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他墓室大》 1、第 1 章 清溪墓园,天色渐暗。 “哎,房间这么小,墓间距又这么窄,住得也太憋屈了。” 俞菘蓝是今天葬过来的新业主,坐在坟头第n次发出不满的抱怨。 “没办法,普通规格就是这样。” 旁边传来一声幽幽的接茬。 吓得俞菘蓝一跳,想说有鬼啊! 好在下一秒就想起来,自己也不是人了,现在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新鬼。 “帅哥,看你面生,是新来的吗?”那鬼继续热情地搭讪。 俞菘蓝皱眉:“……” 虽说他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但也没有想要和一只鬼聊天的欲望。 可能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那鬼啧了一声:“最烦这种装高冷的装货,长得帅了不起?” 然后愤愤然飘走了。 俞菘蓝无辜被骂了一嘴,不怒反笑,摸摸自己的帅脸,说实话,帅只是他众多的优点之一。 不过很快就瘪了嘴,再优秀还不是英年早逝,苍天无眼啊。 他今年才二十六岁,出身虽有点惨淡,六亲缘浅,但一路当学霸开挂到职场,刚毕业就年薪百万,可惜这么好的前途才刚开始,竟然意外死亡了。 连后事都是公司帮忙处理的,真是命运多舛,不胜唏嘘。 低头,新的墓碑前还摆着公司准备的鲜花和贡品,这很人道主义了,俞菘蓝感动的同时,难免担忧未来,他没有后人,也没有其他相熟的亲戚朋友在本市。 有的只是泛泛之交,人家逢年过节也不可能专程跑到清溪这个地方来看他。 于是他很忧愁,住得差就算了还没得吃,鬼生堪忧。 就在这时,俞菘蓝发现墓园里的某个角落很受欢迎,阿飘们都挤得水泄不通。 这是怎么回事? 一问才知道,好家伙,那是墓园里的相亲角。 听得俞菘蓝目瞪口呆,什么,阿飘们也相亲? 真是死了也造作…… 俞菘蓝惊讶之余又觉得挺有趣的,做鬼这么无聊,不妨过去看看热闹。 “今天来了好几个新鬼,哇,条件很不错,有个还是住半山豪宅的。” “看看看看。” “可是人家要求也贼高,想找年轻好看的,还不能是重病死的,也不能是横死的。” “切,英年早逝不都是这两样吗?除了这个还能有啥?” “猝死……” 俞菘蓝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比如他就是,走得一点预兆和痛苦都没有,就像做梦一样。 不是,原来这里有半山豪宅?? 俞菘蓝立刻仇富了,赶紧飘到门口的导向图面前研究,果然看到了清溪墓园的全貌,清楚地划分着普通小区、大平层区、半山别墅区,还有山顶豪宅区。 而他毋庸置疑,挤在位置偏,风景差,间距还特别窄的普通小区。 “丫的,狗公司。” 俞菘蓝收回刚才的一点感动,他上个月的工资和半年奖还没领,加起来也有好几十万,就算买不起半山别墅,买大平层还是可以的吧? 可恶,他怀着愤愤的心情飘走。 去半山别墅区逛了一圈,又去山顶豪宅区逛了一圈,只觉得这两个项目太好了。 如果他能住在这里,不知道会有多快乐! 可是怎么样才能住上豪宅呢? 估计得下辈子投个好胎才有可能了。 俞菘蓝蔫了吧唧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越待越不得劲,偏偏这个时候,还不时有乱七八糟的鬼影晃过来,莫名其妙地探头看他的家门口。 “俞、菘、蓝,生于……哇,这么年轻?” “……”尼玛,烦。 “哦唷,真的挺帅的。” “……”用你说? “出来交个朋友呗,哥哥罩你。” “……”臭流氓! “嘿嘿,我也来看看……” “……”观光呢,拱啊! 是的,墓园里新来了一个年轻的帅哥,特别特别帅,特别特别高冷,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俞菘蓝住在自己家里都不安生,隔三差五就被鬼围观,还问他,帅哥在不在家,出来聊聊呀? 这是骚扰,这是妥妥的骚扰! 他想找墓园工作人员投诉,能不能管管这群没素质的鬼,别整天往别家门口溜达,烦得很! “帅哥……” “滚!” 俞菘蓝终于发飙了,坐在自己墓碑上骂人:“你们没有自己的墓地吗?往我门口挤什么?谁想跟你交朋友!” 帅哥发飙,一时间鬼影四散。 “呼,终于清静了。”看热闹的邻居幽幽开口,显然她也很烦。 “不好意思啊,连累你了。”俞菘蓝缓了缓脸色,尴尬地说。 “没事没事,我不是怪你。”帅哥谁不爱看呢,邻居也很爱看嘿嘿,并且十分同情这位帅哥:“咱们普通区就是这样的啦,隔音效果差,业主的素质也参差不齐。” 是啊,俞菘蓝一想到还要在这里长久住下去,心情就不好。 “这鬼日子,我太难了。” 又过了几天,慕名而来围观俞菘蓝的鬼还是不少,搞得俞菘蓝为了不影响邻居,情愿躲出去飘着。 这是一个相当有风险的行为,意味着出了墓地就没有保护伞了,其他鬼可以无限靠近…… 万一被欺负也是有可能的。 所幸墓园里的大部分鬼都是普通鬼,有心无胆,只要俞菘蓝找到犄角旮旯躲起来,通常能免受打扰。 大白天,正是鬼最懒惰的时候。 “帅哥,回来了?” 俞菘蓝慢悠悠地晃回墓地里休息,白天还是躺在墓地里比较舒服。 “嗯。”他瞅了眼邻居的墓碑,前面放着一束新鲜的花束,以及一些肯德基出品的贡品,甚至还有奶茶。 “嘿嘿,早上我的家人来看我了。”邻居很开心。 “恭喜啊,来这里一趟不容易。”俞菘蓝真心笑说。 这里是超一线城市的郊区,寸土寸金,这么想想,几十万才买一个小规格墓地,似乎也是情有可原,不算公司太狗。 “帅哥,你喝奶茶不?我这里有两杯,百香果和咖啡,你要哪个!”邻居很热情地邀请。 “不了吧,你家人好不容易来一趟给你送……”俞菘蓝摆摆手不好意思收。 “没事没事,他们隔三差五就来!”邻居说:“除了我的家人,还有我的朋友们,哎呀,幸好做鬼不会发胖,不然我住一年得胖十斤。” 俞菘蓝:“……” 还能说什么呢? “谢了啊,那我要百香果。” 做牛马的时候咖啡喝多了,俞菘蓝现在一点都不想喝。 “来来来。”邻居又把肯德基分给了俞菘蓝,两个鬼一边吃一边聊天:“帅哥,你这样天天出去躲也不是办法,小心遇到恶鬼欺负你。” “这里还有恶鬼?”俞菘蓝闻着奶茶和鸡翅的香气,瞪大眼睛。 “有的,他们生前就不是好人,死了也不是好鬼,会专门欺负新来的。”邻居说到这里,真心劝告俞菘蓝一句:“我说帅哥,要不你还是早点拜个码头吧,可以过得好一点。” “咳咳……”拜码头三个字,把俞菘蓝给干沉默了。 他光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没想到有鬼的地方也有江湖。 “怎么样,要不要我托关系给你介绍几个大佬?”邻居热心肠。 “唔……那还是不用了,我不想混社团。”俞菘蓝拒绝,没理由当了一辈子良民,死后却涉黑吧。 但他也有了一点想法,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需要改善的,否则这个鬼当不下去了。 至于怎么改善,嘶,傍大款? 啊不,正经点说是相亲。 既然跟着大佬混能实现阶层跨越,相亲同样也能,于是俞菘蓝立刻兴奋地告诉邻居:“我决定了!我要相亲,找个半山别墅区的富婆当对象,回头也请你喝奶茶!” 邻居立刻表示赞同:“加油,你完全可以的。” 可惜她不认识富婆,没办法给俞菘蓝介绍。 打定主意后,俞菘蓝立即去领了一张征婚表格,这是墓园打印烧过来的,只需填写上自己的资料,往相亲角一挂,耐心等待结果。 俞菘蓝这等出名的帅哥,立刻引起了很多关注,奈何他的要求太高了,又要豪宅又要贡品,还要性格好修养好,愿意把资源分给他。 这这这…… 但怎么说呢,颜值即正义,哪怕俞菘蓝的要求高得离谱,既要又要,依旧没有人骂他,只恨自己条件不达标罢了。 一时没有鬼应征,俞菘蓝也不着急,总归不能降低标准。 “帅哥,大平层行不行?” “不行,必须得是豪宅。” 俞菘蓝一口拒绝,眼皮子都不抬,对吧,不然吵架了都得待一个屋,多尴尬啊? 继而微微皱眉,这鬼怎么是个男的啊? “你一男的凑什么热闹,滚。” 那男鬼滚了,因为他没有豪宅。 “那什么,帅哥啊……”邻居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咱墓园里没有那么多富婆,其实我觉得吧……男的也可以,反正都是为了改善条件嘛,又不是冲着找真爱,跟谁过不是过呢?” “男的……?” 俞菘蓝起初觉得怪怪的,毕竟他是个直男,真没想过跟男的相亲。 但形势所迫,他最终觉得邻居说得也很有道理,都这样了还在乎什么呢? 没准和男室友住得更开心。 “你说的对,其实男的也行。”他终究是妥协了,终究是向生活低头了。 “嗯嗯,记得找个帅的!”邻居笑得很诡异,艾玛,期待。 问题是等了好几天,连符合条件的男富豪也没有啊。 俞菘蓝头一次怀疑自己的魅力,明明活着的时候很多人追,死了之后行情这么差的吗? 那……倒也不是。 俞菘蓝的行情很好,资料刚挂出去就引起了关注。 但有条件住在半山豪宅这种家庭,给自家过世的阴人物色对象都比较磨叽,还要调查背景什么的,确定方方面面都符合才会有所行动。 比如,本市的名门世家梁氏,他们家有位英年早逝的祖宗,早在几百年前就葬在清溪山顶上,后来才有的清溪墓园。 这位梁氏祖宗叫梁砚昔,男的,好端端一直住在清溪山上,鲜少入后人的梦,也从不作过妖。 但前几天忽然就托梦给后人,说他瞧上了一个对象,让人帮他掌掌眼,能行就牵个线。 这个被瞧上的对象,正是俞菘蓝。【..top】 2、第 2 章 梁氏现在当家做主的梁老先生,哪敢怠慢,次日就立刻准备了诸多贡品,带着一堆人亲自上山祭奠梁砚昔这位老祖宗。 “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记住了,马上给您查查这位俞先生……” 说到这里,梁老先生脸色复杂,嗐,老祖宗太潮了,竟然是个gay。 一生古板的梁老先生咬咬牙,鞠躬敬香:“要是没问题的话,立刻给您二位牵线。” 幺儿梁四少在一旁偷笑,为自己鸣不平:“我想谈个男朋友,您就说打断我的狗腿,怎么轮到老祖宗您就如此开明了?” “滚!”梁老先生怒目。 小辈跟老祖宗的待遇能一样吗? “别贫了,快去查消息。” “哦。” 梁四少接了这差事,马不停蹄去了解那位俞菘蓝先生,好家伙,二十五六岁,比自己这个幺儿还年轻,长得一表人才,不愧是老祖宗看上的人。 家世也清白简单,性格老实本分,各方面都挺好的。 “哟,还是个学霸,咱老祖宗眼光不错。” 梁老先生亲自磨墨铺纸,写了一张幺儿查到的关于俞菘蓝的资料,到墓地前烧了过去,问老祖宗梁砚昔可满意? 托梦这种事,梁家上下一开始还有点不信,怀疑是不是老爷子年纪大了,开始神神叨叨。 结果烧完资料的当夜,轮到梁老夫人梦见答复。 梁老夫人兴奋地宣布:“哎呀!老祖宗说了,这个俞公子不错,可以帮他引见引见!” 这下大家终于信了,也觉得有趣。 纷纷询问这位老祖宗长什么样儿,圆的还是扁的? 老夫妻俩都说,长得特别好,关键是气质,你们这些小的都比不上。 “哎呀,老祖宗下回入我的梦吧!我愿意给您跑腿!”听得各位年轻的小辈嗷嗷叫。 名门世家的相亲礼仪就是讲究,绝对不能贸然私自接触,得有个中间人做媒,否则就失了礼数。 那还等什么? 梁家立刻去找了个懂行的道士,说明缘由,又许诺了丰厚的报酬。 这年头钱难赚,道长们的业务早就不拘一格,这道长收到雇主的定金后,立刻吩咐一位相熟体面的鬼朋友,前往清溪墓园做媒。 正值上午时分,俞菘蓝正在窄小的家里打盹,忽然就来了一个斯文清俊的男鬼,长得周正,穿着打扮也得体大方,他心中猛地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的相亲对象。 可恶,怎么又是个男的! 不过这个跟其他比起来,还算顺眼吧。 正当俞菘蓝准备克服一下心理障碍,对方却笑眯眯张口:“俞先生,我这里有桩好亲事想说给您。” 哦,原来是说媒的,俞菘蓝狠狠地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马上又提了起来。 “对方就住在清溪山顶上,名叫梁砚昔,死时二十二岁,出身名门氏族梁氏,后人目前还是很鼎盛的。” “什么,山顶?”俞菘蓝直接屏住了呼吸。 天呀,等了这么久,他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吗! 媒公:哦哦,原来俞先生在意这个。 “是的是的,山顶豪宅,中型古墓,里面至少有五个大小墓室,面积少说也有五六十平。”媒公舌灿莲花:“而且那梁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家境条件特别好,又是住在本市,隔三差五就抬烤乳猪过来祭奠……” “五个房间,烤乳猪?”俞菘蓝的心神全被条件占满,脑瓜子嗡嗡的,根本没注意相亲对象的性别,或者说在这些条件的映衬下,性别都不是问题了。 他一拍大腿:“这个好,我愿意,就要这个了!” 嘤,他真的拒绝不了五个房间和烤乳猪。 “那太好了,请俞先生随我来,去山顶实地看看,梁家已经摆好宴了,就算相不成也吃顿饭不是?”媒公说。 “帅哥,相亲顺利!”偷听的邻居说。 “谢谢,相成了回头请你吃烤乳猪。”俞菘蓝鬼鬼祟祟压低声音,然后笑眯眯地跟着媒公走了。 一路飘到山顶,远远就闻到了烤乳猪和酒菜的香气。 这些丰盛的贡品就摆在梁砚昔的墓碑前的空地上,而他的整个墓地十分气派,有雕花门梁和各种砖雕石刻,打眼看去眼花缭乱,一共占地三四十平左右,全都做了硬化和排水。 这些都是地面上能看见的,想必地下的也很讲究。 大户人家啊! 俞菘蓝一眼就被震撼到了,这不仅仅是有钱的富豪那么简单,还是个有家族底蕴的富豪。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住着古墓,说不定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 “俞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客户一皱眉,察言观色的媒公立刻问。 “是座古墓啊,感觉年龄差得有点大。”俞菘蓝迟疑,印象中的古人都很古板,他担心和这位古董室友有代沟相处不来。 “这,确实是差了点岁数,不过年纪大会疼人啊。”媒公说。 从墓道拾级而上的梁砚昔,听见俞菘蓝谈论双方的年纪悬殊,不由心中一紧,放慢了脚步。 “那倒也是。”俞菘蓝看了眼那烤得油滋滋的烤乳猪,不难想象以后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咳,行吧,来都来了,先见个面。” 话音落,他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的墓地中,果然是个古人,穿着绫罗绸缎,长发束在脑后,脸庞苍白但轮廓隽秀,一双丹凤眼特别好看,当真是个气质不凡的名门贵公子。 “俞公子好,在下,梁砚昔。”名门公子如画的眉眼一垂,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已经有那么点一板一眼,克己复礼的意思了。 “梁公子好,我是俞菘蓝。”俞菘蓝也照葫芦画瓢地作个揖,脸上笑意盎然:“很高兴见到你,你这个地方真好啊。” 登高望远,风景一绝,不敢想像日出日落有多美。 梁砚昔有点绷紧地颔首:“俞公子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俞菘蓝心想,我不仅常来,我还要常住呢。 他明艳得像狐狸一样的眼睛,在相亲对象身上扫来扫去:“梁公子,是你托媒公来说媒的吗?你见过我?” 梁砚昔耳朵一热,当然这是心理作用,他已经是个鬼了,身上没有热的可能。 过了片刻,才平平正正地回答:“偶然有幸见过一两次,得知俞公子正在议亲,不才斗胆相邀自荐。” “咦?”俞菘蓝眨眼疑惑:“那你怎么不上来打招呼?你早点打招呼,说不定我俩已经谈上了。” 真的,烤乳猪都吃上了。 梁砚昔的脸庞又是一热,言下之意,这位俞公子应该是对自己挺有眼缘的,他慌乱地解释:“不妥,那未免唐突了俞公子。” 俞菘蓝:“?” “既然是议亲,应当遵从礼数。”梁砚昔一板一眼地坚持说。 “额,好吧。”俞菘蓝管中窥豹,自认已经摸清未来室友是什么性格了,弯眼笑得很好看说:“你这么说也是对的,毕竟你家门第不一样,做事有讲究。” 然后他就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很喜欢你。”俞菘蓝朝梁砚昔抛了个媚眼:“剩下的就看你了。” 媒公在一旁都看乐了,这个俞先生太会了,都用不着自己出手。 看来这笔巨额佣金拿定了。 “咳……”梁砚昔低着脑袋以拳抵唇,自见到面前这位议亲对象以来,向来沉寂的内心就没有平静过。 理论上他并不喜欢太过轻浮的对象,但这些不稳重的举止言谈,在俞菘蓝做来又实在讨人喜欢。 大抵是新死的缘故,这俞公子比旁的鬼都要鲜活有趣。 “在下,在下也……就这样决定吧。”梁砚昔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因那声我很喜欢你,慌乱得睫毛忽闪忽闪的,脸上却还要保持镇定稳重,端方克制。 “但毕竟……毕竟草率,还请俞公子入席,你我多多了解,再做最后定论也不迟。” “好呀,多谢款待。”俞菘蓝说完看向媒公。 梁砚昔赶紧又说:“媒公也请入座,这趟辛苦了。” “梁公子客气。”媒公笑眯眯地入席,哪怕两位已经相中了,今天还是得有媒公在场相陪,不然于礼不合。 “哇,好一桌美酒佳肴。”俞菘蓝等开席等很久了,入席后……也就是席地而坐,不客气地指着烤乳猪:“这烤乳猪看起来很美味,是今早才送过来的吗?” “是的,梁氏族人专门这次议亲准备的,俞公子不必客气。”梁砚昔也在对面席地而坐,背脊挺得直直的,却不显得突兀,显然是很习惯这样跪坐。 “嗯嗯,好的。”俞菘蓝当真不客气,还招呼媒公也吃。 “两位聊着,不用招呼我。”媒公无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席面除了烤乳猪还有其他佳肴,烤鸡烤鸭之类的,规格相当高,俞菘蓝吃得津津有味:“对了梁公子,先敬你一杯,祝我们议亲顺利。” 梁砚昔连忙举杯:“议亲……顺利。” 这种事挂在嘴边讲,总觉得不好意思。 俞菘蓝就没有这种困扰了,他是来傍大款的,除了吃喝享受就是攻略大款,他眨眨眼:“梁公子,你对我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梁砚昔怔怔地看着俞菘蓝品酒的模样,对方吸食了佳肴的气会笑得很享受,浑身没有一丝拘谨,像个掼会风流享乐的酒宴常客。 “咦,没有问题吗?”俞菘蓝追问。 “有的。”梁砚昔稳了稳心神,假装老练:“俞公子,为何会喜欢我?” 才见面就说喜欢,值得相信吗? “这个啊,因为你长得好看,气质不凡,修养也很好,我感觉和你在一起应该会很好相处。” 这年头正常人都不多,更何况正常的鬼,遇到一个就偷笑了。 俞菘蓝掰着手指头:“当然了,条件好也是一方面,其实我并非一定要相亲找伴,除非找个伴能改善我现在的艰苦条件。” 他诚实地诉苦:“山下的普通区挤得跟什么似的,还天天有鬼结伴骚扰我,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这个答案很诚恳,也解释了俞菘蓝为什么刚死就要找冥婚。 “我知道了,你很坦率。”梁砚昔又不傻,但他不讨厌俞菘蓝的功利,至少这个人很诚实不是吗?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是喜欢你本身多过喜欢你的条件。”俞菘蓝不说假话,虽然他嘴上嚷嚷着有条件就行,但他还不了解自己吗? 要是看不顺眼,天皇老子来了也甭想当他的室友。 也不是自负清高,这分明是每个人都有的选择权利。 “我相信你。”梁砚昔讷讷地轻声,低头抬起酒杯品了一口。【..top】 3、第 3 章 相亲宴很顺利,如无意外,接下来就该正式提亲,合婚下聘。 对于这个嫁娶关系,俞菘蓝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全副身家就只有一个小方块墓地,穷成这样,肯定是收聘礼的那个。 咳,相当于拎包入住豪华大墓。 他没有异议,一切听从安排。 “好嘞,我这就回去转述两位的意思。”媒公殷勤地记下两位的要求,打道回府。 按着大户人家磨叽的规矩,俞菘蓝也要跟着媒公一起辞别。 “我送送两位。”梁砚昔立刻起身送行。 “好啊,我明天还能来找你不?我想在这儿看日出。”俞菘蓝一指远处。 “当然。”梁砚昔心里合计,媒公今天就会回去知会各方,自己晚上也会给梁家托个梦,和俞菘蓝就算过了明路,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往,想着便缓缓垂下睫毛:“恭候俞公子,届时在下陪俞公子一起。” “哎呀,还客气什么,叫我菘蓝就行了,我也叫你砚昔可以吗?”俞菘蓝不乐意公子来公子去的。 梁砚昔简直轻轻吸了口气。 进度太快了,他的观念还没跟上新时代的发展,不过也无法拒绝俞菘蓝的爆破式亲近:“好,那就……叫你菘蓝。” “砚昔,再会再会。”俞菘蓝满意地告别:“不用送了,下山很快的。” ……有点担心梁砚昔发现自己的小破屋。 那太丢脸了。 “再会。”菘蓝,梁砚昔克制地站住,在心里念了一遍。 至于俞菘蓝那小破屋……梁砚昔是个端方守礼的君子,当然没有主动窥探过俞菘蓝的住处,除非对方邀请他前往认门。 邀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俞菘蓝这辈子都不会主动邀请梁砚昔去自己家。 “帅哥,怎么样?!”见他回来了,邻居激动地问。 “哈哈,很顺利!我要嫁入豪门了,回头请你吃酒席!”俞菘蓝寻思,结婚这么大件事,梁家会摆酒席的吧? “恭喜恭喜!”酒不酒席的不重要,邻居八卦地打听:“对方是什么素质?长得好看不?” “好看。”俞菘蓝回忆:“翩翩贵公子,素质一流,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一顿:“我就是担心,大户人家规矩多,以后会给我立规矩,谁知道呢?” “怕什么,是他看中你,又不是你上赶着,你先给他立规矩呗!”邻居心里乐坏了,两个帅哥结婚耶:“什么时候领你对象过来转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唔,以后吧,现在还不太熟。”俞菘蓝推托。 又是午后艳阳高照,俞菘蓝回小屋里打盹,由于马上就要摆脱贫穷,他此刻心不烦气也不燥了,连带看小破屋都顺眼多了。 梁家那边,很快也知道了老祖宗相亲的结果,还收到一张结婚的流程单子,环节之繁琐,比在世的新人结婚也不遑多让。 “嘿,咱老祖宗真讲究。” 同时也给足了另一半面子,可见老祖宗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当然要讲究了。”梁老先生趁机教训儿孙:“这是祖上的优良品格,你们都学着点,别三天两头就换对象,没个定性。” “……” 这流程嘛,看起来繁琐,走起来也很快。 首先是准备提亲的礼物,要送去俞菘蓝的墓前烧。 “老四,你们……这种男孩子喜欢什么礼物?你去准备。”梁老先生郁闷地吩咐。 梁四少:“……”什么叫做我们这种男孩子? 话分两头,俞菘蓝睡了一整个白天,夜里很精神,待到凌晨四点就上了山顶。 本以为自己来得太早了,就见身形清瘦的梁砚昔,已经伫立在路口等候。 悠悠青山,砖石阶梯,对方手中还拿着一个白灯笼,十分有格调。 俞菘蓝嘿嘿一笑,看来自己已经习惯做鬼的日子了,竟然不觉得此情此景很恐怖。 他热情地招呼:“砚昔!早啊!” 梁砚昔早就瞅见俞菘蓝了,正想着如何开口,就被一道悦耳的声音抢了先机,倒是让他松了口气,不用再酝酿了。 “菘蓝,早。”接着夜色掩盖,他笑了笑,比白天放松些许。 “哇,你这个灯笼哪来的,还画了兰草?”俞菘蓝走近才发现细节。 “你喜欢吗?”梁砚昔立刻送过去:“是梁家烧过来的,兰草是我自己画的。” 梁家人很有心,记得他是读书人,总给他烧些笔墨纸砚等风雅之物。 “真好,我看别的鬼都两手空空,没有什么私有财产呢。”俞菘蓝接过灯笼感叹,家里有钱有人就是好啊,日子过得真舒坦。 “许是因为,如今的人们都不兴给亡人送祭品。”梁砚昔低声说。 也庆幸自己还有后人惦记,促成这桩婚事。 “你说得对,这么好的传统美德丢失,可惜可惜!”俞菘蓝痛心疾首:“虽然我没有后人和亲戚惦记,但还是希望大家都收到祭品过上好日子的。” 共产主义嘛,只要所有人的日子都好,他就不信自己的日子能差。 “菘蓝之心,甚是诚美。”梁砚昔笑说。 “哪里,这是基本素质。”俞菘蓝也弯眼笑笑,脸庞在灯笼光辉的映衬下,煞是俊美温和,像只开心餍足的狐狸。 梁家查的资料倒也没错,俞菘蓝没事的时候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存在,可一旦他有事嘛……比如萌生了某个邪恶计划,那就开始伸爪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了。 好比此刻,花言巧语哄得梁砚昔眼花缭乱,不知该欣赏他的玲珑心,还是欣赏他的美姿仪好。 “咳,离日出还有些时候,不如菘蓝先去我墓前小坐?” “好呀。” 墓地前很开阔,月光直接照过来,甚至能看清楚砖雕石刻的内容。 俞菘蓝昨天没找着机会好好欣赏,今晚终于可以仔细看看。 “这是四君子,这是三阳开泰,这是鹿鹤同春……”梁砚昔身为墓主人,陪在俞菘蓝身边作讲解。 “这是莲花莲蓬哎,砚昔,在你那个时代,是不是有多子多福的寓意?”俞菘蓝侧脸看着墓主人问。 梁砚昔一顿,又恢复平常:“的确有这个寓意,不过我生前并未成婚,也不喜欢女子,没有想过要多子多福。” “我懂我懂,这是你家人的期许。”俞菘蓝拍拍未来室友的手臂,一副我都理解的样子:“解放人民的思想任重道远,哪怕是今天的新时代,人们依旧不太接受同性恋。” “嗯……” “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死了,天皇老子也管不了我们爱跟谁在一块。”俞菘蓝心想,只有物质条件能左右老子的婚姻! “是。”梁砚昔倏然一笑。 “哎?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应该多笑笑才对嘛!昨天那副严肃的模样,看起来怪不好亲近的。”俞菘蓝笑着说:“而且多笑笑显年轻啊,不然看起来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 梁砚昔立刻摸摸自己的脸,一把年纪? “我很显老吗?”他很在意这个。 “不不不,你不显老,我是说感觉。”俞菘蓝又瞅瞅他,表情认真:“你笑的话还有点娃娃脸呢,一绷脸就不娃娃了,像年少持重的豪门继承人。” 梁砚昔一阵窘迫,他就是知道自己笑起来不够庄严,这才常年绷着脸。 “你也没说错,那时家中……的确把我当继承人培养。”说着声音轻了下去,变得有点自嘲:“可惜我不争气,未能完成父母的期望。” 听到这里,俞菘蓝心里一咯噔,情不自禁脑补了很多血腥的画面,卧槽,不是吧,难道梁砚昔是……自杀的? 不不不,没准是自己误会了。 “砚昔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我先说,我是猝死的,可能是工作太累了,狗公司误我!” “我是意外。”梁砚昔酝酿了片刻才说:“那日与家中吵架,因此才精神恍惚,不甚发生了意外。” 事后家人悲痛万分,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一直以来内疚自责了很久。 “不是你的错。”一只手按在梁砚昔的肩膀上,俞菘蓝目光如炬,信誓旦旦:“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们都不过是身不由己的世间客罢了,何必怪罪自己呢?” 