:“在路上,快到了。” 钟萤道:“那我不打扰你开车了,我先挂了。” 陆景寒嗯了声,又叮嘱道:“吃完早饭记得把药吃了。” 钟萤嗯了声,应道:“好。” 挂了电话,钟萤便去吃早饭。 她爱吃鱼,陆景寒以前经常给她做鱼,清蒸鱼,水煮鱼,烤鱼,陆景寒全都会做,而且都做得很好吃。 但显然,这几年他这做鱼的技术退步了不少。清蒸的银鳕鱼蒸得有点老了,而且有点淡盐。 钟萤坐在岛台边,一边吃一边呐呐地想。 把早饭空盘后,她把碗碟收拾去洗碗池前,正准备戴上手套洗碗时,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到微信上有个新的好友申请。 点开那个新联系人,黑色空白的头像,名字是个简单的"l" 她不用猜也知道是陆景寒。 她想了下,点了通过好友验证。 好友申请通过后,那边发了消息过来。 l:【早饭吃了吗?】 阿萤:【刚吃完。】 l:【好吃吗?】 阿萤:【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l:【?你说呢?】 阿萤:【陆景寒,你厨艺退步好多,蛋羹蒸老了,鱼也蒸老了,而且还淡盐。】 电话那头,陆景寒坐在办公室里。 他双手拿着手机,懒洋洋靠着椅背。 看到钟萤回过来的消息,没忍住笑了下,打字回复:【要求还挺高。】 阿萤:【你不是要听真话吗。】 l:【主要是这几年也没人天天喊着要吃鱼,好几年没进厨房,你就将就着吃点吧,大小姐。】 钟萤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 她合上手机,放到洗手台上,准备洗碗时,看到洗碗池边放着一块男士手表。 一看就是陆景寒做早饭时取下来放在这儿的。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进陆景寒的微信,给他发消息:【你手表忘拿走了。】 消息发过去,好半天,陆景寒才回过来,【是吗?忘了。】 钟萤正思考要怎么回,陆景寒跟着又回过来一条:【我空了过来拿。】 钟萤想了下,问:【什么时候?】 陆景寒:【那你想什么时候再见到我?】 钟萤:“……”【..top】 6、第6章 钟萤盯着陆景寒发来的消息看了一会儿。 不知该回什么,索性把手机锁屏,放到厨台上,然后戴上橡皮手套,抬手打开水龙头,站在洗碗池前慢慢地洗碗。 她的思绪飘远,脑子里全是陆景寒的身影,挥之不去。 另一边,陆景寒没什么坐相的放松地靠在椅子里,手里拿着手机,视线停留在和钟萤的最后一句对话。 他等了半天,没见钟萤回,便知道她不会回了。 他有些烦闷,把手机锁屏扔到桌上。 满腹的思念和烦闷无法排解,他从桌上摸过烟盒,低眸捻出支烟。 付明诚正好咋咋呼呼闯进来,往枪口上撞,“怎么样我的兄弟?昨晚和钟萤重修旧好了吗?” 陆景寒本就心烦,抬眸朝付明诚看一眼,“不知道敲门?” 付明诚一看陆景寒这浑身散发的低气压,就知道他昨晚肯定碰壁了。 他嘿笑一声,厚脸皮地走过去,问道:“咋了?热脸贴冷屁股了?” 陆景寒烦他,“出去。” 付明诚嘿了一声,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了?不会你昨晚过去,撞见钟萤跟别的男人亲热吧?” 陆景寒皱眉,眼神刀子似地朝付明诚看去。 付明诚知道说错话,赶紧道:“诶,我开玩笑的!人家钟萤现在单身,上次我和秦欢过去,她家里一双男人的拖鞋都没有,家里也完全没有男人生活过的痕迹,她现在身边肯定没别的男人。” 说到这里,他看着陆景寒,难得认真一回,问道:“不过你到底怎么想的?真打算跟钟萤和好?你自己要考虑清楚啊,三年前被断崖式分手,脱了层皮才走出来。你就不怕?” “怕什么?” 付明诚一看陆景寒这样子,就知道他是打算往坑里跳了。即使可能再被伤一次,他还是会跳。 陆景寒爱钟萤爱得有多深,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一路走过来的朋友,没人不知道。 高三那年寒假,陆景寒坐他爸的车出了车祸,其实不算很严重,只是左手胳膊骨折了,额角被破碎的玻璃划了条口子,当时流了挺多血。 付明诚当时也在车上,他运气好,屁事没有。看到陆景寒满脸血,吓得大喊大叫。 陆景寒当时挺心烦的,开口阻止他的尖叫,“别吵,没死。” 付明诚凑过去仔细一看,才发现陆景寒也没什么大事,满脸的血是额角被玻璃划破了流的。 得亏陆叔的车好,也怪陆景寒倒霉,全车就他一个人折了胳膊,额头见了点血。 付明诚见陆景寒没什么大事,放松了下来,还拿出手机给陆景寒满脸血的帅脸来了张特写。 陆景寒那会儿烦死了,心情不太好地靠在车门边,看到付明诚拿着手机拍他,朝他看了一眼,烦道:“你有病?” 付明诚嘿嘿一笑,说:“一辈子难得遇到一次,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然后转手就把照片发给了钟萤,跟钟萤说陆景寒出车祸了。 他当时的本意其实只是为了跟钟萤汇报个情况,谁知钟萤吓得半死,都没有多问他一句,就立刻从家里赶来了。 钟萤家到北城市区,坐车加走路,最快都要五个小时。 那时候已经是傍晚,钟萤跑到镇上的大巴车站,赶最后一班末班车到城里。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钟萤风尘仆仆,脸和手都冻得通红。双手手掌也摔破了,血肉模糊的。是为了赶最后一班大巴,从山上跑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陆景寒当时靠在病床的床头,一条胳膊打了石膏,他看到钟萤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怔了好半天。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陆景寒更加不可自拔地爱上钟萤,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付明诚知道,别管陆景寒嘴有多硬,他心底深处还是爱钟萤。他要是忘得掉,早走出来了。 但是作为朋友,付明诚还是忍不住劝,“我觉得你还是要想清楚,这三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你自己比谁都清楚。要是再来一次,你扛不扛得住?” 陆景寒没应,他只是把手里的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然后拿上外套起身。 付明诚见他往外走,下意识问:“你去哪儿?” 陆景寒:“回去洗澡。”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早上又过来公司处理公事,还没来得及回家洗澡换衣服。 付明诚忙跟出去,“等我下,我也走!” * 钟萤再见到陆景寒,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那天她下早班,和秦欢约在外面吃晚饭,吃完饭到家已经快十点。 她进屋脱下外套,准备先去洗澡。 刚把外套挂到落地衣架上,手机就响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陆景寒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她点进去,就看到陆景寒给她发的消息—— l:【?】 阿萤:【?】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钟萤看到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大概有三分钟,那边终于发过来一条:【我被你传染了。】 阿萤:【???】 l:【流感。】 阿萤:【……这都过了一个星期了,不是我传染的吧?】 l:【感冒好几天了,别想赖账。】 钟萤:…… 她好脾气的,站在床边双手回消息:【那怎么办?你吃药了吗?】 l:【吃了。】 阿萤:【好点吗?】 l:【没用】 阿萤:【你什么症状?】 l:【头疼,发烧】 钟萤不由得担心,连忙按字:【那你要去赶紧去医院看看,最近流感好严重的,发烧了就不要拖,快点去。】 l:【不去】 钟萤皱眉:【为什么?】 l:【不想去,我晕医院。】 钟萤忍不住:【那你那天送世伯家的妹妹到医院看病,怎么不晕医院?】 电话那头,陆景寒刚刚冲了个冷水澡,头发也没吹干,就这么穿件短袖的t恤和休闲长裤靠在床头。 看到钟萤发来的消息,他眼里不经意闪过丝笑意,两手拿着手机打字:【吃醋?】 钟萤看到陆景寒发来的消息,不自觉地抿了下唇,回复:【没有。】 又催道:【你赶紧去医院,别拖。】 l:【不去。】 钟萤:【???】 l:【你过来给我看。】 钟萤看到消息,站在原地微微怔了下。 过了几秒,又有消息过来,是陆景寒发过来的地址和门牌号。 钟萤想了很久,打字:【我不来,你有家庭医生的,你不想去医院就叫医生吧。】 消息发过去,她便将手机锁屏,拿上睡衣起身去浴室洗澡。 但是走进去不到两分钟,她还是又走了出来,拿上挂在落地衣架上的外套和床上的手机,快步朝外走去。【..top】 7、第7章 陆景寒发来的地址,离钟萤家不算太远,开车也就二十来分钟。 门铃响起的时候,陆景寒正情绪低沉,坐在阳台外面的沙发上。 已经十二月底,马上就要跨年了,北城的凛冽寒风呼啸地吹。 陆景寒却只穿了件短袖和长裤,头发也没吹干,就那么坐在阳台上,由着寒风吹他。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但那副平淡的样子,莫名有种自毁的倾向,好像一切都无所谓。 他就那么没什么情绪地靠沙发坐着,看着夜里漆黑的风。 听见门铃响的时候,他微微怔了下,以为自己听错。 当第二声门铃响起的时候,他才确定不是错觉。 他从沙发上起身,朝客厅里走。 走到门口,抬手把门打开。 钟萤站在外面,她穿了一件白色大衣,长发别在耳后。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抿唇看他。 陆景寒的心情却是乌云转晴,他唇边似有若无地勾起点笑意,说:“你不是不来吗?” 钟萤道:“不是你非让我过来吗?” 陆景寒看着她,“你这么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钟萤看他一眼,说:“那我走好了。” 说罢就作势转身。 陆景寒动作倒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来都来了,你倒是给我检查一下再走。” 他掌心刺骨的凉。 钟萤回头,眉心微拧,看着他问:“你手怎么这么凉?” 陆景寒:“不是说了感冒吗。” 他松开钟萤的手腕,转身先进屋,拉开门边的鞋柜,从里面拿出兔耳朵粉色拖鞋放到钟萤脚下,“穿这个。” 钟萤站在门口,看着脚下的粉色拖鞋,有些迟疑。 陆景寒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说:“新的,没人穿过。” 钟萤轻抿了下唇,这才脱掉鞋子,穿上拖鞋。 拖鞋的尺码正好贴合她的脚。 是崭新的,还有新拖鞋刚买回来的那种暖和的包裹感。 她穿好拖鞋,回身把门带过来。 可门都关上了,客厅还是感觉很冷。 钟萤感觉奇怪,看向陆景寒,“你没开暖气吗?” 陆景寒以为钟萤不过来,刚才忘了把暖气打开。 他嗯了声,面不红心不跳地说:“之前停电,忘了打开了。” 说着就进屋,把暖气打开。 然后把阳台门也关了过来。 少了阳台上的风,客厅瞬间没那么冷了。 陆景寒往厨房走,说:“坐会儿。” 钟萤看向他,“你去哪儿?” 陆景寒:“厨房,等我会儿。” 钟萤不知道陆景寒去厨房干嘛,她走进客厅,把手里拎着的药袋子放到茶几上,然后就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下意识地四下望了望。 这大概是陆景寒新买的房子,她以前没来过。 家里的装修以黑白为主,没什么女人的痕迹。