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我有一只机器猫》 第1章 天上掉下个机器猫 “...台风“杰拉华”抵达，江苏，苏南、沿江等沿海地区出现8到10级偏北大风，并伴有大到暴雨...” “...【亿安科技】股价一路飙升，突破百元大关，A股欣欣向荣...” “...《卧虎藏龙》民族文化宫大剧场首映，导演李安携主演周闰发、章梓怡亲临现场...” BJ，老城区，某单元楼。 高考结束的林安翘着二郎腿，躺在凉席上，吹着风，哼着曲，好整以暇地翻着报纸。 “唉，炒股毁一生啊。” 林安看着A股剧烈波动的新闻，强忍骂脏话的冲动，将报纸轻轻翻页。 是的。 他是穿越者。 18年前，他还在另一个世界的金融战场上挥斥方遒。 本以为可以凭借时运和知识发一笔大财，没想到积蓄一朝清零，气急攻心下实现了传说中的穿越。 林安恶狠狠想着，如果自己有朝一日能回去，一定找机会把剃须刀刀片塞进那老小子屁股里。 一统猛搅！ 砰砰砰！ 敲门声猛然响起，林安吓得一哆嗦。 他下意识摸了摸枕头，确认私房钱藏得没问题，小小松了口气。 “干嘛？！”林安不耐烦道。 房门打开，一个容貌娇俏的6岁女童拎着一袋烤鸭，大声道：“我能进来吗？” 林安瞥了一眼：“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女童道：“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是有。” “我就是没有！！！” 女童身子前倾，大声叫嚷，小脸憋得通红。 林安捂着耳朵，见楼下传来动静，连忙认输求饶。 他们家是标准的穷养儿富养女，女性犯错轻言细语，男性犯错重拳出击。 为了臀部安全，林安决定好男不跟女斗：“小祖宗，你到底要干什么？” 女童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举着烤鸭道：“热给我吃。” 林安挑眉道：“你姐买的？” 女童摇头，“爸妈买的，他们说晚上不回来吃。” 靠，那俩狗贼又偷摸着下馆子去了？ 林安气得牙痒痒，再一次后悔三年前为了装逼而暴露厨艺。 果然无论哪个年代，只要你会干活，你就有干不完的活！ 骂骂咧咧地下床。 林安汲着拖鞋，经过书桌时，脚步顿了一下。 抽屉的把手歪了。 早上还好好的。 他盯着看了两秒，也没在意，嘀咕一句“二手没好货”，径直走向客厅。 他们家是标准的“房改房”，由老爹林远医院单位分发，按照职位核算面积，之后根据夫妻双方工龄进行打折。 85平米的房子，以主治医生的薪资，基本跟白送没区别。 不过由于添了老二林逸，老三林梦，老爹林远职位被一撸到底，从原来吃皇粮的三甲主治医生，到小诊所个体户。 收入的不稳定，加上家庭人口众多，导致家里面积不小，可基本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出台的好政策啊......” 林安再次叹了口气，走到厨房，蹲下来翻看冰箱。 两个鸡蛋、半把小白菜、两个土豆、一个茄子、一截啃了一半的火腿肠。 他拿起半截火腿肠，正准备骂人，一个温热的“小包袱”就猛地砸到了背上。 “我要吃红烧肉！” 小屁孩林梦搂着他的脖子，两条小短腿夹着他的腰，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了上去。 林安权当她放屁，“他们就留了个烤鸭，没别的了？” 林梦认真道：“他们还留了我。” 林安斜眼看她，“你有什么用？” 林梦骄傲仰头，“什么用也没有。” “滚。” “好。” …… …… 火腿切成丁，混进炒热的鸡蛋液里，金黄色的蛋液裹住粉红色的肉丁，“滋啦”一声在油锅里绽开一朵花。 林安握着锅铲，动作行云流水。 前世的独居生活逼出了一身好厨艺，没想到穿越后最大的用处是喂饱一个六岁的小祖宗。 林梦已经端着自己的小碗，举着勺子，敲得叮当响。 林安给她盛了一大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兄妹俩就着那只烤鸭，吃得满嘴流油。 “我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林安嚼着鸭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林梦头也不抬，把脸埋进饭碗里，含混道：“偶也是。” 砰！ 书房门打开，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少女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客厅。 林安手里的鸭腿差点没拿稳。 完了。 把这尊大佛忘了。 林逸，家中排行老二，江湖人称“逸姐”，今年十五，正读高一。 如果说林梦是仗着年纪小撒泼打滚，那林逸就是靠气场镇压全家。 “哟，老二出关了？” 林安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脸，“饿不饿？哥给炒个饭。” 林逸没说话。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裙，目光扫过餐桌，最后死死盯着林安手里的鸭腿。 林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讪笑着把啃了一半的鸭腿递了过去。 林逸面无表情道：“我要把你私房钱的数量告诉爸妈。” 林安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像割肉一样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钞，拍在桌上。 林逸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还有你沉迷博彩的事情。” 林安额头青筋猛地一跳。 片刻后，他咬牙切齿地从另一个兜里抽出一张十块钱，狠狠拍在五块钱旁边。 “一毛都没有了！”林安沉声道。 林逸下巴微微扬起：“你高二的时候同时谈了两个女朋友。” 林安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你狠！” 他颤抖着又扔出10块，指尖泛白，心痛得不行。 林逸冷哼一声，迈着大长腿走到桌边，拿起钞票，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印，面无表情地转身。 “砰！” 房门关上的瞬间，林安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看向林梦。 林梦正叼着勺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察觉到气氛不对，她立刻把脸埋进碗里，闷声道： “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 林安：“......” …… …… 大出血的林安没心情洗碗。 锅碗瓢盆随便一扔，就回房间，躺在床上，清点枕头下的存款。 他不是个有远大志向的人，可也知道人一定要靠自己。 出于自由意志的本能，林安在能操控身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攒钱生涯。 然而爹妈不当人，时时刻刻搜刮他的小钱钱，加上有个反贼妹妹，辛苦十几年也就5000出头。 在2000年，这无疑是巨款。 相当于一个普通北京人半年以上的工资；可以覆盖一个大学生一整年的学费；购买百来只烤鸭，吃到撑死！ 可林安是立志开豪车、住豪宅、娶一堆白富美的男人。 这点钱连和小姐姐品茶都做不到。 他不喝陈的。 烦躁地挠了挠头，林安目光落在床头那堆报纸上。 A股剧烈波动。 这几个字像钩子一样，勾得他心里发痒。 他记得前世00年的科技股疯涨的恐怖的势头。 当时的走势不知道迷了多少人的眼睛，直到一年后泡沫破裂，血流成河。 如果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差不多...... 林安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算了算了。 有上辈子的教训就够了，股市瞬息万变，不是谁都玩的转的。 在大趋势上赚赚零花钱无妨，可在金融动荡的时候火中取栗，这不是平头老百姓该做的事情。 人生难得，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林安从床头柜抽屉拿出《资本论》，认真翻看了起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的一声把书合上。 林安身体向下蠕动，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整个人缩进凉席和床单之间的夹缝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脚踏实地果然不适合自己，还是开挂吧......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期待，轰的一声！ 书桌应声炸开！ 木屑四溅，课本作业本满天飞，林安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操——” 他还没来得及骂完，滚滚浓烟中，一个蓝色的圆球状物体从抽屉里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他的肚子上。 林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球隐隐上翻，差点原地去世。 林梦冲进房间，尖叫道：“怎么了？怎么了？什么爆炸了！？” 蓝色球体顺着床单滚到地上，接着醉酒一样坐起，圆头圆脑的脸上满是迷茫： “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 林安：“......” 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 …… 一小时后。 协和医院，急诊科。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几个候诊的病人好奇地张望过来。 林安躺在诊室的检查床上，裤腿卷起，小腿露出大片青紫。 天知道为什么肚子受到冲击，受伤的却是腿。 “怎么弄的？”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中年，戴着老式银框眼镜，一边按压一边问。 “猫砸的。”林安面无表情道。 医生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木然道：“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林安看着缩在林梦身后，两只圆手抱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板缝里的蓝色小胖子，叹了口气，挥手道： “直接说吧，怎么治。” 医生道：“一会儿去拍个X光片，应该是骨折了，要打石膏。” 林安眨了眨眼，好奇道：“打石膏要打麻药吗？” 两辈子没断过腿，完全不清楚流程。 医生揶揄地看了他一眼：“要打，很痛的哦。” 林安平静道：“可以不用打，我的意志力很强。” “如果你非要打——” 他顿了一下，认真道： “这钱我是不认的。” 医生：“？？？” 这孩子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行了，别在这里耍宝了。” 林逸从诊室门口走进来，接过医生手里检查单，“赶紧缴费做检查，别在这里浪费公共卫生资源。” 医生欣慰点头，正要附和两句，林安就虚着眼睛道：“你是为了早点回去看《还珠格格》吧？” 打量着谁不知道谁？ 林逸毫无被戳破的羞耻，一脸淡然道：“既然知道还不快一点。” 玛德，南村群童欺我腿无力......林安骂骂咧咧掏钱。 本就不富裕的钱包雪上加霜。 接过钱，林逸转身离开。 林安几人被医护人员安排到等候区。 由于只有两个位置，林梦被迫和蓝胖子挤在一起。 林梦乐在其中，刚一落座就化身好奇宝宝： “哥，这是什么？” “机器猫。” “为什么是蓝色的？” “哭成这样的。” “为什么没有耳朵？” “被老鼠咬掉了。” “为什么这么胖？” “可能是铜锣烧吃多了。” 林梦歪着脑袋，伸手戳了一下。 发现手感很Q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蓝胖子浑身一颤，圆手抱得更紧了，可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好奇看着林安，问道： “你认识我？” 林安耸肩道：“哆啦a梦嘛，地球人都认识。” 这个世界终于还是癫成了不认识的样子，不过穿越都能发生，抽屉里炸出个机器猫也不是完全无法...... 好吧，他还是无法接受。 这串台了呀，喂！ 林安忍了半天，还是开口道： “其他人好像都不认识你，可又能接受你的存在，为什么？” 《哆啦a梦》漫画诞生于1969年，连载6年后改编成动画在日本播出。 由于设定新颖，加上内容趣味性十足，1991年，该系列动画片引进到了中国，如今已经播放了整整9年。 按理这个身高1.3米，红鼻子，大圆脸的猫型机器人在当下中国应该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可一路走来，居然没人有反应，也不觉得一只猫靠双脚走路，还能说话有什么问题。 哆啦a梦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实上，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说着，他还喃喃自语了起来： “奇怪，按照效果，这个世界应该会被修正才对啊...难道你也是未来的人？” 修正世界？林安脑中里自动开始检索动画里的各种道具，确认般问道： “如果电话亭？” “你知道？”哆啦a梦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形。 林安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有点意思啊。 虽然不清楚这只22世纪的机器猫为什么会从他抽屉里炸出来，可对方貌似不打算马上离开。 千载难逢的机会！ 恶魔护照、时光包巾、任意门、时间暂停器、时间暂停器、时间暂停器...... 那么多神奇道具，随便到手一个，他就可以不吃牛肉了！！！ “我怎么觉得你在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哆啦a梦虚着眼睛吐槽道。 “诽谤！纯纯诽谤！” 林安脸一板，义正言辞道： “我可是东区出了名的良民，小学拿过六次三好学生奖，妥妥进步青年！” 哆啦a梦满脸狐疑，可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急诊的秃头医生。 其中一名警察向林安亮出证件，平静道：“你就是林安？” 林安想了一下，摇头道： “不，我是林逸。” 林梦：“？？？” 秃头医生：“！！！” 警察眉头微蹙道：“你的房间发生爆炸，我们需要进行调查，还请配合。” 小小的爆炸居然要追到医院？ 林安觉得很淦！ 可见两名警察一脸认真的样子，他也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能叹了口气。 “好吧，我交代，这一切...” 他指着哆啦a梦道：“其实都是他干的。” 哆啦a梦：“......” 第2章 道具没了 这年头，学生身份还是占便宜的。 现场没有火药残留，也没有人员伤亡，爆炸案最后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林安作为最大嫌疑人还是被公安和消防连番教育了一顿。 也是这时，林安才知道爆炸是性质极其严重的事故，属于必须追查到底的刑事案件。 两名警察还表示要从书桌源头进行二次核查。 替回收站老周头默哀。 一行人做完笔录回到家已经是晚上8点，林逸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见爸妈还没回，就拉着林梦去外面找食。 至于说哆啦a梦。 她自动脑补成林安的狐朋狗友，两个人不知道哪根筋有问题，在房间玩炸弹。 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无法接受，可林安是有前科的。 四岁的时候跑到乡间用鞭炮炸牛粪。 八岁的时候在教室玩吸铁石，吸住了班主任的金镯子，闹得人家要上吊自杀。 十三岁的时候去电玩城玩《拳皇》，留一滴血疯狂羞辱路人，以至于后者破防怒砸机器。 种种事情数不胜数。 林逸觉得家里之所以这么穷，林安至少要担一半责任。 想到这里，她决定今晚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免得爸妈回家，自己溅一身血。 此时，次卧。 林安一边数着存款，一边对着空气骂娘。 挂号、检查、人工、石膏、打车......去一趟医院，两百块就这么没了！ 抢钱都没这有效率！ 林安把钞票一张张铺平，码齐，像对待烈士遗物一样郑重地放进枕头套的内兜里，拉上拉链，深深叹了口气。 哆啦a梦盘腿坐在床尾，内疚道： “你放心，我会补偿你的。” 你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林安轻抚右腿，一脸痛苦的样子： “我还这么年轻，万一落下终身残疾，这辈子可就毁了，你确实得好好补偿我。” 哆啦a梦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还是点头道： “我会留在这里做家务，直到你满意为止。”