梁砚昔眼底震了震,随即笑了:“是啊。” 数百年过去,其实他早已经想通了,但还是很高兴听到俞菘蓝的理解和安慰。 在他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的时候,偏生就这么撞了过来。 “别想那些了,继续欣赏你的墓,这些碑文是写谁的?”俞菘蓝不喜欢伤感,拉着梁砚昔继续探墓。 “是长辈和友人,还有老师……” 梁砚昔一一讲解,对自己生前的旧人旧事记忆犹新。 “他们死后有来看你吗?”俞菘蓝真的好奇。 “倒是来了一些,匆匆见过又分别了,毕竟这里不是他们的墓地。” “哦,这样的啊。” 碑文还没讲完三分之一就日出了。 “得,咱们先去看日出,你的交际圈太广了,谁路过都要给你提两句,以后慢慢看。”俞菘蓝说着,又拉着梁砚昔一起去悬崖边,找个风水宝地看日出。 天边,火红的太阳如期升起来,霎那间华光万丈,摄人心魄。 “哇,和我想象中一样壮美,配色好绝!”俞菘蓝感叹完,问梁砚昔:“你在这里住了几百年,是不是早已经看腻了?” “倒也没有看腻,只是鲜少站在这里眺望,免得自己伤春悲秋。”梁砚昔诚实说,秀丽山河是看不腻的,但形单影只地立在这里,看着看着,难免会让人伤感孤寂。 “是这么回事,我很佩服你。”俞菘蓝唏嘘,代入一下自己,独自在这里独居几百年,恐怕会发疯吧,于是疑惑地问:“这么久以来,难道你就没有遇到心仪的对象吗?” 怎么隔了几百年才张罗相亲? “没有。”梁砚昔脸一热,看着日出喃喃:“此前心中含有负罪,并没有这个心思,后来的话……这里人烟稀少,也就是建了墓园才热闹起来。” 而且,他也不是谁都行的。 “原来如此,说的也是。”俞菘蓝笑着点头,高挑的身躯迎风而立,背着手继续欣赏日出。 没注意到自己在看风景的时候,有双眼睛总在遮遮掩掩地看他。 一点都不大方。【..top】 4、第 4 章 不多时,梁家人准备了定亲礼物和信物,和道长一起来到俞菘蓝墓前,诚恳地说明来由。 俞菘蓝高兴极了。 还以为正式结婚才能请邻居吃上酒席,没想到今天就吃上了! “帅哥,这家人好啊,你嫁的不亏。”邻居吃酒席吃得很高兴,真香! “那是。”俞菘蓝揣着手笑。 接下来是问名,道长等人当着俞菘蓝的面,合过八字是上等婚,然后是纳吉订婚,表示婚约正式成立。 一天之中走完三个流程,其他的又要等改日了。 婚约在身后,意味着俞菘蓝可以去梁砚昔的墓室内部走走了,这是看日出那天梁砚昔说的,送别时梁砚昔向俞菘蓝解释,不是他不愿意留客,是于礼不合,不敢贸然请俞菘蓝进家门。 哎呀,大户人家规矩真多。 俞菘蓝对人家的豪宅很感兴趣,拿到定亲信物,也就是一枚戒指后,就屁颠屁颠去山顶做客了。 “梁砚昔!”对俞菘蓝而言,喊全名是一种更熟悉的表现。 “梁砚昔!在吗?!” “怎么了,急匆匆的?” 很快,梁砚昔提着袍摆跑出来了,因为走得急,身边穿着最简单的居家长袍,不似往日待客的隆重正规。 “没事,你别着急。”俞菘蓝赶紧平和下来,向梁砚昔摊开手掌:“你家人来送订婚戒指了,你有吗?” “嗯,这是信物。”大白天的,梁砚昔又开始害羞了,低声:“我也有,在家里边。” “你给我戴上,我就可以进你屋了吧?”俞菘蓝满脑子都是逛豪宅。 “好……”梁砚昔怔怔接过戒指,郑重小心地给俞菘蓝戴上。 “走走走,看看你家去。”俞菘蓝一把搂着梁砚昔的肩膀,哥俩好地往里进。 “请进。”梁砚昔欣然邀请。 这下俞菘蓝终于可以自由地进去了,是一个往下的楼梯,光线当然是没有的,但沿途挂了灯笼,也亮如白昼。 做了鬼之后,反倒是更喜欢这种没有阳光的环境。 “你真有雅兴,还在墓室里熏香。”俞菘蓝闻着香气边走边看,越看越高兴,果然是一座规模不小的豪宅,以后有福了。 “你不喜欢吗?”梁砚昔很是慎重。 “没有没有,我很喜欢,我是夸你会过日子。”俞菘蓝赶紧说。 别说他是真心喜欢香喷喷的环境,就算不喜欢也要悠着点提意见,毕竟梁砚昔才是那个被傍的大款。 傍大款就要有傍大款的职业素养,情绪价值一定要给足什么的。 不然别人凭什么提供物质享受? “这里是墓道,顶上是圆拱形的,花了些吉祥图,尽头是我的主墓室,陈放棺椁。但我平时不住那里,主墓室两边的耳房是放陪葬的。” 好家伙,这就三个房间了。 “眼下还没走到尽头,我们先去看看起居室。”梁砚昔脚步一转,领着俞菘蓝走进了墓道中段的岔口,进去是一个书房,陈设布置和古代书房没有什么两样。 书案上还摆着写一半的宣纸,显然梁砚昔刚才就在这里写字。 “这是我的戒指。”梁砚昔递过去。 俞菘蓝从善如流的帮他戴上:“你们古代不兴这个吧?这是我们新时代的习俗,意味着将彼此套牢。” “寓意挺好的。”梁砚昔应了一声,有点羞涩地看着戒指。 “这里的房间是对称的,那对面就是你的卧室吧?”俞菘蓝聪明地说。 “是。”梁砚昔面容腼腆,转身又带俞菘蓝去对面的卧室,有拔步床,有五斗柜,格调很符合梁砚昔的文气:“这些都是下葬时一并烧过来的,我用惯了,后来烧了新的也没有换,但以后要成婚的话……看你的意思。” 他觉得俞菘蓝应该不喜欢这些老物件。 “你说翻新婚房?换家具?”俞菘蓝有点心动,用手摁了摁床铺的弹性,觉得自己应该睡不惯硬床:“行啊,这是传统,谁家结婚都会装修房子进家具的,不过我怕你用不惯新家具。” “没事的,我都可以,就按照你的喜好吧,毕竟是我娶你……”梁砚昔越说越小声。 俞菘蓝身为男子嫁过来,他担心刺伤对方的自尊心。 “嗐。”俞菘蓝哪有什么自尊心,一拍手掌:“那就折中吧,搞个新中式风,跟你这个也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添个厚床垫,睡起来舒服,你试试就知道了,保准你喜欢。” 以后再也瞧不上硬床板子了。 “好,你列张单子,我吩咐梁家去做。”梁砚昔欣然同意。 随后又去看了主墓室,好大一个棺椁,表面画了吉祥图案,或者说是漆上去的,看着像一件艺术品,里面就陈放着梁砚昔的尸骨。 “对了,咱们结婚后,是不是需要合葬?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我两头跑?”俞菘蓝其实不介意的,留着自己那处小房子,回头吵架闹离婚,至少他还有地儿回去。 “自然,你不想合葬吗?”梁砚昔小心地观察俞菘蓝的反应。 “倒也没有,只是觉得你这墓几百年了,保存得这么完好,因我而开棺椁进生人的话……有点过意不去。”俞菘蓝考虑说。 “这倒没什么,娶亲都要经历这一遭的。”梁砚昔确定俞菘蓝不反感,宽慰说:“你的尸骨留在山下无人照料,环境又鱼龙混杂,我总归不放心。” 万一以后被人端了去,他便只能干着急。 还是放进自己棺椁里比较放心。 “也是。”俞菘蓝只是可惜狡兔三窟的愿望落空而已,挠了挠脸:“万一以后我们感情破裂,闹离婚怎么办?那是不是还要再动一回墓?” 梁砚昔一怔,僵在那里。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不吉利的。”俞菘蓝大手一挥:“按照我这个好逸恶劳的德行,只要你不赶走我,我应该也不会闹离婚。” 开玩笑,大款是市场里的大白菜,有这么好傍的吗? 梁砚昔这才松口气:“菘蓝心直口快,喜欢玩笑,倒是我太较真了,这样不好。” 刚才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想了诸多不好的结果,比如俞菘蓝并不是心甘情愿答应婚事,甚至此刻想反悔。 “你看你看,你又开始责怪自己了。”俞菘蓝敲敲他的棺椁:“人都死了,有什么好吾日三省吾身的?你应该这么想,老子做什么都是对的,不然呢?有谁审判你吗?” 梁砚昔:“……” 只是无奈地笑。 又好像有点道理。 “在下受教了,菘蓝你总是这么恣意豁达。”所以才会让他一见倾心,格外喜欢。 “是吧,跟……我学着点。”俞菘蓝戳了戳梁砚昔的额头。 本来想自称一声哥,但想起人家梁砚昔的实际年龄,就灰溜溜地咽了回去。 俞菘蓝的手指已经离开了,梁砚昔却还记得那触感,情不自禁抬手抚了抚。当了几百年的鬼,他还是头一次与另外一只鬼如此接触。 俞菘蓝又去看了梁砚昔的陪葬室,里面堆满了好东西,但由于年月已久,陪葬品的表面都积了灰尘,显得黯淡无光。 “你这座墓没有被盗,真是奇迹。”俞菘蓝说。 “也来过盗墓贼,被我吓跑了。”梁砚昔不好意思地说。 “你真厉害。”俞菘蓝不知联想到什么,咦了一声:“照你这么说,别的古墓被盗,是因为墓主人的鬼魂不在了吗?” “嗯,兴许是去投胎了。”梁砚昔点点头表示。 “你呢,你怎么没有去投胎?”俞菘蓝知道,现在投胎的名额紧俏得不好排队,等个几十上百年也是正常的,但以前没这么艰难吧? “我……一开始是自我惩罚,觉得自己该当赎罪,还不配转世为人吧?”梁砚昔回忆,释然地笑笑:“后来就是好缺越来越少了,轮不到满意的,宁缺毋滥。” “说的也是,你上辈子家世条件那么好,一般的你还瞧不上。”俞菘蓝说:“那就别想了,现在争名额更难,咱们就先浪荡个百年再看吧,没准以后有新政策。” “是。”梁砚昔一笑,有些憧憬和俞菘蓝在一起的百年。 那应该是有声有色的。 “走,去你书房列单子,让我cos一把装修设计师!”俞菘蓝兴致勃勃,摩拳擦掌。 “好,我给你伺候笔墨。”梁砚昔殷勤说。 俞菘蓝会个屁的毛笔字,他就一张嘴罢了,最后还是他说一句,梁砚昔写一句。 偶尔还会拿不定主意,来回摇摆,害得梁砚昔写了又涂,涂了又写,不过梁砚昔乐意。 “差不多了。”俞菘蓝说完一看,羞涩:“是不是要求太多了点?要不要删减一些?” “不会,这些只是纸扎工艺罢了,再好也花不了多少钱。”梁砚昔宽慰说,另外取出一张纸,写下自己的要求,比如准备喜服绣被什么的,这些婚嫁细节,俞菘蓝并不擅长。 而梁砚昔就很注重细节,连绣被上要用鸳鸯莲花的样式都写得清楚。 “不是为了多子多福,你不要误会,莲花是很好的寓意。” 莲也有‘怜’的意思,简单说就是喜欢你,期望与你心连心。 “哦,我不误会。”俞菘蓝的心思还在纸扎工艺上打转,手里把玩着一根干净的特大号毛笔,眼睛滴溜溜的:“梁砚昔,你家人有给你烧过金童玉女伺候你吗?” 梁砚昔划在纸面上的笔锋一顿,慢吞吞说:“烧过,但我没有用。” 主人不要的东西,就自动消散了。 “干嘛不用啊,这么大个墓,来几个丫鬟小厮伺候不是很好嘛?”俞菘蓝瞅着梁砚昔,这人在古代作为世家公子,不是应该习惯了被人伺候才对么。 “他们又不是真的,我用着不顺手。”梁砚昔继续写字,写了两笔又看看俞菘蓝,迟疑地问:“你需要……丫鬟伺候吗?” 按理说,也是应该的…… 若是俞菘蓝坚持,也不是不可。 “不,不用了,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瘆得慌。”俞菘蓝抖了抖身体,算了算了,还是自己伺候自己得好,他也不喜欢身边太拥挤。 梁砚昔笑了,磕磕绊绊地承诺:“无妨,你有什么事,也可以吩咐我做,我伺候你就是了。” “哪能。”俞菘蓝立刻挺直腰杆子:“我们互相伺候!绝不做压迫人民的恶臭资本家。” 新中国没有奴隶,除非是互为奴隶。【..top】 5、第 5 章 梁砚昔今天要托梦的内容实在是有点多,他不得不广撒网多托几个人。 以免梁家人记不住。 于是次日一早,梁家上下手忙脚乱地集合对账,花了一上午才整理出两张密密麻麻的单子。 “哎呀,看来咱们老祖宗和他的未婚夫,昨天碰头商量了一天婚房装修布置的事,还有合葬事宜。”众人哭笑不得,又觉得特别有趣,简直和生人结婚一样折腾。 “这张是俞……俞公的想法吧?”小辈们不敢直呼俞菘蓝的名字,干脆叫俞公:“着重吃喝用度的舒适感,还问能不能联网……咳咳。” “这张是咱们老祖宗的,明显操心多了,关于合葬的事宜就写了大半张,还置办这么多另一半的衣服鞋袜,看下来觉得老祖宗很上头啊。” 梁四少摸摸下巴猜测。 这让他有点不合时宜的忧虑啊。 众所周知,gay圈向来遍地飘零,一攻难求,梁四少赌上自己在gay圈的老资历,可以肯定来过自己梦里的老祖宗,多半也是个零。 而俞菘蓝从资料和照片视频上来看,既高又帅,私生活干净,是零的概率不大,那就是万里挑一的天菜攻咯。 再结合老祖宗这般上赶着的态度,不难想象谁更稀罕谁多一点。 梁四少心有戚戚,只求自家老祖宗别当舔狗。 “谈恋爱嘛,都是这样的。”其他人一点都不敏感。 “啧,跟你们说不清。”梁四少暗想,这是gay圈名1的经验之谈。 远在清溪墓园的俞菘蓝,不知道梁家有个名侦探柯南,对他又掐又算。 今天是下聘的日子,他收下丰厚的聘礼,很多很多的钱和物,这些在下面都是有用的,比如打点周边,去鬼城里购买吃喝。 总之有钱的鬼过得比穷鬼滋润太多。 “感恩梁家,感恩梁砚昔,感恩我帅气的脸……还有邻居。”俞菘蓝谢了一圈,还给邻居封了个大红包。 要不是邻居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他现在还在苦哈哈地等待富婆降临。 “哪里哪里,是你们有缘分,注定要在一起的!”邻居不敢居功。 她又不是老虎钳,说掰弯一个直男就掰弯一个直男,说到底还是俞菘蓝自我定位不清晰,没准本身就不直。 “帅哥,恕我多嘴说两句,就是吧,既然你选择了跟梁公子在一起,你一定要好好对人家,毕竟人家空窗了几百年,难得动真心,也是很不容易的。” 尽管邻居觉得俞菘蓝肯定不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一句,免得自己磕的cp发生狗血剧情。 “你乱想什么,这是当然的。” 俞菘蓝瞅邻居一眼,满脸冤枉,他又不是那种光吃饭不干活的渣男。 “嘿嘿。” 俞菘蓝眨眨眼:“而且梁砚昔他挺好的,端方清雅有修养,还长得白白净净,动不动就害羞,跟我印象中的gay不一样,这种我完全能接受。” “那就好。”邻居磕疯了。 又是灵异,又是先婚后爱,又是年龄差,还是年下,啊啊啊。 要是肯把梁公子带来给她看一看就更好了。 “不急,婚礼那天你来观礼,到时候不就看到了吗?”俞菘蓝合计,两个都是男的,应该不用盖红盖头吧? 下聘过后就是决定婚期,也就是动土合葬的日子,这个得好好选。 “看咱老祖宗这架势,肯定希望婚期越近越好,可是最近没有特别好的日子。” “最好的一个也在半年后,那时正好秋风飒爽,道长建议选这个,但会不会太晚了?” “其实下个月初的日子也不错,急是急了点,关键是不冷不热,气候刚刚好。” “纠结,要不让老祖宗自个选吧?” 拿不定主意的梁家人致电道长,又请道长派媒公去问日子。 好嘛,梁砚昔也纠结了起来,他自然希望选择那个最好的日子,据说可遇不可求,非常契合他与俞菘蓝的八字。 “半年?未免太久了。” 俞菘蓝不乐意半年后才搬进豪宅,自己那小破屋他一天都不想住。 至于未婚同居,他觉得梁砚昔的三观不会同意。 “我也是这么想,但日子……”梁砚昔终究觉得可惜。 “下个月初的日子也挺好的呀,咱不能什么都讲究十全十美,那是损福气的事儿。”俞菘蓝振振有词。 “嗯?这是什么说法?”梁砚昔洗耳恭听。 “你没听说过吗?财丁两旺寿难全,长寿有财没有丁,做人做鬼都不能既要又要,要主动留一两样缺口,稳住自己已有的福气。” 所以凡事差不多就行了,月满则亏,这是一门学问。 梁砚昔听得若有所思,深深反省:“菘蓝有大智慧,是我太贪心了,已经有了好的日子,却还想要更好的。” 已经有幸和俞菘蓝结为连理,却希望锦上添花,得天护佑。 “哎,人之常情罢了,你看你,又开始吾日三省吾身。”俞菘蓝笑嘻嘻,手里拿着一本梁家人捎过来的小说翻着。 这是他在之前的单子上特别要求的,本来想要个手机或者ipad,连上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但人家说地府没有这个配置,烧了也没用,还不如烧小说来的直接。 “嗯。”梁砚昔笑笑,就决定了下个月初的日子。 送走媒公,他也摸了一本本子出来,也是新烧过来的。 里边是男男版的春宫图,用来给新婚夫夫启蒙,不过梁砚昔看着古香古色的封面,却没有勇气打开。 距离婚期还有些日子,要不就婚前几日再看吧。 之后布置婚房所需的一切物品也烧了过来,梁砚昔就没时间惦记启蒙了,和俞菘蓝双双忙碌了起来。 换家具,布软装,整理柜子,归置东西…… “天呀,这工作量,幸好鬼不会腰酸背痛。”俞菘蓝一头扎进古墓里忙碌了一天,支着腰说。 “累了吗?你去歇着吧,剩下的一些琐碎,我来就好了。”梁砚昔心疼地说。 其实这些事情,本来也不应该由俞菘蓝来做,俞菘蓝只需等着被迎娶就好了。 “没有没有,做鬼哪里会累?”俞菘蓝说着,把婚床又挪了挪,大红色的绣被铺好,在上头拍了拍:“这松软度真不错,里面应该是蚕丝的吧?” 薄薄的一张,真丝的面料很适合初夏。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婚床就布置好了,你晚上睡哪儿?”他看着梁砚昔问。 “啊?”梁砚昔还在回味着俞菘蓝铺床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好看又不失力量,压在红色的绣被上特别夺目,闻声才怔怔回神:“哦,随意。” “在书房支个竹榻将就一下就行。” “那行,有现成的吗,我给你铺。” “有的。” 竹榻窄窄的一张,平时午睡小憩倒是说得过去,长觉到底还是小了点。 “只能委屈你了,将就将就。”俞菘蓝说:“要不去主墓室支一张大的?我看那里很宽敞。” 就是中间摆着一口大棺椁有点渗人。 两间耳房其实也很宽敞,合葬那天可以叫人把陪葬品全部挪到一间,空出一间房间备用。 以后万一真吵架了,他就睡耳房去。 “不妨事,睡觉的屋子小点好,养气。”梁砚昔微笑说,很开心俞菘蓝关心自己。 “行,这太阳大得我犯困,我回去歇着了。”俞菘蓝伸着懒腰说。 梁砚昔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点头,没好意思挽留俞菘蓝在这里休息。 剩下些收尾工作,又忙碌了两天,终于全部布置妥当了。 按理来说,俞菘蓝不该继续再往梁砚昔墓地里跑,可他心里没这个规矩,不打盹的时候还是在大房子里呆着舒服。 而梁砚昔也狠不下心不让俞菘蓝来,只让他婚期前一天不要来。 “嗯嗯,古代讲究婚礼前不见面,我懂我懂。”俞菘蓝答应完,轻车熟路地去找小说看。 结果在自己经常放小说的一格书架,摸到最上面一本陌生的封面,古香古色的,瞧着不像男频爽文,应该是梁砚昔的书放错了地儿。 他随手翻开一看,猛地瞪大眼睛,使劲合上,很快红了脸,当然只是心理上的红脸,实际脸色还是白白的。 “额,这里,怎么……”会有一本男男亲热图。 梁砚昔神经绷紧着,在书案前坐立不安,书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把避火图体面地递到俞菘蓝面前。 “这个,哦……可能是梁家给我们准备的避火图,新婚都要看的。”他声音小小。 “啊,哦。”完球了,俞菘蓝不敢置信地问:“鬼结婚也能做,不是,也能行周公之礼吗?” “当然,鬼也可以的,不然何来艳鬼入梦勾引生人?”梁砚昔害羞之余不疑有他地解释,只以为俞菘蓝新死不久,真的不知道。 咳,俞菘蓝他是真的不知道! 早知道,早知道就…… 算了,没有早知道,俞菘蓝暗暗咬牙,看来自己这个计划通翻车了,还以为做鬼不用亲热呢。 不过瞅了一眼白净隽秀的梁砚昔,如果对象是梁砚昔的话,好像也并不反感。 谁叫梁砚昔斯斯文文,表面看着持重端庄,实则腼腼腆腆,非常容易害羞,非常容易不敢对视。 俞菘蓝就不明白了,自己是洪水猛兽吗,有什么不敢的? “咳,行,那我看看。”俞菘蓝雷厉风行地翻阅,边看边说:“至于你就别看了,免得你不好意思,躲出二里地去。” 梁砚昔:“……” 其实他已经看过了,确实很令人害羞。 “可是如果不看的话,我什么都不懂,唯恐让你不快。”他慢吞吞地说。 “快什么快,又不是让你单方面伺候我。”俞菘蓝从知识的海洋里抬起一只眼睛哼哼:“我们互相学习。” “哦。”过了许久,梁砚昔才轻轻应了一声。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懵懂。 恐怕只有俞菘蓝才会觉得,他梁砚昔扎扎实实过了几百年,连这方面的一点知识都不懂。 这个嘛,俞菘蓝确实有点小私心,他还真希望梁砚昔不懂,免得自己露馅儿。 又看了看启蒙书,俞菘蓝忽然问:“梁砚昔,你家除了给你准备这个,应该还准备了辅助工具吧?” 不然瞧着挺疼的,他替梁砚昔感到担忧。 没错,俞菘蓝自诩高大威猛,整整比梁砚昔高出半个头,身材也大一号,自己肯定是上面的。 “准备了。”梁砚昔脸热热地回答。 那些东西都用一口小箱子装着,放在婚床的抽屉里,随时取用。 “哎呀,你害羞的模样跟个小媳妇似的。”俞菘蓝打趣着,一点儿也没有被逼良为基的自觉,还笑话别人呢。 梁砚昔就不搭话了,心口慌慌的,的确生了点离开这间书房的冲动。【..top】 6、第 6 章 婚期倒数还有三天。 俞菘蓝彻底闲下来,终于有时间拉着梁砚昔,继续去了解那些碑文的故事。 他一边看一边听梁砚昔回忆往昔,就像打开了对象的朋友圈一样,从头翻看那些自己未曾参与过的曾经。 随着梁砚昔自己的讲述,俞菘蓝拼凑出了一个意气风发,交游广阔,无论走到哪都被人注目的矜贵公子。 要是当初没有发生意外,梁砚昔的未来应该是很精彩的。 “真羡慕。”俞菘蓝抚掌有感而发:“你的朋友真的很多,而且对你极尽赞美之词。感谢他们留下这些优美文章,不然我就没有办法从别人口中了解你的另一面了,毕竟你也不是那种会夸夸其谈的人。” “哪里,都是谬赞。”梁砚昔掩嘴而笑,眼中有些许心虚。 更是觉得俞菘蓝为人太单纯,并不了解他们当时的时代风气。 不可否认,他的确朋友众多,师门庞大,但这都是因为他出身好,父辈得力,加上出手阔绰,总是一派广交贤士,仗义疏财的作风,自然有很多人往他身边聚集,尊他为友。 长此以往,梁砚昔在外人眼中自然是极好的,当真做到了父母师长的期许,眼看着就是个改换门庭的兴家之子。 但是,梁砚昔并不喜欢这种人生,不喜欢交游广阔,不喜欢迎来送往,他走这条别人期许的路,走得很累。 就算当初没有发生那桩意外,他的结局,大抵也不会善了。 “你太谦虚了,你们古人就是这点不好,我要是有你这种能力和条件,早就飞上天去了。”俞菘蓝真心说着。 “菘蓝说什么,你也不差的啊。” 梁砚昔一直笑,他向来被人恭维惯了,自诩对好话有些抵抗力,但不知为何,凡经俞菘蓝之口的好话,听着就是开心。 “哪里哪里,我那是应试教育,死记硬背,跟你没法比。”俞菘蓝摆摆手说:“我脑子懒得很,能不动脑筋就不动脑筋,上学的时候卷生卷死,也是为了毕业后能轻松点,结果毕业后还是苦哈哈的。”又苦着脸轻哼:“反正这世道就这样,没有家底就是很辛苦。” “菘蓝受苦了。”梁砚昔抚抚俞菘蓝的背,不无心疼:“我知道的,其实古时也一样,寒门难出贵子,更遑论那些连书都读不起的农家子,得是十分出挑才能得到贵人帮扶,哪怕到最后侥幸高中,又侥幸当了官,也依然是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未必就得到自由了。” 所以哪个时代都一样。 梁砚昔话锋一转,轻声:“不过都过去了,眼下咱们一身轻松,逍遥自在,就像你说的,天皇老子也管不着。” “那是。”俞菘蓝点点头,忽然心血来潮:“咦,既然你生前这么多好友,不如我们去鬼城花点钱,问问当官的,还有哪些你的友人没投胎,请他们来参加婚礼怎么样?” 梁砚昔闻言一怔,神情微微转变,似有些僵滞。 “嗯?不好吗?”俞菘蓝见聊天对象半天不说话,忽地恍然大悟:“哦哦,确实不太好,没准这些人有恐同的,突然去人家面前贴脸出柜,干嘛呢?所以算了算了,我只是随口一提。” “嗯……”梁砚昔从善如流,推托过去:“俗话说相见不如怀念,彼此杳无音信数百年,也不知情谊还剩多少,更不知对方过得如何,便不贸然打扰了。” “是极是极。”俞菘蓝点头赞同,并未发现梁砚昔身上细微的异样。 倒是梁砚昔犹自心不在焉,眼尾频频窥向俞菘蓝的方向,几番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心事堵在唇间。 “对了,我有位朋友要来观礼,我跟你说过吗?”俞菘蓝一脸迷茫:“我忘了,她是墓地的邻居,话说当初还是她建议我去相亲的呢!也算是我们的半个媒人了。” “没有,你没与我说。”梁砚昔瞪起眼睛,接着追问:“这么重要的宾客,那你写请帖没,送谢礼了吗?” “请帖?没有,我只是口头通知了。”俞菘蓝老实巴交地摇摇头。 “……”梁砚昔噎住,无言地盯了未婚夫片刻,又不舍得说他什么,只好赶紧自己去补救。 “现在写。” “你的友人叫何名讳?” “刘雨桐,是个小姑娘。” 书案上就有现成的洒金红纸,梁砚昔的字体规整方正,又不失洒脱恣意,一封请帖写得诚恳客气,十分得体。 还准备了一份做媒的谢礼,用红绸好生捆着,一并交给俞菘蓝:“快去,别失了礼数。” “我自己去吗?”俞菘蓝眨巴眼。 “当然了,你我还未曾成亲,我怎好去给你的友人送喜帖,这不是乱套了么?”梁砚昔笑得没好气。 要是别的人这么不着调,他就要生气了。 奈何眼前是个比自己小了几百岁的未婚夫,他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嗯嗯。”俞菘蓝忙不迭地跑路。 他还担心梁砚昔跟自己一起下山,围观自己那丢人的小破屋呢。 “当心点,回头成亲后我再陪你去拜访。”梁砚昔长身玉立,跟在身后叮嘱。 “行!”俞菘蓝瞬间不见了鬼影。 他来到邻居家门口,敲敲墓碑,送上请帖和谢礼,又诚恳地道歉:“邻居对不起,梁砚昔把我说了一顿,说我不该口头邀请你,这对你不尊重,喏,他写了一封请帖,嘻嘻,这份是媒人礼,我给你邀的功。” “哇!哇!”邻居打开那封请帖端详:“观字如观人,好漂亮的字,气势十足,又彬彬有礼,有一种矛盾克制之美,啧啧。” “你也很有文化了。”俞菘蓝听她鉴赏得头头是道,笑着打趣。 “我只是会吃会品,你老公的字就很好品。”邻居更加期待见到梁砚昔本人,啊不,本鬼了。 俞菘蓝哼哼:“我才是老公。” “切,你知道怎么当老公吗?” 邻居看不起一个刚刚闯入gay圈的萌新,要不是生怕吓到俞菘蓝,她反手就把自己珍藏的18r耽美韩漫塞过去。 好好给萌新上一课。 嗯,韩漫啊,那确实比古代的避火图还要吓人。 “我肯定知道啊。”俞菘蓝傲娇脸。 “好好好,你加油。”邻居笑得见牙不见眼,拆开梁公子准备的谢礼一看就更开心了:“妈妈!他好大方啊,还有一把漂亮的古代油纸伞,我可太喜欢了,配汉服一定很出片!” 她严肃地看着俞菘蓝:“我的好邻居!苟富贵,勿相忘,以后请在梁公子面前为我多多美言。” “好嘞。”嫁入豪门的俞菘蓝爽快答应。 “好!我刘雨桐以后就是你坚实的娘家人!大后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给你送嫁!”邻居抱着油纸伞说。 正好她家老妹前几天烧过来七八条漂亮的汉服裙子,说是换季了,汉服圈的各大牌都出了夏款,赶紧挑了一批好看的过来孝敬老姐。 “那谢谢你了。” 婚期倒数最后一天,俞菘蓝就不往山顶上跑了,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墓地里。 和他一起待在墓地的,还有一口红木箱子,里面放着结婚要穿的喜服,配饰等等。至于他的聘礼,太多了家里摆不开,早就搬到了梁砚昔的墓地。 “刘雨桐。”俞菘蓝忽然疑惑地问隔壁:“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我跟梁砚昔订婚后,来围观我的鬼变少了?” “嗯?”刘雨桐眯眼想了想:“可能是你名草有主了,就没鬼惦记了吧?” 而且经常不在家,扑空的次数多了就不来了呗。 “可能吧。”可俞菘蓝依旧觉得怪怪的,他在外面来来去去地溜达也很少被围观了,就好像大家一夜之间都变得讲素质起来。 但不管怎么样,总之是件好事。 婚期这一天,刘雨桐大半夜就起来化妆打扮,还催促隔壁的俞菘蓝,赶紧换新郎服,天马上要亮啦。 “对了。”刘雨桐说:“梁公子是不是要亲自来迎亲,亲眼看着你的骨灰盅被挖出来?” “你说什么?”俞菘蓝本来懒洋洋,闻言鲤鱼一般打挺惊坐起:“他要来迎亲?” “是啊!结婚都是这样的流程,不止梁公子会来迎亲,他的后人们也会来,一起看着你被挖出来。”刘雨桐说。 “什么?!”俞菘蓝的姿势由坐变成跪,脸色如遭雷击:“你是说梁砚昔和一堆梁家后人,要围观我从这个豆腐块里抬出去?” 