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陆景寒从厨房出来,递给她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是个苏打水瓶,钟萤以为是陆景寒给她拿的水,她下意识伸手接过。 却在握住那玻璃瓶的时候,愣了下。 玻璃瓶是热的,拿在手里很暖和。 陆景寒道:“暖手的,暖气的温度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你先将就暖一下。” 钟萤看着陆景寒,心里有些酸酸软软的,说:“我不冷。” 她等陆景寒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后,往他那边挪了挪,把手里的玻璃瓶放他手里,“你手很凉,你暖着吧。” 陆景寒拿起瓶子,放回她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免得感冒了又要怪我大晚上让你跑一趟。” 钟萤把暖手瓶一把塞进陆景寒手里,低头从包里拿温度计,说:“发烧了也堵不住你的嘴。” 她把温度计从外壳里拿出来,递给陆景寒,“嘴巴含着,量下舌底温度。” 陆景寒接过去,拿在手里端详了会儿。 随后,他抬眼看向钟萤,说:“没其他人含过吧?” 钟萤刚要开口,陆景寒唇边却忽然勾起丝坏笑,接着道:“当然,你含过我是不介意的,反正再亲密的事也做过无数次了。” 钟萤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立刻说:“新的!” 陆景寒看到钟萤白皙的耳朵隐约有点泛红,喉间不由得溢出丝笑。 钟萤瞪他,“你笑什么?” 陆景寒眼带笑意地看她,说:“钟萤,你现在脸皮这么薄?” 钟萤道:“没你脸皮厚。” 她脸都红了,被陆景寒提醒得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她承认她以前确实瘾大,但那也是被陆景寒带的,他们俩在床上确实无比和谐。 她怕陆景寒继续说下去,一把夺过陆景寒手里的水银温度计,把测量温度的那头给他塞嘴里。 陆景寒用舌根含住,懒洋洋靠进沙发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钟萤,低啧了声。 钟萤脸颊微微泛红,看他一眼,说:“含五分钟。” 说完,问他,“吃晚饭没有?” 陆景寒始终看着钟萤,眼底含笑,摇了下头。 钟萤问道:“家里有吃的吗?” 陆景寒下巴朝茶几点了下。 钟萤顺着陆景寒下巴点的方向看去,看到茶几上只有一包烟。 她轻抿了下唇,忍不住转头瞪了陆景寒一眼。 陆景寒见钟萤瞪他,心情反倒很愉悦,他眼底浮现笑意,微扬了下眉,眼神显然在说:管我? 两人曾经在一起八年,钟萤一看陆景寒那讨打的眼神,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知道她现在没资格管陆景寒,但话已经到了喉咙口,盯着陆景寒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多嘴,“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她说完就起身,拿上包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下楼给你买点吃的,你没吃晚饭,要吃点东西才能吃药。” 她走到门口,换上鞋子就开门出去。 陆景寒住的是一梯一户大平层,钟萤等电梯时,听见身后门开了。 她转头,就见陆景寒也从家里出来了,随便套了件黑色冲锋衣。 钟萤见他出来,睁大眼睛,“你出来做什么?” 陆景寒是真发烧了,喉咙有点痛,连带着声音也有点低,透着点慵懒的倦怠,“陪你。” 钟萤急道:“谁要你陪,你赶紧进去!” 陆景寒走到钟萤旁边,双手抄在运动裤口袋里,懒洋洋地就那么往电梯门边的墙上一靠。 他看着钟萤,眼神摆明不信任她,慵懒开口,“主要是担心你一出门,就不回来了。” 钟萤微微蹙眉,看着他,“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我既然来了,好歹也等你退烧了再走。” 陆景寒深深看她,没说话。 钟萤从他眼神中看得出,他就是不信任她。 她知道,她现在在陆景寒这里,可信度大概率为零。 两人曾经说好要白头偕老,是她先食言,不怪陆景寒现在已经不信她。 她自己理亏,看了陆景寒一眼,转过头便没再说话。 停在负一层的电梯终于上来,电梯门开后,钟萤率先走进去。 陆景寒抄着兜,也跟着进来。 他站在电梯门边,抬手把电梯关上。 电梯匀速下行,几秒就到了负一层。 钟萤没反应过来,出了电梯才发现他们到了车库。 她愣了下神,抬头看向陆景寒:“来车库做什么?直接在小区门口买点吃的就行。” 她担心陆景寒的身体,看着陆景寒微微蹙眉。 那眼神摆明在说:发着烧呢,乱折腾什么? 陆景寒一眼就看出钟萤在想什么,他没忍住,勾唇笑了,说:“傻子。” 钟萤不知道陆景寒什么意思,条件反射地顶嘴,“你才是傻子。” 陆景寒眼里笑意更深了,多久没见过喜欢跟他顶嘴唱反调的钟萤。 他笑看着她,说:“走到小区门口要半个小时,要不我们寒风中散下步?” 钟萤:“……” 半秒后,她抿唇开口,“当我没说。” 陆景寒笑了,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 他抬手按亮车,先走过去。 车子就停在离电梯不远的地方。 陆景寒过去后,抬手把副驾驶车门打开,然后侧过身,手扶着车门,看向钟萤,邀请她,“大小姐,上车?” 钟萤这才跟了过去。 她想到陆景寒还在发烧,担心他能不能开车,于是走到副驾驶门边,看向他下意识问了句,“你行不行?” 陆景寒唇边却扬起笑意,眼神暧昧地看她,“你指哪方面?” 钟萤:“……” 她深吸了口气,补充道:“我说开车。” 谁知陆景寒眼里笑意更深了,嗓音里甚至都染了几分笑意,看着她道:“我开车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 钟萤:“……” 钟萤一看陆景寒眼里暧昧的笑,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耳根不自觉地有点发烫,忍不住瞪了陆景寒一眼,然后一转身,一屁股坐进副驾驶里。 她就多余跟他说话。 陆景寒没忍住笑出一声,很愉悦的样子。 他帮钟萤把车门关好,然后才走去驾驶座那边。 他拉开车门,上车后才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地开口,“我只是感冒,又不是神志不清,怎么就不能开车了?” 钟萤不想理他了。 陆景寒插上车钥匙后,先把暖气打开,然后才发动车,朝着车库出口方向驶去。 走路出门要半个小时的小区,开车到门口也就几分钟。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街上的餐厅都已经打烊。 钟萤看到小区旁边有个24小时便利店,就转头对陆景寒说:“要不就在便利店随便买点?” 她记挂着陆景寒还在发烧,不想让他在外面待太久,随便买点吃的垫下胃,回去好吃药。 陆景寒嗯了声。 他把车子靠边停下,钟萤解开安全带,说:“你在车上等我,我去买。” 说罢就打开车门下车,径直朝便利店方向走去。 路边不是停车的地方,陆景寒也就没下车。 但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钟萤的背影,看着她走进便利店,看着她站在货架前仔细地挑选食物。 天地间静谧无声,他的眼里只能看到钟萤。 那片刻,他不想计较过去,也不想去思考未来,他只想钟萤留在他身边,只要留在他身边,只要能每天看到她就行。 直到钟萤买好东西回来,他才回神,伸手去接钟萤手里拎着的东西,“买什么了?” 钟萤道:“自己看。” 她侧身坐进车里,低头系安全带。 陆景寒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很嫌弃地啧了声。 钟萤道:“便利店里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我挑的这个饼干和鸡蛋,配料表已经很干净了,总比你抽烟健康。” 她自己买东西才不会看这么认真,有时候加班,饿了就去医院旁边的便利店随便买个面包或者三明治充饥,懒得去管有什么科技狠活,能填饱肚子就行。 考虑到陆景寒这大少爷嘴巴挑剔,她才在里面挑了半天,好不容易在货架上挑到一款配料表干净的饼干,就多拿了两包,结账的时候又在收银台买了两个茶叶蛋。 她系好安全带,转过头看向陆景寒,认真问道:“够不够?不够我再去买点?” 她知道陆景寒饭量大,毕竟187的个子不是白长的,还有那漂亮的胸肌腹肌,手臂大腿的结实肌肉,都得好好吃饭好好锻炼才长得出来。 谁知陆景寒却瞧了她一眼。 钟萤反应过来,说:“哦,想起来你还感冒呢。” 感冒发烧的人,应该是没什么胃口吃饭的。 陆景寒嗯了声,看着钟萤问:“你还想买点什么不?” 钟萤摇了摇头,“不买了,回去吧。” 陆景寒轻嗯了声,便将车子重新发动,掉头往小区入口驶去。 回去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因为太晚,整片小区也很安静,路上都没什么车。 耳边只有窗外风声吹佛的声音,钟萤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陆景寒扶着方向盘的手上。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 但很明显,他瘦了些。 钟萤像是陷入了某种低落的情绪中,她看着陆景寒的左手手腕,那里曾经有一枚刺青,是钟萤的名字。 但那枚刺青现在消失了,显然已经被刺青的主人洗掉。 心底涌上一种不可名状的刺痛。 钟萤知道,她没资格让陆景寒还留着那枚刺青。是她先背弃了他们的爱情。 车子驶入车库,停进车位后,陆景寒终于开口,“盯着我的手看了一路,想什么呢?” 钟萤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陆景寒的手看了一路。 她回过神来,佯装镇定地对上陆景寒的目光,说:“你好像瘦了点。” 陆景寒嗯了声,坦然道:“这几年胃口不好。” 钟萤轻抿了下唇,她看向陆景寒,想问他是不是因为她? 但话到嘴边,又怕自己太自作多情。 他连刺青都洗了,可见恨她,哪会因为想她没胃口吃饭。 陆景寒却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说:“你失恋有胃口吃饭?” 钟萤微愣了下,看着陆景寒,没说话。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景寒低眸,撩起右手的衣袖,把手腕递到钟萦面前,“在找这个?” 陆景寒右手的手腕上方一点,是一串挺好看的连笔的英文小写字母:aying 名字下面还有一只卧着的小猫咪。 这名字和小猫都是钟萤画的。 那是大四毕业的时候,钟萤要出国读研,和陆景寒要开始长距离的异国恋。 她那时好舍不得,有天晚上和陆景寒在书房玩,结束后她坐在陆景寒腿上,拉过他的手腕,拿笔在他手腕上写了她的名字,还在名字下面画了一只代表她的小猫。 那是她出国的前两天,朋友们给她践行,她喝了些酒,回家就变成醉酒的小猫,黏人又痴缠。拉着陆景寒的手,要他发誓要天天想她,不准变心,不准喜欢别人,要等她回来。 陆景寒那会儿看着坐在他腿上,喝得醉醺醺的钟萤,心里爱得没法用言语形容。 他笑着,一手搂着钟萤的腰,一手举起来发誓,一点没给自己留退路,说:“我陆景寒对天发誓,我会每天想钟萤一万遍,我如果变心,让我天打五雷轰,下十八层地狱。” 第二天醒来,陆景寒看着手腕上钟萤写的名字和画的小猫,舍不得洗掉,于是干脆开车出门,找人给刻成了刺青。 被分手后的半年里,他天天看着手腕上的刺青,想过洗掉。 甚至都已经把洗纹身的师傅喊到了家里来,但等对方打开机器,真要给他洗了的时候,他又舍不得了,给人付了钱,让人走了。 