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回答......林安直起腰杆，轻声道： “科技就是用来提升效率改变生活的，我觉得你肯定有更好的方法。” 哆啦a梦以为他嫌慢，环视一圈，指着那台被爆炸波及、底座已经开裂的电风扇道： “我可以修理电器，如果给我一间合适的工作室，还能对产品进行升级。” 升级什么？吹的风能变成钱吗？ 林安脸黑了起来，咬牙道： “就没有快一点的方法吗？” 哆啦a梦一阵无语，觉得眼前的家伙跟大雄一样一样的，总是喜欢走捷径。 “真拿你没办法。” 哆啦a梦叹了口气，圆手伸进腹部的四次元口袋，一通翻找。 然而四次元空间，空空如也... ？？？ 哆啦a梦一愣。 肯定是打开的方式不对......他重新把手伸入四次元口袋。 依然空空如也。 哆啦a梦扭动僵硬的脖子，一点点看向林安，眼中含泪道： “我、我好像拿错了口袋，这个里面没道具。” 林安沉默了下来，双手抱胸，开始回忆明天几点收废品的会来。 …… …… 深夜10点，林父林母回来了。 两人手里拎着一份宵夜，均是一脸得意。 如今超生可不是小事，除了高额罚款，工作单位也会受到上级批评，搞不好还要“连坐”。 好在最艰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 老三已经进入小学，有了一定自主能力。 老二从小就品学兼优，成熟稳重的不行。 老大最近也不怎么闯祸了，高考还拿到了495分的好成绩，虽说上不了五道口和圆明园，可北工大、北联大绝对是轻轻松松！ 信奉学历改变命运的老两口在今天的同学聚会上得意得不行。 走路都带风！ 林父醉醺醺地搂着妻子，咧嘴道： “早就跟你说了，林安做事一向靠谱。” “可算了吧，你前几天还说老大是赔钱玩意儿。” 林母嫌弃得翻了个白眼，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显然心情不错。 她弯腰换鞋，随口问了一句： “三个小的都睡了吧？” 林逸从厨房探出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没睡。” 林母一愣：“怎么了？” 林逸擦了擦手，语气平淡道： “三个消息。 “一，林安腿断了。 “二，林安把房间炸了。 “三，林安收留了一个大胃王，哭着闹着要铜锣烧......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大概率是某种零食。” 林父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母手里的宵夜差点没拿稳。 客厅安静了三秒。 砰！ 林母一巴掌拍在鞋柜上，“果然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她咬牙切齿，目光如刀，扫向次卧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睡了？！” 林逸摇头。 林母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林父酒醒了大半，连忙跟在后面，小声道： “孩子腿断了，你悠着点......” “断了好！断了就跑不了了！” 林母一把推开房门。 房间里，一只蓝色的狸猫，嗯，应该是狸猫，正抱着枕头哭得稀里哗啦，仿佛死了亲娘。 林安则坐在床头，静静等待，一声不吭。 林母正要骂人，就见儿子看了过来。 眼神沉静至极。 “你......” 林母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林安的眼神堵了回去。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她刚怀林逸，家里面临高额罚款，单位也频频刁难，正是最艰难的时候。 仅有三岁的林安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自己在夜里哭泣。 一声不吭，却从不离开。 林母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腿疼吗？” 林安微微摇头。 林母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身后的林父一脸懵逼，可也庆幸没打起来。 扫了眼儿子狼藉的卧室，问道：“我明天去趟家具市场？” 林安依然摇头。 “那你也早点睡，饿了冰箱里有宵夜。” 说完，林父也转身离开，临走时带上了房门，顺手拎走躲在门口偷听的林逸。 房间里，林安叹了口气，对着哆啦a梦道： “好了，我之前是开玩笑，我会帮你的，别哭了。” 哆啦a梦擦了擦眼泪，语气萎靡道：“以你们这个时代的技术，很难的。” “慢慢来就是了，时间对你而言应该没有意义。”林安道。 哆啦a梦一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你说的对，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我肯定能回去的。” 说完，他又好奇了起来，“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接触这段时间，哆啦a梦不觉得林安是那种乐善好施的人。 林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 深夜的BJ一片漆黑，远处几盏路灯闪着微光，不知道是哪个熬夜备考的学生，还是哪个为生活奔波的成年人。 他的思绪一下被拉回十几年前，曾经的音容相貌早已模糊，可有些东西终究没办法彻底忘记。 哆啦a梦看着林安寂寥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你也是失去过一切的人。 第3章 未来商店 翌日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凉席上划出一道道金线。 林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昨天新裂的口子，又看了看身旁的蓝色机器猫。 不是梦。 哆啦a梦还在睡。 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红鼻子上挂着一个透明的鼻涕泡，一胀一缩。 林安由衷佩服对方乐观的心态。 他小心翼翼地下床，右腿像是绑了沙袋，沉得发酸，但忍一忍还能单脚跳。 刚站稳，就踩到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薯片。 “操——” 林安咬着牙，把脏话吞回肚子里，硬生生憋成一声闷哼。 回头看了一眼。 哆啦a梦翻了个身，鼻涕泡“啵”的一声破了，又吹出一个新的。 表演才艺呢？ 林安单腿跳着出了房间，扶着墙，看了眼电视机上方挂钟。 9：03。 怪不得这么安静。 这个时间点，爹妈已经去上班，林梦在艺术班学画画，林逸则要去培优班补习数学。 早餐是白粥，咸菜，加卤鸡蛋。 可能考虑家里来了客人，灶台蒸锅里有包子。 由于时间过了很久，东西都已经冷了，林安只能烧水重新进行加热。 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十分钟后，热气腾腾的早餐就重新出现在了餐桌上。 就在林安犹豫要不要叫醒哆啦a梦时，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 “早上好。” 哆啦a梦揉着眼睛，嗓音带着明显的鼻音。 林安指着桌子道：“早餐是白粥，包子和卤鸡蛋，唔，你应该没有吃过卤鸡蛋，如果不喜欢可以多吃点包子。” 饮食差异比文化差异更痛苦。 当初第一次尝试豆汁，他差点原地升天。 嗯，改天让哆啦a梦也尝试一下。 哆啦a梦在桌前坐下，双手合十：“我要开动了。” 林安端着碗，看他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怎么样？” 哆啦a梦嚼了两下，眼睛立马亮了：“甜的？” “豆沙包。喜欢？” “嗯！” 林安看着蓝胖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微微松了口气。 要是对方挑食，非要吃纳豆、章鱼、寿喜烧，那他是真的养不起。 同时，他也在暗暗评估对方的状态。 从昨晚家人的反应和电视节目的调整来看，这个世界关于“哆啦a梦”的一切痕迹确实都消失了。 漫画、动画、周边、甚至“机器猫”这个称呼本身——除了林安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蓝色胖子的来历。 可诡异的是，所有人都很轻松地接受了他的存在。 没有人追问“为什么一只狸猫会说话”。 没有人质疑“为什么他长了圆手还能提袋子”。 没有人报警“出租车上出现了不明生物”。 就像大脑里有一个自动纠错机制，把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修剪掉，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结论——家里多了个新成员。 不过从警察这么大张旗鼓来查爆炸案看，这世界终究还是“讲科学”的。 《哆啦a梦》里面的神奇道具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会被人一笑而过。 如果干涉现实太过严重，一定会被官方严加追查，搞不好还会被当成间谍处理！ 想到这里，林安就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能暴露哆啦a梦的异常。 道具更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 …… 半小时后，一人一猫吃完早餐，开始在房间商量未来大计。 “按照你昨天的说法，你有办法找回道具？怎么找？” 林安祈祷不是“手搓”，否则他这辈子大概率是用不上了。 哆啦a梦双手伸进异次元口袋，一边认真翻找，一边道： “其实我还是留了一些道具的，虽然不多。” 林安眉头一挑。 有戏。 随着哆啦a梦叮叮哐哐的翻找，地上多了一根金色的棒球球棍。 一双绿色且外形酷似恐龙双脚的拖鞋。 一台戴着摄像头的电视机。 林安出于本能拿起棒球棍，曲指敲了敲。 嗯，声音沉闷，不是黄金。 哆啦a梦眼睛一虚，满肚子槽点。 林安咳嗽两声，示意他介绍一下道具。 哆啦a梦也没在意，指着球棒道： “这个是【强振棒球棍】，不管什么样的球，只要击中就能打出全垒打。” 说着，又将手对准拖鞋：“【恐龙拖鞋】，穿上走路鞋子会发出各种恐龙的叫声。” 鸡肋啊......林安目光落在最后一样物品上： “这是【未来电视】？” 如果能预知未来，那也相当不错了。 下次谁敢再画K线，他能坑的对方裤衩子都没有！ 哆啦a梦纠正道：“这是【未来商店】，在这里可以购买22世纪的物品。” 不就是网购平台么......林安挑眉：“用人民币？” 哆啦a梦摇头，“用特定积分。” 林安问道：“怎么赚积分？签到？” 哆啦a梦无语道：“当然是用物品进行兑换了。” 这人怎么总是想着占便宜，真是够了...... 林安则继续道：“物品回收价值谁来判定？” “未来的人。” “万一被恶意压价怎么办？” “22世纪物品的鉴定和回收都有严格的制度要求，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林安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话谁信谁是傻子。 商业的本质就是倒买倒卖，除非积分不值钱，否则压价是必然。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在哆啦a梦的教学下，林安试探性地将一枚一元硬币放在扫描区下。 下一秒，机器顶端空洞射出蓝色光束，硬币就这么在光束中消失不见，宛如溶解了一样。 三秒后屏幕跳出介绍： 【1999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元硬币（钢芯镀镍）】 【类型：流通品】 【价值：1积分】 林安眼角跳了一下。 一块钱换1积分？ 又给了一枚。 结果这次1积分都没有，直接退了回来，屏幕上显示“没有价值”。 林安一番思索，又送进一张5元纸钞。 结果还是只有1积分。 房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哆啦a梦错开视线，不敢和林安对视。 林安强压杀人的冲动，手指点击屏幕，将画面调到商品区。 【未来商店】的商品区本质就是一个电商页面。 最显眼的版块是打折促销的版块，目前的活动是【太空飞艇VII】。 那夸张的造型和各种花里胡哨的功能让林安失去一切探索的欲望，直接开始查看分类栏。 分类栏写着：【生活日用】、【家电数码】、【医疗健康】、【学习教辅】、【机械创造】。 最后一项是【特殊道具】，不过是灰色的，点击后显示“权限不足”。 没有武器，差评！ 林安腹诽一句，点了下【生活日用】。 页面刷新，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记忆面包（5片装）】 价格：67积分 效果：将内容印在面包上，吃掉即可记住。 保质期3天，仅限文字类内容。 【翻译魔芋（单次）】 价格：42积分 效果：食用后30分钟内可实现与五种语言（不含动物）的实时互译。 【竹蜻蜓（试用版）】 价格：9998积分 效果：佩戴后以时速80公里飞行，持续10分钟。 需解锁权限。 ...... 第4章 目标：华娱 琳琅满目的道具出现在眼前。 林安看得心跳加速，哆啦a梦在旁边提醒道： “道具效果和价格会根据两边的科技差异出现波动。” 是说这些东西的效果怎么有点拉胯，感情是阉割版......林安冷静了下来，问道： “上面没有时空穿梭一类的东西，你怎么回去？” 哆啦a梦道：“消费积分可以升级权限，可以解锁更多商品。” 开发这个功能的人，肯定姓马......林安默默吐槽。 哆啦a梦暗示道：“22世纪人类拥有星际探索能力，物质资源极其丰富。” “什么意思？” “换一些未来没有的东西。” “那你们没有什么？” “听说“石乐志”集团计划推出一种高达机器人，身高九米，可以从眼睛发射九种颜色的特效激光，未来的孩子们都非常期待。” ......林安木然道：“你这辈子就烂在这里吧。” 哆啦a梦低下头，一脸委屈。 …… …… 吐槽归吐槽，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变卖了大半个房间的东西，林安大致弄懂了【未来商店】的兑换机制。 一，活物，或者说“有自主意识的生命体无法兑换”无法进行兑换，卖猫卡bug失败。 二，贵金属，玉石等物品在未来没有太大价值。 三，物品完整性会很大程度影响兑换价值。 四，同类物品兑换，价值会出现惊人递减。 五，未来人是有情绪的，卖垃圾会被扣信誉分，影响价格和权限。 林安弹走鼻屎，将五条结论写在纸上。 由于目前兑换的金属和玉石都很垃圾，而且没有任何艺术加工，他在第二条上打了个问号。 “秤砣”是铜，“自由女神像”也是铜，可后者具备唯一性和艺术性，价值肯定远高于前者。 具体加成多少需要进行尝试。 嗯，文物应该也有加成。 不过考虑到有【时光机】这种东西，加成肯定也不高，除非有什么特殊意义。 比如莱特兄弟的“飞行者1号”、哈格里夫斯的“珍妮纺织机”、秦始皇的“传国玉玺”。 如果年代久远就有价值，自己已经富可敌国了......林安微微自嘲，接着在纸上写下总结： ——未来不缺物质，缺故事和艺术。 而这个世界，最容易接触这两者的地方...... 林安眼神复杂的看着手上的报纸。 黑色标题下是李鞍身穿西装、笑容儒雅的照片，旁边的报道引人遐想： “《卧虎藏龙》韩国首映，武侠风广受好评，中国文化风靡海外......” …… …… “你想当导演？” 下午2点，林逸回到家，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家老哥。 林安纠正道：“是从事影视创作。” “......那不还是当导演吗？” 林逸来到厨房，拉开上方橱柜，确认老爹偷藏的五粮液没被动过后，又伸手摸了摸林安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 林安拍开她的手，认真道： “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哥待你咋样？” 林逸把手贴在胸口，平静道：“一般。” 林安噎了一下，虚着眼睛道：“你认真的吗？” 林逸重复道：“很一般。” 真是个无情的女人！林安脸色铁青，环顾四周，立刻找到在冰箱翻东西的林梦，小跳过去，抓住她的小手道： “你怎么说？” 林梦挠了挠头，正要开口，林安就语重心长道： “老三啊，你要成全我，我们家的未来都在你身上。” 他松开手，拍了拍她的小肩膀，一脸认真道： “我！寄大希望于你！” 林梦腰杆顿时挺得笔直，脆声道： “大哥放心！我一定支持你！” “说的好！” 林安大手一挥，“我房间的旺仔小馒头都给你吃！” “真哒？好耶！” 林梦激动得手舞足蹈，牛犊子一样冲进次卧，把在房间修电风扇的哆啦a梦吓了一跳。 看着林梦冲进房间，林安收起嬉皮笑脸，低声对林逸道： “我是认真的。” 林逸思考几秒，摇头道： “这件事我跟老三支持你没用，爸妈不会同意的。” 家里人多，遇到重大决策从来都是投票表决，可这件事显然不在投票的范畴内。 不等林安开口，她又补了一刀： “你看着与世无争，其实内心比谁都骄傲，去也只会去北电、中戏这种地方。艺考3月份就已经结束，你想学导演，只能等明年。” 林安对此早就计划： “我打算先去文学系进修班，研读一年后再转修导演系。” 林逸没想到他居然愿意做到这种程度，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至少说一下原因吧。” 她淡淡道：“不要说是为了梦想之类的，你我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说的像我不配有梦想一样......