天呀,噩耗。 贫穷的家世终于藏不住了。 是的,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梁家上下只要能抽出空的,都一早起来收拾打扮,男的穿上黑西装,或者唐装,女士穿上黑裙子,浑身上下唯一的色彩,便是胸前的红色喜庆胸花。 一群人浩浩荡荡,坐车奔赴清溪墓园。 主持婚礼的道长及徒弟、助手,负责开墓的工作人员也通通到场。 事到如今,俞菘蓝也只能哄好别扭的自己,穿着华丽的新郎官喜服,手持一柄金灿灿的如意,站在墓碑旁,鼓着一张白生生的俊脸。 “帅哥,别紧张,笑一笑,开心点嘛。” 刘雨桐作为送嫁的娘家人,殷勤地在旁边给俞菘蓝撑着花伞。 不时宽慰新郎官几句。 “……”俞菘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哼,开心不起来,他的偶像包袱还是有点重。 “来了来了!梁家人来了。”刘雨桐忽然伸长脖子说,引得俞菘蓝看过去。 道长早已掐算好了时间,他们生人走来的同时,山顶那边的迎亲队伍也同时走来。 一时间,整个墓园都响起吹吹打打的声音,无数业主闻声而来看热闹。 迎亲队伍全是纸扎人,抬着一顶华丽宽敞的花轿,打头的新郎官梁砚昔,今天宽袍广袖,俊雅逼人,骑在一匹马背上,也是纸扎的。 “卧槽,大美人。”刘雨桐远远地就直呼。 梁公子真是个大美人,眉目如画,芝兰玉树,瞧着文雅又不失矜贵,显然是皮相好而骨相更佳的典范。 “梁砚昔确实好看。”俞菘蓝说。 他正尴尬着呢,来了这么多人和鬼,地方都站不下! 好在他的墓地就靠在路边,不然会更拥挤。 “卧槽,梁家这边也有很多俊男美女。”刘雨桐视线一转,再次低声惊呼,看得津津有味。 俞菘蓝正在看渐行渐近的梁砚昔呢,闻言也转过去看梁家人,确实都长得挺好的,算是家族遗传吧。 传了几百年都没有没落,真的很幸运。 “菘蓝。”梁砚昔和俞菘蓝遥遥相望得好端端的,忽然俞菘蓝就不看他了。 他只好催马快些上前,下马唤了一声。 俞菘蓝这才转过脸来,视线重新落在梁砚昔身上,又校准到脸上。 “梁砚昔,你来了?今天穿得真好看。”尴尬归尴尬,但他还是笑得很灿烂。 “你也是,很好看。”梁砚昔定定地看着俞菘蓝,眼神深不见底地回应。【..top】 7、第 7 章 一众梁家人跟在道长身后,听着道长举手为他们高声示意: “左边是梁家先人的迎亲队伍,看仪仗是十二台大轿,乐师数十,舞龙舞凤,气派辉煌,新郎官梁公站在马前,长身玉立,红袍加身,华贵风流!” “右边是待嫁的新……额,也是新郎官俞公,高挑俊美,醉玉颓山,身披织金红锦缎,手持一柄金如意,行走间珠光宝气,流光溢彩!身旁有一名美貌女子亲友,为其高举琉珠花伞,喜庆吉祥,福泽绵长!” 刘雨桐听见自己出场,赶紧呲牙比了个耶,是的是的,她是美貌的亲友! 今天这个妆撸得太成功了! 听见这番介绍,梁家人们很是激动,可惜他们没有开阴阳眼,不能亲眼目睹两位新郎官的灼灼风采。 只是跟随道长的手势,齐齐向自家祖宗的方向鞠躬行礼:“梁氏后人,拜见老祖宗。” 再对那位颜值超高,即将葬入自家祖坟的俞公行礼:“拜见俞公。” 见状,梁砚昔不自觉看向唇红齿白的俞菘蓝,而俞菘蓝也默契地转头看向他,也是笑着的,但是内心略微尴尬。 这辈分升得也太高了。 都怪媒公那句年纪大会疼人,网友们都是玩梗,只有他当了真。 俞菘蓝沉浸在窘迫中隐约听到,道长高声说了一段唱词,说他们今天成亲,天时地利什么的,念念有词的期间,还手起刀落割了个鸡喉撒鸡血,烧香点烛,烧纸钱…… “迎亲吉时已到,恭请俞公上轿。” “开墓——” 梁砚昔上前来,眼波温柔,朝俞菘蓝伸出手:“菘蓝,我来接亲了,随我上山吧。” “哦。”俞菘蓝罕见地羞涩起来。 将手掌搭在梁砚昔的掌心中,让梁砚昔和刘雨桐一左一右,一起送自己上花轿。 与此同时,道长带人去开俞菘蓝的小方墓地。 “骨灰盅不能照阳光,梁家哪位来撑伞?”道长高声问。 “我来我来,我最适合。”梁四少积极举手,迈着大长腿得体地走出来。 旁人都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抢到那把大黑伞,牢牢遮挡在小方墓的上方。 好吧,他也是gay,还长得高,舍他其谁? “谁来端骨灰?”道长又问。 “我我我!”这次大家学乖了,纷纷举手。 “那小姑娘来吧。”道长指了一个。 “好的。”小姑娘兴奋地出来,规规矩矩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 她是梁四少的侄女之一,叔侄俩一个端骨灰一个撑伞,跟在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后面,走得特别小心谨慎。 否则一个不小心撒了老祖宗爱人的骨灰,叔侄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责任重大啊,可得手稳一点。”梁四少说。 “四叔你也一样,千万别绊到我。”小姑娘紧张地说。 后面,梁家众人神情肃穆地跟了上来,再后面是抬祭品的队伍,最醒目的c位,依旧是脖子上绑着大红绸花的烤乳猪。 个头比平时都要大两倍不止。 还有一块新的合葬墓碑,等等其他的祭品也是应有尽有,可见一会儿合葬完了要烧很多东西。 此刻前头的花轿里,轿帘子终于隔绝了四面八方的视线,俞菘蓝坐在里面暗松口气,拍拍胸脯。 这叫大小伙子上花轿,头一遭,搞得他心里闹哄哄的,反而没空去寻思自己的豆腐块,刚才是不是惹人笑话了? 他猜梁砚昔也同样紧张,应该也没空去琢磨他的豆腐块吧。 一段时间后,队伍顺利地抵达山顶,捧骨灰的叔侄俩走完全程,紧张得背后都湿了一块。 天呐,竟然是走阶梯,还有各种转折,这一趟可真不容易。 队伍停下来后,俞菘蓝留在花轿里,听见道长在外边指挥人布置拜堂的事宜,东西怎么摆,人怎么站位等等。 随后又割了一只鸡的喉咙,同样在梁砚昔墓前祭拜了一回,等梁家人都上前磕头了,这才慎重动墓。 当墓门打开,便可以拜堂。 “菘蓝。”帘子外响起梁砚昔温润的声音,随后一只手伸了进来。 俞菘蓝扶着那只修长的手掌下轿,很快,手里又被塞进来一段红绸布,另一头自然是握在梁砚昔手中。 俞菘蓝嫌手里太挤,二话不说将金如意转交给刘雨桐:“帮我拿一下。” 本想说送给你了,但仔细一想,结婚用的吉祥物,应该不能随便送,免得梁砚昔又说不合礼数。 那就改天送点别的吧! 此时风和日丽,晨光煦煦,果然是个适合结婚的好日子。 在道长的主持下,各位亲友的见证下,俞菘蓝和梁砚昔严肃地拜了天地。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道长一声宣布,现场忽然就刮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手臂粗的龙凤烛在墓前烧得很旺,黄的白的纸钱满天飞舞,缠缠绵绵。 阳光下的金箔,被照得熠熠生辉,折射出灿烂光芒。 众人内心震撼,好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菘蓝,走,我们回墓吧。”梁砚昔抬头望了一眼,郑重地领着俞菘蓝入墓。 生人只觉得墓道口黑漆漆,阴森森,跟上去的时候纷纷打了个寒颤。 还好他们没有阴阳眼,否则看见两个脸色苍白的红衣男鬼,双双走下墓道,保不齐会吓出好歹来。 而俞菘蓝早已经熟悉了,不觉得这一幕有多恐怖,他只是站在台阶上有点恍惚,这就成亲了么? 自己以后就是这座豪华大墓的另一个主子,和梁砚昔深深地绑定在一起了…… “怎么了?”梁砚昔紧了紧相握的手掌,不知俞菘蓝为何迟疑不前。 “没事。”俞菘蓝回神笑笑,迟来的一丝草率感掠过心头,很快消失不见。 算了,反正流程都走完了,还能后悔不成? 送入婚房,在亲友的见证下,俞菘蓝和梁砚昔喝了交杯酒。 随即道长领着人手和骨灰去开棺椁,将俞菘蓝的骨灰,正式送到梁砚昔的尸骨身上。 事毕,还不忘执行俞菘蓝的嘱托,帮忙挪动其中一间耳室的陪葬品,好腾出一间耳室来。 “走了,生人阴人都随我出去吧!”等一切都弄好,道长沉声说。 “俞哥,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祝你和梁公子新婚快乐!以后常来找我玩哟。”刘雨桐参观过两位帅哥的婚房,又近距离见过俊雅温润的梁公子,她已经无憾了。 “多谢刘姑娘,改日梁某一定携菘蓝前去贵府拜访。”梁砚昔温和有礼地说。 “嗯啊,我我我,我等你们来。”刘雨桐受宠若惊。 “去吧,记得吃酒席!”俞菘蓝朝她挤眼一笑。 “知道,我就是急着出去吃酒席!”刘雨桐哈哈大笑。 等她出去后,外面开始叮叮当当地封墓门,倒衬得婚房里很寂静。 就,似乎悄悄流淌着一股名为拘谨害羞的气氛。 “梁砚昔。”新婚夫夫都是这样的啦,俞菘蓝主动开口,打破令人不自在的安静:“你饿不饿,要不要也吃点?” “我不饿,你饿了么?”梁砚昔低声问。 “我也不饿,时常都有得吃呢,鬼没那么容易饿。”俞菘蓝觉得吧,就算饿了,身为新郎官也不好意思马上出去吃席。 外边还人山人海呢。 “就让刘雨桐自己独享烤乳猪吧。”俞菘蓝咂咂嘴,仿佛能品到烤乳猪的滋味:“回头等她吃够了,剩下的不如撤走,送给墓园的其他业主们吃?就当请大家吃席了。” 让大家也沾沾他们的喜气,嘻嘻。 “行,趁着道长还在,我出去吩咐一声。”梁砚昔无有不应,速速出去了一趟便又返回。 现在还是大白天,两鬼大眼瞪小眼了片刻,俞菘蓝扯扯身上的喜服:“梁砚昔,要不我们脱了睡个午觉,晚上夜深人静再洞房?” 毕竟他们作为鬼,晚上精神头才更足,折腾起来更有劲儿。 “就依你。”梁砚昔更害羞些,眉眼都染了羞意。 闻言侧身转过去些许,才慢吞吞解自己的衣服。 俞菘蓝倒是动作快,三下五除二就脱完了,只剩下一袭红丝绸里衣,冰冰凉凉的,他舒服地钻进绣被里去,将外侧的位置留给梁砚昔。 他本来就皮肤白,长得俊,此刻整个人躺在一片红里,黑发红唇,体态修长,美好得像一幅画。 梁砚昔宽衣后转过来,见状依旧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一看再看,看得满心欢喜。 自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以来,就盼着有这么一朝,眷侣在侧,两心相依。 终于…… 他苦苦盼来了自己想要的新生。 “菘蓝。”梁砚昔坐在床榻又偷看一眼,情不自禁地抿唇而笑,然后抬起双腿,也躺进了绣被里。 一开始,两位中间还是有些许距离的,而俞菘蓝早已闭着眼睛,好似酝酿睡意。 安静地躺了片刻,梁砚昔终于微微侧身,往里动了动,将脸庞靠在俞菘蓝的胳膊上。 绣被之下的手掌,也朝隔壁暗暗摸索着。 当指尖触碰到一起时,双方都怔了怔,中间隔了几秒,俞菘蓝才又动了动,扣住梁砚昔鬼鬼祟祟的手。 原本是普通相握,但梁砚昔不满足,鼓起勇气变成了十指交扣。 接着轻笑一声,很是开心。 “终于把你娶回来了,同棺而葬,同榻而眠。”光是这样静静地依偎着,梁砚昔就有种巨大的满足感。 “得亏你家后人得力,随我俩折腾。”俞菘蓝也感叹呢,第n次羡慕,家里有人有钱就是好啊。 随后侧过头,正好对上梁砚昔光洁的额头,他就顺嘴亲了一下。 梁砚昔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频频眨眼,仿佛在回味。 “哎,你什么表情?有点出息行不行?”俞菘蓝笑嘻嘻,又亲了一口。 好怪,梁砚昔越害羞,他就对梁砚昔亲近得越顺手,一点儿也不抵触男男亲热。 难道真的彻底弯了? “来来来,咱们亲一下嘴试试?”俞菘蓝不顾梁砚昔害羞,连忙用双手捧着对方想躲进被子里的脸庞,在嘴唇上印了一吻:“凉凉软软的。” “你不是说,晚上再洞房吗?”梁砚昔被亲得心如擂鼓,不敢睁眼,但还是配合地仰着脸,不再往被子里躲。 “亲嘴又不算洞房,你知道得太少了。”俞菘蓝取笑地刮了一下梁砚昔的鼻子。 “……”怎么会少呢? 从前出门应酬司空见惯,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但梁砚昔故意不说,假装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懂。 “又害羞了?”俞菘蓝笑着松开人家,还帮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好了好了,不开你玩笑,安心睡吧。” 并没有。 梁砚昔巴不得俞菘蓝继续亲近自己,但自己害羞的性情摆在这里,他总不能打破俞菘蓝的印象,主动痴缠。 便闷闷应声:“嗯。” “怎么了,刚成亲不习惯吗?”俞菘蓝察觉到异样,抬手搂了过去,而后表情一怔,忘了要说什么。 因为他摸到,梁砚昔很清瘦,一把窄腰没有丁点多余的肉。 “你好瘦,这是你生前的体重吗?”俞菘蓝有些心疼地问。 “嗯。”梁砚昔在他怀里眼帘轻颤,紧张地问:“你不喜欢吗?”【..top】 8、第 8 章 什么喜不喜欢? “我只是心疼你。”俞菘蓝无奈地说,他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喜不喜欢的问题:“你呀,明明锦衣玉食,为什么偏偏把自己养得这么糟糕?还不如我呢,生前的日子过得那么苦,还知道一天给自己点五个外卖呢,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了自己这张嘴。” “我的身子……很糟糕吗?” 梁砚昔心中一紧,依旧担心自己太瘦了不讨喜。 可他如今已经变成鬼了,也没有办法让自己胖起来。 “?”俞菘蓝雷霆无语,咬牙使劲捏了梁砚昔一把:“喂?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只听见糟糕这两个字?拜托,我不是说你的身材很糟糕,我是心疼你太……” 说到这里又及时打住:“算了,总之不是嫌弃的意思,你懂吧?” 梁砚昔这鬼很敏感,总是担心他不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害得他都不敢再说‘瘦’字。 免得让梁砚昔落了心病。 “嗯……我懂。”梁砚昔被捏得闷哼了一声,不仅不生气还眉开眼笑:“你只是心疼我,为何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对。”俞菘蓝郑重点头。 “是我不好,那时思虑多,自然就清减了。”梁砚昔简单解释,又笑看着近在咫尺的俞菘蓝:“你刚才说,一天五顿外卖,都吃的什么呀?” 菘蓝真是向来都爱吃呢。 “一日三餐,下午茶,宵夜,哦,经常还有咖啡奶茶小零食,不止五顿!”俞菘蓝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多。 “啊,赚的银子够花吗?”梁砚昔打趣。 “嚯,你笑话我?”俞菘蓝捏捏梁砚昔的脸:“还是够花的,吃喝玩乐花不了多少钱,房子才是最贵的。” 他朝梁砚昔哼哼:“我平生拥有的第一间新房子,就是我的小方块墓地。” 罢了,与其被梁砚昔笑话,还不如自己坦白贫穷的家世。 “心疼你。”梁砚昔感同身受,抬头亲了一下俞菘蓝的唇角。 “没事,都过去了。”俞菘蓝嘴角一勾,愉快地笑起来:“我现在也有大房子了,对吧,这是夫夫共同财产?” 梁砚昔连忙点点头,表示肯定。 “不对。”俞菘蓝却表情一变,自己犯起了嘀咕:“不对不对,这是你的婚前全款房,跟我没关系,我只有居住权。” 他越想越不得劲,嚯地坐起来盘算:“那我婚前的小房子呢?墓园会回收吗?” 那怎么可以? 他花了真金白银的! “你别担心,应当不会的吧?”梁砚昔也跟着坐起来,但这不是重点,他扯了扯俞菘蓝的袖子:“菘蓝,你我已经成亲了,从此夫妻一体,不分你我,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有的都是你的。” 闻言,俞菘蓝不无感动,还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和我过日子,不会跟我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他眨眨眼说:“我只是觉得,不能白花了钱,还是留着比较好,免得将来入驻一个没素质的家伙,打扰刘雨桐的清净。” 狡兔三窟之心,终究不死。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只会拿人家刘雨桐当幌子。 “也是,空着的好。”梁砚昔赞同。 解决了这个小问题,夫夫俩又躺下了。 外面依旧叮叮当当,在做法事收尾工作,俞菘蓝可以想象到,刘雨桐那个幸福的丫头,正一边撑着伞吃酒席,一边看道长咿咿呀呀做法事。 直到日掛中天,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刘雨桐吃饱回去了,道长和梁家人也走了,剩下的贡品搬到了山下,道长说了一句有缘自取,部分常年收不到贡品的业主们,便蜂拥而上地吸食。 这么丰盛的酒席,可把他们吃爽了。 不少鬼感慨:“嫁得好真爽啊,一下子就实现了阶层跨越。” 大家嘴里嫌弃那些挤破头嫁豪门的虚荣,但现实里谁不想急赤白脸地住进金窝窝呢? 富贵辉煌的梁家,办完老祖宗的合葬事宜后,准备找个厉害的画师,用ai辅助工具,把梁砚昔的面容画出来,给这对鸳鸯眷侣做张结婚照。 出这个主意的人,自然是梁四少。 谁说gay圈只有露水情缘没有恩爱佳话,以后谁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他就将自家老祖宗和男媳妇的结婚照拍在对方脸上。 咳,再就是用来对付他的老父亲。 梁四少抱怨:“您都给老祖宗娶男媳妇了,我娶一个怎么了?” 梁老先生瞅他一眼:“可以,你去找,审美和老祖宗一样好我就祝福你。” “哎,您可真会为难人。”梁四少不服,万一他就喜欢那妖妖娆娆的呢? 气得他找母亲诉苦。 “没事,你慢慢找呗,找个几百年也没关系,你多得是侄子侄女侄孙孙,将来让他们给你办冥婚。”梁老夫人豁达地说。 “您别诅咒我。”梁四少苦笑。 天儿不早,清溪山沐浴在夕阳下。 挂着灯笼的婚房里,喜床上,俞菘蓝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轻叹一声,感觉自己精神头十足。 其实做鬼并没有真正的睡觉,只是进入一种打盹放空的状态,用来调节心理和能量上的状态。 侧头看去,梁砚昔正在闭目养神,显得面如冠玉,乌黑顺直的长发铺满枕头,身体规矩地躺在他身旁,和他胳膊挨着胳膊,大腿挨着大腿。 而俞菘蓝不太确定地发现,梁砚昔这张‘睡着’的脸庞,竟然是线条冷厉的,并没有平日里看到的那么温润柔和,害羞腼腆。 要是不熟悉的人见状,大概会以为梁砚昔高冷孤僻,不好相处。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吧? 俞菘蓝的手指悬在梁砚昔脸上,在偷笑。 “嗯?”梁砚昔忽然睁开眼睛,幽深而又专注,将鬼鬼祟祟的俞菘蓝抓个正着:“在笑什么?” “没有没有,我只是看见你闭目的样子太严肃,想揉揉你的脸。” 俞菘蓝收回打算造次的手指。 “哦,那为何收回去?”梁砚昔一笑,主动抓着俞菘蓝的手往自己的脸庞上贴:“你揉吧。” 俞菘蓝当真揉了一下,滑腻而凉软,像极了上好的羊脂玉。 梁砚昔一顿,眼神慢慢变得越发幽深,甚至略支起身往俞菘蓝那边靠,松垮的衣领也一并从肩头滑落下去,清瘦的线条摄人心魄。 他们说好的,倒了晚上就洞房。 梁砚昔一直期待着,但他无法直白地开口,只好仰头轻蹭夫君的唇角,眼神闪闪烁烁,一副思君在心口难开,等待君郎来怜惜的模样。 俞菘蓝动了动喉结,他和梁砚昔亲了也亲过了,只是都停留在表面,连个正经的吻都羞涩。 这一次显然要动真格的,不能再蜻蜓点水了。 “你真不会亲,我教你。”俞菘蓝捧着梁砚昔的脸,屏住莫须有的呼吸,循循渐进地告诉对方,什么叫做亲吻。 一开始犹有不适,十分拘谨,就像贸然闯入陌生人的家中,手脚都不知怎么摆。但慢慢就放开了,你来我往地互相探望,亲近,偶尔去对方家中大胆放肆一番,又退攻为守。 不知不觉,已是十好几个回合。 “梁砚昔,你挺大胆的嘛。” 在这场热烈的你追我逐中,俞菘蓝清楚地感受到梁砚昔的变化,他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都快招架不住了。 闻言,梁砚昔的追逐举动一顿,顷刻间缓了下来,似乎在害羞。 “嗯?干嘛呢?你再这样我以后都不敢说话了。”俞菘蓝打趣着,掐着梁砚昔的下巴继续。 梁砚昔闭着眼睛,摸不清这位小了自己几百岁的小夫君,究竟是喜欢自己胆子大一点,还是腼腆一点。 “梁砚昔,你这么青涩,以前没有跟别人亲过吗?”告一段落,俞菘蓝在上方坏笑着俯看。 “自然是没有了。”梁砚昔羞羞涩涩地垂着眼睛。 “哦?可你们古代的大户人家,不是十几岁就收用通房和小厮吗?”俞菘蓝疑惑,别以为他不知道,哼,古代少爷身边的书童就是干这个用的。 “是这样。”梁砚昔解释:“但我瞧不上。” 他要的不是肌肤之亲,他要的是知心人。 毕竟他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也看惯了世人的假心假面和算计,唯一求而不得的,也就只有相知相爱。 “也是。”俞菘蓝俯身亲他额头一下:“你若是收用了书童,岂非便宜了书童?” 梁砚昔被逗笑了,一双清凌凌的凤眼,此刻含情脉脉,欲说还休。 显然现在不是聊天的好时机,俞菘蓝调戏完梁砚昔后,笑吟吟地去挑人家的衣带。 “解开咯?”还整个慢动作。 “……”梁砚昔瞪他一眼,却也任凭他嬉戏逗趣。 很难说不是乐在其中。 是啊,与相爱之人耳鬓厮磨,总是美好的,这一刻的沸腾,倒是盖过了孤独几百年的苦,只恨不得过程慢慢来,缓一点,再缓一点。 俞菘蓝心疼梁砚昔的清瘦,不用说他也知道要缓缓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问过感受,确定梁砚昔不感到勉强。 问到最后,以梁砚昔羞得闭口不言,不想再搭理他为止。 看来是可以了,俞菘蓝暗暗偷笑,伏在人家耳边说:“好好好,我不问了,我知道你害羞。” 随之一串细碎的安抚,沿着梁砚昔优美的轮廓,风格之温柔,和俞菘蓝对梁砚昔真正的夺取攻占,形成强烈的对比。 真是的。 和一个害羞的家伙洞房花烛夜,俞菘蓝原本打算温柔绅士一点,给梁砚昔一个如梦如幻的初体验! 但不知为什么,后来事情就变得不可控了起来,他总是被梁砚昔的反应撩得情不自禁,导致一不小心就过了头。 “对不起。”俞菘蓝第n次察觉到自己有点过分,立刻满脸懊恼地调整道歉。 “没事,我不要紧的。”而梁砚昔深陷绣被中,委屈巴巴地摇摇头。 那副凄凄楚楚,我见犹怜的样子,令俞菘蓝又是一阵难自控。【..top】 9、第 9 章 怎么会有男的,生得这么眉眼如画,赏心悦目。 俞菘蓝怔怔看着情动中,颤栗不止的梁砚昔,心中升起感叹,随后一惊,发现自己对‘变弯’的事实,是不是接受得太快了一点点。 连上床都毫无压力了,甚至沉浸其中。 所以说,男的真是个感官动物。 俞菘蓝一边暗暗唾弃自己,一边将梁砚昔搂在身上,换着法子折腾人家。 折腾得梁砚昔低低吸气。 好看的一双眉头皱起来,瞧着应该是痛苦的,可对方那双白生生的手臂,却又偏生搂着他不放。 俞菘蓝甚至诡异地从中品了几分鼓励的意思,但他不敢相信,毕竟梁砚昔这么瘦,无论怎么看都应该小心对待。 可是那份受到鼓励的直觉,又挥之不去。 “……”让他只觉奇怪。 “梁砚昔,你忍一忍。” 不知过了多久,俞菘蓝终究放弃抵抗地低声说。 到最后,他还是恣意放纵了一把。 …… 月朗星疏,树影摇动,墓室外的山顶一片寂静,墓室内的婚房云雨方歇。 理智回归后,俞菘蓝心疼又歉意地看着梁砚昔,对方似乎被他折腾得累极了,正无声无息地伏在他怀中休息。 除了一双手臂还搂他搂得紧紧的,再没有其他反应。 “砚昔,对不起,有哪儿难受吗?我帮你看看。”俞菘蓝懊恼地掀开被子,准备查看梁砚昔有没有哪儿受伤了。 结果梁砚昔在他怀里使劲摇头,眼看着阻止不了才抬起脸庞,似嗔似笑:“你这个傻子,鬼又不会受伤。” 那张依旧俊雅出尘的脸上,哪里有什么难受的迹象,只有掩盖不住的餍足,所以才会特意把脸躲起来。 也不是说鬼不会受伤,只是俞菘蓝这点程度的力气还不至于让他受伤。 “也是,我只是紧张你。”俞菘蓝看他还笑得出来就放心了。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梁砚昔又埋下头去,在小夫君身前蹭了蹭,仿佛能嗅到对方独特的气息:“于这事上,你就不必太紧张了。” “哦,好吧。”俞菘蓝若有所思。 梁砚昔看起来像是累了,又或许是比较餍足,之后就这般一直贴着俞菘蓝休息。 “对了,问你个事儿。”俞菘蓝摸摸梁砚昔的后脑勺:“我现在和你成亲了,能给你家后人托梦吗?” 他想去谢谢白天帮他撑伞和端骨灰的梁家叔侄俩。 “当然可以了,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梁砚昔声音慵懒问。 “也别这么说,你的后人又不是工具人,我只是想谢谢他们,就是婚礼给我撑伞和端骨灰的那两位。”俞菘蓝说。 “好,我与你同去就是了。”梁砚昔笑说,握住俞菘蓝的手,仔细教他如何入生人的梦。 俞菘蓝虚心学习,要是梁砚昔不教,他可能还真不知道怎么操作。 “要穿上衣服吗?”他们现在还是赤条条的呢。 “不必,用成亲时的画面就好了。”梁砚昔说。 梁家的那位小姑娘正好在熟睡中,梁砚昔打了个画面过去,示意俞菘蓝可以说话了。 “嗨,我是俞菘蓝,谢谢你白天给我帮忙。”俞菘蓝笑眯眯地说,未免吓到人家年纪大不的小姑娘,就不着重提那骨灰两个字了。 画面中和他并排而立的梁砚昔,也微笑颔首:“多谢。” 说完也不多逗留,毕竟是阴人托梦,逗留久了影响生人的状态。 至于那位梁四少,对方这个点还没睡觉,作为一位豪门阔少,说不定正在享受纸醉金迷的夜生活。 而等他好不容易迎来睡眠,俞菘蓝却也搂着梁砚昔打盹儿去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梁家小姑娘在家里哇哇叫着奔走相告:“啊啊啊,我昨晚梦到老祖宗和他对象啦!” “老祖宗好帅呀,好帅好帅,他的对象也好帅好帅呀,两个人穿着结婚的喜服,跟道长描述的一模一样!” “真的呀?那你可以去帮画师参谋参谋了。”最近梁家人不少都梦到过老祖宗,大家都习以为常。 “他们有说什么吗?”不过梦到两口子一起出现,还是比较特别的。 “梦到俞公来感谢我,谢谢我帮他端骨灰盅,老祖宗应该是陪他来的。”小姑娘笑得一脸梦幻:“他们还手牵着手,看起来十分般配,特别甜蜜。” “什么?”梁四少昨晚凌晨3点才睡,这会儿打着哈欠下来吃早餐,闻言挑眉:“我也帮忙撑伞了,为什么老祖宗两口子没来感谢我?” “还好意思说?”众人看向他,梁老先生一脸嫌弃:“也不看看你那乱七八糟的作息,老祖宗想逮你睡觉的机会都逮不着。” “行,我晚上12点就去睡觉。”梁四少说。 这事也怪俞菘蓝忘性大,转眼就把梁四少给忘在了脑后,清晨还拉着梁砚昔去看了会日出。 墓地上还残留着昨天婚礼的痕迹,瞧着很热闹喜庆,估计要过一段时间才有人来打扫清理。 静静享受着晨光熹微,俞菘蓝忽然扭脸问:“梁砚昔,现在有我陪你看日出,你不会再伤春悲秋了吧?” 梁砚昔深深看着他:“不会了。” 但是梁砚昔希望,这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永永远远。 不去投胎,不入轮回,永远只有他和俞菘蓝,两抹灵魂纠缠到寂灭。 可是梁砚昔不确定,假如有好的投胎机会摆在俞菘蓝面前,俞菘蓝会走吗? 看完日出,两只鬼回了墓地。 “我去收拾卧房。”他们走的时候,房间里还是乱糟糟的,梁砚昔主动包揽俗务,对俞菘蓝说:“你先去书房待着吧?看看书,我一会儿就来。” “一起收拾。”俞菘蓝勤快地说。 梁砚昔笑笑。 夫夫俩一起收拾好凌乱的桌面,床铺,还有之前换下的喜服。 按理说这辈子也就穿一回,以后都没有机会再穿,但梁砚昔舍不得扔,仔细叠好放进柜子里。 “梁砚昔,寝具没换吗?”俞菘蓝忙完别的一看,床上还是一套红色的。 “这就是新的。”