钟萤看到还好端端在陆景寒手腕上的刺青,有点呆愣。 好半晌,她抬头看向陆景寒,说:“不是在左手吗?” 陆景寒看她一眼,揶揄道:“钟医生,好歹也好过那么多年,忘得这么干净吗?自己画的,在哪个手上都忘了?” 不怪陆景寒会在意,钟萤以前过目不忘,高中那会儿背文言文,她一上午能背十篇。 对于陆景寒这个理科选手,当时看钟萤背文言文,像看外星生物。 由于钟萤以前记忆力太好,她现在却忘记自己画的东西在哪个手上,陆景寒本能地就觉得她是忘了。 因为不爱他了,所以连她自己留下的印记也忘了。 但其实不是这样。 三年前,钟萤做过手术后,记忆力比以前差了很多,学习也比以前吃力了很多。以前十个小时能学会的东西,她现在可能需要花十五个小时,甚至需要二十个小时。 但是这事情不能和陆景寒解释。 她看着陆景寒还留在手腕上的刺青,沉默了会儿,忍不住问:“干嘛不洗掉?” 陆景寒气钟萤忘了他们之间交往的细节,没忍住说气话,“是准备洗了。” 钟萤微愣了下。 随后点下头,轻声道:“挺好。” 上楼的路上,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到家以后,钟萤抛开杂念,一心一意给陆景寒检查身体。 给他重新量了体温,取下温度计才发现他都烧到三十九度了。 温度量出来的时候,她不禁蹙紧了眉头,抬头看向陆景寒,“你知不知道你烧到三十九度了?不难受吗?” 陆景寒当然难受,刚才回来的路上也只是强撑着。 他疲倦地靠在沙发里,轻嗯了声。 钟萤连忙拿杯子去给他接了一杯热水,拆开饼干递到陆景寒手里,她语气有些着急,说:“你先吃两块饼干,我去给你兑感冒冲剂。” 她说着就起身,拿上茶几上的药袋子,打算去餐边柜那边给陆景寒兑感冒冲剂。 可她脚还没迈开,手忽然被陆景寒拉住了。 他在发烧,手心很烫。 他抬头看她,凝视她良久,问了声,“钟萤,我们还有机会吗?” 钟萤没想到陆景寒会这样直白问她。 她以为他恨她,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愿意和她重新开始。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答应。 可转念想到自己的身体,虽然三年前的手术很成功,但以后呢? 她不敢保证,她不想害了陆景寒。 她迟疑了几秒,把手从陆景寒的手里抽出来,回答说:“不要。” 说完就转身,拎着袋子走到餐边柜前。 她站在餐边柜前,咽下情绪,专心地给陆景寒配感冒药。 陆景寒坐在沙发里,他整个人陷在昏暗的灯光下。 他久久地凝视着钟萤的背影,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他眼底闪过不知是疲惫,还是难过的红色血丝。 钟萤给陆景寒配好了感冒药,一手端杯子,一手拿药,走到沙发前,把杯子和药都放到茶几上,说:“四个小时吃一次,吃之前要吃点东西,不要空腹吃。如果明早还是没退烧,就要到医院去挂水,或者让医生到家里来看。” 她说完,也没等陆景寒回应,就拿上沙发上的包准备离开。 还没迈出两步,陆景寒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很晚了,今晚住这儿,明天再走。” 钟萤闻言愣了下。 她回头看向陆景寒。 陆景寒从沙发上坐起来,端起茶几上的那杯感冒冲剂,见钟萤看他,说:“放心,不会吃了你。” 钟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解释说:“我明天要上早班,从你这边过去,要起好早。” 陆景寒听见钟萤这样说,也没再勉强她留下。毕竟起早床确实是件痛苦的事,于是说:“等我下。” 他把茶几上的药吃完,进屋去拿了件外套,出来说:“走吧,送你回去。” 钟萤道:“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陆景寒:“太晚了,我不放心。” 他说罢就径直朝门口走去。 钟萤知道,在这种事情上,陆景寒不会跟她商量。 就算两人吵架,他也不会把她放在危险的环境中。 已经凌晨过了,他不可能让她自己开车回家。 但他还在发烧呢。 钟萤也舍不得让陆景寒发着烧还送她回去,于是她改变主意,“算了,我今晚就住你这里好了。” 陆景寒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你确定?” 钟萤嗯了声,说:“但我没带洗漱用品,你这里有多的吗?” 陆景寒轻点了下头,说:“牙膏牙刷都有。” 他看着她,问:“还要别的吗?” 钟萤轻抿了下唇,她想换内衣裤,但是难以启齿。 但陆景寒显然还记得她的习惯,她爱干净,内衣裤是每天都要换的。 陆景寒道:“我下楼给你买,你可以先去洗澡。” 钟萤连忙道:“我自己去!” 陆景寒开门出去,“在家待着,别乱跑。” 说罢就关了门,出去了。【..top】 8、第8章 陆景寒出门后,钟萤并没有去洗澡。 虽然她和陆景寒曾经亲密无间,但两人毕竟已经分手三年了,这里是陆景寒的新家,她不熟悉,也不好乱闯。 于是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安静地等陆景寒回来。 她在沙发上呆坐,看着屋子里的装修风格,是陆景寒一贯喜欢的简约风格,以黑为主色的基调,有些冷硬,家里甚至一点影响人注意力的装饰品都没有。 她不禁想起以前,大三那年,陆景寒创业拿下个项目,赚了一大笔钱,拿到分红第一时间他就来学校找她,他眉眼带笑,心情很好,倚在车门边,伸手把她捞进怀里,顺势往她衣兜里揣了张卡。 她从衣兜里摸出卡来,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好奇问:“这是什么?” 陆景寒唇边勾笑,看着她说:“钱啊。” “你给我钱干嘛?”她说着就把卡塞回陆景寒手里,“我不要。” 陆景寒啧笑了声,食指和中指夹起那张卡片,笑着逗她,“确定不要?” “不要。”她坚定摇头。 陆景寒笑,说:“老公赚的也不要?不是家里的钱。” 她闻言惊喜地睁大眼睛,“你们的项目成了?” 陆景寒笑嗯了声,说:“是,赚不少呢,以后还会赚更多。” 他微笑看她,微微挑了下眉,手指夹着那张卡片,“真不要啊?那我给别人?” 她踮脚立刻把卡片夺过来,开心道:“你敢!” 那是夏天,陆景寒刚从饭局上过来,穿件精致的衬衫和西裤,因为热,衬衫领扣被他解了两颗,整个人看上去性感又撩人。 他懒洋洋靠在车门边,一手抄在裤兜,一手搂着她的腰,唇边勾着笑看她,说:“傻子,逗你的。除了你,我还能给谁啊?” 她很开心,眼睛亮亮地望着陆景寒,小声问:“里面有多少钱?” 陆景寒笑,看着她,“你猜?” 她那会儿对陆景寒他们的科技公司营收没概念,想了下,问:“有十万没有?” 陆景寒嗤地声笑了。 钟萤眼睛睁得更大,“二十万?” 陆景寒笑,抬手捏她脸蛋,“宝贝阿萤,胆子大点,再往上猜。” 她睁大眼睛,“三十万?” 陆景寒笑出声了,说:“乘个十。” 她这次不光睁大了眼睛,还张大了嘴巴。 三百万? 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顿时觉得这钱烫手,连忙把卡往陆景寒手里塞,“这么多,那还是你自己收着吧,要是我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 陆景寒笑道:“丢了挂失不就行了,别人想刷卡还得要密码呢。” 他拿着那卡看了看,想到什么,抬头看她,说:“要不买个房?” 陆景寒家里有钱,但那毕竟是家里的,大三那年是他赚到的第一桶金,花了两百多万在钟萤学校附近买了套房,房本写的钟萤的名字,装修大权也全部交给老婆大人。 那年暑假,钟萤和陆景寒一起装修了他们的第一个家,说是一起装修,但其实陆景寒全都听她的,他只管给钱,家里装什么风格,买什么家具,全都由着她的喜好来。 她那会儿喜欢五颜六色的多巴胺色彩,于是家里被她装成彩色,连主卧的床单被套都是白色的公主风。 后来新家入伙,付明诚他们带着锅碗瓢碗来暖房,一进屋,付明诚就笑道:“我靠陆哥,每天在公主的城堡里醒来是什么感觉?” 陆景寒抄兜倚在玄关边,唇边勾起笑意,说:“爽。怎么?嫉妒?” 付明诚啧了声,见钟萤带秦欢去参观厨房了,凑近陆景寒,小声说:“不是,你不是对彩色过敏吗?” 陆景寒懒洋洋地笑了笑,说:“你人才过敏,我喜欢得很。” 付明诚啧笑道:“你是喜欢彩色吗?你是喜欢装修房子的人吧?” 陆景寒道:“那不然呢?我不喜欢我老婆,我喜欢你啊?” 钟萤看着这冷色调的房子,才知陆景寒过去有多纵容她。 她在沙发上呆坐了好久,回过神来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 她奇怪陆景寒还没回来,想到他还在发烧,不由有些着急,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才接通,陆景寒声音传来,“洗完澡了?” 钟萤语气有些着急,“你怎么还不回来?” 陆景寒嗓音里带着点笑,揶揄她,“怎么了?想我啊?” 钟萤:“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发烧呢?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陆景寒:“回来了,在车库了。” 钟萤道:“那你快回来。” 说完就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陆景寒终于回来了,手里拎了两个纸袋子。 他进屋,看到钟萤还坐在沙发上,说:“不是让你先去洗澡吗?” 钟萤道:“我不知道你家浴室在哪儿。” 陆景寒叹了声气,“祖宗,你不知道找找?” 钟萤抿唇,说:“不方便。” 陆景寒换了拖鞋,拎着袋子进屋,闻言反问:“哪不方便?” 钟萤道:“这毕竟是你的家,我不熟,不好乱闯。” 陆景寒抬眼看她,似笑非笑的,说:“我们俩的关系还不熟吗?我的身体你都了如指掌,还不好意思在家里找间浴室?” 钟萤耳根泛红,抿唇不说话了。 陆景寒笑了声,径直朝里面走去,“跟我来。” 钟萤看着陆景寒往里面走,这才起身,跟着过去。 陆景寒把钟萤带去主卧旁边那间卧室。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钟萤,“你先去洗澡,我一会儿给你铺被子。” 钟萤接过袋子,看着他说:“不用,你帮我放在床上,一会儿我自己铺就行。” 她看着陆景寒的脸,关心地问:“你吃了药感觉好点没?烧退了点没有?” 陆景寒勾唇笑了笑,看着她,“钟医生,你当你开的是神药呢?” 钟萤微微蹙眉,催道:“那你赶紧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陆景寒道:“给你铺了被子就去。” 他说完就转身朝衣帽间走去。 过一会儿,他抱了床单被褥过来。 钟萤连忙伸手接过,说:“我自己来,你快去睡。” 陆景寒看着她,没走。 钟萤着急,说:“快去啊,感冒要多睡觉。” 陆景寒盯着钟萤看了一会儿,总算开口,“行吧,你也早点睡,有事叫我。” “好。” 钟萤看着陆景寒回了隔壁主卧,才转身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她抱着床单被褥走到床边,有条不紊地先把被子铺好,然后才拿着陆景寒给她买的东西去浴室。 走进浴室,她先把灯打开,然后才打开手里拎着的纸袋。 然而当她打开纸袋,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却愣住了。 她以为陆景寒只是下楼去便利店帮她买一次性的内衣裤,但打开袋子发现他不仅给她买了一次性的内衣裤,甚至还给她买了睡衣。 并且内衣裤和睡衣都是商场的名牌。 但是这么晚了,他去哪里买的? 难怪这么晚才回来。 她心情沉重地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钻进柔软的被子。 