林安强忍吐槽的欲望，分析道： “这年头打工脱贫是不可能的，可家里条件你也知道，没有第一桶金给我创业。” 他道：“我需要一个投入脑力、按结果分成的行业，影视圈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门槛最低、风险最小、潜力最大的选择。” 林逸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后，叹气道： “我知道这不是实话，至少不全是。” 她顿了顿，缓缓道：“不过我会替你说话的。” 老妹儿，你果然是个好人！我以后再也不偷拿你的插画伪装成艺术生出去泡妞了！ 林安抱拳感谢，拖着被石膏束缚的右腿朝房间走去。 【未来商店】还需要进行尝试；哆啦a梦的食宿也要想办法解决；还有北电文学系的调查...... 林安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种时间不够用的紧迫感了。 …… …… 房间里的旺仔小馒头被林梦搜刮干净后，她心满意足地抱着铁罐子去了客厅看电视。 哆啦a梦则蹲在墙角，对着那台被炸得外壳开裂的电风扇忙活。 林安坐在床边，把【未来商店】的屏幕调到最小亮度，一页一页地翻看商品列表。 房间里的垃圾已经清扫出去了。 其他的可以不用着急，至少桌椅板凳得买一套，总不能一直趴在地上写东西。 【当前积分：132】 这是他把各种钱币、纪念币、文具、杂志变卖后获得的总收入。 按照哆啦梦的说法，【未来商店】的积分价值取决于“科技代差”。 换言之，没有科技含量的一般物品应该会比较便宜。 林安忽然想到等自己是不是可以定制个黄金桌子，钻石椅子...... 倒不是有什么歪脑筋，纯粹是觉得这些东西比较好看。 第5章 赤兔之死 【该品类暂无商家入驻】 ？？？ 林安小小的脑袋冒出大大的问号。 为什么？凭什么？难道坏了？ 他不死心又搜索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有，顿时一脸茫然。 哆啦a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脸无语道： “都说了，未来拥有星际探索技术，根本不缺黄金。” 他道：“交易市场讲究供需，黄金制品在很早的时候就被时代淘汰了。” 林安脸皮一抽一抽的，一股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可又不得不承认蓝胖子说的有点道理。 【未来商店】本来就是22世纪的购物平台，商家自然只会上架“未来人愿意买”的东西。 怪不得人民币只价值1积分，还只能兑换一次。 这东西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可放在未来，估计只具备“历史研究”或“数据采样”的价值。 不知道是不甘心还是不放心，林安接下来又搜索了一下“钻石”、“铂金”、“翡翠”。 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商家入驻。 林安气得脸色发黑，直呼未来人不识货！ 这时，一阵微风从左侧吹了过来。 林安下意识扭头，只见那台被爆炸波及、外壳裂开一道口子的老式电风扇，正“嗡嗡”地转着脑袋，对着他摇头晃脑。 扇叶转动带出的风不算大，但在这个闷热的午后，已经足够让人感到一丝凉爽。 “修好了？”林安挑眉。 哆啦a梦蹲在风扇旁边，圆手拿着螺丝刀，头也没抬： “本来就只是线路松动，外壳裂了不影响使用。” 说着，他拍了拍风扇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听话的宠物。 哆啦a梦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你能帮我找份工作吗？我不想白吃白住。” 要不要这么卷，你这样，显得我刚刚的投机取巧是那么的低俗...... 林安咳嗽一声，提醒道： “我只是个刚刚毕业的高中生，这方面恐怕帮不了你什么。” 这当然是假话。 穿越者自带的早熟和胆大让他在灯市口一带有着丰富的人脉。 至今为止他都和六七个初中同学保持着密切交流，他们的家庭不算富贵，可足够体面，能轻松解决工作的问题。 可林安还没弄清楚这个世界对“机器猫”的接受程度，实在不放心对方频繁外出。 哆啦a梦闻言并没有放弃： “那你爸爸妈妈呢？他们愿意帮我吗？” 这......林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为难。 无论是帮助哆啦a梦脱贫，还是打发走对方，都是充分的理由......没谁真的愿意家里平白无故多个陌生人......可让老两口接触哆啦a梦实在太危险了，光几个家庭问题就能让后者原形毕露。 “没必要找他们，我让林逸帮你。” 林安斟酌着道：“她和我经常去两公里外的回收站玩，那里有适合你的工作。” 哆啦a梦不明白回收站为什么会有工作，可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 …… 听完前因后果，林逸脸上罕见地露出错愕的神情。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有给别人介绍工作的时候。 “我没有打击你的意思，可工作和爱好是两回事，你确定没问题吗？” 林逸看向多啦a梦，试探道： “回收站的环境并不好，气味、噪音、各种虫子和可能的老鼠......” 听到“老鼠”两个字，原本信心满满的哆啦a梦瞬间僵住了。 “老、老鼠......” 他的声音发颤，圆滚滚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蓝色的皮肤似乎都白了一个色号。 林逸挑眉，看向林安。 看我干什么，我巴不得他留在家里......林安嘀咕一句，说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租个地下室怎么样？” 如今的单元楼地下室大半是冷战时期“深挖洞”的人防工程。 在汽车并不普及的情况下，这些地下空间要么作为职工宿舍，要么作为廉价出租屋，由于环境简陋，价格往往非常便宜。 “......倒是可以，只是他技术没问题吗？” 林逸思考一会儿后，看向哆啦a梦，提醒道： “要是修不好，人家可是会让你赔的。” 哆啦a梦立刻挺起胸膛： “修理这些电器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作为22世纪的机器人，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林逸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房间拿钥匙。 出门时，她扭头对林安道： “我只负责带路，能谈出什么条件，看他自己的本事。” 林安颔首道：“当然。”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两秒。 林安单腿跳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林逸领着哆啦a梦走出单元楼。 蓝胖子圆滚滚的身体一摇一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证明“我很靠谱”。 林逸双手插兜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有路人经过，目光扫过哆啦a梦，最多停留零点几秒，然后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移开了。 林安放下窗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归是要走这么一遭的，希望一切顺利。 当两人背影彻底消失，林安就准备回房继续研究【未来商店】。 路过沙发，看见林梦四仰八叉睡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扶手上，另一只脚悬在沙发外面，怀里抱着的小铁罐已经空空如也。 林安看了两秒，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走进卧室，从床上扯过一条薄毯，又跳回来，盖在老三身上。 林梦翻了个身，把薄毯卷进怀里，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继续睡。 林安见状放弃了研究金手指，转而取出纸笔，坐在沙发上规划日后的行动。 【短期目标】 1.积分获取（当前132） 2.北电文学系进修班 3.哆啦a梦工作安置 【中期目标】 1.影视行业入行路径（暂定） 2.解锁购物权限 【长期目标】 1.时空穿越 …… 林安盯着“积分获取”这四个字看了几秒，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问号。 未来商店的机制他已经摸索得差不多了。 “故事”和“艺术”是理论上的答案。 可这里面涉及的变量也不小，比如什么故事，谁的故事，怎么讲故事...... 如果只要是故事就行，楼下盗版店的电影光盘就是现成的选择，嗯，老二的《美少女战士》漫画也可以试一下。 艺术也是同理，有太多不确定因素，理论上，一片虫蛀的树叶，只要有人喜欢，也能当艺术品。 想要找出规律，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急不来。 不过在这之前...... 林安扯出一张新纸，甩了甩圆珠笔，确认墨迹没有影响，开始奋笔疾书： “赤兔之死......”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21年，关羽走麦城，兵败遭擒，拒降，为孙权所害......” 第6章 第一桶分 “......吕奉先白门楼殒命，亦未见君如此相依，为何今日这等轻生......” 林安写的不算快，却格外认真。 《赤兔之死》，前世这篇轰动全国的高考满分作文，他不知道背了多少遍，每逢高考季，必定会被各路媒体翻出来炒冷饭。 虽说文章出现多处文史硬伤，可独特的写作手法，和主题解读的多样性还是激发了后续高考中文言文作文的创作风潮。 如果之前的推断没有出错，林安相信，凭借这篇文章的历史影响力和艺术独创性，一定能给他一个惊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最后一句写完，林安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把整篇文章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没有错别字，涂改有一处，整体还算工整。 接下来就是验证猜想的时刻了。 林安单腿跳回房间，熟练锁上房门，这才从床下取出【未来商店】。 屏幕亮起，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稿纸放在扫描区。 蓝光扫过纸张。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中......请稍候】 林安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反应。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屏幕。 十秒过去了。 二十秒。 屏幕上的文字变了： 【检测到文本内容：《赤兔之死》】 【类型：文学作品】 【评估中......】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 林安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屏幕上跳出评估结果： 【文学价值：中等】 【历史影响力：待定】 【艺术独特性：较高】 【综合评级：B】 【评估积分：2077】 …… “嘶......” 林安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他把大半个房间的家当搜刮干净，卖书卖报卖纪念币，折腾出132积分。 而现在，一篇一千多字的作文就值2077。 这个数值的积分已经可以购买一两件效果不那么夸张，却足够神奇的道具了。 比如200积分，只要绑上就立刻消炎止痛的【自动包扎绷带】。 300积分，服下后可祛除绝大部分疾病的【万灵药】。 800积分，戴上后能惟妙惟肖地还原出自己脑海中想画的事物的【原样贝雷帽】。 …… 不过最让林安心动的，还是【异性吸引力徽章】！ 效果简单粗暴——提升对异性的吸引力！ 只需要2000积分，就可以过上迎娶白富美的幸福生活！！ 林安呼吸变得急促，恨不得立刻兑换物品，戴上徽章，冲进游泳馆，大喊一句：还有谁！ 白富美我来了！ 看来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未来人确实看重故事，即使是一篇高中作文也能卖出高价。 接下来可以试试光盘和漫画，散文诗集也可以抄一抄。 唐诗宋词？ 意义应该不大。 22世纪并没有出现文明断档，从【悟空环】、【芝麻锁】等道具的名称来看，各国名著都被很好的继承了下来。 可《赤兔之死》又确实能兑换出积分，说明其中还是有漏洞可以钻的。 至少往文娱这个大方向发展绝对没什么问题。 这时，客厅传来动静，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中，混杂着两个人含混不清的对话。 是神叨侠侣回来了。 林安思绪收敛，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退出页面，关闭电源，将道具塞回床底，又拽过几本旧课本将其围住。 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近。 “......把老三一个人放外面......真是欠抽......” “行了，少说两句......等成家就好了......” “呸......成天祸害人家好姑娘......” 林安靠在门边，竖起耳朵，微微撇嘴。 他为了考大学，整天跟熬鹰似的，哪来的时间祸害姑娘。 “对了，老大填志愿的事情，你也上点心。” 林母袁莉的声音这时清晰了起来，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 “得找个严一点的学校，好好治治他无法无天的性子。” 靠，居然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子，真是恶毒啊......林安吐出一口浊气，打开房门，拖着断腿走了出来。 在厨房洗菜的林母看他这个样子，原本皱起的眉头抚平了许多，语气平和道：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志愿卡明天让你爸去学校拿，你运气不错，可以试试好一点的学校。” 林安知道她说的是“知分填志愿”的政策调整。 过去几年，“高分低报”、“低分高报”的情况频频发生，为了改变这一现状，今年采取的是公布成绩后再填志愿。 可惜这个政策最后也因为种种原因，仅持续一年就被紧急叫停。 不过这不是重点...... “那个，妈。” 林安试探着道：“关于志愿，我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哦？” 林父笑了一声，一脸欣慰道： “这么快就想要日后要干什么，不亏是我的儿子。” 林母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舞蹈团出身的她清楚梦想的力量，也理解这个年纪孩子的压力。 “有目标是好事，说来听听。” 林母拿起菜刀，一边备菜一边附和道： “我们都不是迂腐的人，会全力支持你的。” 林安眼睛一亮，连忙道：“那我想当导演。”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父笑容慢慢收敛。 林母菜刀高高举起。 林梦吧唧了一下嘴巴，翻个身，呼呼大睡。 …… …… 傍晚，灯市口，西区。 夕阳的余晖把整条街染成了暗橙色。 林逸走在前面，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紧不慢。 哆啦a梦跟在她身后，圆滚滚的身体在斜阳下拉出一道矮胖的影子。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本事。” 林逸声音在傍晚的微风中显得很淡： “小家电8元提成，大家电30元，抛出零件损耗，你月收入2000不是太大问题。” 要知道林远的小诊所，一个月收入也就4000左右。 靠着这笔钱，他养大了儿子和女儿，让一家人能每天吃肉，每年有新衣服穿。 哆啦a梦害羞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也就会做这个了。” 林逸头也不回道：“有一技之长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顿了一下道：“善意的提醒，赚了钱就搬出去，离我哥远一点。” 哆啦a梦一怔，反应过来后，有些委屈道：“我不是坏人。” 林逸道：“我知道，所以离他远一点，别被带坏了。” 哆啦a梦：“......” 第7章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哆啦a梦不喜欢背后议论别人，低着头，没有接话。 林逸也不在意。 反正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遍会。 只要和林安持续接触，麻烦上门是迟早的事情。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不知不觉就回到了灯市口14号楼。 