梁砚昔告诉他:“新婚头一个月都得睡红喜被。” “哦哦。”俞菘蓝没意见,忙完拍拍手:“我去书房看看。” 不多时,梁砚昔也跟了过来,只见俞菘蓝站在屋中,背着手在打量书房。 “怎么了?有什么想法?”梁砚昔贴在他身后柔声问。 “有,要不改一下书房的格局,改成双人书房?”俞菘蓝用男主人的口吻说:“首先把这张占地方的竹榻挪出去,换一张大一点的书案来,或者直接加一张你原来的同款,拼在一起。” “好,都依你。” 梁砚昔无有不应,虽是他用惯的书房,但此刻俞菘蓝怎么说他就怎么改。 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并排而坐,写字的写字,看书的看书。 比如此刻,俞菘蓝窝在左边的椅子上看书,梁砚昔就端正坐在右边的椅子上写字,写的是清溪笔记,记录他死后这些年来的大小事务,还有抒发情志。 不过今天才写了两笔,梁砚昔就停了下来,觉得应该换一本新的本子写,也不能再叫做清溪笔记。 梁砚昔这么想着,拿出一本装订更加隆重的新本子,在封面上写下菘蓝起居录。 详细日期,笔者落款,然后翻开第一页,一边落笔写着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时偷看一眼旁边专心致志看爽文的俞菘蓝。 对方慵懒得像只狐狸一样,赤着白皙的双足,缩起来踩在椅子边缘,手里还拿着一根他的大毛笔,无意识在下巴上扫来扫去。 “梁砚昔。”俞菘蓝其实也不是那么专心致志,看了几页就放下了,探头去看隔壁:“你在写什么?” 梁砚昔手中的毛笔顿了顿,他不确定俞菘蓝对此举的反应,或许对方并不喜欢他记录这些。 “你要看吗?” “算了。”俞菘蓝摇摇头:“又是竖版,又是繁体,又是簪花小字,我根本看不明白。” “……”梁砚昔有种娶到文盲的无奈,又有点庆幸的感觉,微笑:“看不明白就不看了。” 俞菘蓝点头,想了想邀请:“听说鬼城很热闹,有一条可以买到很多东西的鬼街,要不我们晚上去看看吧?” 就当约会活动。 这还是听刘雨桐说的,听说鬼街能买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例如美颜的鲛人珠,可以让破相的鬼恢复容貌,还有走马灯,可以看到前世,其他吃喝玩乐,更是应有尽有。 而刘雨彤那丫头的私房钱,有一分算一分,全都花在鬼街一个摆摊说书的俏书生身上,相当于给直播间的帅主播打赏。 俞菘蓝倒不是想去吃喝玩乐,他想去鬼街看看,有没有那种专门给鬼调养身体的鬼大夫,让梁砚昔看起来丰腴一点。 然而梁砚昔的表情怪怪的,犹豫了半天才说:“菘蓝,其实我不喜欢去鬼城,我在那里呆着不舒服。” “啊?”俞菘蓝一阵意外,忙说:“那就算了,以你的感受为主,我们不去了。” 他不追问原因,还这么体贴自己,梁砚昔反而感到内疚:“我不能陪你去,但你可以和你的朋友一块去,里面还是很热闹的。” 俞菘蓝还年轻,还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梁砚昔不想拘着他。 “行,那我之后再约刘雨桐一起去。”正好刘雨桐有钱了,俞菘蓝想着。 “好。”梁砚昔微笑,抬手抚了抚俞菘蓝朝气蓬勃的脸,心情复杂。 他经历的岁月太久了,太漫长,已经习惯了一潭死水的生活,但他希望俞菘蓝不要太快染上自己身上腐朽的气息,能活泼多久就活泼多久。 “那个,刘雨桐也不太富裕,约她逛街就势必要花钱,如果我用你的钱偶尔帮她付账,你不会介意的吧?”俞菘蓝眨巴着眼问。 “不会,我的就是你的。”梁砚昔幽怨地看着他:“都说过许多次了,你还和我分你我,我会伤心的,下次不许这样了。” “好好好。”俞菘蓝感受到梁砚昔的大方了,是真不在乎。 “你想现在就去吗?”梁砚昔缓缓问:“我去给你们准备钱。” 梁砚昔生怕俞菘蓝觉得墓里闷,虽然这新婚第一天,他其实还是希望俞菘蓝能待在自己身边。 “那倒不急,我今天陪你。”俞菘蓝靠过去说。 “好。”梁砚昔错愕,然后笑了。 倾身向前吻了俞菘蓝的嘴唇,轻声叹息:“你对我这么好。” 要一直这样好才行。【..top】 10、第 10 章 备婚时期,俞菘蓝就发现了,梁砚昔有着不符身份的不自信,总是担心他对这门亲事不愿意。 因此凡事都征求他的意见,说是小心翼翼地哄着他也不为过,就好像担心他一个不高兴就撂挑子跑路似的。 俞菘蓝当时就挺无语的,自己一穷二白,本就是奔着傍大款来的,有什么好跑的?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琢磨以后成亲了,梁砚昔慢慢就会有安全感,明白他真的不会跑。 新婚过了两天,梁砚昔说到做到,又准备了两提谢礼,和俞菘蓝一起下山去拜访刘雨桐。 刘雨桐昨天就收到邻居的通知,一大早翘首以盼。 丽日清风,坐在墓碑上远远看见那对新婚夫夫,竟然是手牵着手一起来的,刘雨桐笑得嘴巴都歪了。 啊,好一对天作之合,俊男美男,对她的眼睛太友好了。 生前没磕上这么美的cp,没想到死后磕上了,只能说老天也不是全然残忍,还知道给她投喂点精神粮食。 “刘雨桐!” 俞菘蓝到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走得差不多就松开了梁砚昔的手,故作淡定地和前邻居打招呼。 再就是,人家梁砚昔讲究得体大方,应该也是不赞成随时随地牵着手见人的。 “哎,两位早呀。” 刘雨桐忙站起来整理整理裙子,不知为什么,在气质出众的梁公子面前,总情不自禁地拘谨。 “刘姑娘早。”梁砚昔微微一笑,欠身作揖:“梁某携菘蓝前来叨扰了。” “欢迎欢迎。”刘雨桐赶紧也福身回了个礼。 妈妈呀,今天穿着汉服,和真真的古人见礼上了! “你俩快别客气了。”俞菘蓝将礼物送到刘雨桐手上,笑着说:“大家以后都是邻居,互相照顾。” 总不能每次见都这么一通客气。 “这么多?”刘雨桐已经收了好几回礼物,都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里面有些胭脂水粉,头面首饰,衣服配饰,还有妆奁……是这个词吧?”俞菘蓝不确定地看了梁砚昔一眼:“我不了解这些,都是梁砚昔准备的,说你擅长装扮,投其所好!” “哇,我喜欢。”刘雨桐感动极了,抱着礼物说:“多谢梁公子,再次祝你和俞哥长长久久!” 梁砚昔笑容真挚:“承刘姑娘吉言。” 又说:“这些谢礼只是一点心意,比不上刘姑娘的保媒之恩,所以刘姑娘不必客气,以后若有用得着我和菘蓝的地方,尽管开口。” “没错。”俞菘蓝眉眼弯弯,对刘雨桐说:“既然梁砚昔都这么说了,你就安心的吧。” “好嘞。”刘雨桐暗想,你俩恩爱两不疑比什么都强! 当然收到礼物也很开心,都是她的心头好。 又聊了一会儿,俞菘蓝邀请说:“刘雨桐,你不是说鬼街很热闹嘛?我想去鬼街逛逛,晚上一起去?” “啊?”就很突然,刘雨桐惊讶地指着自己:“我,和你们一起去?” 这不成了电灯泡? 不行啊,她拼命地给俞菘蓝使眼色,拜托,别这么直男! “不,是我和你一起去。”俞菘蓝解释说:“梁砚昔不去,他喜欢安静,不喜欢太热闹的环境。” “哦哦,原来如此……”但刘雨桐还是迟疑地看向梁公子,这样不好吧? “刘姑娘无需顾虑,这是我提议的。”梁砚昔似乎会洞察人心,连忙笑了笑:“辛苦你了,还请你帮我多多照看菘蓝,他毕竟年轻不知事。” “你说什么,人家刘雨桐不是更年轻。”俞菘蓝不满地嘀咕。 “没错啊,梁公子说的是阴寿,我就是比你死得更早,更有经验。”刘雨桐说罢,又对梁砚昔笑眯眯地承诺:“梁公子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看俞哥的!” “有劳了。”梁砚昔微笑颔首。 辞别后,俞菘蓝和梁砚昔在外面闲逛了一下,又回墓地睡了个午觉,等到夜幕降临,俞菘蓝才出来和刘雨桐汇合。 “怎么样?!婚后和梁公子相处得还好吗?”刘雨桐一见到俞菘蓝就问。 天呐,她攒着一肚子的问题想打听,终于找到机会! 俞菘蓝就知道刘雨桐会问,他早就发现了,刘雨桐这丫头对他和梁砚昔的事情特别感兴趣,或者说可以理解为关心? “很好啊,和备婚期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一直对我很迁就。” “?”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还好酝酿了一下,俞菘蓝又开口说:“除了增加了一层亲密关系,咳,这个就不跟你细说了,你关心点别的吧。” 在他眼中,刘雨桐还是个小孩子。 嘤嘤嘤,可是刘雨桐真的很想细听。 “当老公的滋味怎么样?梁公子满意吗?” 不管俞菘蓝回不回答,反正嘴皮一碰就是问,嘿嘿。 “笑话,当然满意。”俞菘蓝一次性回答完两个问题,相当地毫不犹豫。 “哦嚯,你弯了。”刘雨桐这小屁孩笑得相当讨厌。 “……” 两只鬼一边聊,一边前往鬼街。 “你带了多少钱,鬼街的物价还是挺贵的。”说起这个刘雨桐就肉痛,好不容易攒点钱,今晚又要冲动消费一波。 男色误鬼啊。 “喏。”俞菘蓝拿出梁砚昔为自己准备的一兜票子,实力雄厚。 “我靠,有钱。”刘雨桐竖起大拇指。 鬼城的确十分热闹,亭台楼阁,古香古色。街上有各式各样的鬼,各式各样的摊子。 往常刘雨桐都是直奔姑娘家喜欢视觉系摊子,今天特意陪俞菘蓝逛:“你想找什么?” “我想找个……能医鬼的。”俞菘蓝好奇地问:“有这种存在吗?” “啥?是鬼医吗?你哪里出问题了?”刘雨桐上下打量俞菘蓝。 “没有没有,不是我。”俞菘蓝说。 “那就是梁公子?”刘雨桐震惊。 “是他,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俞菘蓝默了,赶紧解释:“梁砚昔他太瘦了,生前思虑多不长肉,导致死后就定格成这样,我搂着都怪心疼的,就想看看有没有鬼医让他丰腴一点。” “瘦吗?还好吧,我觉得梁公子这样很潇洒,穿古装特别有韵味。”刘雨桐想起梁砚昔的身材,不住夸赞:“古装果然还是得古人穿,现代人穿不出那个味儿。” “你不懂,上镜刚刚好的身材,搁现实里就太瘦了。”摸着会让人心疼,俞菘蓝心想。 “也是。”刘雨桐虚了俞菘蓝一眼:“视觉效果和触碰效果还是不一样的……” 既然人家俞菘蓝做老公的说瘦了,那肯定就是瘦了。 “走,我陪你去找找。” 他们随便找了个鬼打听,确实是有鬼医,于是直奔医馆。 “谁治病,什么病?”鬼医懒懒问。 “大夫,请问太瘦了可以治吗?”俞菘蓝问。 鬼医说可以,但瞅着他们:“两位看起来也不至于太瘦啊,鬼看病很贵的,倒也不必花这个冤枉钱。” 俞菘蓝&刘雨桐:“……” 恶语伤鬼心! “不是我,是我的……对象,他今天没来。”能治就行,俞菘蓝赶紧问:“您能不能出诊?他不喜欢来鬼城。” “不好意思,不出诊。”鬼医立刻说。 外面很危险的,谁知道是出诊还是谋财害命。 “大夫。”俞菘蓝无奈央求:“我可以出很多钱,您就行个方便吧?” “你是个愣头青吗?”鬼医没好气地敲敲桌子,睇着俞菘蓝:“这是鬼城的规矩,出了城生死由命,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信任你?万一你把我骗去喂厉鬼邪祟的,谁给我做主?” “……”俞菘蓝一怔,他确实不懂规矩,是个刚死不久的愣头青。 但他很快就理解了人家鬼医的顾虑,忙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鬼医摆摆手:“回去和你家的商量一下,让他过来就是了。” “好的。”俞菘蓝和刘雨桐转身离开。 刘雨桐倒是懂规矩的,安慰俞菘蓝:“没关系,这里的鬼确实不会随意去陌生的地方,都害怕遇到危险的,你回去和梁公子说一下,回头带梁公子来看看。” 话是这么说,俞菘蓝却面露迟疑:“我不敢勉强他,其实他不是不喜欢鬼城的热闹,是待在鬼城会不舒服。” 凭俞菘蓝对梁砚昔的了解,如果不是特别难受,一两个小时都忍不了,那么梁砚昔一定会亲自陪他来。 所以梁砚昔口中的不舒服,肯定是很严重很严重的那种。 “不舒服?待一会儿也不行吗?”刘雨桐想着,看病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嗯,算了,再说吧。”俞菘蓝没有多想:“不管他了,逛街去,给他买点新鲜玩意儿解解闷。” 梁砚昔喜欢下围棋,但俞菘蓝不会下围棋,他想找找看有没有象棋。 “走。”刘雨桐跨出步子,这时心头忽然掠过一个不算冷门的知识点,据说,只有杀过鬼的邪祟才会在鬼城里待不下去。 俗话说人死为鬼,横死的人怨气冲天会成为厉鬼,而成为厉鬼后又杀了其他鬼,就会变成邪祟。 这年头很少邪祟了,能成为邪祟都是死了很久的,正好和梁砚昔的阴寿对上。 但刘雨桐很快就摇摇头否定,不可能,梁公子一派和气温柔,彬彬有礼,身上没有丝毫戾气溢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个邪祟。 “刘雨桐,这个狐狸面具好看吗?”俞菘蓝兴冲冲地问。 “好看。”刘雨桐回神看了一眼,立刻把邪祟的事抛之脑后,兴奋地给意见:“买吧!很适合你!” “行,我要个狐狸的,再给梁砚昔挑个兔子的。”俞菘蓝笑嘻嘻捏着面具:“我觉得他像兔子,平时安静可爱,逗急了眼会咬人。” “我也觉得像。”刘雨桐心想,对嘛,梁公子就是只兔子,哪有可能是什么邪祟。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总共逛了一个多小时,两鬼收获颇丰,最后,俞菘蓝还是陪刘雨桐去打赏了那名说书的俏书生。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类型。”俞菘蓝看见,那悄书生长得唇红齿白,阴柔秀气,不细看还以为是个女孩子。 “你不懂,这不是择偶方面的喜欢,嘻嘻。”刘雨桐只是姨母笑,也不想详细地解释。 回去的路上,俞菘蓝忽然掏出一个魂玉手串塞给刘雨桐:“拜拜,下次再一起逛街。” “天呀,你怎么买了?这个很贵!”刘雨桐刚才看中了,但没舍得买。 “好东西不嫌贵,拜拜拜拜。”俞菘蓝带着一堆东西,赶紧走了。 “谢谢!帮我问候梁公子!”刘雨桐挥挥手。 俞菘蓝大包小包地飘回山顶,一抬头发现,长身玉立的梁砚昔竟然待在外面,就像当初约看日出一样,执着灯笼等他。 看见他回来就笑了,特别好看。 像一株空谷幽兰。 “你怎么出来了?”俞菘蓝过意不去,连忙凑到对方面前傻笑:“是不是等很久了?其实不用这样。” “没有,我闲着也是无聊。”梁砚昔亲了亲俞菘蓝的唇角,看起来很享受,然后瞥了眼俞菘蓝手中的东西,笑意吟吟地问:“买了这么多东西,买高兴了吗?” “当然。”俞菘蓝也回亲了梁砚昔一下,然后兴致勃勃,从包里取出那张兔子面具:“梁砚昔,送你的,我看它像你!” 梁砚昔眨眨眼,指尖搭上那张白白粉粉的兔子面具:“是吗?” 夫君觉得,他像只可爱的兔子? “嗯,我也有一块,你看。”俞菘蓝显摆自己的狐狸面具,还得意地说:“狐狸吃兔子哦,嗷呜。” 梁砚昔怔怔的,不知想到什么,眼神竟然闪烁了数下,还抿了抿嘴唇。 “你在想什么?”俞菘蓝一手拿面具,一手捏捏他的耳朵:“嚯,你不纯洁!” “咳。”梁砚昔确实想了些不纯洁的事,比如戴上面具亲热,让俞菘蓝这只狐狸吃他这只兔子,但他不好意思开口。 “怎么样,喜欢我给你买的礼物吗?”俞菘蓝问。 “喜欢。”梁砚昔开心地点点头,笑容别有深意,离了俞菘蓝,还有谁会买兔子面具哄他呢? “我还买了别的,走,我们回去再看吧。”俞菘蓝说,迫不及待地回去分享自己的战利品。 首先,是一盏张牙舞爪的螃蟹花灯,颜色鲜艳,造型可爱灵动。 俞菘蓝笑嘻嘻地拎着扑腾:“家里的灯笼都是素雅类型,你不介意混入一个螃蟹灯灯吧?” “不介意,你喜欢就好。”梁砚昔宠他得很,直接帮忙挂在床架上的一角,还望着那灯笑:“菘蓝有所不知,螃蟹灯还有金榜题名的寓意,正适合你。” “也适合你呀,你也是个大才子。”俞菘蓝嘴甜地说,继续扒拉自己的战利品。 “我只是个举子,还未中进士。”梁砚昔摇头说。 原本是有希望的,可惜死在了春闱前夕。 “举子就很厉害了,古代考场的难度比高考要难的。”俞菘蓝在网上看过两者对比的专业帖子,深以为然。 梁砚昔便只是笑笑,在他心目中,俞菘蓝集齐了出身贫苦,无人帮扶,但埋头苦读,志存高远,最终金榜题名的坎坷励志,当真是年轻人的楷模。 换做是他失去家族庇护,未必会走得比俞菘蓝远。 所以梁砚昔总是十分心疼。 “对了,梁砚昔。”俞菘蓝害怕等会儿的发言会令梁砚昔生气,心机地依偎过去靠着对方:“我在鬼街看到有鬼开医馆耶,能调理身体,让你变得更有肉一点,但你别误会,我绝对不是嫌弃你瘦,我是真的心疼你,抱着你都不敢使劲儿……” 再次提到鬼城,梁砚昔的脸色又是变了变,然后故作轻松地戳了一下俞菘蓝的脑门:“你还不敢使劲儿吗?你明明……” 俞菘蓝立刻捂住梁砚昔的嘴巴,不许说。 “你真的不能去鬼城吗?” “嗯。”梁砚昔无奈地点头,亲亲俞菘蓝的掌心:“谢谢你为我张罗,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我自己去想想办法。” 这一听就很麻烦的样子,俞菘蓝心里边闷闷地摇摇头:“那还是不要了,搞得我像个逼迫对象去做医美的渣男似的。” 又抱着梁砚昔说:“就这样吧,我很快会习惯以鬼的角度思考问题。” 今天被鬼医骂了一顿,其实人家说的没错,他隐隐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好,你才不是渣男呢,你是我的好夫君。”梁砚昔也紧紧抱住俞菘蓝。 更是在俞菘蓝看不见的角度笑了笑,刚才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历经世事的风轻云淡。【..top】 11、第 11 章 被冠以‘好夫君’的赞誉,俞菘蓝也在梁砚昔看不见的角度,略感心虚地捂嘴笑了笑。 作为刚弯不久的前直男,他始终觉得自己有坏事瞒着梁砚昔,暂时还做不到问心无愧。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他,干脆把梁砚昔按倒了,亲热的时候想着,等以后彼此的感情再稳定一点,他就主动坦白。 至于现在还不行,说了他怕梁砚昔多想。 本来梁砚昔就容易敏感不自信,要是知道自己以前喜欢女孩子可还得了? “我会努力做到你口中的好夫君的,不会让你再等我那么久。”俞菘蓝亲了亲梁砚昔的脸庞,他知道,如果没猜错的话,梁砚昔一定很想陪自己去鬼街。 否则也不会早早地等在路口。 “你现在就是了。”梁砚昔窝在小夫君怀里喟叹。 今天晚上,他主动缠着俞菘蓝好几回,二鬼贪欢直到天明,又歇息到大中午,俞菘蓝才渐渐恢复精神头,但依旧懒洋洋地躺在红绣被里不想起来。 梁砚昔也没有起来。 印象中对方作息良好,从不赖床,此刻端方克制的梁公子,却安静地从身后搂着他,将脸庞埋在他背上,一副可以陪他睡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俞菘蓝瞧着昨晚散一地的战利品,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就是这座优雅墓室里的一粒老鼠屎,总在起不好的带头作用。 “哎,梁砚昔。”俞菘蓝最终熬不过良心的谴责,喊了喊背后的梁公子:“不要赖床了,你该起床了。” 梁砚昔这才悠悠抬起头,用脸庞蹭了蹭他,嗓音微哑地问:“你要起吗?” “我不起。”俞菘蓝拉好被子立刻说,一副谁也别想让我起床的样子。 “好,我陪你。”梁砚昔轻笑,吻了吻俞菘蓝的背便躺了回去。 “?”俞菘蓝回头眨了眨眼:“不是,你不能这么轻易改变自己的良好习惯,你可是闻鸡起舞,守时守规的大家公子。” 要是学坏了可别赖他。 “我不是,我只是个与夫君同进退的普通男子罢了。” 好说歹说,梁砚昔竟然不听劝告,俞菘蓝就作罢了,没准人家梁砚昔早就想轻松点过日子,只是没找到适合改变的契机。 “随你咯,回头别说我带坏你。”俞菘蓝转了个身,把梁砚昔抱着继续睡。 从这天开始,俞菘蓝再也没有提起去看鬼医的事,更没有再约刘雨桐去逛街,免得梁砚昔心里不舒服。 这般作息颠倒,腻腻歪歪的婚后日子,一转眼就是一个多月。 期间,他们收到了梁家人送来的结婚照,这是一件惊喜的礼物,梁砚昔特别喜欢,稀罕够了就挂在书房一抬头的地方。 俞菘蓝也喜欢,同时喜欢的还有梁家人隔三差五投喂的贡品,可能负责投喂的换了个年轻人,他收到的不止有烤乳猪和烧鸡,还有炸鸡小奶茶等等。 乐得俞菘蓝每回都入梦感谢对方,顺便点个餐。 梁砚昔都暗暗吃醋了,毕竟他很清楚,自己那位后人似乎也是个好男风的,这么积极地对俞菘蓝好,有点越线了。 现实里,梁四少沉浸在老祖宗对象那隔三差五,并且甜甜的感谢中,他慢慢就开始怀疑,俞菘蓝这么会卖萌,说话这么甜,真的是1吗?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自家老祖宗才是1? 这天梁四少又给俞菘蓝投喂了一顿日料,是中午吃到一家不错的日料店,心血来潮叫人送去的,晚上不出意料就收到了俞菘蓝的感谢,似乎很惊喜很激动,竟然能吃上日料! 梁四少高兴之余,没忘记在梦里叮嘱一声:“千万别告诉我家老头哟,他可不许我干这个。” 要是知道他往老祖宗坟前送日料,得一巴掌拍死他。 “好嘞,秘密。”俞菘蓝笑眯眯地比心。 梁四少前脚刚乐呵完,后脚老祖宗就来了,严肃着一张俊雅出尘的脸,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帮俞菘蓝感谢他:“菘蓝很喜欢你送的祭品,辛苦你了。” “……” 怎么说呢,明明是感谢的话,但梁四少感觉整个梦的基调都是冷的,让人压力很大。 梁四少醒来后,已经不记得自己在梦里回复过什么,只记得那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 好在他一点都不笨,很快就琢磨出,老祖宗可能吃醋了。 也是,谁也不高兴自己的男人,整天在别的男人梦里撒娇卖萌。 梁四少哭笑不得,此后依旧尽心尽力投喂,但再也不敢琢磨俞菘蓝的半点事,不然他担心自己想什么老祖宗都知道。 俞菘蓝神经大条,根本没有察觉这一切,他纯粹是吃人手短的心态。 连梁四少是gay他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梁四少觉得他可爱。 整整两个月,俞菘蓝没有再去鬼街,连刘雨桐约他一次都被他拒绝了。 但墓里待久了会闷,他还是很想外出走走。 正好七月半这个特殊的节日就快到来,俞菘蓝试探地问梁砚昔:“七月半快到了,听说民间各处都举办了属于鬼的盛会,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新婚两个月,梁砚昔完全沉浸其中。 可能是俞菘蓝太乖了,又兴许是梁砚昔自己心底的幽暗私心作祟吧,促使他一直没有提及出去。 正好,七月半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一个期限。 到了这天,就不能再自私地拘着俞菘蓝。 “自然要出去了。”梁砚昔帮忙整理着俞菘蓝的衣襟,一笑:“你不说我也要跟你提的,不能让你错过了中元节的盛会。” “啊,那太好了!”俞菘蓝十分高兴。 但随即想起什么,又体贴地说:“可是出去的话,你会不会不舒服?” 至今,他仍然不知道梁砚昔去鬼城会不舒服的原因,不是不关心,只是尊重梁砚昔,如果对方不想说就算了。 “不会的。”梁砚昔亲了俞菘蓝一下,他真的很喜欢亲密:“到人间界的各处游玩,我都可以。” “真的吗?!那太棒了!”俞菘蓝一把抱住梁砚昔,替对方高兴:“我也比较喜欢人间界,以后我们结伴同游,带我去你走过的地方,这很有意义。” 梁砚昔的眼神暗了暗,又笑起来轻叹:“数百年过去,那些地方应该都变了。” “没关系,去看看对比何尝不是一种乐趣?”俞菘蓝太高兴了,抱着梁砚昔的身躯摇晃:“梁砚昔,吃喝玩乐不用上班的日子太美好了,我好幸福啊。” 这种日子,梁砚昔已经独自过了几百年,在俞菘蓝到来之前,未曾感觉有多幸福。 但此刻,他的眼眸也被感染了一层笑意,发自内心地附和:“与松蓝在一起,我也很幸福。” 还不到中元节,俞菘蓝就迫不及待地计划出行,走之前特地通知刘雨桐一声:“哟,我要和梁砚昔出去过中元节,之后可能也不会太快回来。”顺便问:“你呢?你中元节有什么打算?” “羡慕,去吧去吧,好好度个蜜月再回来。”说到自己,刘雨桐百无聊赖地说:“我就和每年一样,回一趟家见见家人,取点吃的喝的。” “不和朋友去看盛会吗?听说有游船和唱戏的,你不是最喜欢?”俞菘蓝听说的。 “我没有厉害的朋友,不太敢去,外面还是挺危险的。”刘雨桐摇摇头。 “可怜的娃,你确实长得太好欺负了。”俞菘蓝说:“这样,明年中元节我和梁砚昔带上你一起,今年就算了,毕竟是新婚。” “好呀好呀。”刘雨桐期待着,等明年她和梁公子应该也熟悉了。 说到梁公子,她关心:“梁公子外出可以吗?” “可以,他说去人间哪儿都行。”俞菘蓝温柔地笑着说:“可能鬼城跟他犯冲吧。” “那就好。”刘雨桐也替他们高兴。 不过真是奇怪了,为什么偏偏鬼城不行? 等俞菘蓝离开后,她随口问了一嘴附近的老鬼:“如果一只鬼可以随意去人间各处,却偏偏不能去鬼城,这是什么情况?” “邪祟呗,还能是什么?邪祟去了鬼城会被官方收拾,当然不敢去。”老鬼说罢,紧张地问:“卧槽!你在说谁,咱们墓园里有邪祟吗?” 刘雨桐呆住,什么? 又甩甩头,不,温润美丽的梁公子不可能是邪祟,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这件事很严重,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刘雨桐不敢乱跟俞菘蓝说,免得破坏了这桩登对的婚姻。 但她心中总归惴惴不安,只能祈祷一切是个误会。 退一万步说,哪怕梁公子真的很坏,但对俞菘蓝是真心的呢? 当天晚上,刘雨桐纠结到失眠,而俞菘蓝兴奋到失眠。 反正睡不着,他干脆半夜就拉着梁砚昔启程:“梁砚昔,我们先去海边好不好,你看过大海吗?” “看过的。”梁砚昔瞅着自己被俞菘蓝紧握的手,有点迟疑:“但好像找错了地方,没有看见好看的。” “你个笨蛋,不会找攻略吧?”俞菘蓝噗嗤一声:“不是每条还海岸线都好看的,但你放心,我带你去的绝对好看!” “好。”梁砚昔笑吟吟,一副我离了你就是笨笨的样子。 俞菘蓝毫不怀疑,一手包办了出游攻略,当晚落脚美丽的海边度假村,领着梁砚昔入驻了一套空置别墅。 “这里老贵了,要五千块钱一晚上。”俞菘蓝进门就扑到超级豪华的大床上,这里每天都有管家来打扫干净,他们拎包入住。 “嗯……”梁砚昔到了新环境,没有急着放松,他比较警惕,不着痕迹地到处看了一圈,终于在洗手间的某个角落看见一道残破的影子。 似乎是个溺水鬼,皮肤青白,死状恐怖,正阴冷地瞪着梁砚昔这个不速之客。 弱者…… 梁砚昔伸出鬼爪,习惯性地像往常一样,想直接撕碎这只碍事的鬼。 不过很快,他又改变了主意,硬生生收回鬼爪,低声驱逐:“滚。” 杀意只是一闪而逝,但足够吓得溺死鬼赶紧离开。 俞菘蓝毫无所觉,只因梁砚昔的杀意不是针对他,再就是,对于各种鬼之间的实力阶级区分,他也两眼一抹黑。 “梁砚昔,你在干嘛?”片刻不见梁砚昔,俞菘蓝开始抬头寻找。 “在。”梁砚昔立刻从洗手间出来:“我看看房子里有没有脏东西。” 俞菘蓝一怔,笑起来:“我们就是这里的脏东西啊。” 说着还在床上滚了两圈:“哈哈哈,白嫖五千块!” 梁砚昔也笑了,难怪梁四少觉得俞菘蓝可爱,他的菘蓝确实很可爱。 “你不是脏东西,你是宝贝。”他认真地说,过去陪只属于自己的宝贝躺着。 天将破晓时便一起去了海边漫步,俞菘蓝在沙滩上好一通欢腾,又是奔跑又是呐喊,像只刚出栏的边牧。 最后安静下来,捡了根树枝蹲在沙滩上写下:“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海,√” 然后又x掉人字,在下面改正鬼字。 写完还把树枝塞进梁砚昔手里:“我的字不好看!梁公子,你来写!” 梁公子宠他得很,执树叉手腕一翻,便写下一首示爱的诗,意为沧海桑田,海枯石烂,都愿意与卿相惜相守,望卿不弃。 俞菘蓝偷笑了一会儿,抢过树叉在下方写:“朕知道了。” 