明明已经凌晨一点,但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侧躺在被窝里,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给陆景寒发了条微信:【陆景寒,你睡了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没,怎么了?】 阿萤:【你去哪里买的睡衣?商场这会儿都关门了吧?】 l:【把人叫起来开门不就行了】 阿萤:【???】 l:【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懂?】 阿萤:【……】 她想了想,又发了三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手机那头,陆景寒没睡,懒怠地靠在床头。 看到钟萤发过来的表情包,唇角勾了下,两手在屏幕上打字:【大小合适吗?面料舒服不?】 阿萤:【很舒服,大小也很合适。谢谢你,陆景寒。】 l:【客气了】 钟萤看着陆景寒发来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会儿,想了半晌,回复道:【那我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l:【晚安。】 这天晚上,钟萤睡得并不算太好,内衣裤很合身,睡衣的面料也很舒服,床单被子也很柔软温暖,但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她和陆景寒曾经相爱的过往。 她任由自己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一直到凌晨三点,才渐渐有了困意。 次日,她上早班,六点半闹钟准时响了。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然后把睡衣放进袋子里。 睡衣她穿过了,不好留在这里。 收拾好东西,她悄悄从卧室里出来。 时间还早,她怕吵醒陆景寒,所以脚步很轻。 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鞋柜,拿上她的鞋打算到门口再换。 但刚把门打开,身后忽然传来陆景寒的声音,“要走了?” 钟萤背脊微微僵硬。 她怔了两秒,才回过头。 陆景寒抄兜倚在主卧门边,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她。 钟萤道:“我吵醒你了吗?” 陆景寒:“没睡。” 钟萤不禁愣住。 随后她不由得微微蹙眉,看着他,“你怎么没睡?” 陆景寒:“睡不着。” 钟萤当然知道陆景寒为什么睡不着。 她站在门口,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中和陆景寒对视。 良久,她忍不住开口,“陆景寒,你别这样。” “我怎样?” 钟萤道:“三年前我们就结束了,陆景寒,人要往前看。你这么优秀,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女孩儿,镜子破了就是破了,感情有了裂缝还会好吗?” 她静静地看着陆景寒,半晌,轻轻开口,“我们就到这儿吧,陆景寒,以后别再见面了。” 陆景寒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钟萤咽下苦果,面上露出个微笑,说:“我已经给付明诚发消息了,他一会儿就过来看你,你一会儿吃过早餐记得把昨晚给你配的药吃了,如果到中午还是没好转,就最好去医院看看。” 陆景寒沉默看着她,仍然没有说话。 钟萤努力地笑了笑,看着他道:“我走了,陆景寒,再见。” 她说完,便转过身。 换上鞋后,轻轻把门关上,转身径直朝电梯走去。 她按亮电梯,神情平静地走进去。 但却在电梯门合上之后,低下了头。 低头的瞬间,一滴眼泪砸到了手背上。 她不是不想和陆景寒和好,但她的病是家族遗传,她奶奶也是得这个病去世的。 她现在虽然没事,但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复发。 她不敢赌。三年前,她已经伤害过陆景寒一次,她舍不得让陆景寒再痛一次。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她宁愿陆景寒恨她,也不想陆景寒继续爱她。 她希望陆景寒能去爱其他人,爱一个更健康能和他牵手走过一生的人。 他这么好,值得更好的爱情。 至于她,能远远看到陆景寒过得幸福,她心里就没什么遗憾了。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占有不是吗? 看到对方过得好,其实也是一种幸福。【..top】 9、第9章 钟萤走后不久,付明诚就来了。 一进屋就看到陆景寒独自坐在沙发上,他低垂眼眸,情绪低沉。 付明诚在门口换鞋,“怎么回事?早上钟萤给我发消息,让我过来照顾你一下,你怎么了?发烧了?” 说着就走到陆景寒跟前,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陆景寒心烦,抬手把付明诚的手拂开。 付明诚又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下一秒就叫道:“哎哟我去,真发烧了,你额头比我烫好多。” “不过你怎么感冒了,还这么严重?昨天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付明诚摸着自己的额头,脑子难得灵光一次,看向陆景寒,惊讶道:“我去,你不会是为了让钟萤过来看你,故意把自己整发烧的吧?” 陆景寒没心情搭理他。 付明诚好久没见陆景寒这么低落过,又联想到钟萤今天给他发消息,让他过来陪陆景寒,就知道这俩人昨天见面估计不顺利。 付明诚虽然嘴贱,但他也知道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看到陆景寒情绪这么低沉,他也难得认真起来,转移话题地问:“你吃药了没?” 他坐到沙发上,看到茶几上有几个药包,每份药都是配好了的。 他想到钟萤给他发的消息,叮嘱他让陆景寒吃完饭再吃药,又说如果到中午还没退烧,就让他带陆景安寒去医院,或者把医生叫到家里来看,不要拖。 从钟萤发给他的叮嘱中,他能感觉到钟萤其实还是挺关心陆景寒的。毕竟两人曾经好过八年,就算不爱了,多少还是有些情意在。 他见陆景寒情绪这么低沉,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在旁边默默坐了一会儿,他试探问:“要不……先把药吃了?你这发着烧呢,不能不管啊。” 陆景寒情绪低落到极点,他久久不开口,付明诚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在旁边陪着。 陆景寒这场感冒持续了大半个月,主要是他心情不好,免疫力也跟着遭罪,一直到春节前夕,他这场自己故意弄出来的感冒才总算好彻底。 而自从那天之后,他和钟萤也再没联系,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枯燥、乏味、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大年初一,一大早,陆景寒就被他母亲叫起来,陪她老人家去九华寺上香。 去的路上,陆景寒一直懒洋洋地坐在后面睡觉。 他最近失眠严重,昨晚又到快天亮才睡着。 但他近来睡眠质量奇差,和三年前刚被钟萤甩的时候有一拼,说是在后面睡觉,其实也只是闭着眼睛养神而已。 陆母坐在前排副驾驶,回头看到儿子心不在焉地闭着眼睛睡觉,眼下青影明显,一看就是昨晚又熬夜了。 她问道:“你最近又没睡好?” 陆景寒没睁眼,淡嗯了声。 陆母哼道:“孤家寡人,孤枕难眠吧,早跟你说了,人不能长期一个人的,你就是不想结婚,好歹也找个女朋友吧?” 她看着儿子这张英俊的脸,越看越气,“真是白瞎了我给你这张脸,一般公子哥,要是顶着你这张脸,那还能缺女朋友?你倒好,二十八了还打光棍。” 陆景寒这几年已经被他母亲唠叨得免疫了,他懒懒地开口,“您少操点心吧。” 陆母哼道:“你当我想管你?一会儿到了菩萨跟前,虔诚点,求菩萨赶紧给你赐桩正缘,你这二十八了还不结婚,整天搁我跟前晃,我看着都心烦。” 陆景寒勾了勾唇,漫不经心地看窗外,“行吧,那我以后少搁您跟前晃,正好我年后要出国,您最少大半年见不着我。” 陆母听到这儿,倒是惊讶地问道:“出国干嘛呢?” “出差呢。”陆景寒懒怠道。 “出差怎么要这么久?”陆母问道。 陆景寒道:“公司有新项目要拓展,我过去盯梢。” 陆母道:“你派个人过去不就行了?海外的项目需要你亲自去吗?” 确实是不需要的。 但陆景寒觉得自己再待在这里,他快要窒息了。换个没有钟萤的地方,投入一段全新的工作,或许能好点。 他眺望窗外的远山,半晌,才淡声开口,“新项目,派其他人过去我也不放心。”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陆母平日虽然烦儿子不结婚,但他真要出国这么长时间,她又舍不得了。 陆景寒转过脸看向母亲,唇边难得勾起点笑,说:“您不是嫌我烦吗?我出去了,您眼前也清净点。” 陆母哼道:“那也是!” 说罢又心软,叮嘱道:“出去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一起忙起来就又忘记吃饭,你胃不好,一日三餐要按时吃。” 陆景寒轻点了下头,说:“知道,您别担心。” 陆母道:“忙完就早点回来。” 陆景寒嗯了声,说:“好。” 母子俩说着话,车子终于开到了九华寺山脚下。 大年初一,上香的人很多,山下已经停满了车。 司机把车停好后,陆景寒陪他母亲上山。 山脚到九华寺有上百步天梯。大年初一登高,迎着冬日暖阳,小孩儿大人们脸上都洋溢着新春的笑容。 陆景寒向来不信这些,但年年春节还是会陪母亲来上香,就当是尽孝道。 走到寺庙门口,庙里已经香火鼎盛。 陆景寒陪他母亲去里面上香,等他母亲去偏殿捐香火时,他懒得进去,在外面抽支烟透气。 今天的北城有十几度,是个暖冬。庙里香火旺盛,陆景寒嫌热,外套脱下来挽在臂弯,里面就穿了件衬衫和西裤。 他站在背风的地方抽烟,一张脸实在太过英俊,举手投足又掩藏不住的贵气,自然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但他身上又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以至于也没有女孩儿敢主动过去搭讪。 而陆景寒就在这当口,隔着灰白烟雾,看到不远处一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那是也来上香的钟萤。 大年初一,钟萤穿了一件黑色羊呢大衣,脚下穿一双黑色的高筒靴。 她的长发别在耳后,排着队在人群后面等着在许愿树下挂上她的新年愿望。 陆景寒静静看着她。 等到钟萤挂好香包,转身朝山下走去后,陆景寒低眸把烟头按灭在吸烟区的垃圾箱上,然后径直朝着不远处那棵许愿树走去。 他走到那树下,精准地找到钟萤的香包,挺没道德地把香包取了下来。 他单纯就想看看钟萤许了什么愿望。 那么狠心的女人,也有什么需要向菩萨求的愿望吗? 他把香包打开,从里面把纸条拿出来。 他把纸条打开,钟萤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但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时,背脊微微僵住。 菩萨不喜欢贪心的凡人,所以钟萤只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心愿,那亦是她心中最大的心愿——希望陆景寒幸福、平安、健康。【..top】 10、第10章 大年初一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但钟萤却形单影只。 