登上台阶，来到四楼，林逸摸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黑黢黢的阴影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影！ “哇！” 林梦张开双臂，从楼道深处蹦了出来，小脸憋得通红，显然为了这一刻蹲守了很久。 林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梦很不满：“你为什么不害怕？” 林逸没有丝毫回答的欲望，反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梦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脆声道：“妈妈说以后没我这个女儿了。” 这又是什么魔幻的剧情......林逸沉默几秒，问道： “是不是林安跟爸妈摊牌了？” “什么是摊牌？” “就是说导演的事情。” “什么是导演？” “......没事了。” 林逸无声地叹了口气，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居然寄希望能从老三这里套到信息。 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防盗门应声打开。 林逸推门而入，林梦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在嘟囔： “妈妈真的生气了，她说要把我和大哥赶出去......” 林逸换鞋，不咸不淡道：“她已经说了好几年了。” 砰！ 林母一拍桌子，气得嗷嗷叫： “老二，你也诚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客厅里，林父林母坐在餐桌两侧，林安搬了把椅子缩在客厅角落，房间气氛降至冰点。 林逸面无表情地换好鞋，扫了一眼客厅的“对峙”格局，淡然道： “他也是成年人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未来。” “什么成年人！他才几岁！他懂个什么！？” 林母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即将喷发的火山： “必须给我老老实实上大学！什么导演、编剧、影视圈，想都不要想！” 林逸将林梦拉回自己房间，本人则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老爹，又看了看林安，最后把目光落回老妈身上： “说这话有什么用，他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母一噎，脸色铁青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林父身上，好似在说： 不站在我这边，你就死定了！ 林父表情一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你妈说得对，影视这条路......不稳定。” 稳定当牛马是什么好事么......林安暗自嘀咕一句，语气沉闷道： “这些年物价什么样你也看到了，除了工资不涨，水费、电费、油费、学费哪样不是哐哐往上涨。” 他看着老爹，一字一句道： “我就不说什么房子车子了，几年后老三长大，咱们家住都住不开。” 老三林梦收到召唤，打开房门，脑袋探出门缝。 哆啦a梦脸一黑，默默把她的小脑袋推了回去。 林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表情有些古怪。 老二昨晚说老大“收养”了个大胃王，他当时还以为是开玩笑，现在看，貌似真打算住下来啊。 不行，一会儿得问问，要是警察以为他们是人贩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林母此刻根本没心情管蓝胖子的事情，正对着林安疯狂开炮： “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吧！” 她骂骂咧咧道：“你去读个正经大学，毕业能找到工作，我就阿弥陀佛了！” 林安双手一摊，“你确定我能安安稳稳读完四年大学？” 林母表情一滞，想到儿子从小到大的魔丸属性，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也许让这臭小子遭受一下社会的毒打也是好事？她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见气氛缓和，林父也劝说了起来：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没必要那么着急。” 他道：“现在年轻人越是弹压，越是不服，还不如顺其自然。” 林母啐道：“你个没良心的！你以为我这么急是为了谁啊！” 说是这样说，可经过这么一打岔，她也确实冷静了下来。 “总得有个理由吧？” 林母一番沉默，说出了和当初林逸差不多的话： “你不是热血冲动的人，为什么非要去影视圈？你想从中得到什么？” 林安双手抱胸，一脸深沉： “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林母道：“简单概述一下。” 林安道：“钱和女人。” ......林母下意识想报警。 儿子果然还是那个儿子。 没有一丝丝改变。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憋笑的林远，无语的林逸，探头的林梦和认真的林安，最终放弃了挣扎。 算了，爱谁谁吧。 这四个姓林的，没一个好东西！ …… …… 在颇为尴尬的气氛中，林家结束了晚餐。 林母全程没有理会四个姓林的，一味给哆啦a梦夹菜，弄得后者颇为不自在。 倒是林父在席间打探了一下哆啦a梦的来历。 当得知对方家乡在日本，之所以来中国是因为和家人闹了矛盾，顿时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是真会玩。 他们小时候离家出走，顶多是去隔壁院子躲躲，这位直接干出国了，简直离谱。 林逸却觉得林安在把他们当傻子玩。 编瞎话也不是这么个编法。 林梦什么都没想，一个劲地回味刚刚吃的排骨。 散场后，林父跑去阳台抽烟，林逸开始收拾碗筷，林梦坐到电视机前看《天线宝宝》，哆啦a梦则回房休息。 等到林安也准备开溜时，林母咳嗽一声，吓得他一激灵。 林母瞥了一眼，哼道：“你真要走这条路？” 林安一愣，随即点头：“是的。” 林母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时，眼神里满是疲惫： “既然这样，那你就去试试吧，不过我只给你两年时间。” 林安直起腰背道：“怎么说？” 林母目光微凝：“我不管你怎么做，你必须让我看到你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她一字一句道：“两年的时间，要么在影视圈闯出名堂，让我看到未来；要么赚到5万块，能够贷款买房。如果都做不到，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回来，该复读复读，该考试考试。” 林安愣了一下。 5万块。 在2000年的BJ，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辛苦五年，差不多才能拿到这个数字。 没有根基的情况下，想要在影视圈赚到这个数字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行。” 林安没有犹豫，“两年，五万，或者闯出名堂。” 林母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滚吧。 林安开心地滚了。 一边滚，一边发出拖拉机般的笑声。 林母抬手扶额，默默替影视圈的同志们默哀。 第8章 入学 九月，暑热未消。 HD区，西土城路4号。 一个个遮阳棚伫立在校园主干道两侧，棚下摆着课桌，桌上立着各系的手写牌子。 导演系、表演系、摄影系、文学系...... 作为中国第一所电影大学，北京电影学院的地位摆在那里。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不少名字已经挂在了中国电影史的名册上。 每年无数艺术生削尖了脑袋想往这里钻，就是希望日后能出现在银幕上，名声传遍全国乃至全世界。 表演系遮阳棚下。 一头利落短发的海青，目光扫过那些拖着行李箱、眼神里带着憧憬和紧张的面孔，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这时，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生正迎面走来。 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一头黑发披在肩上，偶尔被风吹起几缕，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海青认出了她——董漩，听说艺考成绩非常靠前，以前是学舞蹈的。 身旁的赵娜娜凑过来，小声感慨：“今年新生可真多啊，一个个长得可真好看。” 海青还没接话，另一侧的女生就哼了一声：“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演技才是硬实力。” 影视圈从来都是僧多粥少，仅三大院校，每年毕业生就有上千人。 与之相比，影视项目的产出却少得可怜。 这种环境下，任何美女的出现都值得戒备，即使那是同学！ 海青和赵娜娜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哎呀，烦死了！都跟你说了，我的腿已经好了！” 一声突兀的喊声在校园内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灰色运动裤的男生，正在校门口和一个秃头胖子纠缠在一起。 男生气急败坏地推搡着对方。 秃头胖子却像一块牛皮糖似的死死拽着男生的胳膊。 双方谁也不肯让着谁。 “姓谢的，你有完没完！信不信我揍你！” 林安抡起拳头，威胁道： “看见没有，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梆硬！” 协和医院急诊科医生谢国安抱住林安的腰，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打吧！为了我升职，哦不，科研，你打我我也要带你回去检查！” “你！” 林安瞪着眼睛，拳头高高举起。 谢国安惨兮兮地叫道：“你下不去手！” 林安微微挑眉。 谢国安感觉到拳头没有落下来，暗暗松了口气，心道果然只是个嘴硬心软的小鬼。 然而下一瞬。 “砰！” 沙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谢国安整个人一个踉跄，眼冒金星，松开了抱着林安的手，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告诉你，我可是绝对的平等主义者！” 林安收回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道： “只要惹了我，即使是女人和小孩，也是可以毫不犹豫使出雷欧飞踢的真男人！” 主干道上，空气安静了几秒。 一众北电男学生默默品味着刚刚那句“大逆不道”的发言，觉得回味无穷，字字珠玑。 他们不约而同认为，刚刚增加了一个有用的知识点。 这时，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人小跑着冲了过来。 “住手！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他喘着粗气插到两人中间，目光在林安和蹲在地上的谢国安之间来回扫视： “这是要干什么？” 林安举手道：“报告，这人性骚扰我！” 此言一出，现场吃瓜男生倒吸一口凉气，默默后退半步。 保安搀扶谢国安的动作也微微一滞，一股凉意席卷全身。 谢国安直呼冤枉：“我没有！我是医生！我是来带他回去复查的！” 他顾不上鼻子的酸痛，腾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工作证，怼到保安脸上。 保安看了一眼工作证，又看了看林安：“到底怎么回事？” 林安面不改色道：“医生和性骚扰又不冲突。” 保安竟然觉得有道理，再次看向谢国安。 谢国安：“？？？” 周围的学生开始交头接耳。 “这也太刺激了吧......” “医生追到学校来性骚扰？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嗨，这剧情多的是，我都看过好几部了。” “我也看过类似的。” “兄弟，借一步说话。” 无数议论声在谢国安耳边嗡嗡作响。 “你、我、他......” 谢国安哆嗦着嘴唇，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头晕，炎热，加上气急攻心，下一秒，他白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保安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急救。 几个热心的新生围上来，有人掐人中，有人扇风，有人跑去打120。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林安冷哼一声，拍了拍T恤下摆，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余光扫过表演系遮阳棚下的海青，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几位学姐早上好。” 林安凑过去，微笑挥手，语气和善： “文学系进修班也是在这里签到吗？” 海青愣了一下，犹豫片刻后还是指了个方向，说道： “进修班归继教中心管，摊位在逸夫楼那边。” 林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一栋很新的大楼。 大楼右侧的空地上支着一顶深蓝色的遮阳棚，下面摆着一张张折叠桌。 “谢了，学姐。” 林安冲海青点点头。 赵娜娜这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学弟，那个秃子真是在性骚扰你？” 林安脸色一板：“学姐以为我在骗人？” 不然呢？赵娜娜腹诽一句，忍不住劝说道： “你终究打了人，闹到警察那里去，你不占理的。” 她认真道：“还是回去道个歉吧，最好再赔点钱，意思意思。” 林安气道：“那秃子骚扰了我大半个月，我揍他一顿算便宜他了！” 海青和赵娜娜再次对视，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一丢丢兴奋。 “到底怎么了？”海青好奇道。 林安无喜无悲道：“一个多月前，我去医院拆石膏，遇到了那个秃子。”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语气悲悯道： “我说我腿好了，他非说没有好，我说我好了，他就是说没好。” “最后不仅不让我拆石膏，还要拉我去神精科检查痛觉。” “然后我就拼命往外跑，他就疯狂往外追。” 林安说到后面，差点哭出声。 仅仅是骨折提前愈合就能引发这么大的麻烦......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 第9章 编剧升职记 逼波！逼波！逼波！ 救护车驶入北电，几位白大褂推出急救担架。 “患者在哪里？” “都让让，不要聚在这里！” “这、这不是协和的谢主任么？” 领头医生看着地上熟悉的身影，脚步突然顿住，满脸不知所措。 围观的学生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个秃子还真是医生啊。” “哇，医生性骚扰患者，我又有灵感了。” “记下来，记下来，下次小品就演这个！” 这些人在说什么？领头医生觉得自己和这些北电学生不在一个世界。 他环顾四周，问道：“刚才是谁打的120？患者是怎么晕倒的？”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林安离开的方向——然而那个方向早已空空如也。 “我、我不道啊。” 一个男生挠了挠头，满脸无辜。 “我看见的时候他已经躺地上了......” “我也是。” “我也。” 领头医生皱了皱眉，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没有追问下去。 “把人抬上车。”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谢国安的肩膀，低声嘀咕了一句： “老谢啊老谢，一大把年纪了还来电影学院凑热闹......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小汪的。” 逼波！逼波！ 救护车驶出北电，渐渐消失不见。 见没热闹看，围观的学生默默散开。 校园恢复了开学季该有的热闹。 只是从这一天起。 北电多了一则校园怪谈。 协和多了一位社死的主任。 …… …… 这时，林安已经走到了逸夫楼下。 灰白色的楼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逸夫影视艺术中心......” 林安念叨着建筑的全名，目光看向一旁跟来的赵娜娜，问道： “这栋楼是所有学生一起用吗？” “怎么可能？” 赵娜娜微微撇嘴，语气酸溜溜地道： “我们这些老家伙哪有资格用这栋新楼。表导楼的排练厅、小剧场、形体室，那才是我们表演系的地盘。” 