他在玩梗呢! 还以为梁砚昔这个讲究天地君亲师的古人会不乐意,结果梁砚昔接受良好。 “好开心呀。”俞菘蓝捧着下巴,但忽然左右望望,疑惑:“梁砚昔,除了墓园以外的鬼很少吗,为什么出来这么久,我一个鬼影都没看见?” 按理说都快中元节了,鬼同胞们也该出来逛逛,放放风呀。 “因该是吧。”梁砚昔在海风中低声:“我也很少出来,也不是很了解外面的世界。” 俞菘蓝想起了不敢出远门的刘雨桐,可怜唏嘘,一把搂着梁砚昔单薄的肩膀,很有男子气概地往怀里摁:“没事,以后我多多陪你出来,遇到危险我保护你。” 梁砚昔感动:“好,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菘蓝。” 他深深地嗅着俞菘蓝的味道,比世间最诱惑人心的名利财色都要令他着迷。 “嗯嗯。” 俞菘蓝不知道,鬼医说的对,外面都是很危险的,陌生的鬼彼此之间遇到都相互绕着走。 实力等级之森严,比人类社会还要残忍。 而他之所以一个鬼影都没看见,也是有原因的,只因他身边的梁砚昔梁公子,根本不是什么小白兔,而是吞噬过不少鬼的邪祟。 只稍露出一点点杀气,就足够方圆十里的小鬼跑没影。 而俞菘蓝之所以不受影响,是因为和梁砚昔有婚契在身,不分彼此。 至于在墓园里,那是梁砚昔收敛得好,导致谁都没有发现,这位清溪山最古老的原住民,是个穷凶极恶的邪祟。【..top】 12、第 12 章 中元节,南方城市一片香火气。 俞菘蓝在北方城市上学工作,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苗子,听说以后,梁砚昔就特地陪他一起回乡。 一条江从城市穿插而过,夜里,无数的人们聚集在河边祭祖,放河灯,烧纸锭祀亡魂,还有祭祀土地河神等等。 有钱人还会包花船,请祖先们上船夜游河。更有包戏班子的,演员们在台上唱,台下的座位全空着,等待祖先们来看戏。 这叫演鬼戏。 然而座位这么多,不是这家祠堂的祖先也可以去蹭个座。 俞菘蓝就拉着梁砚昔去蹭座了,他长得好看嘴又甜,直接朝前面要去入座的一位面善大爷开口:“大爷,今晚贵府唱的什么戏?” “唱的铡美案,一会儿还有武家坡和牡丹亭呢,好几出。”大爷回答,瞅了瞅俞菘蓝和梁砚昔:“怎么,你俩这么年轻也爱看戏吗?” “爱看爱看,我最喜欢看铡美案了。”俞菘蓝高兴地点头:“大爷,能不能让我俩蹭个座位?” “当然可以,快走吧,去晚了就争不到前排了。”大爷慷慨地说。 “谢谢大爷。”俞菘蓝笑眯眯,侧头拍拍梁砚昔的手背说:“走,你家夫君请你看戏,咱们着重看牡丹亭。” 周围这么多耳目,梁砚昔闻言低声笑:“那就谢谢夫君了。” 俞菘蓝摇摇头,牵着梁砚昔入座。 “你生前会去戏楼里看戏吗?” 据说这是古代有钱公子哥的日常,他就随口一问。 “不怎么去,以前的戏楼跟现在不一样,正经人都不会整日泡在戏楼里。”梁砚昔连忙撇清,他跟那些纨绔子弟可不一样:“不过逢年过节,家中长辈过寿,倒是会请戏班子临府唱几折,热闹热闹。” “嗯嗯,我知道,你不一样,你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公子。” “……” 台上唱着铡美案,俞菘蓝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侧头和梁砚昔说说笑笑。 “话说,你最讨厌看哪出戏?我最讨厌看女驸马了,剧情真他爷爷的炸裂!”以防梁砚昔没看过,俞菘蓝还简单说了一下剧情,就是古代一个妇女出去找自己的丈夫,途中男扮女装考了个状元,还娶了公主当上女驸马,结果最后把状元和女驸马的身份通通让给了丈夫,自己恢复女儿身,自降为妾,和公主共侍一夫。 这男的还又纳了另外一个妾,原本是女主身边的人,四个人就这么美滋滋地过上了。 “都是些酸秀才写的,古时多得很。”梁砚昔说:“我也不喜欢,若说讨厌的,便也提名一个碧玉簪吧。” “对,碧玉簪也讨厌,果真都是酸秀才写的!”俞菘蓝一拍手掌说。 不过《牡丹亭》是好看的,这个古代经典的爱情故事写得太美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台上演员唱着。 听完这三折戏,俞菘蓝心满意足,又拉着梁砚昔去蹭花船游河。 他们并肩凭栏看去,璀璨的水上花灯顺流而下,如一缕梦幻的光带,写满了生者对死者的祝福与思念。 忽地,天空下起了一阵朦胧小雨,俞菘蓝正不知怎么好,头顶上就举起了一把体贴的油纸伞。 梁砚昔还将他仔细往身前拢了拢,怕风雨吹到他。 花船美景,两手一伞看雨飞,浪漫是浪漫,可惜雨越下越大。 “还看吗?”身后那道颀长的身影,紧紧贴在他背上。 “不看了,咱们去岸上吧?我好像闻到了烧鸡的味道。”俞菘蓝吸了吸鼻子,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 梁砚昔不说什么,带着他去上岸,准备找个有丰盛贡品的鬼,叫对方让给自己一份烤鸡。 但雨越下越大,梁砚昔不想带着俞菘蓝奔波,也不想被俞菘蓝看见自己威胁鬼的模样,便将俞菘蓝安置在公园的一个小凉亭里躲雨。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份烤鸡和饮料给你,去去便回。”梁砚昔捧着俞菘蓝的脸亲亲,叮嘱:“记住,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好。”俞菘蓝乖乖点头,本想说一起去看,但油纸伞就那么点大,他不好意思再给梁砚昔添乱。 “不会有鬼骚扰我吧?”他左右看看,之前在墓园里被鬼骚扰怕了。 “不会的,他们不敢。”梁砚昔笑笑,又亲了小夫君片刻才松手。 有婚契后,俞菘蓝身上都是他的气息,即便鬼不惧怕,也不敢轻易招惹。 “好嘞,你快去快回。”俞菘蓝挥挥手,其实也不是特别饿,但今晚周围的鬼都在吃贡品,只有自己没有的话,又有点儿不得劲,显得回到家乡,连一个惦记自己的都没有。 吃不上烤乳猪就算了,连份热腾腾的烤鸡和小奶茶都喝不上,那就太可怜了。 俞菘蓝百无聊赖,当他把凉亭四柱上的对联都仔细看完,梁砚昔就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个生人少年,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对方进来放下东西,似乎看了俞菘蓝一眼,然后默不做声地离开。 “咦?他是个生人吗?”俞菘蓝疑惑,感觉对方看得见自己。 “嗯,找来跑腿的,给你送好吃的。”梁砚昔没有多说买贡品的过程。 俞菘蓝也没有多问,开开心心地搂着梁砚昔亲了一口,笑着说:“谢谢你,让我在家乡吃上一口热乎的。” “又与我客气?”梁砚昔佯装不满。 俞菘蓝笑嘻嘻,奶茶第一口让梁砚昔先喝:“此乃中元节的第一杯奶茶,喝了暖你一整年哟。” “好。”二鬼在凉亭里卿卿我我,好不腻歪。 油纸伞放在脚边一侧,等待风雨停歇。 今天过节,俞菘蓝从白天到黑夜都没有消停过,这会儿吃完贡品就有些想打盹儿了。 “梁砚昔……”他舒舒服服地坐着,梁砚昔站着,他靠在梁砚昔身上,迷迷瞪瞪地嘀咕:“今晚我们上哪儿睡啊,家里的老房子该塌的都塌完了,我都不好意思带你回去,自卑。” 梁砚昔哭笑不得,只是低头亲他,觉得他可怜又可爱:“你自卑什么?究竟来说,其实是我高攀了你。” 只是俞菘蓝自身不知道而已。 如果俞菘蓝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离他远远的,不想和他结这个婚了。 想到这个可能,梁砚昔的心揪住。 不多时雨停了,他将俞菘蓝背起来,带对方去找地方落脚。 “店家,给我一间最好的房间。” 俞菘蓝迷迷糊糊间,听见梁砚昔这么说,于是费力睁开了一下眼睛,就这么一下,他似乎又看见了之前跑腿的那个生人少年。 “这家店是做鬼生意的。” 是的,所以梁砚昔刚才没有去抢贡品,直接在这里买的。 “哦哦。”俞菘蓝觉得新鲜,有这样店存在太好了,方便他们这些鬼,但很疑惑:“他们收什么报酬,人民币还是金元宝?” “都不是。”梁砚昔笑笑,但没有往下说。 好吧,俞菘蓝困得很,也没有多想,爬上床就眯着去了,反正在他心里,梁砚昔是个经验十足的鬼,几乎无所不能。 一觉到天亮,次日恢复精神,梁砚昔竟然罕见地不在身边。 俞菘蓝也不慌,起来飘到窗户边一看,才发现这里依山傍水,闹中取静,是个相当不错的鬼民宿了。 屋里的陈设为原木风,他也很喜欢。 等梁砚昔推门进来,他迫不及待地转身提议:“梁砚昔!这里住着很舒服,不如我们多住几天吧?” “醒了?”梁砚昔看见他就笑,有求必应:“好,你喜欢就一直住。” “对了。”俞菘蓝才想起来又问:“我们到底怎么付钱,付得起吗?” “不必担心。”梁砚昔依旧没有多说,然后也没给俞菘蓝机会再问,把他的嘴堵上了。 梁砚昔亲他亲得很深入,好像在品尝什么很美味的东西,还说:“昨晚没有陪我,我想你了。” 俞菘蓝一窘,发现自从婚后,他们每天都来,昨天是个例外。 “好……”他答应。 同时暗暗心想,幸好做鬼不会亏虚,不然他恐怕招呼不起梁砚昔。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反客为主地搂着梁砚昔取笑:“你是不是憋太久了,这么重欲?” “因为喜欢你。”梁砚昔侧头吻他,满眼直白真挚。 俞菘蓝不再说什么。 一折腾又是半天,事后他有些累了,再次歇息,连梁砚昔什么时候出去都不知道。 楼下,看店的少年瞅了眼天花板,嘴里啐了一口:“老牛吃嫩草,真不害臊。” 旁边的老道闭目盘串,没说话。 “师父,他这样做有伤天和,毁了人家好好的一个善魂,你不打算管吗?”少年瞅着师父。 “莫管闲事。”老道终于开口。 管什么管? 那老鬼什么道行,他又是什么道行,管得着吗? “……” “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结仇,你少做多余事情,知不知道?”老道不放心地叮嘱,眼里没有除魔卫道的光芒,只有明哲保身的精明。 “啧……”少年面露嫌弃:“你和那个给他们办冥婚的道士一样,又怂又贪财,都是玄学界的败类。” 然后扭头走了。 “祖宗,你可小声点。”老道张望门口,幸好那个邪祟暂时外出了。 对方走之前曾吩咐,等楼上的那位醒了,记得给端点吃的上去。 哟,还保持着吃喝睡觉的习惯呢,一看就是新死不久的新鬼。 “喂,徒弟,你端点饮料和点心上去,记得别乱说话,小心邪祟找你麻烦。”老道吩咐徒弟。 楼上,俞菘蓝刚醒来,发现梁砚昔又不见了。 不过在床边留了张纸条,说自己暂时外出办点事,很快回来,勿念。 神神秘秘的,但俞菘蓝一点都不猜疑,总觉得与自己有关,没准又是悄咪咪地给自己准备什么惊喜。 房门忽然被敲响,俞菘蓝一怔,习惯性地开口:“请进。” 说完才发现,自己还是光溜溜的,于是赶忙扯起被子遮住身体,但昳丽的面容和修长的四肢,依旧白生生的夺目。 少年打开门看见这一幕,眼里没有对帅哥的欣赏,只有淡淡的怜悯。 他是不想多管闲事,放下吃喝就想走,免得邪祟拆了他师父的店,但俞菘蓝主动叫住他:“小帅哥,你能看见我?对嘛?” 少年回头,看见那张脸蠢蠢的,明明是鬼还笑得那么阳光灿烂,不知险恶。 “我记得你,昨天是不是你给我送吃的,谢谢你了。”俞菘蓝笑眼弯弯,毕竟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可以沟通的生人,他高兴地感恩:“这里是我的家乡,我特意回来过节的,但没有生人惦记我了,只有你给我送吃的。” “我只是收钱办事。”少年干巴巴说。 “哎。”见他又要走,俞菘蓝赶忙抓住机会问:“你们收的是什么钱?” 梁砚昔一直不肯详细说,他就一直好奇。 “有价值的都收。”可惜少年的回答也很笼统。 不过他抿了抿嘴,忽然意味深长地告诉俞菘蓝:“我们收了你同伴的阴气,他阴气很重。” 然后,等着看俞菘蓝的反应。 “哦?是吗?”俞菘蓝懵懂地挠挠头:“可能是因为他死得久,他是几百年的鬼。” 傻子,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少年心想。 “你高兴就好。” 什么意思?俞菘蓝不明所以,难道自己说的不对? 想再问什么,少年已经离去。 俞菘蓝起来穿上衣服,品尝了一下对方送来的下午茶,内心十分感谢,就下去想找对方再聊会儿天。 刚下楼梯就听见小帅哥说:“不好意思,这里被包了,不能住店,只能买东西。” 显然,他在招呼顾客。 “什么,被包了?”那鬼嚷嚷着好像不服气,一拍桌子:“这里方圆百里就一家鬼客栈,不能住这里我上哪儿躲仇杀!” 仇杀?俞菘蓝惊讶,这家店还有这种功能? “说了不让住就是不让住,这么多废话。”少年有些没好气,这些鬼不是偏执就是暴躁,跟缺根筋似的。 那鬼正好看见俞菘蓝下楼,顿时凶神恶煞地问:“小子,是不是你包的?” 俞菘蓝一脸茫然,这是在说什么? “喂,你别骚扰他。”少年脸色微变,立刻走出柜台挡在中间:“快滚。” 看见少年手中的法器,那鬼才不情不愿,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怎么了?”俞菘蓝走上来问。 “没什么,他想住店。”少年收回法器,眼神复杂地瞅了俞菘蓝一眼:“但整间客栈被你同伴包了。” “啊?”俞菘蓝相当意外,梁砚昔的做派也太阔绰了,他竟然有点不好意思,帮着解释:“咳,他出身好,出门在外习惯了清场。” 少年翻着白眼心想,明明是为了更好地享用你。 是的,就像享用祭品一样,普通鬼在邪祟眼里就是香香的食物。 而俞菘蓝这样浑身散发着白光的善鬼,更是资质清新,补品中的补品。 也难怪那邪祟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还耐心地陪着玩起了恋爱的把戏。 俞菘蓝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探头看向店门外,又问看店的小帅哥:“你知不知梁砚昔出去了多久?” 他有点想梁砚昔了。 “一个小时左右。”少年撇撇嘴:“他不让你出去,你乖乖等着吧。” 邪祟的盘中餐。【..top】 13、第 13 章 不让出去? 如果是陌生的城市,俞菘蓝就乖乖听话了,但这里是他的家乡,初中和高中在市里读了六年,每条街道他都很熟悉,而且还是大白天。 “我想出去逛逛。” 少年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咳。”俞菘蓝挠挠脸,怪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和他……是结了婚的,我感应得到他在哪里,能够找到他。” 言下之意,让店主小哥不用担心。 “随你,我没有权利限制你的自由,但出了事别怪我。”少年淡淡地说,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毯子拂尘。 说到这个,俞菘蓝犹豫了一下。 确实大家都告诉他外面有危险,但他总不能一直躲在梁砚昔的保护之下,连单独出门都不敢,这样以后遇到危险,谈何保护梁砚昔? “谢谢你关心,我还是决定出去找他。”俞菘蓝毅然说。 鬼赶路的速度很快,如果想的话,可以几分钟之类闪现抵达,但俞菘蓝刻意放慢了进度,顺便逛了一下自己熟悉的城市,才循着梁砚昔的气息靠近。 梁砚昔现在在干什么呢? 竟然出去了一个多小时…… 俞菘蓝一声不吭出来寻找,感觉自己现在有点查岗那意思了。 不禁捂着嘴巴偷笑,期待梁砚昔一会儿看见自己的反应。 …… 客栈里,少年正满腹心事,纠结那位离开了二十多分钟的鬼住客,不知道他找到了那个邪祟没有? 真是的,上赶着送死。 然而自己还不能开口提示,备受良心谴责,这跟自己那个见死不救的垃圾师父有什么两样? “哎……”正叹气,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是俞菘蓝,他慌慌张张地回来,看起来好像受了什么重大的惊吓一样,连招呼都没跟人打就上了楼。 这副样子少年见多了,那些被仇家追杀的鬼来住店都是这样,于是他下意识地张望门口,瞧瞧是哪个不要命的鬼,竟然敢追杀邪祟已经标记的食物。 奇怪的是,门外明明什么都没有。 少年想了想,还是泡了一杯茶,打着送茶的旗号上去看看。 笃笃。 紧闭的房门响起敲门声,吓了俞菘蓝一跳,但随即松口气想,肯定不是梁砚昔,否则不会敲门的。 他故作镇定地打开门,果然看见店主小哥,于是一笑,只是笑容有点勉强,显得惊魂未定。 “给你送茶。”对方说。 “谢谢。”俞菘蓝看着友善的人类和热茶,心中又放松了几分。 嘤嘤,他果然还是喜欢温暖的人间,不喜欢惊悚的鬼界。 “怎么了?出去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少年好心地问。 提到‘出去’二字,俞菘蓝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脏,又是陡然一紧,面露惊慌。 “没,没什么事。”嘴上却支支吾吾。 “找到那个……你的结婚对象了吗?”少年咬了咬舌尖,差一点就把邪祟说了出来。 不说这个还好,俞菘蓝整个身体一抖,表情感觉马上就要哭了。 却还是坚决地摇摇头:“没有。” 少年却细致地观察出来,那个‘结婚对象’就是眼前这个倒霉鬼害怕的源头。 看来是刚才出去看见了什么。 他没什么好说的:“还回来干什么,快跑吧。” 俞菘蓝愕然抬头瞪着眼,想问,你为什么这样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哦,你们结婚了,身上有印记,跑也跑不了。”少年耸耸肩,一副老子爱莫能助,算你自己眼瞎倒霉的样子。 接着转身走了。 “喂喂!”俞菘蓝下意识地追出去,但很快又刹住脚步,回房哐当一声关上门。 因为他感觉梁砚昔回来了,啊啊啊! 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怕梁砚昔,唔,因为刚才出去找梁砚昔的时候,他秉持着查岗就要偷偷差的原则,就鬼鬼祟祟地靠近嘛! 结果呢,他远远地就看见梁砚昔青面獠牙,竟然有一张很吓人的脸,还有一双又长又锋利的鬼爪,根本就不是他平时熟悉的样子。 而且梁砚昔还在跟一个鬼打架,或者说单方面殴打,梁砚昔把那个鬼撕了,最后还吃了! 天呐!那个画面过分掉san,惊得他立刻闪现逃走。 可是稍微冷静下来又难免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梁砚昔怎么可能这么掉san呢? 俞菘蓝正这么想着,梁砚昔就回来了,声音和往常一样温润:“菘蓝,我回来了。” “……”俞菘蓝背部一绷,然后扭头瞄了一眼,发现还是白白净净,长身玉立的梁砚昔,他松了口气,或许真的是自己眼花了吧。 “你去哪了?”俞菘蓝问。 “不开心?抱歉,是我让你等太久了。”梁砚昔上前抱住俞菘蓝,才慢慢回答:“出去办了点事,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现在可以不说吗?” 惊喜?俞菘蓝待在梁砚昔怀里疑神疑鬼,别是惊吓才好。 “哦。”他心不在焉,又在想,梁砚昔到底有没有发现我出去找他了? 对方没问,应该就是没发现吧? “是的,晚上带你去看。”梁砚昔亲了一下俞菘蓝的脸。 “好……好啊。”俞菘蓝微微僵住,控制不住自己去观察梁砚昔的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梁砚昔担心地仰头问。 “没有没有。”俞菘蓝怕暴露自己的异样,赶紧说:“我只是在琢磨你说的惊喜,会是什么啊?” 梁砚昔朝他眨眨眼:“晚上就知道了。” “说到这个,其实还有最后一道工序没有完成。”他又用鼻尖蹭了蹭俞菘蓝的脖子:“但我想你了,决定先回来看看你,免得你醒来看不见我会担心。” “这样,也就是说你还要出去吗?”俞菘蓝尽量保持自然,为了不引起怀疑,还捏了把梁砚昔的屁股。 “不会很久,二十分钟就够了。” 梁砚昔花了些心思在惊喜上,倒真的没有多想俞菘蓝的异样。 “为什么要晚上才能看?”俞菘蓝小声问,发现梁砚昔也在捏自己屁股的时候,生生忍住了被锋利鬼爪穿戳的假想恐惧! “因为晚上更漂亮,白天就有点平平无奇吧。” 聊了一会儿,梁砚昔就是松开了俞菘蓝,他就专门回来见个面的,两个卿卿我我了一会儿之后,他就再次出去了。 他前脚走,俞菘蓝后脚就心跳加速,连忙噔噔噔地下楼找店主小哥:“小帅哥!” 但由于害怕,又顾虑地看向门口。 “他走远了。”少年慢吞吞地抬眼,主动说:“我实力有限,可救不了你。” 什么?俞菘蓝脸色一凝,然后说:“不不,我不是想求你救我,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梁砚昔的?” 之前也对他好像暗示过,是的吧? “知道。”如果这个倒霉鬼不问,少年是不会说的,但既然对方主动问了,少年知无不言:“那个梁……也就是你的结婚对象,他是个邪祟,人死为鬼,鬼杀鬼为厉鬼,更厉害的还有恶鬼、凶祟,再上去才是邪祟。” 说到这里一顿:“反正是个很邪门的东西,需要点实力才能对付得了。” 像他师父这种民间道士,肯定是对付不了的,去那些大门大派里找个镇排高手还差不多。 邪……祟? “……”毕竟看过梁砚昔掉san的真面目,其实俞菘蓝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真正的答案有点超出预料吧,梁砚昔竟然是个厉害的邪祟,颠覆了俞菘蓝今天之前对对方的认识。 简单说就是错把大灰狼当成小白兔! 他有点生气,梁砚昔竟然隐藏boss身份欺骗自己,但也仅仅是生气而已。 披个马甲而已,他想,只要梁砚昔是真心和自己过日子的,是邪祟还是普通鬼也没什么区别。 再怎么说梁砚昔也死了好几百年,实力强大一点很正常。 “他为什么要骗我呢?”俞菘蓝嘀咕了出声,是害怕自己不能接受这个身份吧? “他当然要骗你,不然你怎么上当?”少年打量俞菘蓝一眼:“你是个刚死不久的善鬼,身上的气又难得很清很厚,在邪祟眼中就是上等的补品。” 俞菘蓝不敢置信,满脸惊悚:“什么意思,补品?” 想起之前那个被梁砚昔吃掉的鬼,他惊呼出声:“你说他要吃掉我?” “连吃带拿吧。”少年寻思:“和你结婚可以共享你的清气,他是个邪祟,死了几百年了,吃了那么多厉鬼恶鬼,人性早就磨灭,说不定还有神志不清的时候,那时就彻底成了邪物。” 又说:“找到你也是运气好,我看他现在的状态挺稳定的,没少跟你行房吧?而你就比较惨了,他会阴魂不散地缠着你,绝对不会让你去投胎,也不会让你脱离他的控制。” 只能一辈子跟着这个邪祟了,直到被消耗完为止。 “!!!”俞菘蓝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店主小哥口中说的是梁砚昔,这太超出他的想象了。 “可是,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互相看中彼此,结婚后感情也很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梁砚昔就不能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对,不可能。”少年残忍地嗤笑一声:“他看中你的第一眼喜欢,是对食物天然的欲望,就像你饿狠了对美食的渴望一样,如果你管这个叫爱,那我祝福你。” “……”俞菘蓝恶寒,连忙扫了扫自己胳膊上莫须有的鸡皮疙瘩。 天呐,越说越掉san了。 好他个梁砚昔,他他他,俞菘蓝意识到对方是个坏东西,连人都不算,一时不知该骂什么好了。 “跑吧,你现在去大门派寻求庇护,或许还来得及。”少年建议。 俞菘蓝却摇摇头,满脸沮丧难过:“如果我现在跑了,他可能会为难你们。” 梁砚昔的确不是一个纯良之辈,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了,不会这么莽撞地坑害好心人。 还真是个傻子,少年无语凝噎:“那你准备怎么办?” 俞菘蓝怔住,不确定地皱皱眉说:“可能跟他摊牌吧,不想再被他骗了。” 两个多月的感情呢,而且也非常不甘心,想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如果他说是爱你才跟你在一起的,你就相信吗?”少年抽抽嘴角,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位要不要去了解一下邪祟到底是什么再做打算呢? “……”俞菘蓝想说自己不会,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况且他自诩比兔子强。 说到兔子,俞菘蓝就揣着手咬牙切齿,天杀的梁砚昔!明明是个邪祟,却装小白兔骗他! 估计那些害羞腼腆都是假的! 床上的纯情肯定也是假的,真纯情就不会天天缠着他要!【..top】 14、第 14 章 二十分钟过去得很快,俞菘蓝才问了店主小哥几个问题就没了,眼看着梁砚昔就要去而复返,他抓紧时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店主小哥,如果逃不脱,我最后会怎么样?” “精尽鬼亡?”少年脱口而出。 “……”俞菘蓝面露无语:“鬼也会这样吗?” “当然了,你消耗的都是能量,那邪祟要是吸得狠一点,三五年就能把你连皮带骨地吸干净,到时候你灰飞烟灭,连一魂一魄都留不下。”少年冷冷科普:“就更别说投胎了,你压根就没有投胎的机会。” “……”俞菘蓝脸色发紧,被吓得不轻。 可惜二十分钟快到了,他轻轻吸气,看了门口:“他快回来了,我先上楼去。” “你不是要跟他摊牌吗?还怕什么?”少年虽然表面冷冷的,但其实心里比俞菘蓝这个当事鬼还着急,就怕俞菘蓝继续自己骗自己。 “我不想连累你,我会离开客栈再跟他摊牌。”俞菘蓝说。 梁砚昔真的回来了,他走得飞快,免得被对方看见自己和店主小哥接触。 果然,刚回屋没多久,梁砚昔就出现在屋里,笑吟吟地等着俞菘蓝过去抱他亲他。 俞菘蓝心里本就乱糟糟的,见状更是来气,恨不得马上开门见山地问清楚真相。 难道这桩婚姻,内核真的是如此惊悚吗?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冲动,勉强平静开口:“梁砚昔,在屋里待了一天有点闷,我想和你出去走走。” “好啊。”梁砚昔也不是非要等俞菘蓝主动,闻言就拉着对方的手,一起出了门。 “正好逛到天黑,就可以带你去看惊喜了。”他眼睛发亮,自顾自地说。 “嗯。”俞菘蓝回得有些硬邦邦的。 “你今天……”好像不开心,梁砚昔欲言又止,暗暗反省自己,大概是自己离开的次数太多了,让对方闹别扭:“菘蓝,你想去哪里逛?” “雨过天晴,去郊区呼吸新鲜空气吧,这两天见太多人了。”俞菘蓝说着,故意把梁砚昔往郊区带,免得一会儿吵起来,波及无辜路人。 “好。” 去郊区很快,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只有河流川流不息。 “你看,这里竟然有一座废弃的古桥。”梁砚昔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俞菘蓝的表情,想着如何将闹别扭的小夫君哄好。 “梁砚昔。”俞菘蓝忽然严肃地喊,他可没有心情欣赏古桥,他挣开梁砚昔的手,站在对方面前绷着脸:“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梁砚昔微怔,霎那间只以为俞菘蓝发现了惊喜的内容,却并不喜欢自己自作主张。 “对不起,是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擅自……” “我今天出去找你了。”俞菘蓝不知道梁砚昔指的是什么,但他决定开门见山:“我看见你露出真面目,还杀了其他的鬼,更是吃了那个鬼。” 梁砚昔愕然惊讶,不敢置信地看着俞菘蓝,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你看见了?”