高中毕业后,她和家里闹翻,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回过家,家里也没人联系过她。 前些年她还和陆景寒在一起,日子过得很温暖幸福。但自从三年前和陆景寒分手后,这些年逢年过节她都是一个人。 难得今日暖阳,她上完香后漫步下山,开车回去的路上想着去超市买点菜,晚上可以在家打火锅。 她好久没这样清闲,打算晚上一边看电影一边打发漫长无聊的时间。 不过刚回到市区,手机就响了。 她接通电话,“喂?” 聂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阿萤,你有空吗?能不能帮我值一天班,我家里有点事。” 钟萤最近在门诊轮岗,门诊二十四小时都要有医生在,不过因为前阵子她已经连着加了大半个月的班,今年春节就没轮到她值班。 但其实回去上班也挺好,反正她也不过年,也没有家人需要团聚,与其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不如回医院上班。 于是她想也没想就应道:“行,你什么时候走?” 聂雪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这会儿能过来吗阿萤?” 钟萤道:“可以,我大概二十分钟就到。” “太谢谢你了阿萤!你简直是活菩萨!”聂雪激动地感谢。 钟萤微笑了笑,说:“没事,反正我也没事干。” 二十分钟后,钟萤就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聂雪刚看完一个患者,看到钟萤过来,跟见到救星似的,“阿萤,活菩萨,你可算来了!” 钟萤笑了笑,她走去窗边,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落地衣架上,又取下白大褂穿上,说:“你快回去吧,我来就行。” 聂雪道:“阿萤,你可太好了,大过年也愿意跟我换班。主要是我女儿感冒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有点低烧,她爸今天也值班,家里只有我爸妈在,我实在不太放心,才想着跟你换个班,回去看下。” 钟萤道:“没事,你赶紧回去吧,宝宝要紧。” 聂雪一边换衣服,一边道:“那谢谢你了阿萤,回头我请你吃饭。” 钟萤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下了,微笑道:“不用,小事一桩。” 聂雪道:“你上到晚上八点就行,八点以后老杨过来接班。” 钟萤道:“行,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啊,阿萤,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聂雪急着回去看女儿,换好衣服就匆匆离开了。 医院是从来不分淡旺季的,即便是过年,门诊的走廊上也坐满了人。 钟萤从早上九点就开始忙,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同事来接班,中途基本没怎么休息。 杨开走进办公室,看到钟萤,十分惊讶,“钟医生?怎么是你?今天不是聂医生当值吗?” 钟萤道:“聂医生女儿感冒了,我跟她换个班。” “这样啊。”杨开道:“冬天是这样的,感冒发烧的人多,等开春,天气暖和起来就好些了。” 钟萤嗯了声。 杨开一边换白大褂,一边问道:“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没呢。”钟萤道。 杨开道:“那行,那你赶紧回去吃饭吧,这边交给我。”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行,你快去吃晚饭,今天大年初一,外面的饭店关门都早,晚了估计都找不到地儿吃饭。” 钟萤笑了笑,换了衣服和同事告别后,就下班离开医院。 工作了一整天,她有些疲倦,也懒得去吃饭,打算回家煮速冻水饺吃。 昨晚除夕,她在超市买了饺子,也算是应个节。 她开车回家,到小区已经晚上八点半。 她先把车停进小区车库,然后出门到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 她住的小区是年代有些久的老小区,从小区门口走到她住的楼栋也就两三分钟。 不过小区虽然小,但胜在便宜。 她三年前治病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存款,回国又刚入职不久,工资也不算太高,虽然能糊口,但手头也不算太宽裕。 何况她未雨绸缪,想多存点钱,所以日常生活就比较节俭。 小区虽然老,但胜在物业很负责,她在这里住了快小半年,各方面也还算适应。 她拎着啤酒走进楼栋,按下电梯。 老小区的电梯自然比不上陆景寒住的高档小区,电梯来得那么快。 她等了一会儿,电梯总算下来。 她走进去,抬手按下十三楼。 电梯吭吭哧哧地往上爬,半分钟后,电梯终于稳稳停在了十三楼。 钟萤住的这栋是三梯七户,她住在采光比较好的右边端头。 从电梯出来,她见走廊的灯亮着,以为是刚刚有邻居回来。 谁知当她走过拐角,就看到她家门边等着个人。 陆景寒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双手抄在裤兜,懒洋洋地倚在门边。 看到她回来,他先开口,嗓音有些懒,“回来了?” 钟萤不自觉地顿在原地,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走到陆景寒面前,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大半个月前。 她以为她当时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毕竟陆景寒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可见对她失望透顶。 可她没想到会再见到陆景寒,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 她看着陆景寒,心下疑惑意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陆景寒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双手抄兜,散漫地靠在门边看她。 他看她的目光很深,像是要透过她看清些什么。 钟萤被陆景寒这种直白的、打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有一种秘密要被看穿的感觉。 她按下心中思绪,迎上陆景寒的目光,忍不住问:“你看什么?” 陆景寒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勾唇笑了笑。 修长的食指在手边的门上轻敲了下,看着她道:“我等你半天了,大过年的,你是不是该请我进屋喝杯热茶?” 钟萤不知道陆景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现在到底还在寒冬,晚上温度低,走廊上很冷。 想到陆景寒前阵子重感冒的事,她也不放心让陆景寒一直待在外面,便低头从包里摸出钥匙,把门打开。 门打开后,她率先走进去,抬手把灯打开。 陆景寒也跟着进屋,把门关上。 钟萤一边换拖鞋,一边道:“还是没男士拖鞋,你直接进来吧。” 她说罢就准备进屋,谁知下一秒手腕就被温热的大掌拉住。 她惊异,转头看向陆景寒。 陆景寒唇边似有若无地勾着几分笑意,他没松开她的手腕,反倒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来。 当陆景寒把那张纸条递到她面前时,钟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陆景寒唇边的笑更深了几分,看着她,“解释一下,嗯?” 钟萤不自觉地抿唇,抬头看他,“你跟踪我?” 陆景寒道:“没那么闲,不过早上陪我妈去九华寺上香,正好看到你在挂香包。” 钟萤有些不悦,蹙眉看着陆景寒,“你为什么随便拆别人的祈福香包?” 陆景寒微笑看她,“我不看,怎么知道原来你这么放不下我?大年初一就为我祈福呢?” 钟萤道:“你想多了,不过是因为我曾经伤害过你,良心不安罢了。” “是吗?”陆景寒唇边笑意未散,看着她道:“既然你这么良心不安,与其去挂什么祈福香包,不如现实点,补偿我一下。” 钟萤看着陆景寒眼里的笑意,总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 她警惕地看他,问道:“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很简单,”陆景寒眼底笑意浅浅,看她的眼神像在诱她犯罪,一字一字清楚地说:“跟我在一起。” 钟萤想也没想,“除了这个。” 她不想再跟陆景寒纠缠,她很怕,怕自己将来会舍不得放手。 陆景寒显然猜到了她的答案。 但他已经完全不在意,当看到钟萤为他挂祈福香包的那一刻,笼罩在他心里三年的阴霾就如雾般散去了。 他看着她,说:“你不是希望我平安健康吗?坦白说,因为你,我已经三年没有睡过一场整觉,你既然想补偿我,别去挂什么没用的祈福香包,实际点阿萤,用你自己来补偿我。” 钟萤抿住唇。 她看着陆景寒,迟迟没有说话。 陆景寒看她的眼底却带着笑意,嗓音低磁撩人,继续诱惑她,“怎么样阿萤?回到我身边?反正你现在单身,与其选别的男人,不如选我,至少跟我在一起,我不会亏待你。” 钟萤看了眼陆景寒,问道:“什么意思?陆总,你想包养我吗?” 陆景寒微微挑了下眉。 他看了钟萤几秒,而后淡笑了笑,说:“你愿意这么想,也行。” 钟萤沉默了很久。 她心底挣扎,但看着陆景寒的脸,看到他近在迟尺,她那本就不太坚定的意志力开始动摇。 她思念陆景寒太久了,久到这三年,像过了漫长的三个世纪。 而陆景寒又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她,撩拨得她的意志力越来越不坚定。 她盯着陆景寒看。 半晌,她说:“一个月。” 她允许自己放纵一个月。 她的病总不会在一个月内复发。 陆景寒道:“一年。” 钟萤:“一个月。” 她不能放任自己和陆景寒在一起太久,她怕自己病情反复,两个人在一起纠缠太久,以后只会更痛苦。 陆景寒显然不愿意。 但见钟萤神色坚定,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到底让了步,“八个月。” 钟萤:“一个月。” 陆景寒皱眉,唇线绷紧,看着钟萤没再说话。 钟萤道:“一个月,不行就算了。” 陆景寒脸色不太好看了,盯着钟萤半晌,有些郁结地开口,“跟我在一起这么委屈你吗?一个月,你打发谁呢?” “那就算了。”钟萤下逐客令,“陆总要是没事,就走吧,大过年的,就不留你了。” 陆景寒表情越来越难看,但还是舍不得走,盯着钟萤看了半天,最后呼出口气,妥协,“半年。” “一个月。” 陆景寒啧了声,真让钟萤给气笑了。 他看着她,“姑奶奶,你就是这么补偿我的?我年后要出国公干,一个月估计都回来不了几次,你有没有诚心?” 钟萤这才知道陆景寒年后要出国。 她愣了下,看着陆景寒,忍不住问:“你要去多久?” 陆景寒道:“半年吧。” 钟萤噢了一声。 陆景寒看着她,眼神难得地认真,“半年,钟萤。半年后,你如果还是想离开我,我会放你走。” 钟萤安静地看着陆景寒。 半晌,她嗯了声,说:“好,那就半年。” 半年,就当重新做一场梦。【..top】 11、第11章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钟萤也没想到,她就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和陆景寒复合了。 