说到这里，她笑眯眯地道： “要不要一会儿跟学姐去剧场玩儿，有很多美女姐姐哦~” 你当我是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白痴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安不动声色道：“今天我要忙，改日吧。” 赵娜娜也不强求，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扯过林安的手掌，在他手背上刷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表演系97级，赵娜娜。” 她把笔帽咬回笔尖，抬头看了林安一眼，挑眉道： “别弄丢了，我们这届对学弟很友善的。” 林安不知道该不该附和，只能岔开话题道： “一般来说，文学系学生怎么找工作？” 来之前他其实大致进行过调查，可终究是雾里看花。 赵娜娜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学弟刚踏进校门就开始考虑就业的事。 “你还真是务实啊。” 她歪着头看了林安好一会儿，打趣道： “你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吧？” 卧槽？这也能看出来？难道你有预见未来的见闻色霸气？ 林安强忍吐槽的欲望，敷衍道： “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嗯，我爸妈想知道。” 赵娜娜满脸不信，可也没说什么。 “文学系路子说宽也宽，说窄也窄。” 她慢悠悠地道：“如果没有靠山，大部分编剧一开始都是从底层的‘枪手’做起，收入全凭运气。” “如果‘枪手’阶段攒下几个作品，就能成为文学编剧，可以在影视公司读剧本、写审读意见，待遇靠自己谈。” “之后就是现场编剧，也就是按照剧组主创要求随时更改剧本。虽然辛苦，可有机会争取署名权。” “等跟过几个组，有了熟人和口碑，就有资格接到完整的剧本委托，那时候费用至少2万，历史剧上10万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娜娜没提更多薪酬和分账之类的事情，那不是一个新人该想的。 过于残酷的阶级差距，哪怕晚一天知道，也总是好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补充道： “当然，你也可以一开始就写完整的剧本，之后参加剧本比赛，或者直接去影视公司推销。” 我又不是智障......林安大致明白了编剧的进阶流程。 总结下来，依旧是那个老生常谈的套娃问题。 主创道：我们需要有经验的编剧。 编剧道：你们招我进组，我自然就有经验了。 主创道：你没有经验，我怎么招你进组。 编剧道：你不招我，我怎么来的经验。 主创道：去积累经验！ 编剧道：我日尼玛***！ …… 林安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对空气的问候强行压了回去。 他斟酌着道：“大部分人是怎么破局的？” “要么熬资历，要么靠命。” 赵娜娜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地道： “运气好碰到一个愿意带你的师父，运气好接到一个能署名的活儿，运气好写的东西被哪个导演或者制片看上，或者你本人......” 她顿了一下，表情变得猥琐。 “嘿嘿嘿......” …… …… 表导楼，某间形体教室。 海青推门走进教室，一股混合了汗水、松香和木地板蜡的气味扑面而来，引得她下意识皱紧眉头。 “海青，这边！”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生站在教室角落，朝她挥手。 女生穿一件黑色的练功服，头发盘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 海青走过去，在女生身边盘腿坐下。 “你怎么回这么晚？”高挑女生压低声音道。 “路上碰见个有意思的学弟，耽搁了一会儿。”海青随口道。 “学弟？” 高挑女生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新生？帅不帅？” 海青想了想林安的脸，中肯评价道： “挺帅的。” 高挑女生直起腰，正想追问，忽然发现了华点，眯着眼睛道： “娜娜呢？” 海青没有说话，可意思不言而喻。 高挑女生气得咬牙切齿： “小婊砸，居然敢偷跑！” “别瞎说，没影的事儿。” 海青一边做热身运动，一边道： “今年就是最后一年了，她哪儿来的功夫搞这些。” 人真的是奇怪的生物。 一开始千盼万盼着毕业找活，可真到了这一步，又莫名畏惧了起来。 高挑女生正要说话，又有一名女生冲了进来，激动大喊道： “有剧组来学院选角了！” 第10章 网虫日记 继教中心的摊位比想象中还要简陋。 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桌上立着块手写的硬纸板，上面是一些敷衍的宣传术语。 一名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桌后，正低头翻着一沓表格。 对比其他摊位，这里冷清得可怜。 林安走过去，敲了敲桌面： “老师，文学系进修班是在这里报到吗？” 中年女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古怪： “是，材料给我。” 林安从裤兜里掏出叠得四四方方的通知书、身份证、学历证明、体检报告、三张一寸照片...... 中年女人沉默接过，看了看资料，又看了看林安的裤兜。 男生裤兜这么能装吗？ 林安皱了皱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盯着他的裤裆看。 难道...... 他下意识夹了夹腿，后退半步。 中年女人回过神，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瞬间黑脸。 她把一张表格拍在桌上，没好气道： “填，家庭住址、联系电话、紧急联系人，都写清楚。” 林安犹豫了一会儿，拿起笔，身体又后退了半步，这才开始填表。 中年女人眼角跳了一下，嘴角翕动，却什么也没说。 “家庭住址......灯市口14号楼......” 林安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迹不算漂亮，但胜在工整。 “紧急联系人......林梦，关系......兄妹。” 中年女人刚好看到了这个信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下意识问询道： “怎么填你妹妹？你父母——”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声音轻了下来： “抱歉，没别的意思。” 中年女人脑海里已经自动开始播放一部苦情大戏。 失去双亲的哥哥，带着年幼的妹妹在大城市讨生活，白天工地搬砖，晚上出租屋里自学编剧，掏空积蓄只为一张进修班的入场券。 他沉默寡言，从不向人诉苦，只有在深夜才会对着妹妹的睡颜偷偷抽泣...... 太惨了。 太感人了。 中年女人眼眶微红，重新抬起头时，目光变得柔和：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 卧槽！仙人跳？ 林安惊出一身冷汗，歘欻欻填完剩下的信息，拿起报到单，转身就走。 “诶，等等......” 中年女人下意识想拦。 林安却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狂奔起来，背影仓皇。 这个世界实在太危险了！ 望着林安离去的背影，中年女人右手无力地虚抓了两下，幽幽叹气： “你走错方向了呀......” …… …… 西一门，一栋灰旧的建筑伫立在梧桐树荫里。 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爬山虎从墙角一路攀到三楼窗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这里正是北京电影学院办公楼。 无数资深教授、挂牌名师在这方寸天地里批阅文章，研讨电影。 从这里产出的学术文章、行业报告，不少都曾引发过电影界的讨论和争鸣。 三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吕小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几张办公桌拼成U形，桌上堆满了剧本、报纸和一次性纸杯。 靠墙的书架上塞着各种表演理论教材，有几本已经散了架，用橡皮筋箍着。 “哟，小吕来了。” 表演系副主任陈浥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陈老师。” 吕小品笑着打了声招呼，又朝另外两位老师点了点头： “霍漩老师，张华老师。” 霍漩坐在角落里翻着《北京青年报》，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张华正趴在桌上写什么，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本子我看了，内容还是薄了点。” 他语气平和道：“情景喜剧，背景又是都市，没有高密度剧情，很难成功。” 作为一名教授，这其实已经是委婉的劝退了。 吕小品苦笑道：“人是英导找的，我也没办法。” 张华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我爱我家》之后，英达就扎根于情景喜剧，之后的《家和万事兴》、《闲人马大姐》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即使自己能看出如今这部《网虫日记》有赶工的嫌疑，可也没什么资格在这里评头论足。 张华收敛思绪，开口道： “你是直接去挑人，还是走流程试镜？” 吕小品想了想，开口道：“还是试镜吧。我这次算是自导自演，必须找个有灵气的，不然现场指挥起来太累。” 张华没有意见，目光投向坐在主位的陈浥。 现在你们看到我了......陈浥暗自嘀咕一句，面上不动声色道： “去逸夫楼的排练室吧。如今还没正式开学，那里还算安静。” 他顿了顿，又道：“我让人去通知学生，你们先过去准备。” 吕小品没有意见。 …… …… 逸夫楼，一楼大厅。 林安拿着报到单，站在楼层导视图前，一脸沉思。 他刚才跑得太快，完全没有辨别方向，之后又四处乱转找厕所，如今彻底迷路。 一个艺术学院，楼建这么复杂，有没有搞错。 有那个钱，扶持一下贫民百姓不好吗？ 林安一时间怨气满满。 “哟？这么巧。”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安回头，赵娜娜正拎着一个粉色杯子走过来，歪着头看他手里的报到单，玩味道： “迷路了？” “怎么可能。” 林安把报到单折了两折，塞进裤兜，强撑着道： “我只是四处转转，参观参观。” 赵娜娜也不拆穿，笑眯眯地道： “那参观完了吗？要不要学姐带你去财务室？” 林安下巴微抬，骄傲道：“完全不需要，我知道怎么走。” 赵娜娜噗嗤一笑，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娜娜，你慢点走，等等我。” 海青从楼梯口拐出来，额角微微沁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赵娜娜回头，大拇指指向林安，玩味道： “看看我找到了谁。” 海青看到林安，有些惊讶，可冷静下来后，又不是那么惊讶。 今天报道第一天，胆子大的新生确实会到处转转。 “你好啊，又见面了，我叫海青。” 海青做完自我介绍，拉了下赵娜娜的胳膊： “我们还有事，就不多聊了，等你正式入学，学姐们请你吃烧烤。” 赵娜娜没有理会海青的小动作。 她眼珠一转，嘴角缓缓翘起，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林安后背一凉，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参观吗？” 赵娜娜笑眯眯地凑过来：“排练室一会儿有活动，学姐带你去见见世面？” 说完，她调笑道： “你应该不会不敢去吧？” 本准备拒绝的林安瞬间火了。 他冷哼一声：“去就去！” …… P.S签约了！望大家日后多多支持！ 感谢“果冻茜”打赏的500起点币！老板大气！ 第11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逸夫楼与其说是楼，不如说是一个艺术中心。 建筑内部设有教学楼、培训楼、报告厅、排练厅以及内庭院等多种功能空间。 赵娜娜带着林安登上了三楼，之后七拐八拐，来到一条铺着灰色吸音板的走廊前。 走廊尽头，一间约莫八十平的房间里，灯光师正忙着调试灯具，几张折叠椅散落在墙角，椅背上贴着“导演”“副导演”“编剧”等字样。 十几二十个人站成几个小圈，散在各处，低声交谈。 “这么多......”林安小声感慨了一句。 “这行就是这样。” 赵娜娜抓了下头发，自嘲中带着一丝心酸： “其实这还算好的，更多人连试镜的资格都没有，当然，这也是一种幸运。” 林安刚想问“为什么”，房间方向就传来一阵喧闹。 七八个男生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鱼贯而出，脚步沉重，眼神落寞。 这就被淘汰了？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呢？ 林安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赵娜娜和海青则一脸淡然，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其实已经很好了。” 赵娜娜指了指房间里那些正拿着剧本、神色紧张的学生： “至少我们拥有了证明自己的机会，只要能给人留下印象，下次就能领先别人一步。” 林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总结道： “信息比能力重要，关系比信息重要。” 赵娜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能接受这些......以前打过工？” 一般而言，没真正踏入社会的学生，短时间内是无法接受这种把人极度物化的场景的。 海青也看了过去。 刚见面她就觉得这个学弟有点不太一样，现在看，对方比她想象得更加，更加...... 嗯，诡异。 被打上“诡异”标签的林安耸了耸肩，语气随意道： “暑假和朋友一起摆过地摊。” 真的假的......赵娜娜表情古怪了起来： “进修班学费可不便宜。” 在她看来，年纪轻轻上进修班的无非两种人——沉浸艺术无法自拔，无所事事肆意享乐。 无论是哪一种，家里都必须有矿！ 那是不便宜？那是特么很贵！林安腹诽一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 “不需要赶紧进去吗？”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先到先得么？ 赵娜娜摇头道：“初试之后还有复试，复试之后还需要定妆......只要没正式进组，就有出现变故的可能，早一步晚一步意义不大。” 也是......买菜都要货比三家，更何况试戏这种全凭感觉的事情......如果我是导演，我也会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进行更多尝试......林安脑海里瞬间涌出前世娱乐圈的各种恩恩怨怨。 这时，又有一批学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神态举止和之前一批大差不差。 其中一名身材偏瘦，气质英武的女生疲惫地朝海青挥了挥手。 “小温？” 海青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去，“情况怎么样？” 被叫小温的女生叹了口气： “气质不达标，他们想要清纯型的。” 海青安慰道：“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说完，她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你都这样，我估计也没什么机会了。” 赵娜娜表情也变得落寞。 她骨架偏大，同样不是清纯的类型。 虽然气质不能决定一切，但在演员众多的北电，已经足够主创团队做出判断。 林安受不了这种低落的氛围，咳嗽一声，询问道： “这是哪个剧组？导演和制片人是谁？” 女生不知道眼前青年是谁，可还是下意识答道： “《网虫日记》，制片人不清楚，导演是吕小品导演和林丛导演。” 嗯，一个都不认识......林安暗自叹气，但也不是太意外。 前世的自己本来就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相关热点仅限吃瓜。 “《网虫日记》？是都市剧？”林安接着道。 女生点头道：“都市情景剧，讲的是三个网虫同在一个屋檐下，为两个女角色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的故事。” 这特么是什么魔鬼剧情......林安感慨时代差异性。 放在20年后，这故事保准在网上吵翻天。 女生似乎有些累了，没有继续讲解的意思，与海青、赵娜娜简单告别后，便拖着步子离开了。 等对方彻底消失在走廊，赵娜娜悄悄吐了口气，整理好情绪后，对着林安道： “她其实演技很好，当年以97分的最高分考进了表演系，还学了7年舞蹈，擅长各种乐器，我们老师经常夸她。”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觉得我会因为落选而看不起你们？ 不好意思，站在你面前的是个负债累累的绝世穷鬼......我没有资格看不起任何人！ 