他面露懊恼,显得很忐忑。 “没错,我看见了。”俞菘蓝退后一步,拳头暗暗握在身侧:“你自己坦白吧,你究竟隐瞒了我什么?” “菘蓝。”看见俞菘蓝退后,与自己保持距离,梁砚昔十分难受,想靠过去又生生忍住了,只是歉意地解释:“对不起,这件事的确是我骗了你,如你所见,我是个人和鬼都敬而远之的邪祟,瞒着你,只是怕你不接受我。” 他解释的很有诚意,看起来也很忐忑,似乎一切的缘故只是担心俞菘蓝惧怕。 也的确担心。 看,俞菘蓝只是发现他的真面目就抗拒成这样,若是一开始就坦白身份,这桩婚事又怎么会顺利结成? “只是这样,没有别的隐瞒了?”俞菘蓝明知故问,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执拗什么。 问清楚了又如何? 打又打不过,大概率也逃不掉,要是梁砚昔真的坏得彻底,甚至还有可能当场把他吃了。 可他就是生气,就是很难受,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也要讨个真相。 “没……”梁砚昔摇摇头,眼神小心翼翼地观察。 “没有了?” 发现俞菘蓝明显不信,还满眼讽刺,梁砚昔就不敢接话。 “怎么不说话了?”俞菘蓝见状,给他气笑了:“梁砚昔,你当初为什么看上我你敢说吗?别说你是对我一见钟情,我俞菘蓝有可能是个恋爱脑,但你绝对不是!” 其实他早就应该知道的,天上哪里会掉馅饼,高门大户哪里会有单纯的人。 人活一世都成了人精,更何况梁砚昔这种经历了几百年沉浮的老资历,他怎么可能会是个纯爱战士。 “菘蓝,你误会我了,我的确是对你一见倾心。”梁砚昔满脸真诚和歉意。 “好,你装是吧?”俞菘蓝不想跟他掰扯,把腰一叉,点点头:“照你这么说,你很爱我,对我完全是出于真心实意,那好,你现在跟我离婚,放我去投胎。” 他扬起下巴:“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爱一个人就要成全他,而不是囚禁他,你做得到吗?” 梁砚昔噎住,脸色难看。 “怎么了,做不到?”俞菘蓝咄咄逼人地质问。 一针见血很痛快,同时又很难受,因为他已经从梁砚昔迟疑的反应中得知真相,梁砚昔这个邪祟,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全是利益! 梁砚昔沉默片刻,终究发出一声苦笑:“我的确做不到。” “那你有什么资格说你一见倾心,真心实意?”俞菘蓝痛骂,扯掉他的遮羞布:“你娶我是为了好处,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欲望和利益,根本就不是把我当成平等的对象去相处,你给我展现的都是虚假!” 这番指控就很严重了,但又是事实。 “好,菘蓝,我承认,一开始的确是这样,是我的错。”梁砚昔诚恳地说:“但后来……” “你想说后来你爱上了我?”俞菘蓝抢话:“好啊,展示你的爱,梁砚昔,现在我不想跟你好了,放我离开!” 他才不要跟一个随时会吃鬼,并且心机深沉,满嘴谎言的邪祟在一起,想想就头皮发麻,玩不过! “对不起。”第二次听见俞菘蓝要离去,梁砚昔眼底发沉:“菘蓝,我不想跟你离婚,但除此以外,你想让我如何道歉都行,只要你肯消气。” “呵!”俞菘蓝一点都不意外,他就知道邪祟不会放过自己。 说什么爱爱爱的,都是假的! “婚姻不是儿戏,我知道我骗了你,你很难受,但此刻你正在气头上,我们的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谈好吗?”梁砚昔被拆穿了身份,仍是一副稳重克制的模样。 或许这种面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平静,才是他真实的本来面目,有恃无恐得令人讨厌。 “我现在就很冷静。”俞菘蓝知道梁砚昔不会放自己走的,说再多也是徒劳,那就不防让真相更彻底一点:“好吧,你想让我原谅你,那就拿出诚意来。” “你说,除了放你走,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梁砚昔神情一松,立刻说。 “行,我问你答。”俞菘蓝撇撇嘴,开始钓鱼执法:“既然你不会放我走,那么以后势必还是要在一起过日子,我作为吃亏的一方,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必须对我坦诚,让我最后死也死个明白。” 可气的是,就算梁砚昔连这点要求也不答应,他依旧只能做个糊涂鬼! “我不会让你死。”梁砚昔皱眉否认。 “对,你打算把我长期圈养,每天吸一点,真是打的好算盘。”俞菘蓝龇了龇牙,不给梁砚昔任何狡辩的机会:“好了,别说那些改变不了的事实,你的行动就是最好的答案,第一个问题。” 梁砚昔把话憋回去,叹气:“你问。” “腼腆害羞的人设是装的吗?从一开始就是在演我?”俞菘蓝越说越牙痒痒:“你想好了再回答,从现在开始,但凡有一句是谎言,永远都休想我再原谅你。” 梁砚昔显然听了进去,斟酌片刻才回答:“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因当初见面,偷听见你在我墓前对媒公说,担忧我的年纪比你大,会相处不来,我担心你不喜欢我原来腐朽无趣的样子,这才故意表现得青涩腼腆一些。” 很好,果然是演的! 心机鬼,故意营造同龄感是吧? 老黄瓜刷绿漆,他大爷的!自己真是疯了才信他几百岁还保持少年感。 俞菘蓝被他骗得好惨,咬牙切齿满眼愤怒:“我的确很喜欢你营造的假人设,以为你纯情可爱又真诚,还想要保护你,这辈子跟你好好过,结果被你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你高兴了吧?!” “对不起,但我并没有高兴,我希望你喜欢我真实的样子。”梁砚昔面容失落,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骗的是他。 俞菘蓝想到他青面獠牙的真实面目:“休想!” 然后转身离去:“你算计我,消耗我的能量,囚禁我,我认了,但别再说喜欢之类的话来恶心我,你不配!” 梁砚昔无话可说,他求娶俞菘蓝的发心的确不够纯粹,他需要俞菘蓝来维持自己的状态,否则心智会渐渐迷失,最后彻底沦为一头只知道吞噬的邪物。 但他也是真的喜欢俞菘蓝。 “离我远点,别跟着我!”横竖已经撕破脸,俞菘蓝将生死置之度外,凶巴巴地回头怒吼。 梁砚昔脚步顿了顿,就不敢跟得太紧。 俞菘蓝准备回墓园,这蜜月不度也罢,走之前特地回了趟客栈,打算跟店主小哥告别。 他不知道店主小哥很担心他,看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这才松口气。 “店主小哥,谢谢你这两天的招待,已经过完节了,我要回去了。”俞菘蓝体贴地说:“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少年欲言又止,想问问结果如何,但窥见那邪祟就在附近,就老实闭嘴。 “嗯,欢迎下次光临。” 俞菘蓝点点头,指着柜台里的一个平安结:“这个怎么卖,我给朋友带手信。” “……”还有心思给朋友带手信,少年觉得自己担心多余了,拿出那个平安结说:“送你了,不花钱。” “哦哦,那谢谢你。”俞菘蓝欣然接受馈赠,毕竟他也没有钱。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真的很惨,生前死后都很惨,哼!【..top】 15、第 15 章 俞菘蓝回到清溪墓园,直奔自己的豆腐块,他无比庆幸当初的决定,否则自己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刘雨桐正出来放风呢。 看见忽然闪现的邻居,很是吃惊:“咦,俞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跟梁公子正在度蜜月吗?” 听见‘蜜月’两个字,俞菘蓝心头一哽,郁闷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掏了个带buff的平安结递过去:“结束了,送你的手信,在我家乡一间宝藏客栈买的。” “蜜月结束了?这么快?”刘雨桐接过手信,拿到鼻尖猛猛嗅了一下:“哇,这个好舒服,有股纯阳的香味。” “你还知道纯阳?”俞菘蓝蔫蔫地坐在自己的墓碑上,随口接茬。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呗,普通人身上的阳气都很驳杂,没这个好闻。”刘雨桐稀罕了片刻,终于发现邻居不对劲,关心地问:“俞哥,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这有点不对吧,度蜜月回来这幅模样,难道出什么事了? 和梁砚昔撕破脸的事,俞菘蓝不想细说,免得引起刘雨桐的恐慌,他猜测,梁砚昔那邪祟,既然在清溪墓园隐藏真实的身份,就不会在清溪墓园吃这里的鬼。 但暴露了身份就不一定了,所以为了其他鬼的安全,他不能说出来。 不过别的事,他就没有必要撒谎了,毕竟分居的事实摆在眼里。 “是不开心,我跟梁砚昔吵架了,打算和他长期分居。”俞菘蓝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刘雨桐惊掉手中的东西,连忙捡起来问:“啊这,为什么吵架了,他做错了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是他做错了事?”俞菘蓝好奇。 “难道是你做错了?”刘雨桐略尴尬,连忙又说:“没关系!就算是你做错了,我也无条件站你这边!” 这就是娘家人,护短一点不含糊。 “的确是他做错了,你不用昧良心。”俞菘蓝抿抿嘴,冷笑一声:“他就是个骗子,装腼腆青涩的人设骗我,其实是个心机深沉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把我当傻子忽悠,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 “我靠,他不是真的喜欢你?”刘雨桐瞪大眼睛,心稀碎。 作为一个磕cp的,她最低的底线就是有爱,她磕不来假cp。 “不是,他是为了利益才娶我的,因为我八字好。”俞菘蓝难受地说:“好像是他身上有什么缺陷,需要牺牲我的能量来弥补。” “被我识破后供认不韪,还拖着不肯离婚放我走,断了我的投胎路!”他越说越气。 “什么啊?”刘雨桐气炸了:“姓梁的竟然是这种垃圾!我靠!我靠靠靠!” “所以你知道了吧?我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嫁入豪门,都是套路。”俞菘蓝气完梁砚昔就气自己,呼呼吹了一下刘海:“也怪我自己贪慕虚荣,图他有贡品,图他墓室大,这波死得不冤。” 刘雨桐刷刷摇头:“不是俞哥,不怪你自己,是你太倒霉了,怀璧其罪,遇到这种阴险算计!” 她相信,就算自己的邻居不贪慕虚荣,只要被姓梁的盯上就没有好下场。 “我就说姓梁的这么积极呢,原来是豪门找血包。”刘雨桐义愤填膺:“去他的一见倾心,去他的风光迎娶,他真会装!” 俞菘蓝委屈地想,更恐怖的都还没说呢,梁砚昔呵呵,作为一个坏事做尽的邪祟,简直天理不容,迟早自取灭亡。 “那怎么办?这婚真的离不了吗?”刘雨桐想到,邻居的骨灰都还在姓梁的墓地里呢。 “离不了。”俞菘蓝哭丧脸。 当初一心为了过上好日子,眼巴巴地嫁过去,现在倒好,连骨灰都拿不回来。 他好想哭。 “天杀的……”刘雨桐酝酿了一肚子脏话,正准备破口大骂,但忽然瞥见远处站着一道身影,不是他们议论了很久的梁砚昔又是谁? 于是话到嘴边就憋了回去,小声告诉俞菘蓝:“你后面,姓梁的躲在一颗柏树后面偷窥。” 俞菘蓝闻言,头都没有回:“随便他在哪里,只要不来我坟头舞就行,我懒得赏他眼神。” “也对,墓园是公共的。”刘雨桐暗暗瞪了姓梁的一眼,真是的,白瞎了她之前的好感,白瞎了一副不可多得的好皮囊。 所以说鬼不可貌相啊,长得倾国倾城的,结果是个坏东西。 “我最生气的不是他骗我,是戳穿后他还敢说喜欢我。”俞菘蓝讽刺地一笑,如果当时他提离婚的时候,梁砚昔真的有骨气答应,他也不是不能原谅的。 真爱无敌,为了爱牺牲自己,俞菘蓝也不是不行。 他觉得自己好离谱啊,才跟梁砚昔好了两个多月就动了心,连这种打算都做好了。 好在梁砚昔不答应,不配被原谅! “就是。”刘雨桐看向望夫石一样伫立的梁砚昔,撇撇嘴:“可能有爱,但是自私的爱,咱不理他。” “嗯。”俞菘蓝倾诉一通,心情好多了。 接着缩进小房间里去,连个背影都不想被梁砚昔瞅见。 当初他嫌弃小房间小,现在也感觉忒小,但这是他唯一能待的地方,也没办法了。 梁砚昔静静伫立在柏树下,起初还能看见俞菘蓝的背影,后来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他知道,对方是故意躲起来的,因为讨厌他。 俞菘蓝那么单纯善良,却唯独讨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了。 更何况是回到山顶的墓地里,和他亲密地过日子,也已成为过去式。 梁砚昔思及此,心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难以排解,但又不希望自己太沮丧,便安慰自己,俞菘蓝正在气头上,过几天也就能缓和了,先不要去打扰,免得徒增争吵。 几百年的阅历令他冷静,回到墓地待着。 新婚已有两月余,卧室还是用的大红喜被,如今看到倍感刺目,于是问心有愧的梁公子,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到处也是俞菘蓝的痕迹,比如那张显眼的结婚照。 俞菘蓝的笑脸灿烂可爱,梁砚昔想着,心思又飘到了山脚下,想去见他,想去抓他回来,想跟他待在一块,亲吻拥抱。 这种欲望,即便有着邪祟对生存的本能渴求,可更多还是情感上的渴求。 否则他对别的鬼,为何就不心乱如麻呢? 想吃鬼,撕了吃掉也就是了,哪有那么多思绪缠绕。 梁砚昔面容闷闷地坐下,感觉没有俞菘蓝陪伴的每一秒,都十分难熬。 为了缓解情绪,他拿出《菘蓝起居录》,书写这些天所发生的,和俞菘蓝相关的一切。 “我对他有愧,但我,不想放他走。” …… 山下,俞菘蓝同样煎熬,住惯了大房子,骤然回到小房子,竟然十分不习惯。 可能这就叫做由奢入俭难。 今天本是平静的一天,天气很好,梁砚昔也不来打扰,一切都很好,但梁家忽然来人了,往俞菘蓝墓前送贡品和鲜花。 这人还是梁四少本人,而且很体贴,给隔壁的刘雨桐也准备了一份。 “嗨,两位好呀,许久不见。” 换做以前,俞菘蓝最喜欢吃商甚高的梁四少了,但现在看着这些丰盛的祭品,他心情复杂,俗话说吃人嘴短,吃了就要付出代价,继续被梁砚昔吸。 “靠,姓梁的好心机啊,竟然叫人送这里来。”刘雨桐瞬间识破渣男诡计,还抖了抖。 什么叫纠缠,这就叫纠缠。 “没事,吃吧,我晚上托个梦叫他们以后别送了。”俞菘蓝说。 “也行,他欠你的。”刘雨桐不纠结。 但梁四少很纠结,昨晚,他梦到了老祖宗,对方吩咐他给俞菘蓝的小墓地送祭品,旁的不要多问,只需要让俞菘蓝吃得开心就行了。 嚯,这是吵架了? “今天买的烧烤小龙虾,想吃什么也可以来我梦里告诉我一声。”梁四少拿出湿纸巾,擦了擦俞菘蓝照片上的灰尘:“老祖宗说你最近住在这里,但不是我说,就算是吵架了,凭什么是你住小房子?你应该把老祖宗赶出去,让他死外面去,对吧?” 他看着照片上白皙俊俏的脸:“凡事别委屈自己,他年长你几百岁,本来就应该让着你,千错万错,总不能是你的错。” 想当初,梁四少还一度担心自家老祖宗当舔狗,但现在嘛,对错他自有评判。 刘雨桐听得目瞪口呆,竖起大拇指:“哎呀,这帅哥不错,明事理!” 对啊,凭什么姓梁的住大房子? “你真好收买,他们是一伙的。”俞菘蓝提醒。 当天晚上,俞菘蓝就入了梁四少的梦里,两手揣着,绷着一张脸说:“你经常来给我送祭品,我很谢谢你,但以后不用送了。” “我跟你家老祖宗感情破裂,想跟他离婚,虽然他不肯离,但我也不会再把自己当成他的配偶。” “你肯定很好奇原因,我只能说他自作孽,不关我的事。” 巴拉巴拉说完,俞菘蓝就跑了。 他前脚走,梁砚昔便入梦:“今天你送了祭品,菘蓝可曾有什么回应,可在家呼我名字告诉我。” 梁四少次日醒来,哎妈呀,心情复杂,赶紧下楼奔走相告。 “爸!妈!老祖宗和他对象吵架了,对象回了娘家,还要跟他离婚!” 梁家上下:“?” 一大早的,这消息够劲爆的。 “什么情况?为什么吵架?” “不大清楚。”梁四少摇头:“但俞公说是老祖宗的错,老祖宗呢,巴巴地喊我送祭品讨好俞公,还问我俞公有没有说什么,想必就是老祖宗的错了。” 分析的不错,只有心虚的那方才会上赶着求和。 “老祖宗在干什么?”梁家人心情复杂:“好不容易给他娶个媳妇,三个月都没过到头,这怎么办?” 要是真离婚了,人家不跟他过了,回头还上哪找去? 梁四少也不知道,想起老祖宗的吩咐,他吃过早点就回房间。 要说的话太多了,干脆写了张便签:“我的老祖宗,俞公托梦不再收祭品,还说跟您感情破裂要离婚,但您不肯,他决定不再以您的配偶身份自居。至于原因,只说是您自作孽。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您希望我们帮忙缓和关系吗?如果希望的话,还请如实告知来龙去脉,不然子孙们无处下手。” 烧了,等老祖宗晚上过来请罪。 啊不,交代情况。【..top】 16、第 16 章 梁砚昔当然不可能把吵架的来龙去脉告诉梁四少,只是说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伤透了俞菘蓝的心,不怪俞菘蓝想逃离自己。 “的确是我做得太过分,他大概永远不会再原谅我了。” 梁四少头都大了,到底是什么啊? 支支吾吾,影响他吃瓜的进度。 但好歹是自家老祖宗,也不能真的甩手不管。 姑且就算老祖宗活该吧。 “老祖宗,既然如此,我给您支个招。”梁四少提笔刷刷地写,把他这辈子谈恋爱的经历都用上了:“首先,您不能再让俞公住娘家,应该您自个儿从大墓里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让俞公自己住在大墓冷静冷静。” 众所周知,吵架了应该自己滚,而不是让对方滚,否则滚了就再也哄不回来。 “其次,您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等着对方消气,要懂得示弱,懂得表达自己的真心,如果您有的话……我还是很好奇,您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梁四少笔迹力透纸背,无语寻思,这婚姻您要是经营不明白,要不还是放过人家小年轻吧。 连后人也来质疑自己的真心,梁砚昔被冒犯的同时,不无心虚,最后都变成了苦涩。 他倒是想表达真实的自己,但俞菘蓝肯定不会喜欢。 “多谢你,我明白了,会试试的。”梁砚昔终究没有交代错误,只留下一句话。 然后就换了身衣裳,下山找俞菘蓝去。 豆腐块里很闷,俞菘蓝出来在外面放风,忽然看见好几天没见面的梁砚昔出现,他下意识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转头离开。 “菘蓝。”梁砚昔想他得很,追上去拦在前面,清凌凌的丹凤眼,专注地看着他。 好像看不够。 “别挡路,我不想看见你。”俞菘蓝又朝后面转去。 “我说几句话,以后再也不烦你。”梁砚昔忙说。 俞菘蓝这才脚步一顿,半信半疑地转过来,皱眉问:“什么意思,你同意跟我离婚了?” 梁砚昔摇摇头,见俞菘蓝鼓起腮帮子又要发作,他赶紧说:“我要离开清溪墓园,以后不回来了。” “……”俞菘蓝气势一松,怒气顿时变成疑惑,耐着性子问:“什么意思?你要迁坟?那正好,把我的骨灰还给我。” 他三句不离这个,听得梁砚昔揪心,声音幽幽:“不是迁坟,只是不回来了,你回去住吧,我不会打扰你的,说到做到。” 俞菘蓝的第一反应,套路! 这个阴暗的鬼东西,肯定又在骗他,以为他会信吗?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因此我不会做徒劳的挣扎来骗你。” 俞菘蓝心想,还真是这样,你知道就好。 梁砚昔心里苦闷,有很多话想要跟俞菘蓝说,但知道对方不想听那些所谓的真心话,会越听越生气,便干脆冷着脸消极面对。 “我走了。”他说罢,依依不舍地最后再看俞菘蓝一眼,果真转身走了。 这副模样还真挺可怜的,如果不是他做的那些事,俞菘蓝都要心软了。 “喂!你这样有什么意思?”俞菘蓝反应过来,大声冲着他的背影喊:“你干脆和我离婚不好吗?!” 喵的,只要梁砚昔敢拿出离婚的魄力,这事就还有的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让他感觉有点爱,一边又拖着他。 虚伪的家伙! “我不想失去你,就想和你纠缠到魂飞魄散,你要恨我就恨吧。”梁砚昔偏执的声音传来,却看不见身影,结合话的内容,真有几分阴森鬼气的氛围,令人心里发毛。 俞菘蓝听得怔在原地,如果说之前的梁砚昔是假人设,那现在这个恨海情天的梁砚昔好像是真的。 不刻意装克制端方,也不装充满人情味,简直就是个地地道道男鬼。 就是嘛,一个死了几百年的邪祟,怎么可能和生前一样,拥有那么高的社会化程度。 扭曲变态才是正常的。 “你大爷的!大骗子!”俞菘蓝想起来就气,用力踹了一脚旁边的树。 “你最好死外面,别回来了!你的墓地是你给我的补偿!”俞菘蓝又说。 就是,凭什么自己绑着婚契继续输血,却还要净身出户。 他就该回去住大房子,让梁砚昔出去流浪。 “哼,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回来骚扰我。”俞菘蓝嘀嘀咕咕,心里还是有点不信,生怕中了对方‘请君入瓮’的诡计。 回到墓地,他忍不住和刘雨桐商量一下,皱眉:“你说我信他还是不信?” “信啊,为什么不信?”刘雨桐听完,立刻说:“给他一次机会呗,如果他反悔了,再彻底拉黑也不迟。” “……”俞菘蓝想想也是,退一万步说,梁砚昔是个坏东西,如果对方真的有心使坏,自己怎么防都防不住。 现在肯这样和自己拉扯,说到底还是有几分真感情。 可梁砚昔不肯离婚,彻底证明对他是真爱而非利益,俞菘蓝就咽不下这口恶气。 “那,我搬回去吧。”他矜持地说。 “去吧去吧,我看你在这里住着也是不习惯。”刘雨桐羡慕,但又不是特别羡慕,哎呀,豪门就是是非多,水太深。 说搬就搬,俞菘蓝偷偷摸摸上去逛了一圈,发现梁砚昔真的不在家。 住了两个多月的豪宅,舒适又宽敞,他还真的有点感情了。 不过大红喜被看着来气,他收起来换了一套,免得影响睡眠质量,书房的结婚照也收起来,拿梁砚昔的笔墨纸砚画了一个大王八,写上梁砚昔的名字,贴在原来挂结婚照的地方。 “王八蛋,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回来偷窥我。”俞菘蓝一边戳着乌龟,一边警告:“以后各过各的,我吃的那点亏,就当是我自己眼瞎的教训。” 这层婚姻关系还在,梁砚昔还能吃到红利,应该就不会神志不清吧? 俞菘蓝想到这里,恶狠狠地甩甩头:“我管他去死。” 下定主意不再管梁砚昔的死活,他就在山顶豪宅里过上了独居的生活,一晃好几天,倒真是清净平和,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俞菘蓝安下心来,姑且相信梁砚昔是真心滚蛋了。 于是他过回了以前那种吃喝玩乐看小说的腐败日子,除了身边少了个装模作样的梁砚昔,少了夜夜笙歌的x生活以外,一切正常。 连梁四少的贡品都恢复了正常,只是对方不再询问他们吵架的事,这很有分寸。 “哎。”倒是俞菘蓝自己忍不住去打听消息:“是不是你给梁砚昔出主意,让他出去流浪的?” 不然哪里会这么巧? “啊?没有啊,老祖宗出去流浪了吗?”梁四少装得挺像,抓住机会给俞菘蓝写点心里话:“这才对嘛,老祖宗明白自己做错了事,主动滚出去是应该的,您别心疼他。您俩这桩岁数悬殊,古今结合的婚姻,我看得真真切切。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哪怕是离婚也支持你。” “为什么呢?很简单,老祖宗那个年代生的人,又是官宦人家,身上怎么可能没点封建糟粕的毛病?咱们现代人可受不了这个,你的一切不满都是有出处可寻的,我十分理解。” “但咱也不能光生气委屈,照我说的话,该收拾还是得收拾,你大小比他高半个头,还比他一个书生结实,生气就干一仗呗。” “他是不是出轨了?” 窥探欲贼心不死。 梁四少这张小便签,看得俞菘蓝一言难尽。 有一说一,封建糟粕倒是真没有,相反梁砚昔挺会伺候人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他是头披着羊皮的狼,比封建糟粕更要命。 至于干仗,那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邪祟,自己拿什么去干仗! 出轨倒是没有,只是背着他偷吃外面的鬼,字面意义上的吃!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原因,我不妨告诉你。”俞菘蓝在梁四少的梦里坦白:“真相就是梁砚昔他娶我的目的不纯,他不是真的喜欢我,呵呵,他是利用我达到某种目的,你明白了吗?” “?”梁四少一觉醒来天塌了。 老祖宗!您玩这么大,子孙后代没有能力帮您收拾残局哇。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比出轨还要严重。”梁四少刷刷走笔:“我支持你放逐他,让他自生自灭。” “你是个好人。”俞菘蓝差点想说,不如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离婚?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既然梁四少是个好人,又何必连累梁四少去做个破坏祖宗婚姻的不肖子孙。 “老祖宗真的不喜欢你吗?” 梁四少有所怀疑,作为这桩婚姻从头到尾的参与者,他赌上自己gay圈老资历的信誉,可以肯定自家老祖宗那份喜欢,是真实存在的。 可惜俞菘蓝再也没有入梦,给他回答。 梁砚昔真的不喜欢自己吗? 这个问题却入了俞菘蓝的心,当初在气头上,他一万个肯定地觉得,有杂质的喜欢不配叫喜欢。 发心都不正,结果就不可能会好。 到现在,他仍然不动摇,但怒气渐消后,探究的心思就慢慢升起来,梁砚昔究竟是怎么想的? 如果真的一开始计算,后来却爱上了,现在应该很酸爽吧? 会不会后悔?痛苦? “活该。”俞菘蓝怀着探究敌人过得怎么样的心思,来到书房,东瞅西瞅,最终打开梁砚昔那一侧书桌的抽屉,找出对方经常写的本子,里边的内容应该是跟自己有关的。 往日他没兴趣看,也没有耐心看。 现在为了知己知彼,逐字逐句看。 看了没两页就啪嗒合了起来,害臊着咒骂:“变态!” 里面写着梁砚昔对他的观察,从睡觉起床到吃喝玩乐,大段大段的文字,像眼睛一样凝视他,连他的指尖颜色,脚踝青筋分布,都能拆解好几个长短句子。 更别提床上的事,写得更是色气满满。 看着新婚两个多月就写了大半本的菘蓝起居录,俞菘蓝心中又响起了梁四少那句:“老祖宗真的不喜欢你吗?” “哼。”俞菘蓝将本子扔回去,冷笑一声:“喜欢又怎么样?恶有恶报,吃爱情的苦去吧。” 话是这么说,但俞菘蓝还是惦记着梁砚昔本子里说的惊喜,遗憾他最后没看到。 当初在气头上,俞菘蓝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想起来他也不是在乎这个惊喜,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正好有些事情想问问店主小哥。 