坦白说,她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丝毫没有考虑后果。 想到自己的病,她心中忽然一片茫然。站在玄关的路灯下,她看着陆景寒的脸,反悔的话在喉咙中打转,犹豫着要开口,嘴唇刚张了下,陆景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先她一步开口,“怎么?后悔了?” 钟萤知道,陆景寒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她在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穿。 于是她也没必要撒谎,坦诚地“嗯”了声。 她回望陆景寒的视线,问:“所以我能收回刚才答应你的事吗?” 陆景寒笑了声,盯着她,“你说呢?你见过狮子把叼到嘴边的肉放掉的吗?” 陆景寒在笑,但那笑里显然带着几分不悦。 钟萤知他在生气。毕竟他都已经主动求和,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现出抗拒。换做是她,大概率会比陆景寒还要寒心。所以他生气也能理解。 钟萤理亏,见陆景寒看她的眼神凉凉的,也不乐意再往枪口上撞。 于是她把已经到喉咙口的话收了回去,转了话题,看着陆景寒问:“你吃晚饭了吗?” “没啊。”陆景寒道:“等你半天了。” 他双手抄兜,散漫地倚在门边,这时才问她,“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上班啊。”钟萤道。 陆景寒低啧了声,说:“怎么过年还上班。” 钟萤道:“我本来是年后上班的,但我同事的女儿生病了,她得回去照顾女儿,我就跟她换了一天班。” 陆景寒似笑非笑地看她,说:“你还挺热心。” 钟萤看他一眼,总觉得他在阴阳她。 忍不住道:“你少阴阳怪气。” 陆景寒勾唇,看她的眼里又浮现笑意,“我说什么了就阴阳怪气了?还是你自己心虚?” “我心虚什么?”钟萤顶回去。 陆景寒微笑地挑了下眉,看着她,和她翻旧账,“你同事女儿生病了,你就这么热心跟人家换班,我前阵子发高烧,你就把我丢给付明诚?好歹好过一场,你就这么对我?良心呢钟医生,被狗吃了?” 钟萤也知道自己当时丢下陆景寒不厚道,毕竟那天晚上,他发着高烧还出门给她买换洗的衣物,结果天还没亮她就丢下他走了,也没问一下他烧退了没有。 但她当时是真的怕,她怕和陆景寒继续纠缠不清下去,她会动摇,会舍不得离开他。 她自知理亏,但嘴上又不想承认,于是说:“你是三岁小孩儿,不会照顾自己吗?再说,我不是帮你叫了付明诚过来吗?又没有丢下你不管。” 陆景寒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她。 他倚在门边,英俊的脸笼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 钟萤被陆景寒这样看着,心跳莫名地加快。 她有些招架不住陆景寒这样的眼神,有些躲避,说:“那当我对不起你好了。” 她想起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出国读研那会儿,陆景寒不管多忙,每周都会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过来看她。她但凡有个感冒发烧,哪怕是凌晨两点,他坐红眼航班也要飞过来,要等到她彻底好了,他才会放心回去。 这样一想,她顿时觉得好对不起陆景寒,那种愧疚感从心底涌上来,令她感到鼻酸。 她强忍住泛热的眼泪,看着陆景寒,再度说:“陆景寒,对不起。” 陆景寒近乎贪婪地看她。 没人知道,这三年他有多想钟萤。拼命工作也无法把钟萤从他的脑海中赶走,常常想她想到心痛,恨她狠心,但想她更多。 他久久地看她。 过了好久,他终于出声,却是问了她一句,“阿萤,这几年,你想过我吗?” 钟萤不知该怎么回答,怕一开口就会哽咽。 怎么会不想?年年月月,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都在想。 只是这想念无法说出口,她避开不答,换了话题,“今天过年,你不用回家吗?” 陆景寒多少感到失望,他看了钟萤几秒,问:“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钟萤看到陆景寒眼里的失望,心口不自觉地紧缩,她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过年不回去,家里长辈会不会有意见。” 陆景寒道:“家里人多,不缺我一个。” 他越过钟萤的肩,扫了一眼她身后冷清的屋子,空荡荡冷清清的屋子,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氛,甚至没有一点人气。一眼看过去,只能感受到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主人有多孤独。 他对钟萤有气,但舍不得看她受苦,他按下心疼,出声道:“去换件衣服。” 钟萤不解地看他,“去哪儿?” 陆景寒道:“出去吃饭,晚上冷,多穿点。” 钟萤道:“就在家里吃吧,大过年的,这个点外面的饭店估计都关门了。” 陆景寒问:“家里吃什么?” 钟萤:“饺子。” 陆景寒微微挑眉,看着她,“你自己包的?” 钟萤:“我在超市买的,莲藕虾仁馅,你不是喜欢吃吗?” 钟萤几乎是脱口而出,忘记掩饰。 陆景寒听见钟萤的话,微微怔了下。 显然没想到钟萤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饺子。 钟萤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陆景寒心情变好了些。他唇边勾起笑意,打趣地看着钟萤,“难得,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饺子。” 钟萤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随口就说出了陆景寒的喜好。 她有点无措,避重就轻地道:“就像你说的,毕竟也好过一场。” 陆景寒眼底带笑,看着她,“除了这个,你还记得我哪些喜好?” 钟萤看他一眼,而后面不红心不跳地说:“不记得了。” “是吗?”陆景寒似笑非笑的,看她的眼神带着探究。 钟萤理直气壮地“嗯”了声。 她不想陆景寒再继续探究她,毕竟她一直在撒谎,她怕被陆景寒探究久了,谎言会被拆穿。 于是她转移话题,问他,“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饺子,你要是不吃,我就不留你了,反正我家里只有这个。” 陆景寒看着她,勾唇笑了笑,说:“你巴不得我走是吧?” 钟萤道:“我没这样想,我是怕你嫌弃我买的速冻水饺。” 陆景寒低笑了声,啧声道:“是挺嫌弃的,不过偶尔吃一次也无伤大雅。” 钟萤道:“那你进来吧。” 她说完就拎着几罐啤酒进屋,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回头看到陆景寒还抄着兜倚在门边看她。 她疑惑地回看他,问道:“不进来吗?” 陆景寒看着她的眼里扬起丝笑意,说:“没拖鞋啊。” 钟萤道:“你直接进来就行了。” 陆景寒道:“我下楼买,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带上来。” 钟萤下意识道:“买瓶醋吧。” 她话刚出口,就顿住了。 陆景寒看着她,在钟萤有些慌乱地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眼里渐渐地漾开了笑意。 钟萤心下一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我这几年喜欢吃醋了。” 钟萤以前根本不吃醋,她不吃一切带酸味的东西。但陆景寒吃,两人每次吃饺子,陆景寒得蘸醋,但钟萤只蘸烧椒酱。 她家里是没有醋的,让陆景寒买,显然是因为记得陆景寒吃饺子爱蘸醋。 她有些懊恼,把陆景寒的喜好记得太牢,以至于脱口就说出来了。 陆景寒的心情却忽然间变得异常地好,他笑着看钟萤,嗓音撩人,“你不是不记得我的喜好了吗?我看你记得挺牢的。” 钟萤有些下不来台,说:“谁有你的喜好奇葩,想忘也忘不了。” 陆景寒勾唇,眼神暧昧地看她,“我的喜好能有你奇葩?” 钟萤显然知道陆景寒在说什么,脸一下红了。 她皮肤太白,脸一红就格外明显。 陆景寒见她脸红,嗤地笑出一声,看着她的眼里笑意更深,心情愉悦,“想什么呢钟医生,脸这么红?” 钟萤烦他了,她快步走过去,把陆景寒往外推,“你能不能闭嘴啊,话这么多!” 陆景寒的心情好久没这么好过,他尘封冰冻的心,在这一刻好像被春风化开了。 他顺势搂住钟萤的腰,低眸看她,唇边勾着笑,逗她,“才几年没见,变这么害羞了?” 钟萤的腰被陆景寒搂住,两人的身体好久没有这样亲密地贴近。 她不自觉有些腿软,漂亮又倔强的眼睛盯着陆景寒,有些懊恼,“你到底要不要去买醋?你要是不买就去煮饺子好了,只不过一会儿没醋不好吃,别怪我的饺子不好。” 陆景寒勾唇,笑看着她,“又开始使唤我了?” 钟萤抿唇,盯着他看。 陆景寒笑,看着她,嗓音低磁撩人,“亲我一下,就放开你。” 钟萤咬唇,盯着陆景寒没动作。 陆景寒勾唇笑,看着她,“快点啊,亲了就放开你。” 钟萤拗不过,凑过去仰头在陆景寒脸上亲了下。 亲完看他,“可以放开我了吧?” 陆景寒勾唇笑了笑,说:“虽然没什么诚意,但暂时放你一马吧。” 他低眸看了眼钟萤的腰,隔着件羊呢外套都能感觉到她的腰有多细,他啧了声,说:“瘦成这样,你到底有没有吃饭?” 钟萤道:“吃了。” 她拉开陆景寒搂着她腰的手,从他怀里退出来,推他出门,“你快点去买醋,我去煮饺子,饿死了。” 陆景寒笑了笑,看着她没动。 他抄兜倚在门边,目光落在钟萤脸上,挺怕自己又是在做梦。 钟萤见陆景寒一直看她,也不出门,不由得催促,“你到底去不去?” 陆景寒好久没见过这么生动的钟萤,他笑了,心情愉悦,说:“走了。” 说罢,顺手从玄关拿了钟萤的钥匙,“煮饺子慢点,别烫着。” 钟萤道:“知道了。” 陆景寒出门后,钟萤先去卧室换了睡衣,然后就去厨房煮饺子。 这一年的春节,是钟萤三年来过得最幸福的春节。晚上和陆景寒在家吃了饺子,两人也没出门,在家看电影。 钟萤买了几罐啤酒,她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抠开一罐,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景寒,问道:“你要喝点吗?” 陆景寒看着她,显然想到什么,微微地挑了下眉。他眼底扬起丝笑意,说:“你要跟我喝酒?” 钟萤过去酒量奇差,陆景寒笑她一杯倒。 偏偏她又爱喝点,每次喝醉胆子就格外大,床上喜欢在上面,还爱玩花样,用领带蒙住陆景寒的眼睛,或者是把他的手腕跟椅子扶手绑在一起。 钟萤道:“我现在酒量比以前好,喝两罐都没什么问题。” “是吗?”陆景寒眼底带笑,探究地看她,显然不太信。 “是的。”钟萤已经不管陆景寒,自己先喝了起来。 长夜漫漫,不喝点酒多难熬啊。 过去三年,在每个想陆景寒的深夜里,钟萤就是这样熬过来的。 而事实证明,她的酒量也并没有比以前好太多,两罐啤酒下去,人就晕晕乎乎了。 她撑着茶几站起来,想去洗手间,结果起来的时候头晕,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沙发比她想象中硬,她下意识地伸手撑住,像是嫌沙发太硬,她微微蹙眉,转过头去。 陆景寒好整以暇地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他低眸握住钟萤撑在他裤子上的手,抬头看她,唇边勾着笑,“醉了?” 钟萤已经喝得迷迷糊糊,她看着陆景寒近在眼前的脸,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的眼里不禁蓄上泪水,身体贴近,抬手抚上陆景寒的脸,很轻地问:“陆景寒,你是不是好恨我?” 