林安暗暗自嘲，对着尽头房间道： “尽力而为就好，就像你之前说的，即使失败也能留下印象。” 赵娜娜一怔，随即轻笑道： “说的也是。” 海青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这时，房间门再次打开。 一个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海青和赵娜娜身上。 “表演系的？” 海青点头。 “进来吧，下一组。” 赵娜娜深吸一口气，双手拍打脸颊，试图通过这种方法让自己清醒一点。 海青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朝门口走去。 中年男人这时看到了林安，问道：“你不来吗？” 林安道：“我是文学系的。” 中年男人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想了想道： “也来试试吧，反正来都来了。” 应该是反正不要钱吧......林安腹诽一句，跟着走了进去。 …… …… 房间比走廊更安静。 吸音板覆盖了四面墙壁，三盏柔光灯从不同方向打着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明晃晃的。 房间正中央空出一块直径约莫三米的不规则区域，地上用白色胶带贴了个半圆。 折叠桌排成一排，后面坐着四男一女，面前的桌上摊着剧本、笔记本和大量矿泉水瓶。 墙角的显示器连着摄像机，画面略显模糊。 房间里除了海青和赵娜娜，还有六七个学生等待着。 林安最后一个进来，默默在墙边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站着，双手插兜，一副“我只是来参观”的姿态。 试镜这种事，跟文学系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演员，也没打算当演员。 一会儿等海青和赵娜娜试完，他就跟着撤，缴完学费之后，带着哆啦a梦去王府井摆地摊，顺便淘宝。 计划很完美。 然而下一瞬，一个声音从折叠桌后面传来： “那个——站墙边的同学，对，就是你。” 林安抬头，目光和折叠桌后方一名穿着黑色T恤、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撞在一起。 林安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接着，左移一步。 中年男人的目光随即跟上。 短暂沉默后，林安又左移一步。 中年男人的目光再次跟上。 林安再次沉默，接着开始小跳、大跳、左跳、右跳、右跳、右跳...... 第12章 我代表月亮消灭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很多事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林安无论怎么左跳右跳、大跳小跳，都逃不脱被点名的命运。 直到他无奈地站到用白色胶带画出的半圆区域，房间里的笑声依然没有结束。 “不行了不行了......” 赵娜娜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肩膀一耸一耸地呼救道：“救我，快救我，我肚子好痛......” 海青抬手扶额，一副我不认识她的模样。 吕小品这边上下打量了林安好一会儿，问道： “你是表演系新生？” “文学系。”林安有气无力。 吕小品转头看了一眼右手边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挑了挑眉。 中年女人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吕小品收回目光，又看了林安两秒，好奇道： “怎么不选表演系，你的外貌条件很出众的。” 此言一出，现场学生，尤其是男生的眼神顿时复杂了起来。 好笑归好笑，可这改变不了某人是竞争者的事实。 剧组一个萝卜一个坑，跟各年级表演系同学竞争就够难了，如今文学系也来...... 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林安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无语： “我没想过当演员。” “为什么？不向往舞台吗？” “不喜欢被指挥。” 吕小品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你以为文学系就不会被指挥了？” 林安摇头道：“一时被指挥和一辈子被指挥，还是有区别的。” 吕小品眯起眼睛，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 折叠桌后的几个人也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 “那如果指挥你的人比你强呢？” 一个声音从折叠桌左侧传来。 林安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戴银框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林安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先不说强弱很难判定。” 林安收回思绪，不紧不慢道： “就算他真的比我强，我也不喜欢有人干扰我的想法。” 男人好奇道：“为什么？” 林安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不爽啊。”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赵娜娜和海青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无奈。 年轻就是好啊，当真什么都敢说。 吕小品笑着点头道： “能理解，我也讨厌被人指手画脚。” 他拿起桌上的剧本，翻了两页道： “既然来了，试试？” 林安皱眉：“试什么？我不会演戏。” 半路出家吊打职业选手，这种事情只能发生在奇幻故事中。 “没让你演戏。” 吕小品把剧本放下，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胸： “你不是文学系的吗？我们聊聊创作。” 林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墙边那些还在等待试镜的表演系学生，心里默默替他们道了个歉。 “您说。”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塑造一个外表高冷爱耍帅，实则胆小怕事的人物。” 吕小品显然看出林安没有系统性学习过剧本创作，还贴心举例道： “只需要有一个大致框架就好，或者罗列一些剧情元素......你懂剧情元素的意思吧？” 我当然知道剧情元素是什么，可你这个设定......我怎么感觉你在点我......林安嘴角抽了抽，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会设计一个外表帅气，实则死宅的人物。” 吕小品皱了皱眉：“死宅？” 林安解释道：“就是沉迷动漫，足不出户，几乎不与外界交流的人，春梦对象都是动漫人物。为了强化设定，他可以穿着印有月野兔头像的衣服登场......你知道月野兔吧？” “古娜拉黑暗之神，哦不对，爱和正义的美少女战士，水兵月！” 林安双手高举后交叉，像拧麻花一样转了几圈，接着用力下挥，喊道： “我代表月亮消灭你！” 房间陷入短暂安静。 接着哄堂大笑。 赵娜娜直接双腿一软，趴在了地上，拳头捶着地板，笑得眼泪直流。 海青这次也没绷住，偏过头去，肩膀剧烈抖动。 几个等待试镜的表演系学生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扶着墙，有人蹲在地上，还有一个男生直接笑出了鹅叫。 折叠桌后，右侧的中年女人轻揉太阳穴，又好气又好笑地对着林安道： “我觉得你挺有表演天赋的，刚刚那一段都能直接当教材了。” 林安拒绝捧杀：“这是你的错觉。” 中年女人笑了笑，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林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吕小品喝了口水，压压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些： “行，社恐穿月野兔T恤，我记下了。还有呢？” 林安没想到对方还真打算往下听，愣了一下，索性破罐子破摔： “胆小怕事但是爱装，那就给他安排一个真正需要勇气的场景，让他露馅。” “比如？” “比如一群人遇到危险，所有人都指望他这个‘平时最酷’的人站出来。他硬着头皮上了，结果刚走出去两步，腿一软，‘扑通’跪地上了。” 林安顿了顿，补充道： “跪下来之后还可以加一句台词：‘我不是怂，我只是在跟大地母亲商量对策。’” 房间又安静了半秒。 然后笑声比刚才更大了。 赵娜娜已经彻底放弃了形象管理，整个人歪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海青这次也没能幸免，嘴角疯狂上扬。 吕小品“嗯”了一声，纵使经验渊博如他，一时间也被这天马行空的组合拳打得不知所措。 这小子能不能当编剧不知道，当个脱口秀演员肯定是没什么问题。 这时，左侧那位令林安觉得眼熟的眼睛男再次开口： “你刚刚说自己是文学系新生，有过往的作品吗？短文也可以。” 抄的作品算吗......林安心里吐槽一句，摇头道： “没有。” 对三国没有深刻了解的人是写不出“赤兔之死”的。 交上这篇文章，以他的文学功底，随便聊两句，立马露馅。 眼睛男暗叹可惜。 中年女人也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有想法，没技巧，终究空中楼阁。 可惜了。 吕小品却看了林安好一会儿，短暂沉默后，开口道： “你的想象力不错，台词设计也很有想法，日后一定要努力学习。” 林安应了下来。 周围其他学生看到这一幕眼神无比复杂。 …… …… 下午两点，林安走出财务室，将发票仔细收好。 一路穿过走廊，顺着楼梯走出大楼。 门口赵娜娜摇头晃脑地重复道： “我代表月亮消灭你......我代表月亮消灭你......哈哈哈！” 林安虚着眼睛吐槽道：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有必要！非常有！” 赵娜娜笑得直拍大腿： “你是没看见，吕导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我都担心他下巴脱臼！” 林安不想搭理她。 海青站在一旁，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淡定。 她看了林安一眼，斟酌着道： “根据现场主创的反馈来看，你被选中的概率很大，就看是什么位置了。” 林安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什么意思？” 海青平静道：“在这个圈子里，让人记住你就已经赢了一半。” 她道：“如果你愿意做些让步，比如片酬，比如时间，应该能直接进组，至少当个协助编剧没问题。” 林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娜娜从狂笑中缓过劲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插嘴道： “你那个‘美少女战士’的演示，虽然胡来，可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就算不能当开头，开发成支线绝对没问题。” 她侃侃而谈道： “情景喜剧最重要的就是完成闭环的同时创造亮点......强视觉冲击是最简单，最实用的技巧。” 林安诧异地看着她： “你居然能说出这么专业的话？” 赵娜娜翻了个白眼： “姐姐我可是正经科班出身，北电呢！全国最顶尖的艺术院校！” 林安哼了一声，不想接话。 三人沿着逸夫楼前的林荫道走了几十米，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你真不跟我们去吃午饭？” 赵娜娜歪着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学姐请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林安道：“家里有事，改天吧。” 赵娜娜也不强求，再次重复了一遍电话号码后，转身离开。 可还不等她走远，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扭头一看，正是林安。 赵娜娜一脸不解：“怎么了？” 林安认真道：“学姐请客，机不可失，其他事可以放一放。” ？？？ 赵娜娜一脸懵逼，正要说话，余光里，两名警察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旁边跟着学校的保安。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在林安那张无辜的脸和警察之间来回移动。 嘴角微微抽搐。 第13章 警察上门 北电食堂位于东门，夹在宿舍楼和表导楼之间。 三层的老楼，内部是典型的国营大食堂风格：水磨石地面、金属连体餐桌椅、加上不锈钢餐盘。 大灶6~8个菜，分0.5元区、1元区和2元区。 小炒另外收费，价格在3~5元，属于土豪特供。 既然是请客，赵娜娜和海青自然不会小气。 赵娜娜端着餐盘回来，上面除了三份米饭和一碟土豆丝，一碟青椒肉丝，还多了一份糖醋里脊和一份砂锅豆腐。 “土豪套餐，学姐够意思吧？” 她把餐盘往林安面前一推，下巴微扬，满脸写着“快夸我”。 海青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两碗免费例汤，默默地把其中一碗放到林安手边。 糖醋里脊色泽红亮，砂锅豆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香是真香。 可林安丝毫高兴不起来。 毕竟当着两名警察的面，吃什么都有点味同嚼蜡。 “林安同学，别紧张，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一名国字脸警官拉开林安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把自己的保温杯搁在桌上。 他自我介绍道：“我姓李，你可以叫我......” “李刚？”林安下意识道。 警官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缓缓收了回去，语气也变得平淡： “叫我李警官。” 一旁的年轻警官直勾勾盯着林安，嘴角微微上翘，眼神玩味。 林安心里咯噔一声，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没事抬什么杠？ 赵娜娜默默吃饭，海青低头喝汤。 李警官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这才重新看向林安。 “两个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有人报案，说北电今早发生了打架斗殴，你是嫌疑人，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林安摇头道：“纯纯谣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李警官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戳穿，继续道： “第二件事情，爆炸案的后续调查，我需要你的配合。” 赵娜娜、海青瞪大双眼，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爆炸？这是在拍刑侦片吗？ 林安则一阵头皮发麻，实在没想到这件事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居然还能被翻出来。 同时他也嗅到了警告的意味。 打架斗殴人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果在爆炸案上面耍脑筋，搞不好真要进局子！ 林安想到这里，瞬间就老实了下来。 “好吧，我承认，可那是有原因的。” 李警官看了眼身边的年轻警官，示意记录，接着问道： “什么原因？” “那姓谢的秃驴非要拉我去医院检查。” 林安叹了口气：“又要验血，又要搞核磁共振......我穷得都快卖肾了，哪有这么多钱给他折腾。” 李警官挑眉道：“据我们的调查，谢国安医生承诺报销全部费用。” “鬼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安不屑道：“万一做完检查又不认账了怎么办？” 年轻警官停下笔，目光投向自己师父。 李警官一时间也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只能挥了挥手，示意继续记录。 他又接着道：“那他又为什么要纠缠你？” 那你该问他啊——林安是很想说这句话的。 可看着对方冷淡的眼神，他还是认怂道： “他非说我的断腿愈合速度不科学，认为是某种异变，要我配合研究，这我哪能答应，鬼知道是不是什么人体实验，蜘蛛侠里面的康纳斯博士就是前车之鉴呐。” 李警官自动过滤后半截废话，继续问道： “怎么个不科学法？” 林安嗫嚅道：“就是快了一点。” “具体点。” “快了三周。” 年轻警官再次停笔，目光再次看向自己师父。 