时隔一个月,俞菘蓝又回到了中元节落脚的宝藏客栈,对着面露惊讶的店主小哥笑说:“嗨,又见面啦,你还记得我吗?” “是你?”少年当然记得他,而且印象深刻,上下打量了两眼就说:“气色不错,那邪祟没有发作你??” 这不科学。 “没有。”俞菘蓝摇摇头,倒豆子般说:“摊牌那天我们吵架了,不是撕破了脸皮吗?回到墓园就分居,他住山顶的大墓,我住山下的小墓,哦,这是我们结婚前的配置。” “……” “他还叫后人送祭品来求和,说真心喜欢我,愿意接受任何向我道歉的方式,只要不离婚。”俞菘蓝眨眨眼:“我当然不信啊,叫他滚,和他的后人一起滚,然后没两天他就说自己离开墓园,把大宅子让给我住,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 “……”少年欲言又止,想说你们搁这演偶像剧呢? “现在我已经住了一个月了,他确实没回来打扰我,在外边流浪着呢。”俞菘蓝撇撇嘴:“我出来散散心,哼。” 这么自由? 少年不敢置信,赶紧掏祖传的罗盘测了测,显示周围确实没有什么厉害的鬼。 那只邪祟竟然真的没有跟着俞菘蓝。 但这不正常…… “会不会是障眼法,他其实在周围监视你?”少年打从心里不相信,一只邪祟会这么讲感情,肯定是别有目的。 “他不在,我感应得到,离我挺远的。”俞菘蓝实事求是。 起初他其实也挺怀疑的,经常有事没事感应一下,但都发现梁砚昔距离自己远的很,好像真的把自己发配到了犄角旮旯。 算他诚实。 “那就是有意软化你,温水煮青蛙呗。”少年说:“他想从你身上获得更大的利益。” 俞菘蓝也是同意的,他闷闷地说:“但我不知道,我身上还有什么利益可获取?” 除了这条鬼命,他一无所有。 “……”少年也不知道,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邪祟,但肯定是把大的。 “总之你小心一点,不要轻易上当。”他只能这么说。 “哦。”俞菘蓝花钱请对方帮自己买了一杯奶茶,边喝边说:“有没有可能,他想获取我的真心?” 少年盯了他半天,沉默震耳欲聋:“你自己说呢?” 俞菘蓝尴尬地笑笑,但还是忍不住捧着奶茶,絮絮叨叨地说:“我发现了他的变态日记,写的全是我,让人感觉他真的很爱我,虽然我不信,但又很疑惑……明明他可以为所欲为,我完全不能抵抗,那他为什么还要以退为进?直接囚禁我不就好了?想要什么直接拿不就好了?反正我又抵抗不了……” 越说越小声,有点努力证明梁砚昔其实爱着自己的嫌疑,于是心虚地嘬了两口奶茶。 “确实有点反常,可是那又怎么样?”少年犀利地问:“难道发现他是爱你的,你就心甘情愿被绑住了吗?我可是告诉你,他这辈子应该不能投胎了,但你还有很好的机会,你真的肯放弃?” 这个倒是没什么,俞菘蓝暗想,反正做人也没有很幸福…… 可他哪敢直说,怕店主小哥骂他个死恋爱脑。 “投胎呀,我没想那么远,现在想投个好胎也不容易。” 那倒是的,少年没有反驳。 “算了,反正现在挺自由的,先这么着吧。”俞菘蓝快刀斩乱麻,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在客栈订了一间房间,然后说自己出去溜达溜达。 上次来的太仓促,本来想好好逛一下家乡,忆苦思甜,结果没逛成。 这次俞菘蓝独自一鬼,到处逛了个遍。 最后心血来潮还回了一趟自己乡下的老家,想去看看那里的房子塌完了没有。 结果来到荒凉的祖宅就愣住了,这里被修缮了起来,也许从人的眼睛看还是破败的农家院子,但从鬼的眼睛看,已经是精致的小别墅。 怎么做到的? 俞菘蓝忽然明白过来,也许这就是梁砚昔给自己准备的惊喜。 只是当初听他提了一嘴,就费尽心思找到他的祖宅,短时间内达到这种效果。 如果没有吵架,如果当时看到了,他确实会很惊喜。 据说晚上更好看,于是俞菘蓝特地等到晚上,果然看见整栋小楼灯火通明,十分漂亮。 这样的亮堂,吸引了不少周围的孤魂野鬼聚集,他们都想进入这座小别墅落脚,可惜都进不去。 俞菘蓝试着走进去,却很顺利。 “亏了,早知道就不订客栈了。”【..top】 17、第 17 章 话是这么说,但俞菘蓝也没有留在别墅里过夜,这里空间太大了,外面还有孤魂野鬼在游荡,独自留宿会瘆得慌。 而且看到这个新房子,他又产生了新问题想要问店主小哥。 “回来了?”店主小哥好像还挺关心他。 “哟,你不是那个……你又来了?”这次那个年长的道长也在,看见俞菘蓝竟然两眼放光:“哎你……” 却被徒弟一下子死死捂住嘴巴,还挨了瞪。 道长立刻讪讪地闭嘴,其实他是想问俞菘蓝,和你在一起的那个邪祟呢? 他的阴气很好用,什么时候再交易点。 “道长好。”俞菘蓝点头笑笑,他和道长没这么熟,想想先上楼去了。 隐约听见店主小哥对道长说了些什么。 “好吧。”道长虚心接受徒弟的教训,这位住客被邪祟圈养已经够可怜了,不好在人家面前提伤心事。 但他忽然觉得不对,嗅嗅鼻子:“我怎么没有闻到有邪祟在附近,他自己偷跑出来了,这么厉害?” 没看出来。 “不是偷跑,是光明正大地出来散心。”少年翻了个白眼,没忽略俞菘蓝刚才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于是很快就到楼上送茶去了。 “光明正大?不能吧?”道长想不通,邪祟怎么会放任自己的食物到处跑,不是应该时刻栓在身边吸一口吗? 据他所知,那个邪祟的精神状态,可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开门,给你送茶。”房门外边,响起店主小哥的声音。 “来了。”俞菘蓝正憋了一肚子话,开心地打开门,那双清澈简单的眼睛,和少年初见他那天没什么两样,一点儿也没有被邪祟折磨过的痕迹。 确实是挺反常的。 “下午去哪里玩了,这么开心?”少年狐疑地问,这精神状态对吗? “回了一趟乡下的老家。”俞菘蓝迫不及待地说:“上次梁砚……就是那个邪祟,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今天知道是什么惊喜了!他把我家的老房子翻修了,额,也不是翻修,用人类的肉眼看,应该还是破破烂烂的,但鬼眼看是座漂亮的小别墅。” 他问:“店主小哥,这是怎么做到的?用法术吗?” “不是法术,可能是什么法宝之类的。”少年想了想就说。 “法宝?”俞菘蓝非常惊讶:“我以为法宝是小说里才有的。” “现实中也很少见。”少年说。 俞菘蓝点点头,忽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他之前三番四次地趁我睡觉时出去,可能就是去弄这个法宝。” 如果本身就有,就不用反复出去弄了。 还有,说不定那个被梁砚昔吃掉的倒霉鬼,就和这个法宝有关。 杀鬼夺宝?! “……”少年干巴巴地说:“那他还挺有心。” 是挺有心的,俞菘蓝都要感动了。 于是抿抿嘴角,一脸烦恼:“没准他只是内疚,所以尽可能地讨好我,补偿我。” 这种情况最讨厌了。 假里掺着真,玻璃里掺着糖。 少年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开口:“如果你真的很在意,可以直接和他当面对质,一天说不清就说十天,百天,反正你也跑不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俞菘蓝觉得好有道理,自己此刻还能在这里边旅行边纠结,全赖梁砚昔保持人性。 “行,我找个时间和他再谈谈。” 具体什么时间,现在还没想好,理智上他知道应该要面对的,但感性上还是不想轻易原谅对方。 俞菘蓝睡前哐哐幻想,见面后要狠狠惩罚梁砚昔才行,让梁砚昔知道欺骗他的后果,以后都给他老老实实的。 侧躺着放空打盹中,忽然俞菘蓝感到心脏一痛,惊醒过来捂住胸口。 “好痛……” 还好只是痛了几秒钟,事后俞菘蓝茫然地坐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直觉这跟梁砚昔有关。 他受伤了吗? 记得梁砚昔之前好像说过,他们之间有婚契在身,如果其中一方受伤,另一方也能有所感应。 想到这个可能,俞菘蓝先把恩怨放在一边,立刻感知梁砚昔的位置,却发现对方在快速移动,就像受伤后在快速移动。 俞菘蓝松口气,还能逃跑,说明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但他也无心睡眠,想去看看情况。 一声不吭地离开很没礼貌,于是俞菘蓝冒昧地叫醒了店主小哥,满眼歉意:“那个,我要退房。” “梁砚昔可能受伤了,被敌人追得满地跑,我要看看怎么个事。” 少年:“……” 什么,一个几百岁的邪祟被敌人追得满地跑? 套路。 可是俞菘蓝紧张兮兮的样子,他一个外人也不好阻止。 “行,你去吧,注意安全。”说了又好像白说。 “嗯嗯,谢谢你。”俞菘蓝点头,一溜烟没了鬼影。 他去找梁砚昔,对方的确不喜欢热闹,连逃跑的路径都十分偏僻荒凉。 “不是要把我骗过来杀吧?”俞菘蓝自己作为一只鬼,都有点害怕了。 最终的目的地,停在一座荒山里废弃的古庙中,周围也没有什么树木草丛掩蔽,月亮还挺亮,光辉从房梁上破开的口子照下来,看得殿内隐隐绰绰。 一向斯文爱洁的梁砚昔,身上还是穿着一袭古装,此刻背向门口席地而坐,一只手还扶着身旁的石柱,似乎伤得不轻。 那只手还是鬼爪的模样,皮肤白里透着明显的青灰色。 恐怖,俞菘蓝很没出息地咽咽口水,再一次明确地感受,自己已经死了,是个鬼,眼前的梁砚昔也是个鬼,而且这才是鬼真实的样子。 也忽然意识到,自己仍然活在过去的观念中,喜欢用人的习惯衡量死后的世界。 而梁砚昔则早已抛弃了人类观念,变得可以毫无负担地杀鬼,吃鬼,可以为了利益欺骗一个刚死的善鬼,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那么,梁砚昔和他见面后,却一直刻意‘穿戴’着生前的面具,保持浓厚的人情味,陪他过起了人一样的日子。 真的只是补偿心理吗? 俞菘蓝忽然觉得不是,他感觉梁砚昔是在靠近自己。 那些假象是梁砚昔刻意营造的安乐窝,用来麻痹猎物,但何尝不是梁砚昔自己所向往的日子。 “梁砚昔?”俞菘蓝小声。 梁砚昔立刻转过头来,果然是青面獠牙的样子,嘴角和两个上挑的眼角都带着一缕血污,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很是阴森锐利。 就连看见俞菘蓝也没有什么特别表示。 “?”不装了,没爱了? 俞菘蓝心中一窒,顿时很难受,靠啊,姓梁的这是什么冷漠的态度? 不就是晾了他一个月而已,自己好不容易想通了,终于翻山越岭来找他,他就这种反应? “不想看见我?那我走了。”俞菘蓝哼哼,假装转头要走。 他没看见自己动起来后,梁砚昔表情震惊,随后面露着急,飞身过来抱住他:“菘蓝?” 俞菘蓝被勒得不轻,满脸无语:“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怎么又来抱我?” 而且鬼爪还没收回去呢,小心戳到他啊! “我没有不想见到你。”确定自己抱到的是真的,梁砚昔贪婪地嗅着俞菘蓝的气息,脸庞在对方脖子上来回蹭:“我只是以为,自己又看见幻觉了。” 这竟然不是幻觉,他很吃惊。 俞菘蓝怔了怔:“幻觉,你开始神志不清了?” “没有,只是太想你了。”梁砚昔笑了笑:“你竟然知道这个,是客栈的道士告诉你的?” 客栈道士那些挑拨和教唆,他都知道,何尝不是一种放任,为自己和俞菘蓝制造一个坦白的契机。 “这你别管,反正你隐瞒的那些坏事我都知道。”俞菘蓝皱着眉,郑重警告:“你也不能去找别人的麻烦,这不是别人的错,全都是你自己的错。” “对,是我的错。”梁砚昔痛快地认了。 又偷偷亲了一下俞菘蓝圆润可爱的耳珠。 “你这么……搞成这样?”俞菘蓝心系他的伤势,竟没发觉。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梁砚昔猛吸了几口伴侣身上的清气,快速恢复状态,一时间鬼爪和獠牙都收了回去,脸上也不再挂着血污。 “说话。”俞菘蓝狠狠掐了一把箍在腰上的手臂。 “这些天……状态确实不算好,于是沿途杀了些鬼。”梁砚昔斟酌着用词说:“但都是些作恶的厉鬼,凶煞,闹得动静太大,被人留意了,给我设了伏。” “道士?” “嗯,我不想伤他,所以才躲得这么狼狈。” “……”俞菘蓝心中百味陈杂,照这么说的话,梁砚昔确实挺有人性的,完全不是店主小哥口中那种邪祟。 他不一样。 “伤得严重吗?”俞菘蓝转过身来,手掌覆在梁砚昔心脏的位置:“是不是这里?我睡觉的时候被痛醒了。” “对不起,连累你了。”梁砚昔根本没有心思去聊自己的伤,他沉浸在俞菘蓝来找自己的喜悦中,恍恍惚惚地去亲对方的心口。 “喂,问你话呢?”俞菘蓝无语死了,只好将这邪祟的脸捧起来:“到底严不严重?” 梁砚昔这才摇摇头:“不严重,在你身边待两天就好了。” “合着我是你的药引子啊?”俞菘蓝嘀咕。 梁砚昔闻言,身体陡然一僵,有点担心地观察着俞菘蓝的表情。 “没事,我已经接受现实了。”俞菘蓝说罢,忽然掐着可恶邪祟的下巴:“梁砚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快速回答。” 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他就问:“如果我遇到危险,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梁砚昔快速点头。 很好,这个速度俞菘蓝很满意。 “可以为我去死,但坚决不离婚?” 梁砚昔再次点头,但眼含忐忑,记得他们上一回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谈崩的。 “为什么?”俞菘蓝问清楚:“为什么可以为我死,但死也不离婚?” “因为,我心悦你。”梁砚昔直勾勾地注视着俞菘蓝的眼睛,认真地说。 这种直白的爱意太浓烈,俞菘蓝瞬间有点招架不住,但还是忍住了没有移开视线,继续像质检员一样强撑着评估真假。 直觉告诉他,这是真的,不然无法解释梁砚昔的所作所为。 侦探界有一句至理名言,排除一切的不可能,那么剩下的那个就是唯一的可能。 “咳,好吧,既然你可以为我豁出性命,我也愿意当你的药引子。”说罢,俞菘蓝在梁砚昔的嘴唇上碰了一下,像一个郑重而神圣的盖章。 梁砚昔怔怔的,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被俞菘蓝原谅了? 他做了这么诛心的算计,他以为俞菘蓝对自己的放逐才刚刚开始。 “你原谅我了?还愿意做我的……”梁砚昔不敢说那三个字,只是满脸不敢置信。 “是啊,我就是这么傻,你说我就信。”俞菘蓝对自己没好气,推了梁砚昔一把:“其实我一直生气的点,就不是你最开始算计我,也不是你装假人设陪我演戏。” “那是什么?”梁砚昔轻声追问。 “我生气的点,一直都是你没有用真心,不敢用答应离婚来证明你爱我。”俞菘蓝反问:“这难道不是你证明自己没私心最快的途径吗?” 他瞪了梁砚昔一眼:“当你答应以后,我就可以放心地跟你在一起了啊,不然呢?难道我还会眼睁睁看着你变成神志不清的邪物吗?” 梁砚昔明白了,但死不悔改:“好像比起变成神志不清的邪物,我更不能接受失去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变成神志不清的邪物就会伤害我。”俞菘蓝没好气地问。 “不会的,我不会伤害你。”梁砚昔笃定,似乎对这一点很有把握。 “你伤了,我这个月伤透了心。” 俞菘蓝转过去说,绝口不提自己又是吃喝玩乐,又是出去旅行,还每天骂梁砚昔发泄情绪。 “对不起。”梁砚昔自知理亏,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抱上去,语气极尽温柔:“就这一次,我以后都不伤你的心了,好不好?” 俞菘蓝也不是矫情的鬼,磨了两下就说:“好吧,给你一次爱我的机会。” “多谢菘蓝。”梁砚昔眉开眼笑。 他的菘蓝还是太心软了,这么轻易就原谅了自己,再一次让他觉得可怜又可爱。 “我会好好爱你的,我保证。” 月光下,俞菘蓝又转来盯着梁砚昔嘴唇,想和梁砚昔接个应景的和好长吻,又有点犹豫。 梁砚昔也很想亲近亲近刚和好的小夫君,奈何对方有些抗拒:“怎么了?是我之前的模样吓得你了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俞菘蓝点了点头。 “那是战斗时用来吓唬人的,不是我真实的样子,嘴里也没有獠牙,你看。”梁砚昔张嘴给俞菘蓝看。 这话果然打消了俞菘蓝的心理阴影,不管是不是哄他的,他很快就信了。 当他的嘴唇贴上来,梁砚昔很快就反客为主,用力地纠缠着他,反复索取,似乎在品尝顶级的美味。 俞菘蓝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和梁砚昔接吻的时候,都有种梁砚昔在‘吃掉’自己的感觉。 原来这不是错觉,在梁砚昔这个邪祟的眼中,自己就是最顶级美食。 能激起他的欲,也能激起他的爱。 两者结合在一起,不敢想象自己有多好吃。 所以梁砚昔之前还能克制地保持羞涩人设,扭扭捏捏地陪自己演,现在就彻底放下了伪装,让吃感顿时升级…… 俞菘蓝感觉自己嘴巴里里外外,都被梁砚昔品尝了个遍。 还有脸颊,耳朵,有种被他吃过就少一块的恐慌。 “你你你,你稍微克制一点,皮肤要破了……”脖子的轻微刺痛,让俞菘蓝不得不提醒。 “嗯,想一口吃掉你,但我不会的。”梁砚昔眼神迷离,轻笑着调戏。 “你好恐怖。”俞菘蓝抖了抖,用力推开禁锢:“好了,我想回家睡觉了,这里破破烂烂的,待着不舒服。” 梁砚昔深深看着他:“走吧,我也想回去了。”【..top】 18、第 18 章 吵了一个多月的架,最后又手牵着手回到清溪山顶,俞菘蓝是高兴的。 但临进家门的一刻,他就变得紧张起来,稍稍推开梁砚昔:“那个,你先在外边等一会儿好不好?” “嗯?”梁砚昔不解,为何? “别管,反正你等一会儿了,我喊你你才可以进来,知道吗?” 俞菘蓝匆匆地吩咐。 其实心里虚得不行,他忽然记起自己把家里弄得像猪窝不说,还到处贴满了讨伐梁砚昔的大字报,关键是字还忒丑。 “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你,想跟你在一起。”梁砚昔又拽住俞菘蓝的手,一刻都不想分离。 “哎呀,你怎么这么粘人?”俞菘蓝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一起进去:“当时我走得急,家里可能有点乱……” 他想先回去收拾一下来着。 “没事,我来收拾。”梁砚昔进屋看到了,确实有点乱,而且触目惊心。 “……”好气好笑又有点可爱。 再一眨眼,俞菘蓝已经不见了,他闪身去了书房撕乌龟,顺便把结婚照重新挂上去,满意地笑了笑。 乱七八糟的书房也整理一下,然后回到卧室,发现梁砚昔又给床铺上了红色寝具。 他不解:“新婚三个月已经过去了……” 虽然有一个月在分居吵架。 “小别胜新婚。”梁砚昔笑眯眯地说:“反正还能用。” 俞菘蓝皱皱鼻子,他看是梁砚昔自己的恶趣味吧,他记起梁砚昔在日记里写过,特别喜欢他赤条条躺在大红喜被里的样子,美艳不可方物。 叫梁砚昔想跪在他身前,亲吻遍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惹,变态。 俞菘蓝不再回想,翻箱倒柜换衣服去。 可是他刚脱下还没换上新的,梁砚昔就从身上贴了上来,轻柔的吻落在他肩背上,一双手也不安分地到处巡视。 这扑面而来的侵略性,倒是和以前大相径庭。 记得以前都是他调戏梁砚昔的,现在已经完全反过来,对方三两下就将他撩拨得心荡神驰。 “好你个……梁砚昔……”俞菘蓝背靠在对方怀中,说话断断续续:“你是不是,早就想这样对我?” “怎样对你?”梁砚昔个狗东西低声问。 “……玩弄我。”俞菘蓝瞪着眼,却忍不住垂眸看去。 梁砚昔的手很好看,白皙而具有骨感,衬托得他手中之物,都有些丑陋不堪。 当然,这只是俞菘蓝自己的看法,实则梁砚昔并不觉得手中之物丑,甚至可爱至极,是他所向往。 “被你发现了?”梁砚昔叼着俞菘蓝的耳朵:“是的,我想……”玩弄你三个字灌进俞菘蓝的耳膜,又说:“亦想被你……” 俞菘蓝哼哼唧唧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变态。” “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弄了。”可恶的梁砚昔,果然收回了手。 俞菘蓝的情绪中断,转过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就迫不及待地拽着对方接吻。 “玩弄我?好哇,我今天也收拾你。” 梁四少说得对,他比梁砚昔高,还比梁砚昔壮,就应该狠狠地收拾梁砚昔! “十分期待呢。”梁砚昔轻笑。 他喜欢俞菘蓝温柔体贴,但于床笫之间,却更喜欢被征服,因此早就渴望,俞菘蓝能放下对他的体贴,尽情地欺负他,让他陷入疯狂,无力反抗。 “你早说你是邪祟嘛,看我还会不会次次担心把你伤着了。”俞菘蓝说着,摆弄梁砚昔的力气都大了起来,不再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 梁砚昔沉默,因为他在激动。 同床共枕多日,俞菘蓝早就熟悉怎么摆弄他,让他颤栗情动,变得像水一般顺从而又柔软。 从前他一喊,俞菘蓝就担心他难受,只好克制自己,但这次不会了,不管梁砚昔怎么喊,俞菘蓝都只当对方在装娇羞人设,不仅不克制,还激起了征服欲。 “少给我装,你就喜欢这样的。”俞菘蓝大手掐他。 反正是鬼,掐坏了也会自愈。 梁砚昔不语,只是一味地低啜,恳求垂怜。 “……”梁砚昔的xp真奇怪,但俞菘蓝尊重,并美滋滋地享受。 “我累了,你自己来。” 夜渐深,俞菘蓝像个大爷一样躺着,有点儿累了,但还是不想放过梁砚昔,免得被对方看扁了去。 “听你的。”梁砚昔宠溺地亲亲他,如他所愿。 从前还未曾这般来过呢,起初有些不得要领,难免显得青涩…… “梁砚昔,你没吃饭?”俞菘蓝恶劣地嘲笑。 不多时,梁砚昔腿上又多了几道印子。 “叫老爷。” “老爷……” 这一天晚上,俞菘蓝欺负梁砚昔欺负了个爽,但睡一觉醒来就有点心虚了,避着视线不敢去看梁砚昔。 会不会被报复啊? 殊不知,梁砚昔容光焕发,见他醒了就凑过来亲亲,笑吟吟的样子,也不像是饱受欺辱该有的反应。 “咳,你没事吧?”俞菘蓝坐起来,在对方身上乱瞟。 “没事。”梁砚昔气定神闲,又是一副大家公子的做派,完全看不出来昨晚的火辣。 “哦。”俞菘蓝想明白了,对方高兴着呢:“梁砚昔,你玩的真花。” 然后快速爬起床穿衣服,离变态远点,免得自己也成了变态。 “这么急,去干什么?”梁砚昔还想和他温存温存,有点可惜。 “我俩和好了,我给刘雨桐说一声,免得她惦记。”俞菘蓝扭头看对象一眼:“你去不去?” “去吧。”梁公子懒洋洋说。 这才掀开被子起床,黑长直的发,雪白的皮肤,红红紫紫的痕迹,拼凑成一幅令人害臊的画面。 “你你你,这些不能用法力消掉吗?”俞菘蓝害臊得不敢直视。 “为何要消掉?”梁砚昔摸摸身上,朝小夫君抛了个媚眼:“这是你疼爱我的证据,我高兴留着,不可以吗?” ……确实是疼爱,又疼又爱。 俞菘蓝说不赢,赶紧找出一套衣服扔给他。 刘雨桐确实一直担心着他俩,今天终于听说他俩和好了,还解开了误会,她高兴得差点热泪纵横。 妈妈呀,我磕的cp是真的! “所以说嘛,凡事要多沟通,不能一言不合就分居闹离婚,那也太幼稚太冲动了。”她作为旁观者,也是要付出情绪的。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俞菘蓝眯起眼睛。 刘雨桐赶紧朝他挤眉弄眼,天菩萨,可不能出卖她,不然以后还怎么在梁公子面前混! “刘姑娘说得对,是我们不够成熟。”梁砚昔笑着说:“多谢你,在俞菘情绪不好的时候陪伴他,顺着他。” “是的是的,我完全是不敢惹他伤心,所以才顺着他呗。”刘雨桐频频点头,梁公子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既然如此,刘姑娘,你想不想搬到半山腰住,和俞菘离得更近一点,以后来往更方便?”梁砚昔彬彬有礼地问。 “啊?”刘雨桐震惊,啊啊啊? “啊?”俞菘蓝也震惊,但又情理之中吧,毕竟梁砚昔不差钱:“你要出钱给刘雨桐搬家?” “如果刘姑娘愿意的话?”梁砚昔点头。 “这是好事呀。”俞菘蓝立刻揣着手问刘雨桐:“哎,你愿意吗?以后咱都住豪宅,串门就不用来普通区挤了,这里毕竟人多眼杂,咸湿佬也多。” 刘雨桐当然愿意了,但是,无功不受禄,这样不太好吧? “……” 俞菘蓝仿佛看见了刘雨桐眼中的挣扎:“哪里无功不受禄了,我和梁砚昔能走到一起,靠你,能分了又合,也靠你,总之这个家没你不行。” 梁砚昔也在一旁点点头:“刘姑娘不要推拒,这是你应得的。” 说得刘雨桐都心动了。 “这这这……” “好,就这么说定了!”俞菘蓝一拍手掌,不给刘雨桐磨叽的时间了,然后戳戳梁砚昔的肩膀:“交给你去办,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梁砚昔笑应。 刘雨桐终归是热泪盈眶:“多谢我俞哥,多谢梁公子,你们这么好,永远都不会散的。” 为了她的半山豪宅,也不能散啊。 通知完刘雨桐,接下来就是通知梁家人了,他们都还心心念念地惦记着情况呢,谁知最近闹矛盾的两位却销声匿迹了,想打听消息都没处打听。 好不容易又梦到两位祖宗手牵着手来报喜,梁四少欢喜之余,又难免有些同情自己,不是在跑腿就是在跑腿的路上。 为了两位老祖宗的婚姻,他付出太多了。 “客栈也应该去一趟吧?店主小哥还在担心我,顺便去看看你准备的惊喜。”俞菘蓝假装说:“我还惦记着呢,到底是什么呀?” “可以,去看看。”梁砚昔笑得不疑有他。 想到要第三次去客栈,俞菘蓝怪不好意思,朝梁砚昔嘟囔:“以后吵架不要弄得人尽皆知了,不然和好以后,通知都通知不过来。” 相当于转着圈丢人。 “好,以后不吵架。”梁砚昔由衷地希望。 “那是不可能的,婚姻怎么可能不吵架?”俞菘蓝实事求是,只是说,以后无论再怎么吵吵,都不可以再轻易提离婚。 今天客栈是老道长看店,忽然看见一名阴气逼人的古装邪祟,搂着他的倒霉伴侣走进来,吓得他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 因为他刚刚知道,倒霉鬼青年和他的邪祟对象撕破脸了,而挑拨离间的搅屎棍,正是自己那胆大包天的徒弟。 “道长好,你徒弟吗?”俞菘蓝笑着问。 “他,他不在,他回乡下了。”老道长说。 “啊,不在啊。”俞菘蓝有点失望,然后和老道长说:“那么请您帮忙转达一下,多谢他前些天的好心开导和建议,我和我对象解开误会了,现在和好了,我现在过得也很好,专门过来跟他说一声。” 什么?和好了? 得知徒弟不是搅屎棍,还做了好事,老道长松了口气:“好好好,那就好。” 然后看向梁砚昔:“这位公子,又见面了,请问这次还住店吗?” 他真的很馋梁砚昔的阴气,纯正阴寒,十分好用。 “不……”梁砚昔想说不住了,这次有地方落脚,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看向俞菘蓝:“菘蓝,你要住吗?还是看完惊喜就回去?” 俞菘蓝已经知道惊喜是什么啦,幸福地摇摇头:“不用了,道长,我们有别的打算。” “这样啊,行。”老道长有些遗憾。 直到一双恩爱般配的鬼眷侣离开,他还在门口眺望呢。 这年头的邪祟可真是不多见了,像梁砚昔这么好打交道的邪祟也不多见…… “哎。”转身回店里,忽然瞥到柜台上多了个瓶子,老道长咧嘴一笑:“哈哈哈。” 所以说嘛,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 做好人还是有好报。 可能梁砚昔是故意的,在清溪山拖到很晚才出门,抵达俞菘蓝的老家正好天黑,于是远远就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小别墅。 