陆景寒看到钟萤眼里忽然蓄上的泪水,有片刻,他没有说话。 他抬手擦掉钟萤从眼眶里掉下来的眼泪,探究地看她,“你在意吗?” 钟萤喉咙酸胀刺痛,像过去每个想陆景寒的深夜。 她知道陆景寒恨她,因为他从来不肯到她梦里来。 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陆景寒,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她只想留住他。 她靠过去,吻陆景寒的唇。 温热柔软的唇是那样熟悉,她轻轻地吻陆景寒的唇,像过去一样。 可当她想要更深入时,陆景寒抬手搂上了她的腰,他微微后撤,深深看她,嗓音低哑,清晰明确地问她,“钟萤,你知道我是谁吗?”【..top】 12、第12章 钟萤确实已经喝醉了,眼神都有些失焦。 她看陆景寒,像隔着一层雾,就像在梦中。 见陆景寒避开她的吻,她眼眶顿红,心生委屈。 所有人都怪她背叛了她和陆景寒的山盟海誓,可她心里知道她没有,她不怪别人误解她,但她也会委屈,她有时也会觉得老天对她不好。 她不愿自我可怜,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人要活得积极一点,可是偶尔,就像现在,酒精暂时关闭了她的理智,心底的委屈就泄洪似的涌了上来。 她望着陆景寒流眼泪,嘴里喃喃地说:“陆景寒,你不要恨我。” 陆景寒没想到会把钟萤惹哭,他并不是不愿意让她碰,鬼知道他这三年有多想钟萤,以至于她刚刚只是跌坐到他腿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反应。 他刚刚避开,也只是单纯想跟她确认,她此刻喝醉,到底能不能看清他是谁。 但很显然,钟萤误会了。 他叹了声气,抬手给她擦眼泪,语气放软,“没恨你。” 钟萤仍在流泪,她仍以为自己在做梦,看着好不容易来她梦里的陆景寒,哽咽地说:“撒谎。” 陆景寒很少见钟萤掉眼泪,在一起的八年里,除了在床上,钟萤哭过的次数一只手能数得过来。此刻见她喝醉掉泪,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去寺庙给他祈福,三年前甩了他,她并非完全没有内疚。 坦白说,他确实有理由恨钟萤,但看到她这样内疚,他就舍不得再责怪她。 钟萤的眼泪愈合了他心上被撕开的伤口,他看她的眼神变得更柔软,给她擦眼泪,“真没恨你,没撒谎。” 钟萤道:“那你为什么要避开我?” 她看着陆景寒的眼里充满委屈,好像她才是被辜负的那个。 陆景寒好久没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钟萤,生动得让他感到巨大的幸福。 他看到钟萤哭得满脸泪,眼睛红彤彤的,唇边扬起笑意,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道:“讲点道理阿萤,你现在喝得这么醉醺醺的,我哪知道你有没有把我当成其他什么人?一会儿上了床,你要是喊出其他男人的名字,我不得萎了?” 钟萤皱眉,“什么其他男人?” 显然完全忘了,她三年前为了让陆景寒死心,编了个第三者出来骗他。 说到这事儿,她还挺对不起她同学的,当年被她拉过来帮忙,被陆景寒一拳打掉一颗牙,要不是她当时拼命拦着,她都怕陆景寒弄出人命。 她当时一方面怕连累同学,一方面也怕陆景寒在气头上把事情搞得不受控制,但陆景寒当年显然只觉得钟萤在维护那个男人。 提到那人,陆景寒心里到底还是有根刺。 他盯着钟萤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我想问很久了。阿萤,那个男人到底比我好在哪儿?你当年为什么要三心二意?” 陆景寒没法恨钟萤,但也没法完全不在意她当年的分心。 窗外凌晨的钟声在这时候敲响,全城烟花一齐绽放的瞬间,钟萤忽然清醒了过来。 眼前的雾散去,陆景寒在她的视线里变得清晰,她这才想起来不是在做梦。 几个小时前,她和陆景寒复合了。 说是复合,但其实是陆景寒拿她的内疚要挟她,要她补偿他半年。 这半年里,她要陪在他身边。 她听见陆景寒问起当年的事,有些呆愣的,不知该怎么回答。 陆景寒耐心地看着她,等了半天,不见她开口,又道:“很难回答吗?阿萤,变心也要有个理由吧?我当年到底输在哪儿?是因为异地,你怪我没有每天陪在你身边吗?” 钟萤心里难受,莫须有的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因为烦恼而微微蹙起眉心,看着陆景寒,说:“能不回答吗?” 陆景寒眼眸沉了几分,深深看她。 钟萤从陆景寒腿上起身,转身就径直往卧室走。 陆景寒看着她背影,出声,“去哪?” 钟萤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景寒,说:“睡觉啊。” 陆景寒此刻显然心情不太好,气压有些低,久久地看着钟萤。 钟萤同他对视了几秒,想到什么,视线朝陆景寒身下瞄了眼。 陆景寒把她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微眯下眼。 钟萤唇边勾起笑,看向陆景寒道:“你今晚应该没心情做吧?” 她就不信,在刚才不太愉快的话题后,陆景寒还有心情。 陆景寒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心情?” 钟萤弯唇,说:“陆总,别勉强,要是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对你不好。” 陆景寒笑了声,看着她,“你对我还挺好。” 钟萤笑了笑,随后才正经说:“主要是我来例假了,不方便。” 陆景寒闻言,不禁蹙眉,看着她,“真假?” 钟萤道:“骗你做什么,第三天。” 陆景寒盯着她看,眉心蹙得更紧,“来例假你还喝酒?” 钟萤微笑道:“过年嘛,喝点心情好。” 她看陆景寒还坐在沙发上,说:“你要不先回去?有点晚了。” 陆景寒道:“我要是不回去呢?” 钟萤道:“我家里就一间卧室,你要是不回去,就只能睡沙发了。” 陆景寒嗯了声,说:“去睡吧。” 钟萤迟疑了下,看着他,“那你……” 陆景寒道:“睡你的觉,不用管我。” 钟萤确实困了,喝多了酒,又来例假,人很疲倦。 她看了看陆景寒,而后说:“那我不管你了,晚安。” 她说完便转身回到卧室。 然而真正躺到床上,钟萤又感觉脑子清醒了。她静静躺在床上,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租的老房子隔音不好,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她隐约听见外面客厅有按动打火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陆景寒压低声音说话,估计是在打电话。 她凝神听了好久,没听到开门的声音,可想陆景寒还没走。 她躺到凌晨一点,还没睡着,也没有听到陆景寒出门的声音,想到他睡在外面客厅,有点担心他会冷。 她挣扎了一下,到底还是爬起来,走去衣柜前,从里面抱出一床干净的棉被。 她抱着棉被走到门口,轻轻地打开卧室门,从门缝看出去,看到陆景寒随便地躺在沙发上,一条腿垂在地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客厅里没开灯,窗外时不时还有人在放烟花,可见过年大家都在熬夜,没人会睡得很早。 钟萤见陆景寒睡着,怕吵醒他,抱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她走到沙发前,把被子展开,俯身盖到陆景寒身上。 谁知刚俯下身,陆景寒的右手就搂上了她的腰。 他在明明灭灭的烟火光线里看她,眼底流露出点笑意,嗓音低磁,“担心我啊?” 钟萤本来以为陆景寒睡着了,谁想到被抓个正着,她有点难为情,用生气掩饰,瞪他,“你装睡?” 陆景寒勾唇,说:“没装,不过没睡沉,刚要睡着就听到你开门了。” 他看着钟萤,心情显然很好,说:“不过我要是睡着了,岂不是错过你给我盖被子?” 钟萤的腰被陆景寒搂着,耳根有些发烫,说:“我是怕你感冒了,又要我照顾你。” 她说着就想起身,但陆景寒的手臂搂在她腰间,一点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她挣脱不开,有些着急,“你放开我。” 陆景寒笑,说:“你急什么。” 他手上微微用力,就把钟萤带到怀里。 钟萤被带得趴到陆景寒的胸膛上,她明知要克制自己,但熟悉温暖的怀抱令她贪恋。她挣扎了两下,陆景寒温热的手掌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下,嗓音低哑,“别动。” 钟萤咬唇,感受到陆景寒某个地方有醒来的趋势,她顿时不敢乱动,只好出声,“你干嘛?” 陆景寒搂着她,低哑道:“抱会儿。” 房间里静悄悄的,两人的心跳贴近,好像回到从前,像一场梦。 钟萤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和陆景寒有这样温存的时光。 她渐渐放松下来,就这样趴在陆景寒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陆景寒轻声问她,“肚子疼不疼?” 钟萤摇了摇头,“不疼,我吃止痛药了。” 陆景寒啧了声,说:“总不能总靠止疼药,你得好好吃饭。” 钟萤心里温软,声音也不自觉软下来,“我知道。” 陆景寒道:“我明天得出差了,本来是打算年后再过去,但那边临时有事,得提前过去处理。” 钟萤心里不舍,却也不能表现出来。 她轻嗯了声,说:“好。” 陆景寒右手搂在钟萤腰间,拇指指腹在她腰侧轻柔摩挲,温热的唇贴在她耳边游移地轻吻,撩得人心痒。 钟萤受不住陆景寒这样撩她,她微微偏头,耳朵在陆景寒胸膛轻轻蹭了蹭,有些不满,“痒。” 陆景寒喉咙间闷出丝笑意,有点轻佻的,揉她腰侧软肉,逗她,“有反应啊?” 钟萤脸通红,气恼得忍不住在陆景寒腰间拧了下。 陆景寒疼得“嘶”了声,但喉间又忍不住发出闷笑,笑得胸膛微微震动。 钟萤羞恼,出声,“你抱够了没有?” 陆景寒笑嗯了声。 三年来,他今晚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虽然想抱着钟萤一起睡,但她家里这沙发实在太差,真让她陪他睡一晚,只怕她明天醒了会腰酸背痛。 他心情很好的,轻拍了下钟萤的屁股,然后松开她,“去睡吧。” 钟萤已经面红耳赤,因为明显感觉到,她在陆景寒腰间拧了一下的那瞬间,他那里彻底苏醒了。 她心跳得很快,庆幸客厅没有开灯,陆景寒看不到她此刻满脸通红,在陆景寒松开她之后,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跑回了卧室。【..top】 13、第13章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在钟萤的预料之内。 躺回床上后,她望着天花板,感受着失控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 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有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又担心事情朝她不可预知的方向跑偏。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底上了一天班,身上又来着例假,这一天心情起起伏伏,胡思乱想到快凌晨两点,窗外烟花消停,她也终于疲倦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概是身体太过疲倦,钟萤这一觉睡得格外久,直到电话把她吵醒。 