只是这次不是询问，而是吐槽。 他们真的有必要在这小子身上浪费时间吗？ 说瞎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这报告交上去，搞不好要受处分，不，是肯定会受处分！ 李警官也暗暗叹气。 他从没见过如此极品的嫌疑人。 …… …… 一小时后，两名警官终于起身离开，表情均是一言难尽。 林安则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桌面，一脸生无可恋。 双方颇有种两败俱伤的意味。 “哎呀行了，只交200块罚款就能平事，你已经很赚了。” 赵娜娜靠在椅背上，用筷子戳着盘子里剩下的土豆丝，语气轻飘飘的，安慰得相当敷衍。 废话，交钱的又不是你......林安心痛的不想说话。 “你确实赚了。” 海青缓缓开口，表情严肃： “今天的事情如果闹大了，你就可以和这个圈子说再见了。” 影视圈极重名声，即使是幕后人员，只要留了案底，下场都不会很好。 林安哼唧一声，倒也没有反驳。 200块钱解决爆炸、断腿、打人等一系列事件，确实是划算的买卖。 嗯，也不能完全大意。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若他接二连三地搞事，即使没有证据，警察也绝对会采取措施。 林安对着海青道： “学校知道我打人的不少，会不会有影响？” 海青想了一下，摇头道： “完全没有是不可能的，就看外界是怎么定义了。嗯，你最近安分一点，不要惹事，更不要接受采访之类的。” 开学季，北电新生殴打协和主任......这话题太美，海青都不敢想学生处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赵娜娜对此倒有些不以为意，撇嘴道： “有什么好怕的，先不说那伤屁大一点，光是那秃子闯进学校骚扰学生，挨一顿打都算便宜他了。” 和海青不一样，她对所谓的高知群体没有太多敬畏之心。 都被欺负上门了，不打，难道笑脸相迎吗？ 林安摆了摆手，不是很想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转而问起了剧组的事情： “一般来说，剧组什么时候会给答复？” 海青斟酌着道： “说不准，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一两周，也有拖到开机前最后一刻才定人的。” 这说了不是和没说一样么......林安心里吐槽，同时开始盘算之后的事情。 进修班考试频次不高，比起理论，更重实战。 从这一点看，混剧组其实是一件好事。 不过他这个半桶水能在剧组发挥多大的作用也是个问号，如果表现不佳，被踢出去也不是不可能，额，也许不用操心这一点，毕竟他都未必能进去。 这方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祈祷好运！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搞钱、搞钱、搞钱！ 一万二！ 整整一万二！ 为了这个进修班，他把枕头底下攒了十几年的五千块掏空，又舔着脸跟哆啦a梦借了两千，剩下的六千是老妈给的。 如今的生活费全靠林逸接济。 他虽然花得心安理得，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想到这里，林安很认真地向海青询问道： “北电有什么快速搞钱的路子吗？” 第14章 余波 快速搞钱......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字从林安嘴里说出来，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海青脑海里很快浮现出某人贩毒、走私、抢劫、做鸭等画面，一时间有报警的冲动。 林安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从你的眼神里，我看见了无知，看见了质疑，看见了对良善学弟的污蔑与诽谤！” 海青尴尬地别过脸去。 赵娜娜噗嗤一笑，接着千娇百媚地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问海青，你怎么不问我啊？” 因为总感觉你不是很靠谱的样子......林安从善如流道： “怎么搞钱。” 赵娜娜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没有名气，没有资源，艺校学生基本只能从事最基础的体力劳动，或者助理工作。 这些活可以用来积攒人脉，可没办法用来赚钱。 给杂志投稿？给报纸写专栏？ 意义不大，顶多混个温饱，还未必混得上。 林安将赵娜娜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默默在心里比了个十字。 原谅我，老妈，你的钱我大概率是还不上了。 海青这时开口道：“你会乐器吗？” 林安一愣，摇头道：“不会。” “书法呢？” “也不会。” “跳舞？” “更不会。” 林安感觉自己回到了前世职场，被上司各种挑剔刁难的时候，表情尴尬了起来。 这时，他想到了什么，试探道： “画画有用吗？” 海青认真想了一下，点头道： “有用，美术系画的海报一张能轻松卖出10块，画的够好，20也不是没有人要。” 林安眼睛瞬间亮起来。 老妹儿，老哥给你找到工作了！ 他道：“怎么画？画什么？给谁画？” 海青摆手道：“我要去问问，跟美术系不是很熟。” “那先谢了。” 林安也不客气，端起碗把最后两口饭扒拉干净。 三人在食堂门口分别。 海青和赵娜娜下午有台词课，林安则要去继教中心领课表。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九月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洒下。 路过篮球场时，几个男生正在打球。 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夹杂着偶尔的吆喝，在午后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有生气。 “真是年轻啊......”林安驻足眺望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 微风拂过发梢，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 林安环顾四周。 这就是他接下来一年生活的地方。 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 …… 乘坐公交，从北电到灯市口，晃晃悠悠将近一个小时。 林安靠在车窗边，右手攥着扶手。 九月的BJ，午后的阳光依然毒辣。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汽油味和橡胶味的闷热空气。 林安掏出裤兜里的钱包，打开，看了一眼。 三张十块，两张五块，还有五个一块的钢镚儿。 这就是他目前全部的家当。 “唉......” 一声叹息，淹没在公交车的引擎轰鸣里。 车到站，林安跳下车，走上熟悉的街道。 灯市口一带是老城区，胡同纵横交错，灰砖灰瓦的四合院和六七层的红砖单元楼挤在一起。 电线杆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 林安拐进一条窄巷，路过一个修自行车的摊位，老大爷正蹲在地上给一辆二八大杠补胎，头都没抬。 “林安回来啦？”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胖阿姨从对面走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张阿姨好。” 林安乖巧地喊了一声，脚下步子却没停。 他可不想被拉住聊家常，上次被这位张阿姨拉住聊了半小时，从“你高考多少分”一直聊到“我家侄女今年也上大学要不要认识一下”。 太可怕了。 快步穿过巷子，拐进14号楼的门洞。 防盗门打开，里面传来嗷嗷嗷的哭声。 客厅里，林梦坐在地上，双腿乱蹬，嚎啕大哭。 林逸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课本，翻了一页，完全无视地上的噪音制造机。 哆啦a梦蹲在墙角，圆手捂头，一脸生无可恋。 看到林安进门，蓝胖子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 “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回事？”林安换鞋。 哆啦a梦苦着脸，圆手指着地上那滩“噪音源”，说道： “叔叔阿姨本来说带她去吃麦当劳，刚刚打电话，说诊所一下来了好多人，不能去了。 林安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没再过多关注。 他对着林逸道：“今天有剧组来学校找演员，我去试镜了。” 林逸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们选你了？”她好奇道。 林安摇了摇头，把当时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你不是文学系吗？” 林逸放下英语课本，表情古怪道： “只是说几句话就能进组？” “我也不太清楚。” 林安走到茶几边，拿起林梦喝了一半的酸奶，一饮而尽： “但我感觉他们对我挺感兴趣的。” “哼。” 林梦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哭声，坐在地上，仰着脸，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气鼓鼓地看着林安： “那是我的酸奶！” 林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盒子，又看了看林梦，面不改色道： “我帮你尝尝有没有毒。” 林梦小嘴一瘪，又要哭。 “再哭就不带你吃麦当劳了。”林安捏了捏她的小脸。 林梦立刻收声，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抽噎着道： “那、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等哥赚了大钱。” “那你什么时候赚大钱？” “额......得段时间。” “嗷嗷嗷......” 客厅再次响起杀猪般的嚎叫。 …… …… 洗完澡，林安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背心，顶着半湿的头发走进卧室。 哆啦a梦正盘腿坐在床上，圆手捧着一个铁质月饼盒，里面装着这几天的修理收入。 零零散散的钞票和钢镚儿，码得整整齐齐。 看到林安进来，蓝胖子下意识把盒子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小家子气，讪讪地又拿了出来。 “刚刚你说警察找你了？”哆啦a梦问。 “是啊。” 林安在床边坐下，拿起毛巾擦了擦后颈的水珠，“罚款两百，案子了结。” 哆啦a梦松了口气，可下一句话就被噎了回去。 “但事情没完。” 林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过身，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他冷静分析道：“爆炸案，警察调查了回收站，自然会发现你的存在，顺藤摸瓜查到你住在我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哆啦a梦的圆眼睛慢慢睁大。 “可今天他们全程没有提你。” 林安一字一句道：“一个字都没提。”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第15章 合租 “这说明什么？”哆啦a梦的声音有点发颤。 “说明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只是在刻意回避。” 林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 “至于是想把这条线放长，还是在等上头的指示，亦或者单纯没有展开联想，我现在也拿不准。” 林安其实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没有说出口，那就是某只机器猫已经上了黑名单，如今只是在进行最后的调查。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很低，否则今早他没那么容易摆脱警察的纠缠。 “那、那该怎么办？”哆啦a梦把月饼盒抱在怀里，吓得全身哆嗦。 林安沉思了几秒，叹了口气： “我能想到的办法也就是按兵不动，等警察自动放弃。” 多做多错。 在不了解事件全貌的情况下，任何异常举动都是多余的动作。 如今的治安管理高度依赖“人海战术”，各种刑事案件数不胜数，基层警力早已不堪重负，再加上日益恶化的交通环境和逐渐增多的流动人口...... 只要安安稳稳等上几个月，这件没有任何人员伤亡的爆炸案，自然而然就会消失在案卷档案里。 到时候风头一过，谁还记得灯市口14号楼曾经炸过一个书桌？ 哆啦a梦却吓得不行，圆滚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床角挪了半寸，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两名警察破门而入，把他按在地上。 “要不、要不我搬远一点吧。” 他颤颤巍巍道：“只要我远离爆炸地点，再安分守己生活一段时间，警察自然而然就会相信我不是坏人。” 说完，他还补充道：“你们学校附近房价便宜，我们两个合租，你上学也方便，不用每天坐一个小时的公交来回跑......” “这......” 林安听得怦然心动，可还是谨慎道： “警察刚来就搬走，会不会反而引起注意啊？” 哆啦a梦脑筋难得在线：“如果仅仅这样就要抓我，那警察早就行动了。” 他一本正经道：“何况你已经进入北电，要是每天坚持坐车，那才真的会引人注意。” 林安竟然觉得有道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灯市口到北电，公交晃晃悠悠将近一个小时，遇上堵车更是没谱。 如果能在学校附近找个地方住，早上可以多睡半小时，晚上也能多出两个小时看书或者写东西。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唯一的问题是...... “你的工作怎么办？” 林安忍不住道：“我可不认识HD区的人，帮不了你什么。” “没事，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哆啦a梦满不在乎道：“我可是来自22世纪的猫型机器人，肯定能找到工作的。” 说的也是......林安想到了学校里各种破败的建筑，老旧的设施。 只要技艺傍身，不愁没事做，就愁做了不给钱。 林安看了看哆啦a梦怀里那个装满零钱的月饼盒，又摸了摸自己裤兜里仅剩的45块钱，对未来合租的日子，竟生出一丝奇异的期待。 两个人合租，出行自由，说话自由，最重要的是——道具自由！ 要知道这一个多月，他简直像是活在监狱里。 爸妈在家的时候不敢打开【未来商店】；林逸那尊大佛在家的时候不敢打开；就连林梦那个小喇叭花在家的时候，他同样不敢打开。 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推门而入的家人撞个正着。 林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可以光明正大地翻看商品列表。 可以肆无忌惮地研究积分规则。 可以在深夜测试刚刚兑换的道具，不用担心被谁撞见。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浑身舒坦。 “行！” 林安一拍大腿，难得果断了一回： “你这几天先交接一下回收站的生意，我去学校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哆啦a梦用力点头。 林安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道： “那个......你攒了多少钱了？” 哆啦a梦下意识把月饼盒往怀里紧了紧，圆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反问道： “我借你的两千块什么时候还？” “......” 林安默默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问。 窗外蝉鸣依旧。 …… …… “不行，不行！！！” 林母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气道： “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同意！” 晚饭时分，林家客厅的空气再次降至冰点。 林安刚把“想搬到学校附近租房住”的想法说出口，林母就炸了。 林父端着饭碗，筷子悬在半空，同样十分震惊。 林逸面无表情地吃饭，一副“与我无关”的姿态。 林梦坐在椅上，两只脚够不着地，晃来晃去，嘴里塞满了米饭，含混道： “大哥要搬出去住？” “吃你的饭。”林安头也不回。 林梦鼓起腮帮子，低头继续扒饭。 林母气道：“家里免费房子不住，非要花钱租房子，你有病啊！？” “学校太远了。” 林安把公交卡拍在桌上，开始算账： “每天来回两个多小时，一个月就是六十多个小时。妈，你知道六十多个小时我能干多少事吗？” 林母冷笑一声道：“在家也没见你干多少正事。” 