俞菘蓝的嘴已是笑歪了,却还假装惊讶:“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呀?” “这是一件法宝,其实也不稀罕,就是一座房子而已。”梁砚昔领着俞菘蓝进去,解释:“这是灵气构成的,只有灵眼才能看见,普通人类肉眼看不见。” “哇,我看看哦。”俞菘蓝到处观赏,跟第一次来的心情天差地别。 “本来是想真正修缮的,但时间紧迫,只想到这个临时的办法。”梁砚昔跟在身边说:“等你过个瘾,回头还是叫人修缮一下。” “哦哦。”俞菘蓝笑得甜蜜。 这是梁砚昔爱他的证据。 是的,他就是这么肤浅,他要车要房要银子,而梁砚昔只要拥抱亲吻和那档子事,他们真是绝配。 因为他要的梁砚昔都有,梁砚昔要的他也刚好有。 “梁砚昔,你真好。”俞菘蓝看够了,回头一把抱住梁砚昔蹭蹭。 梁砚昔也很满意,讨好小夫君真简单,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毕竟以己度人,他是不会为这些小把戏动心的。 一座房子便想俘虏他? 笑话。 “你喜欢就好。”他深深地吻了吻怀中的英俊青年。 自负如他,内心渴望被征服,却又不能忍受真的有人在自己头顶撒野。 只有俞菘蓝这样,才能完全契合他的需求,让他心甘情愿地被俘虏。 “这是你抢来的吗?”俞菘蓝低着梁砚昔的额头,眨眨眼睛问。 眼里没有害怕,只有疑惑。 梁砚昔犹豫片刻,才点点头。 他担心俞菘蓝会谴责自己,恐惧自己,神情变得有些忐忑:“菘蓝,这是……” 法界的常态,弱肉强食,能者为尊,杀个鬼夺个宝也是情理之中的。 但俞菘蓝会觉得残忍吧? “我知道,我没有觉得你不好。”俞菘蓝亲亲他的鼻子:“如果你不够强,不够霸道,你就留存不到今天了。” 而且杀的是鬼,说实话,俞菘蓝至今还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如果梁砚昔是去杀人,那又不一样了,他估计还是会谴责一下的。 “你能理解我就好。”梁砚昔的心里满满的,感恩地抱住爱侣:“但你不需要像我这样,你遵循自己的内心就好了,凡事有我。” 有他挡在俞菘蓝面前,可以保证俞菘蓝一辈子都不用丢掉善良心软,天真纯粹。 “你说什么,我也会慢慢成长的。”俞菘蓝挨着他表示。 “不用,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俞菘蓝好奇,梁砚昔眼中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呢? “活泼开朗,善良纯真?”梁砚昔说罢面露喜爱,这些特质跟自己完全相反,所以才特别吸引自己吧。 他是阴暗的,俞菘蓝是明亮的。 “是吗?”俞菘蓝不知想到什么,面露尴尬,支支吾吾:“其实,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知道的吧,我答应跟你相亲,其实是冲着你的条件去的,我很爱慕虚荣。” 在人类社会,他这样的人是要受到谴责的。 梁砚昔轻笑:“不,你不了解你自己,如果我又老又丑,你不会答应的。” 说来说去,还是看上他了。 俞菘蓝用指节蹭蹭鼻子,那倒也是,人总是容易高估自己对金钱的妥协程度,也容易高估自己对丑男的接受度。 “菘蓝,那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梁砚昔玩弄着俞菘蓝的衣领。 “阅历深厚,心机深沉?”俞菘蓝回答。 “……” “但是很可爱,我还是喜欢你。”俞菘蓝亲他一口:“你是自己人,这些就全是好处,除非你是我的敌人,这些才是坏处,你明白吗?” 梁砚昔转忧为笑:“嘴甜。” “还好吧,你尝尝。”俞菘蓝笑嘻嘻。 亲吻打闹了片刻,梁砚昔伏在俞菘蓝怀里,低声:“我比你想象中要坏,生前死后都不好,做过一些伤天害理的坏事。” “哦。”俞菘蓝不惊讶,店主小哥已经说过了,能成为邪祟的,生前死后都不是好东西。 “无所谓,你只要不对我坏就行。” 但也有点好奇:“你生前做过什么坏事?”【..top】 19、第 19 章 梁砚昔摇摇头,终究没有说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偏生俞菘蓝又被吊足了胃口,就磨着他一直问,直到被梁砚昔心机地拐上床才忘了这档子事。 “这房子安全吗?会不会有人偷窥我们亲热?”迷乱中,俞菘蓝不忘抽空问清楚。 “安全的,没有谁敢来偷窥我们。” 梁砚昔低声安抚,此刻就像他在日记中写的一样,跪在俞菘蓝身前,亲吻俞菘蓝的每一寸肌肤。 被吻遍全身的青年,身躯压着红色的被子,真是的,怎么这里也是红色的? 他皱眉想说变态,又忍了回去,尽量满足梁砚昔的癖好。 但脚踝也被抓住亲的时候,他忍不住了,一惊一乍地抽回来:“干,干嘛亲这里,不脏吗?” “不脏。” 手中这截脚踝生得修长漂亮,线条优美,皮肤白得连血管都看得见,怎么会脏? 俞菘蓝揪着被子,心跳加速:“算了,你高兴就好。” 等梁砚昔亲够了,他们今天又复习了一下昨天不熟练的方式,俞菘蓝躺着,好整以暇地欣赏撑在自己身上的梁公子。 对方动得很慢,似乎在忍受滞涩,又似乎在拉长这瞬间的体验,慢慢寻找自己想要的感觉。 “难受吗?”俞菘蓝好心地帮忙扶着他点。 梁砚昔摇摇头,不难受,他很享受,但表情看起来就是难受的,因为别的表情无法表达这一刻的滋味。 它和单纯的舒服是不一样的。 俞菘蓝不懂,身为1的角色,他向来都是舒服的,甚至觉得委屈了梁砚昔。 “那什么,梁砚昔,在下面真的舒服吗……你有没有想过……” 梁砚昔点点头,又摇摇头,抽空亲了一下问题宝宝,笑得很好看:“你在寻思什么?断袖里边大多是我这样的,自然是舒服的。” “哦。”俞菘蓝就不再问了。 他当然知道梁砚昔很爽,只是想探究一下梁砚昔有没有当1的需求而已。 现在看来没有。 等梁砚昔累了,他起身将二人的位置对调,边亲边说:“你太磨叽了,弄得我不上不下。” 梁砚昔心肝儿颤了颤,接着就不止是他的心,整个世界都颠簸了起来。 “砚昔。” “嗯……?”梁砚昔情不自禁地拉长尾音,双眸泛着水光,看起来人畜无害。 “你生前做过什么坏事,跟我说说呗?”俞菘蓝嘴上讨好着,举止也在讨好,或者说是胁迫:“嗯?” “嗯。”可梁砚昔光哼哼,不肯松口。 “不说?”俞菘蓝佯装凶狠:“不说我就收拾你了?” 梁砚昔好笑:“你收拾。” 就好像他怕一样。 “你,哼,你想得美。”话是这么说,俞菘蓝还是狠狠收拾他了。 最后还掐着他的下巴撒野:“好好的一张嘴不说话,要不用来干点别的?” “……”梁砚昔真是被威胁到了,因为他爱洁,不过洗洗还是可以的。 “不,就这样!”俞菘蓝一看有戏,顿时胡搅蛮缠,硬要凑上去:“来嘛,你不爱我了吗?” 脚踝都能亲,这个怎么不能亲? “明天好吗?”梁砚昔摸着他,经过一番挣扎说。 俞菘蓝以为梁砚昔明天要和自己坦白,赶紧得逞地笑笑:“好,明天就明天!” 二鬼清理了一番,相拥睡下。 次日晌午,窗外阳光明亮,屋里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仍是一片昏暗。 俞菘蓝迷迷糊糊恢复清醒,感觉有人在弄自己,但又不是熟悉的触感。 他坐起来低头一看,只见梁砚昔伏在他腿边,正在做他昨天要求对方做的事。 可那时候梁砚昔明明拒绝了的。 “你在干什么?”俞菘蓝面露惊讶。 “兑现承诺,你不是想要这个吗?”梁砚昔撑起身,朝他笑。 “谁想要这个,我……”俞菘蓝噎住,他那是为了威胁梁砚昔坦白案底,所以:“你说的明天,不是给我说你的案底?你是说这个?” “当然,你说的不是这个吗?”梁砚昔还摆弄他两下。 “不是!”俞菘蓝两眼冒火,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但事已至此,他气呼呼地捞着梁砚昔的后脑勺,给他摁下去:“你套路我,我要惩罚你。” 梁砚昔心想,这叫什么惩罚? 俞菘蓝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很可爱,生气的样子很可爱,蓬勃的小菘蓝也很可爱。 由于这样施展不开,俞菘蓝干脆站起来,突然就男优视角了有没有? 他还可恶地拍了拍梁砚昔的脸颊:“憋屈不憋屈,看你下次还敢套路我。” “……”梁砚昔好笑,尽心尽力扮演憋屈的角色,伺候老爷。 俞菘蓝起初还是很得意的,这个视角真的很老爷,感觉自己就是神,但慢慢他发觉不对劲,自己都被拔得有点疼了,而梁砚昔还不知疲倦,好像要吃掉他似的。 靠啊,根本就是奖励。 “别别别,别吃了,我不罚了。” 这个时候想要退,梁砚昔已不允许,非要他缴点什么才行。 “你好烦,我跟你在一起,迟早精尽鬼亡……”俞菘蓝红了眼眶,哼哼唧唧地抗拒。 但终究还是梁砚昔技高一筹,得了他的好处。 俞菘蓝看得目瞪口呆,轻咳着小声问:“这对你……有用吗?” “有。” “……补品?” 梁砚昔笑了笑,貌似有些羞涩。 “你装个屁啊。”俞菘蓝笑骂打他,但另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小菘蓝。 生怕梁砚昔继续给他自己进补。 “说真的,我真的不会被你吸死掉吗?”俞菘蓝感觉自己现在就有点虚虚的。 “不会,你只是餍足的正常反应而已。”梁砚昔好笑,帮他穿上衣服。 原来如此,俞菘蓝还是选择相信梁砚昔的。 毕竟自己死了,梁砚昔也落不着好。 “我还是有点担心。”他腻在梁砚昔怀里问:“有没有那种补品,专门针对我这种男人的?” 他这种男人压力有点大。 “有。”梁砚昔理理他的头发,亲他一口:“你没有心理负担的话,我去给你找。” “是抢吧?”俞菘蓝很上道。 梁砚昔笑着默认。 “去鬼城买也可以啊,花钱办事就行了。”俞菘蓝忽然想起:“哦,对了,鬼城不欢迎你,你这个邪祟,失信被执行了。” 怎么办,我的另一半是失信人员! “能买到的好东西有限,还不如自己找。”梁砚昔说。 “也是哦,好东西都不流通。”俞菘蓝同意。 “对了。”他看着梁砚昔:“你的问题呢,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吗?你怎么不去吸别的善鬼?” “没遇到适合的。”梁砚昔掐掐他的脸颊,有点生气:“我又不是谁都行。” “嘿嘿。”俞菘蓝傻笑:“但命更重要吧,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还是先考虑你自己的安危,别的先放一边。” “嗯。”以后不会有什么类似的事情了,梁砚昔心想。 “你的案底……” “不记得那么多了。” “你说谎!” 俞菘蓝惦记着这件事,出来玩了一圈回去,还是惦记着这件事。 既然梁砚昔不肯说,他就自己找线索。 比如,偷看梁砚昔之前的日记本。 写了几百年,书架上堆积了很多,俞菘蓝趁着梁砚昔休息,鬼鬼祟祟地开始翻找。 按照时间找到第一本,书页已经很陈旧了,泛着复古的黄色,但字迹仍然清晰漂亮,可惜记录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 倒是有记录遇到了某些厉鬼,替天行道杀了吃掉,但随后又感慨,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将来必定长居地狱受罚,不得投胎。 俞菘蓝看得抓脸挠腮,文笔差评梁砚昔,倒是详细说说前情呀,怎么不是好东西法,又怎么不能投胎法? “菘蓝,你在做什么?” 偷摸看日记的贼抬眼望去,梁砚昔香肩半露地晃了过来。 对方睡前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情事,皮肤上还满是印子,脸庞也是艳若桃花,一副被折腾狠了的模样。 没错,俞菘蓝就是故意折腾的,但效果不佳啊,二十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就起来了。 “看书呗。”他理直气壮。 “看我的日记?”梁砚昔眨眨眼。 “对,了解你,以后更好地爱你。”俞菘蓝说得自己都信了。 “真好,那你一定要看完。”梁砚昔指了指书架,也不多,几十本的样子吧。 俞菘蓝差点手抖:“……” 看看看,看完? 这些大部头? 天杀的梁砚昔,怎么这么能写呢! “我不看了,你写得全是鸡毛蒜皮的事。”俞菘蓝不为难自己,主要是他不觉得梁砚昔会把案底写进日记里。 “还是看吧。”梁砚昔把书拿起来,放回他手中,并且承诺:“你看完一本,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真的?” “真的。” “行。”俞菘蓝吭哧吭哧又开始看。 这是梁砚昔死后的第一本日记,写了很多情绪和心声,还有以前的一些事,人物关系涉及到父母亲友,老师和官场。 俞菘蓝总结了一下,梁砚昔觉得对不起亲友,愧对师长的期望,也遗憾官场的抱负没有实现。 再就是,提了一下自己处境孤独,情思无寄。 不错,古代的gay确实挺难的,如果只是单纯追求肌肤之亲就算了,找个书童和南风馆也能解决。 奈何梁砚昔要求高,想找个两情相悦的神仙眷侣,这就难了。 “喂,你专门提到情思无寄,”俞菘蓝凑到梁砚昔身边,眼睛滴溜溜地转:“是不是有暧昧对象,然后求而不得?” “……”梁砚昔侧目,眼神似乎在说,你从哪里推断出来的? “等等,你和父母吵架,不会是因为你喜欢男人这件事吧?”俞菘蓝又问。 “不是,你猜错了。”梁砚昔继续写这些天的菘蓝起居录,走笔宛若龙蛇,越写越高兴。 “暧昧对象也猜错了?你长到二十二岁,一个暧昧对象都没有?你蒙谁?”俞菘蓝不信。 “你二十六,你有吗?”梁砚昔反问。 “我有啊,我对女孩子有过好感,只是没在一起而已。”俞菘蓝坦坦荡荡。 梁公子的笔迹一歪,没好气地看着他:“所以我不问,问了生气。” “嘿嘿,小学初中的事了,有什么好生气的。”俞菘蓝就不介意,戳戳梁砚昔脸颊:“你说你的我肯定不生气,除非你现在还爱他。” “不爱了。”梁砚昔冷不丁说。 俞菘蓝嘎巴一下躺下,日记往旁边一甩,表情想哭:“你真有,你真的有!” 梁砚昔哭笑不得:“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俞菘蓝难受,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气呼呼地瞪着梁砚昔:“你们在一起过吗?亲过吗?睡过吗?” 他要听细节。 “没在一起过,没亲没睡,手都没牵。”梁砚昔说。 “你单相思啊?”俞菘蓝惊讶,还有梁砚昔追不到的人吗? “不是,对方勾引我,但并不喜欢我,只是算计罢了。”也给不了梁砚昔想要的情感,他满不在乎地说:“所以这不叫爱,我欣赏的只是他的假面,他真实的样子令我作呕。” “假面?怎么跟你套路我一样?”俞菘蓝喃喃。 “怎能一样,我是带着真心的。”梁砚昔赶紧说。 “好吧,他叫什么名字?”俞菘蓝好奇,尽管已经不吃醋了,但想知道这个故事。 “叫何牧之。”梁砚昔在另外一张纸上写给俞菘蓝看。 “名字不错……” “人不怎么样。” “他为什么骗你?”俞菘蓝问。 “他呀,是个寒门书生,家道中落……”梁砚昔慢慢道来,而自己出身名门,如日中天,所以何牧之为了名利,刻意揣摩他喜欢的样子,有意接近他,成了他的朋友之一。 有一天,何牧之无意中发现了梁砚昔喜欢男人的秘密,就越发不可收拾,处处暗示自己也喜欢男子。 轮才情,何牧之是有的,否则梁砚昔也不可能欣赏他,与他交友。 当知道何牧之喜欢自己后,梁砚昔虽然没有立即回应,但也给予了诸多方便,免得将来要在一起,何牧之却没有相应的身份,容易被自己身边的人看不起。 就这样,何牧之在梁砚昔的帮助下,拜名师,识贤友,前途越发顺畅,到最后高中进士,得到礼部侍郎的青眼,欲招他为婿。 何牧之没有知会梁砚昔一声,就答应了。 并且将之前的暧昧悉数斩断,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梁砚昔这才明白过来,昔日缠在自己身边讨好的爱慕者,原来是匹白眼狼,并非什么有情人。 “我靠啊!”俞菘蓝听得气死了:“他真该死,太过分了!” 怎么可以这样欺骗梁砚昔的感情,估计梁砚昔伤心死了。 “你太倒霉了,遇到这样的人渣。”俞菘蓝的醋意一扫而空,只剩下对梁砚昔的心疼:“没事,都过去了,谁这辈子没经历过几个渣男?” “嗯,我早已不在乎了。”梁砚昔真不在乎,要不是俞菘蓝提起,他都懒得回忆。 “还好没有对你造成心理阴影。”俞菘蓝庆幸。 “还是有的,我一度决定孤独终老,直到你出现。”梁砚昔也庆幸,还好俞菘蓝出现了。 “我们是缘分天注定。”俞菘蓝亲亲对方的嘴:“后来呢?那渣男遭报应了吗?” 不会真给他娶上白富美,过上好日子了吧? “遭报应了,过得很惨。”梁砚昔说。 “那就好,解气。”俞菘蓝坐回去:“好了,涛前任结束,我继续看,我还是对你的案底比较感兴趣。” 梁砚昔没说什么,继续写观察日记。 菘蓝性情单纯,十分善良心软…… 何牧之比不上俞菘蓝的一根头发丝,但梁砚昔不想把何牧之的名字写进来,对方不配。 “不是。”俞菘蓝忽然瞅着他:“梁砚昔,你写了我的起居录,就不写你自己的日记了吗?” 梁砚昔看着他,有什么问题? “你要有自己的生活,你这样围着我转不好,真的,你这种□□/型人格很容易受伤的。”俞菘蓝诚心建议:“爱人七分留三分,你要更关注你自己。” “……”梁砚昔沉默了。 他是梭/哈型人格? 不,他是索取型人格,付出一点自己不在意的好处,却想要对方回报全部。 以那何牧之为例,难道俞菘蓝以为何牧之遭的报应是老天爷给的吗? 不,是他梁砚昔给的。 “那你爱我几分?”梁砚昔问。 “看你呗。”俞菘蓝翻着书说:“你对我有几分,我就对你有几分,多一分都不行,我很计较的。” 梁砚昔失笑,因为俞菘蓝装市侩的样子很好笑。 又过了两天,第一本日记终于看完了。 “我看完了!”俞菘蓝豪气冲天,把书砸在梁砚昔面前:“话说算数!梁公子,这下可以跟我交代你的案底了吧?” “可以。”梁砚昔点点头,又说:“其实你前两天多问几句,我已经交代了。” “什么意思?” “我的案底就是何牧之……” “你是说黑历史?那也不至于。”俞菘蓝说。 “不,我杀了他。”梁砚昔微微一笑:“我不是说他遭了报应吗?这个报应就是我给的。” 不仅杀了,还是虐杀。 活埋进棺里,用镇魂钉牢牢钉住,葬入凶煞之地,让何牧之永世不得超生,时时刻刻经受灵魂撕裂之苦。 整整五百多年,如果不出意外,何牧之现在仍然在受苦。 俞菘蓝听完,整个鬼都呆住了。【..top】 20、第 20 章 当梁砚昔毫无隐瞒地说出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的时候,俞菘蓝终于明白,为什么店主小哥说邪祟生前死后都不是好人。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梁砚昔刚死就断定自己伤天害理,不得投胎。 原来…… “害怕吗?”梁砚昔见他的脸色变来变去,忍不住追问。 俞菘蓝摇摇头:“不!” 有一瞬间确实毛骨悚然,报复杀人就算了,那个何牧之活该,但怎么还还还……他的疑惑到此为止,剩下的就是心疼梁砚昔,替梁砚昔感到不值。 “你真傻,怎么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把自己搭进去?他值得吗?!”俞菘蓝两眼冒火,握着梁砚昔的肩膀晃了晃,恨不得穿越时空,把这个家伙的脑子晃清醒:“他固然是个烂人,把他当个屁放了就是了,而你这么光明的一个后半生,直接就被他毁了。” 梁砚昔被训得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当时的确是太冲动了,一心只想着报复,杀完他没多久,我就死了。” “是吧?你意外死亡肯定跟你做这件事有关!”俞菘蓝寻思,说不定成为邪祟也是受这件事影响居多。 “也许。”梁砚昔也曾这么认为过。 “你现在……还恨他吗?”俞菘蓝捧着他的脸问。 “不恨了,没什么感觉。”梁砚昔解释:“其实与其说我恨他,不如说恨我自己,我不能接受……我竟然被这么拙劣的人给骗了,还差点动了真心,这是耻辱。” 每每想起,就恨不得彻底抹掉这段历史。 正是这种完美主义,才致使他疯狂地报复何牧之吧。 “我懂你的心情,确实是耻辱。”俞菘蓝亲亲他的额头:“但你不能一辈子背着这个耻辱不放手,不如,放过他吧,这样也可以减轻你身上的戾气。” 说不定放了何牧之后,老天爷就会对梁砚昔好一点。 “你不考虑你自己,你也要考虑一下我,万一你被天打雷劈,被针对,我岂不是跟着你倒霉?” 这话说到了梁砚昔的心坎里去,他怎么可能让俞菘蓝跟着自己受罚? “好,我放了他。” 有一丝丝的可能,他都不希望俞菘蓝被自己连累受罚。 两口子商量决定了这件事,梁四少又要开始跑腿了。 这边刘雨桐的迁坟事宜还没完成,又说要去挖个深山老坟,而且还是个凶坟,需要超度凶煞,老祖宗千吩咐万吩咐,得找个道行高一点高人。 梁四少任劳任怨,立刻着人去找。 俞菘蓝忽然想起,客栈的老道长这么想和梁砚昔再次交易,不如把老道长叫来搭把手,赚点儿跑路费也好。 于是他就开了这个小灶,老道长欣然应允,保证会带徒弟一起来。 这年头主动找上门的活儿,真的不多了。 “你能治得了凶煞?”少年收到通知后,对师父满眼不信任。 “那是当然,你当你师父是吃素的?”老道长只是近些年佛系了而已,当年也是走南闯北,大杀四方。 迁坟讲究好日子,挖坟也讲究适合的日子,到底还是刘雨桐先搬进半山豪宅,听说俞菘蓝夫夫俩要去挖梁公子前任的坟,她兴致勃勃地也要跟着去。 “不是前任,是仇家。”梁公子一再解释,自己跟何牧之可没有那层关系。 刘雨桐笑看着俞菘蓝,用眼神暗示,爽不爽,梁公子特地解释呢,怕你吃醋呢。 俞菘蓝一脸傲娇地揣着手,他才不吃那个何牧之的醋,这么惨的下场,有什么好吃醋的? 深山老林,废了好一番功夫,一群有人有鬼的浩荡队伍,才终于找到了何牧之的墓地。 “这里凶煞之气浓厚,怨气更是冲天,应该就是这里了。” “嗯,我看也是。” “几百年的凶煞,实属罕见。” 几位道长交流着。 “徒弟来,为师教你看。”顺便带徒弟上一堂实践课! 几个鬼待在树荫下看,偶尔闲聊几句。 “何牧之长得怎么样?应该不错吧?”俞菘蓝闲着嘴碎。 梁砚昔看他一眼:“不记得,我忘了。” 嚯,刘雨桐在旁边竖起大拇指,梁公子真是谈恋爱界的楷模,看看这完美的标准答案。 俞菘蓝无语,真是的,梁砚昔干嘛这么防着他? 他感觉自己挺大度的呀。 很快,何牧之的坟就被挖了,那棺材上的定魂钉,又够几位道长们研究了许久。 棺中的凶煞,感觉到外面有生气,顷刻间躁动起来,吓得几个年轻的小道长白了脸。 梁砚昔见状,立刻上前帮忙。 邪祟可比凶煞凶多了,躁动的棺材立刻就平静了下来,堪称安静如鸡。 道长们松了口气,大邪祟的阴气,真的真的,太好用了! 何牧之的棺材打开了,他的尸体竟然还没腐烂,只是死状非常恐怕,皮肤颜色紫黑紫黑的,嘴里长出了獠牙,双手也长出了指甲。 要不是身上束缚着秘制绳索,估计早就挣脱了。 “嗬嗬——”凶煞激动挣扎,万分恐怖。 俞菘蓝都不敢正眼看,只敢躲在梁砚昔身后,从胳膊缝里悄咪咪地看上一眼:“啊,这么丑?”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话刺激到,凶煞嗬嗬嘶吼,嘴里冒着黑雾。 “躲开!这是尸气!吸进去会中尸毒。”接着就像凶煞一样,皮肤变得紫黑紫黑地死去。 小道长们闻言都闪开了。 “何牧之,束手就擒,放弃这具煞尸。”梁砚昔冷冷开口。 在邪祟和道长们的法力逼迫下,何牧之终于放弃自己成了凶煞的尸体,鬼魂从尸体内出来。 不然,他就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梁砚昔!是你!”何牧之的样子很狼狈,披头散发,七窍流血,披着一身囚衣,不难想象死前的悲惨境况。 “你害我至此!你害我至此!我根本没罪,是你陷害我!”他悲愤地指着梁砚昔,破口大骂:“你这个伪君子,你是恶魔,根本不配被称贤颂德!” “你怎么净说别人,难道你就没有错吗?”俞菘蓝听罢,从梁砚昔身后探出头来,他原本是猫着腰的,一看何牧之的样子不恐怕,只是惨了点,他就挺直腰板站出来了。 “你是谁?”这不重要,何牧之大声:“我何错之有!我昔日摇尾乞怜讨好他,看尽他脸色行事,他予我方便助我高升,这不是应该的吗?难道我要一辈子赔给他?这不可能!” “你……”俞菘蓝听得气闷皱眉。 原来是这样,一方觉得自己受尽屈辱换取立足之地,一方则觉得自己付出了真心,期待结果,他们根本就从来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不欠他什么!我不欠他什么!”何牧之疯疯癫癫地大喊。 “不,一开始的确是你心思不纯,你说清楚了你只是钱货两讫吗?你敢直接这么对梁砚昔说吗?”俞菘蓝穿戳何牧之:“你不敢!你就是仗着这层暧昧关系索取利益,你又是什么真君子!不过是出卖灵魂的卑鄙小人,自私又恶毒,你根本从来没有真心去了解过梁砚昔是怎么想的,否则你就会知道……” “菘蓝,无需与他多说。” 梁砚昔握紧俞菘蓝的手,摇头阻止,他觉得何牧之没有资格听到他的真心。 而且那本来就是假的,是他自己的想象多余实际。 “我确实没有动过心,那不是真的。” 他希望俞菘蓝知道,自己唯一的一次真心,绝不是在其他任何人身上。 “好。”俞菘蓝及时闭嘴,也觉得没有必要说。 毕竟梁砚昔那么抗拒,想来应该也确实没有多少真心。 “你听见了吗?他承认了,他承认了!”何牧之癫狂咆哮:“所以我没有错,我没有错!他凭什么这么害我?!” 这……俞菘蓝就不会断案了,他觉得这样不好,但他的心是偏的,只能默默地搂着梁砚昔的腰,表示无声的支持。 “我将你钉在棺中五百多年,的确有不妥之处,从今天开始,你就解脱吧。”梁砚昔无爱无恨,淡淡地表示。 随后朝着道长们扬扬下巴,示意开始超度何牧之的残魂。 闻言,何牧之安静下来,显得失魂落魄。 俞菘蓝抿抿嘴,小声和梁砚昔说:“我和你黏糊了大半天,他问都不问一句,可见确实没有喜欢过你,只是利欲熏心而已。” 梁砚昔顺势亲亲他的嘴唇,笑了:“这不是正好吗?没有感情纠葛,省得你吃醋。” “我没吃醋。”俞菘蓝抓耳挠腮:“我只是在想,你当时是多么的居高临下,就一点点温情都没有流露吗?不然怎么会把他憋屈成这样,愣是没发现你的友善心思?” 梁砚昔认真想了想:“应该吧,我年轻的时候,作风比现在凌厉。” “怎么个凌厉法?”俞菘蓝旁若无人地问。 “就是,存了些避嫌和考验的心思?”梁砚昔不愿多提:“总之不是恋爱该有的样子,不像对你,我对你没有任何考验和鞭策的心思,恨不得有点困难都替你坦了。” 别的不说,就说俞菘蓝那一手狗爬字,他愣是看顺眼了。 这放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他对自己的另一半有着很高的要求,地位和才华都必须与自己匹配得上。 可真正爱上一个人才知道,这些都是虚的,爱情根本没有那么多条件,只需一眼就沦陷。 “你比我年长,这是应该的呀。”俞菘蓝嘴角微翘,眼睛圆得像猫:“老牛吃嫩草,便宜你了。” “是是是。”梁砚昔笑。 牵着他重新回到了树荫下,期间没有多看何牧之一眼。 倒是俞菘蓝,回头细细打量了一番,安静下来的何牧之终于有‘人’样了,可以看得出来,长得还是挺清俊斯文的,也是典型的书生类型。 俞菘蓝不禁摸摸自己的脸,自己一点儿也不像书生。 “刘雨桐,你觉得我跟何牧之像不像?不会是婉婉类卿吧?”他问。 “怎么可能?”刘雨桐两相比较:“你们一点都不像,别多想了。” 她今天才发现,原来俞哥这么作,而梁公子这么有耐心。 “你真是……” 梁砚昔的目光让俞菘蓝害怕。 这件事忙活了两天,回到清溪山顶的时候,俞菘蓝就迫不及待地问:“梁砚昔,怎么样?解决了你造的一桩大孽,有没有感觉浑身轻松了很多?” “有,我以后没有旧账给你翻了,一身轻松。”梁砚昔表示。 “……”俞菘蓝戳戳他的额头,不识好人心! 还要说点什么呢,梁砚昔就宽衣解带压了过来。 哎呀,青天白日的,刚回家又这样! (正文完结)【..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