她头疼地醒来,身体先于意识清醒,闭着眼睛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忘看来电,手机接到耳边,迷糊地出声:“喂?” 她嗓音太过迷糊,一听就是没睡醒,陆景寒在手机那头勾了勾唇,说:“吵醒你了?” 钟萤听到陆景寒的声音,才渐渐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下意识开口,“陆景寒?” 陆景寒笑了声,“睡懵了?” 以防她耍赖,他提醒道:“昨晚答应我的事没忘吧?” “什么事?”钟萤下意识问。 “补偿我的事,”陆景寒道:“睡一觉,想赖账呢?” 钟萤无语,“没想赖账。” 陆景寒勾唇,嗓音里带着点笑,“那就好。” 他心情刚好点,钟萤就一盆冷水给他泼下来,“反正就半年。” 陆景寒啧了声,“我发现你有时候不说话比较可爱。” 钟萤没忍住弯唇,她从床上坐起来,“你走了吗?” 陆景寒嗯了声,“中午的飞机,本来想等你醒了再走,但你难得休息,就没吵你。” 钟萤侧头看床头柜上的闹钟,边问:“现在几点了啊?” 陆景寒:“快十二点了姑奶奶。” 钟萤探身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看果然快十二点了。 陆景寒道:“我让人给你送了午餐,你先起来把午饭吃了。” 钟萤惊讶,“你干嘛让人给我送午餐,我家里有吃的。” 陆景寒:“就你那速冻饺子?那也能叫吃的?” 钟萤:“……” 陆景寒:“多吃点,你看看你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时候让你瘦成现在这样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大病了一场。” 钟萤轻抿了下唇,避开话题,说:“我有好好吃饭,只是最近工作忙才瘦了些。” “那就赶紧补回来。” 钟萤闷声,说:“我自己知道。” 陆景寒嗯了声,说:“那你先起来吧,陈妈估计快到了,以后想吃什么跟她说,让陈妈给你做。” 钟萤莫名有点想哭。 她点了下头,嗓音低了几分,克制住喉咙的酸意,说:“知道了。” “你……”她想让陆景寒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工作不要太累,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让陆景寒从她这里感受到爱,他感受不到爱了,自然也就死心了。 “我什么?”陆景寒问。 钟萤摇了摇头,语气生硬,“没什么,你还有话要说吗?没有我就挂了。” 陆景寒嗯了声,说:“挂吧。” 钟萤没有犹豫,果断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陆景寒坐在候机室的沙发上,手机里突如其来的静音,令他微微怔了下。 他把手机拿下来,按亮黑掉的屏幕,像是在确认钟萤是不是真的挂了。 事实证明,钟萤确实挂了,挂得挺迫不及待,好像跟他说话能折寿。 他气笑了,把手机搁下,倾身拿起茶几上的烟盒,从里面捻出支烟。 付明诚去完洗手间回来,推门就看到陆景寒坐在沙发上抽烟,开口,“打完电话了?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煲电话粥呢。” 陆景寒没理他,把抽了半支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拿起外套,抄兜往外面走。 付明诚刚坐下,也准备抽支烟,烟才刚点着呢,就见陆景寒走了,他望着他背影问道:“你干嘛去?” 陆景寒:“登机。” 说罢就出了门。 “我艹,你等我会儿。”付明诚匆匆抽了两口烟,把烟捻灭后快步跟上去。 他跟上陆景寒后,不由得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 陆景寒单手挽着外套,另一手抄在裤兜,目不斜视地往登机口走,冷淡的,“你眼睛长我脸上了?” 付明诚道:“不是,你昨晚不是跟钟萤复合了吗?我看你这心情,也不太像是复合了的样子啊。” 陆景寒道:“那怎么?我要敲锣打鼓放鞭炮才能代表我心情好?” 付明诚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开解道:“我早跟你说过,这回头草能不吃就别吃,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你为什么就非要钟萤不可?钟萤当年既然能提分手,就说明她那时候就已经没那么喜欢你了,你何必——” 付明诚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景寒冷冷的一眼扫过来。 他咳嗽一声,又道:“不过复合一下也挺好,重新在一起一段时间,说不定你才能死心。” 陆景寒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心。但钟萤确实对他冷淡得可以,他大年初二出差,一直到年后出了节,钟萤也没给他打过一通电话,没发过一条信息。 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能感受到陆景寒的低气压,这天中午,徐经理去办公室跟陆景寒汇报公事,陆景寒翻完市场部提交的项目方案,冷脸扔回去,声音也冷,“重新做。” 徐经理冷汗淋漓地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碰到付明诚。 付明诚比较随和,看到徐经理站走廊上擦脑门上的汗,打趣道:“咋了这是?这才刚开春呢,怎么就一脑门汗了。” 徐经理走到付明诚跟前,一副命很苦的样子,他看着付明诚,诚心问道:“付总,陆总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 他最近去跟陆景寒汇报事情,陆景寒就没个脸色好的时候。 付明诚笑道:“他不是看你不顺眼,他最近是看谁都不顺眼,别搭理他,你自己认真做事就行,不会炒了你。” 徐经理听到付明诚说不会炒了他,才顿时松了口气,心下又好奇,忍不住问道:“那陆总最近怎么心情不好呢?是不是水土不服啊?” 付明诚坏笑,说:“他哪来的什么水土不服,他女朋友以前搁这儿读研的时候,他每周飞一趟,水土服得很。” “那是为什么呀?”徐经理好奇地问。 付明诚勾了勾唇,说:“情路不顺罢了。” 徐经理十分惊讶,睁大眼睛,“陆总长这么帅这么有钱还会情路不顺啊?” 付明诚勾唇笑,感慨道:“那有什么办法,遇到克星了呗。” “克星”钟萤最近也很不顺,大年初五那天,她接到她母亲打来的电话,说生病要做手术,家里钱不够,想问她借点。 钟萤那会儿在上班,中午休息,她去外面买咖啡,回医院的路上接到了这通电话。 她在花坛边坐下来,听完她母亲的话只觉得可笑,说:“缺钱找我做什么?去找哥要啊,哥不是在城里开饭店吗,应该挺有钱的。” 她父亲接过手机,立刻骂了起来,“不孝的东西!现在是你妈生病了!你妈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现在生病了,想找你借点钱你都不肯拿出来,你还高材生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钟萤笑了笑,“你有空在这里骂我,不如反省一下你自己怎么这么没本事,老婆生病了,连几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不孝的狗东西!你跟谁说话呢!难怪你得瘤呢,就是因为你不孝,老天都看不过去,要惩罚你!” 钟萤淡笑了笑,直接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她便把她父母的电话拉黑了。 谁知第二天,他们跑到医院来闹。 她父亲在医院大厅撒泼打滚,口口声声喊着她不管父母死活,不给赡养费,如今母亲生病要做手术,也不肯出钱。 本来医院大厅人就多,她父亲这一闹,引得大家都围了过来。 钟萤双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冷眼看着她父亲做戏。 她母亲坐在一旁,也在那里不停地抹眼泪,好像她真的不孝,真的对不起他们。 钟萤的冷眼旁观,和她父母苍老哭泣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围观的人群义愤填膺,对着她指指点点地骂起来。 骂什么的都有,什么不孝顺父母,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医术再高又有什么用,讲她这种不孝之人,早晚有一天会被天打雷劈。 钟萤仍不解释,只是冷眼看着她父母。 她倒要看看他们要闹到什么程度,小学毕业后,他们想让她在家里养猪放羊给家里赚钱,不准她再去读书。 她自己捡破烂去县城上学。 初中毕业,她考上省重点,她父亲想让她出去打工赚钱,撕烂了她的录取通知书,害得她迟到了整整一个星期才顺利入学。 高考结束后,她打工给自己攒够了大学学费,回家收拾东西,父母却趁她睡着,偷走了她的学费。 仅仅因为她哥要结婚,彩礼不够,他们就能理所当然地拿走她上大学的钱。 她冷眼看着他们,倒要看看他们还要毁掉她多少前程。 苍天果然遂了他们的意,他们这一闹,医院为了声誉,只能让她停职。 当天围观的很多人拍了视频,把钟萤当时冷漠的样子发到网上。 钟萤因此被网暴,家庭住址被人肉出来,当天就有人往她家门口送花圈纸钱。 房东也不乐意再把房子租给她,说她平生最恨不孝顺父母的人,宁愿赔钱也要把她赶出去。 钟萤无所谓,反正那地方也没法住人了,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的住处,当晚收拾好行李后,就先就近找了间酒店住下来。 钟萤是个不爱诉苦的人,她生来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撑着,打落了牙齿就和着血吞进肚子里,死不了就能扛下来。 她不喜欢哭,更不喜欢解释,她关掉了手机,把自己关在酒店里蒙头睡觉。 视频被发到网上后,班级群里炸开了锅,纷纷@钟萤到底怎么回事。 钟萤早把手机关了,不管外面骂得多厉害,她都不想看。 付明诚看到微信群的视频时,已经是网暴发酵的第二天早上。 他昨晚跟陆景寒出去应酬,喝醉回酒店就直接睡了,次日醒来才发现微信群里炸开了锅。 他本来还懒洋洋靠床头醒神,看到微信群里发的视频后,人瞬间清醒过来。 他坐直身体,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马上给陆景寒打了电话过去。 陆景寒昨晚应酬也喝多了酒,头疼了一整晚,早上起床洗了个澡,换上衣服正准备去公司。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站床边系衬衫扣子,低眸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他伸手按了接听,又把手机放回去,出声,“什么事?” 付明诚语气着急,“你看微信群了没有?” 陆景寒冷淡道:“没。” 他嫌班级群太吵,早免打扰屏蔽了。 付明诚语速极快,“你赶紧看!钟萤出事了!” 钟萤的名字快速地抓住了陆景寒的神经,他皱眉,立刻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微信群。 他几乎是寒着脸看完了视频,关掉微信后立刻拿上外套往外走。 他边朝外走边给助理打过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陆景寒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把网上关于钟萤的视频和信息全部给我删干净,再给我买张马上起飞回国的机票,越快越好,我现在立刻去机场。”【..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