林安一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我可以打工。” 林安调整策略，语气变得诚恳： “学校附近机会多，我可以去剧组跑跑腿，去影视公司打打杂，既能赚钱又能攒经验。” 林母不屑道：“就你还打工？你不给我捅娄子让我倒贴钱就不错了！” 林安正欲反驳，可想起今天交出的200块罚款，再次无言以对。 他缓了缓神，认真道： “我真找到了工作，一个学姐给我介绍的。” 林母狐疑：“学姐？” 林安认真点头。 林母看了眼儿子的侧脸，又看了看林父的，旋即哼了一声，撇嘴道： “什么工作啊。” 林安心虚道：“画画的工作。” 林逸微微挑眉。 林安给了个求饶的眼神，示意一会儿再说。 林逸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有拆台的意思。 “画画？你会画画？”林母眨了眨眼。 林安点头：“会。” “画什么？” “额......素描？” 林母皱眉道：“那你一会儿画一副给我看看。” 林安：？？？ …… …… “哆啦义父！你一定要帮帮我！” 回到房间，林安抱着哆啦a梦大腿，哭泣道： “一定有的对不对，可以让我瞬间成为素描大师的道具！” 哆啦a梦虚着眼睛看着林安。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故人的身影。 第16章 能力卡带 “真是的，你干嘛要撒谎啊......” 哆啦a梦盘腿坐在床上，圆手抱胸，一脸幽怨地看着林安。 林安蹲在床边，双手合十，姿势虔诚：“我也是没办法了，当时那个场景，根本没空多想啊。” 哆啦a梦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而且这件事终究是因自己而起。 他叹了口气，圆手伸进腹部的四次元口袋。 下一秒。 【未来商店】被从口袋里掏出，打开电源，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两个人脸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开始滚动。 林安眼睛一亮，膝盖蹭地往前挪了半寸。 “先说好。” 哆啦a梦伸出圆手，挡在林安和屏幕之间，表情严肃道： “你不能购买太显眼的道具，而且用完之后要马上还我。” 林安气道：“这是我的积分！” 哆啦a梦瞪眼道：“我当然知道，但现在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你忘记那个医生的事情了吗？” 林安一噎。 到嘴边的抗议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个秃头的谢国安，像牛皮糖一样缠了他大半个月，不就是因为他用了【治愈绷带】，让腿加速愈合了么？ 如果现在再搞出一个非科班素描大师的戏码...... 林安打了个寒颤。 “你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悄悄发育然后惊艳所有人”的念头压了下去，点开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屏幕上跳出几十种商品。 【临摹眼镜】 价格：430积分。 效果：佩戴后，视线所及的平面图像可被精准复刻到画纸上，线条比例与原图一致。 林安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不对。 他歪头想了想，觉得莫名其妙地戴眼镜肯定会引起老妈的怀疑，又往下翻了翻。 【绘画辅助手套】 价格：280积分。 效果：佩戴后手部稳定度提升300%，适合勾线和细节处理。 林安暗暗摇头。 不能提升构图和光影理解的道具，对他这种纯新手没有太大意义。 【原样贝雷帽】 价格：800积分。 效果：戴上后能惟妙惟肖地还原出自己脑海中想画的事物。 林安激动不已，下意识就想点下“兑换”按钮。 哆啦a梦的圆手再次挡在了屏幕前。 “你冷静一下。” 蓝胖子表情严肃道：“你想想，你一个从来没学过画画的人，突然画出足以复刻真实世界的作品，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有问题吗？” 林安没好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选什么！？” 他当然知道【原样贝雷帽】有各种问题，可这已经是最适合的道具了。 其他的【实物画笔】、【时空素描机】效果更加离谱，而且贵得吓人！ 这时门外传来林母的喊声： “林安！你搞快一点！再不画我就要睡了！” 林安浑身一僵，压低声音对哆啦a梦说： “快，帮我筛出附和要求又足够便宜的！” 哆啦a梦手忙脚乱地操作屏幕，商品列表开始快速滚动...... “有了，可以用这个！” 蓝胖子伸出圆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一条商品信息弹了出来。 【能力卡带】 价格：500积分/种。 效果：将特定卡带插入身体，即可在1小时内获得该卡带所对应的能力。 注：6种起卖 …… “【能力卡带】只是让你拥有专业级的能力，这样就能画一幅不那么夸张的素描。” 哆啦a梦笑着道：“最重要的是，使用期间卡带完全融入身体，没有人能发现。” 林安愁眉苦脸道：“说是这样说，可这也太贵了。” 要知道他忙活一个暑假，靠着变卖各种淘来的地摊货也就攒了4577积分。 至于影视光碟，小说漫画，不好意思，非本人作品，不予兑换。 当时得知这个消息，林安差点气得原地升天。 “为什么一定要6种起卖啊，捆绑销售也不是这么个捆绑法吧！”林安怨念满满道。 老马做事都不会这么离谱！ 哆啦a梦无奈道：“这也没办法啊，【能力卡带】在未来只有一家公司生产，当然会采取这种销售策略。” 妈的，居然明目张胆搞垄断，未来世界是怎么了......难道是体制出了问题？ 林安心中大骂未来世界的无耻，身体却诚实地开始挑选能力种类。 【能力卡带·钢琴家】 【能力卡带·马拉松运动员】 【能力卡带·瑜伽大师】 【能力卡带·厨艺精通】 【能力卡带·跆拳道专精】 …… 林安看得眼花缭乱，一时间竟有种“走进自助餐厅却不知道该拿什么”的幸福感。 不，比自助餐厅还爽。 自助餐厅你只能吃，这些卡带可是能直接往脑子里灌。 “选什么好呢......” 林安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哆啦a梦盘腿坐在一旁，提醒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在影视圈发展，可以选这方面的能力。” 林安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道： “你不能拿未来的逻辑思考我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 见蓝胖子一脸茫然，林安就解释道： “比起能力，影视制作当下欠缺的更多是资源、设备、人脉和制度。就算拥有一流的能力，没有人相信，也毫无价值，影视是高风险项目。” 哆啦a梦想了一下，表示赞同： “既然这样，那你不打算选和影视相关的了？” “也不是完全不选。” 林安滑动屏幕，把商品列表往下翻了几页，目光在各种卡带之间游移： “只不过比起短时间内用不上的影视技能，能够快速变现的能力是更好的选择。” “比如？” “比如语言精通、法律精英、医学专家等等。” 林安道：“这些能力都很实用，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有广泛的应用场景。” 哆啦a梦连连点头，赞叹道： “你比大雄靠谱多了。” 比大雄靠谱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林安心想。 哆啦a梦已经陷入回忆，颇为怀念道： “要是大雄，肯定直接选【游戏高手】或者【睡觉大师】。” 林安一阵无语：“后面那个是什么鬼？” “就是无论什么环境都能秒睡，而且睡醒精神百倍，大雄说他需要这个来应付考试周。” 林安嘴角微微抽搐，居然觉得这个能力好像挺实用的。 第17章 学习的快乐 林安终究是做不出选择【睡觉大师】这种事情。 他思考再三，选择了【厨艺精通】、【剧本创作】。 哆啦a梦一脸困惑地看着林安，实在不理解这个操作。 “你会做饭啊。” “我那点水平也就炒炒家常菜，跟真正的厨师根本比不了。” 林安滑动屏幕，把【厨艺精通】加入了购物车，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之后我大概率会很忙，没时间慢慢做菜，需要专业厨师的效率帮我节省时间。” 哆啦a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至此6种能力挑选完毕，分别对应的职业是【画家】、【律师】、【医生】、【厨师】、【编剧】、【翻译官】。 林安咬了咬牙，点击确认。 【消耗积分：3000】 【剩余积分：1577】 看着积分余额，林安感觉心在滴血。 “至少这些能力足够实用。”林安自我安慰道。 一道柔和的蓝光从机器顶端投射出来，在空气中缓缓凝聚，最终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下一秒，6张拳头大小的方形磁盘从光球中掉出，落在床上，每一张磁盘上都印着不同的图案，分别是： ——羽毛笔、审判锤、胶囊、厨师帽、画笔、词典。 林安伸手拿起那张印着“画笔”图案的磁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磁盘比想象中要薄，摸起来像是一种温润的陶瓷材质，边缘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或插槽。 “怎么用？” “贴在皮肤上就行。” 哆啦a梦解释道：“它会自动融入使用者体内，时间结束后自动退出。当然，你也能主动取出——按压磁盘融入的位置就行。” “能不能连续使用？” “需要时间进行冷却，差不多十分钟的样子。” 林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的冷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应急足够，但想靠这个工作不现实，谁也不知道10分钟空挡会发生什么。 至少在拍摄现场，没有人可以让整个剧组等10分钟。 倒是可以买2张交替使用，只是这样频繁更换，破绽实在太大了......同时多张一起使用呢，恩，大概率不行，不然产品直接设计成24小时持续就好，以未来的技术绝对可以做到......这样看，所谓的10分钟冷却或许不是针对磁盘，而是使用者本人......林安思绪开始收敛，将【绘画】卡带按在手腕上，磁盘如融化蜡烛般渗入皮肤。 下一秒，无数知识与技巧如洪水般涌入脑海。 明暗交界线、透视原理、人体比例、光影层次、素描排线的手法、炭笔与铅笔的不同特性...... 这些概念本应属于一个经过数年系统训练的绘画专业学生，此刻却像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牢牢扎根在林安的认知里。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水杯。 目光落在杯身上的高光点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光源来自左上方，杯体圆柱形，高光呈长条状，反光区域偏冷”的分析。 这种感觉...... 奇妙，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就好像他的大脑里多了一台“绘画专用处理器”，专门负责处理与图像、线条、光影相关的一切。 “感觉怎么样？”哆啦a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安没说话，站起来走到新买的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支2B铅笔和一张空白的A4纸。 笔尖落纸。 铅笔在纸上快速游走，线条从轻到重，从疏到密，不到两分钟，一个圆滚滚的轮廓跃然纸上。 哆啦a梦凑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画的是他，准确的说是他的侧脸。 脑袋、鼻子、胡须的走向、甚至脖子上铃铛的反光，每一处都精准得像是拓印。 “不错、不错，画的真好。”哆啦a梦用力鼓掌，圆手拍得啪啪响。 虽然知道这是道具效果、与自身能力无关，可林安还是嘴角微微翘起。 夸人的话，谁不喜欢听？ 十分钟后。 林安把画好的素描贴在冰箱门上，后退两步，双手抱胸，像在欣赏一幅名家名作。 林母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清洁剂，目光不经意扫过冰箱，然后愣在原地。 “你画的？” “当然。”林安面不改色。 林母凑近看了几秒，又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你什么时候学的素描？” “在学校学的。”林安随口道。 林母看了他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嘴上却哼了一声，摆手道： “算你过关，滚吧。” 林安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哆啦a梦坐在床上，歪头看他：“成功了？” 林安“嗯”了一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后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也许我不该这样做。” 哆啦a梦不解道：“什么意思？” “她的担心其实是对的。” 林安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什么？” “我妈。” 林安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资本论》上，重复道： “她的担心是对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涩了起来： “以我目前的能力，确实没办法在影视圈立足。” “也没那么夸张啦。” 哆啦a梦挪了挪屁股，坐到了林安身边，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是用自己的能力征服了那几个导演吗？” 林安摇了摇头，叹气道：“还是不一样的。” 他道：“我需要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依靠道具，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假的终究是假的。” 这个圈子竞争压力有多大他是知道的，别说作弊得来的虚假荣誉，即使是真实荣誉，也随时会被各种事情毁掉。 哆啦a梦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复杂了起来。 “能帮我个忙吗？”林安转过头，看着蓝胖子。 “什么忙？” 林安拍打手腕，磁盘从皮肤下浮出来，带着体温的余热，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将磁盘递了过去，轻声道： “你来用，负责教会我，至少让我学会画画和剧本创作。” 哆啦a梦静静看着林安的侧脸。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半边，另一半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哆啦a梦叹了口气，内心五味杂陈。 你跟大雄，真的很不一样啊。 “我答应你。” 哆啦a梦伸出圆手，接过那张磁盘，贴在自己的圆胳膊上。 磁盘像融化的雪一样，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哆啦a梦微笑道：“开始吧。” 林安也笑着点头：“好。” 第18章 北电图书馆 清晨。 林安是被一阵尿意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太阳高悬，墙上挂钟时针已指向8点。 床的另一边，哆啦a梦四仰八叉地躺着，嘴角哈喇子直流，喃喃喊着： “铜、铜锣烧......再、再来一盒......” “还真是纯粹得令人羡慕啊。” 林安嘟囔了一句，翻身下床，拖着拖鞋往厕所走。 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地冲了出来。 林安弯腰，双手捧起一捧，狠狠拍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将残存的睡意驱散了大半。 他又接了一捧，搓了搓脸，抬起头，对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看了两秒。 镜中的年轻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挂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昨晚和哆啦a梦测试“能力卡带”到凌晨一点多，躺下后又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租房的事，真正睡着估计都两点半了。 林安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 走出厕所，客厅里已经飘着粥香。 林母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白粥，头也不回地呛道： “我还以为你睡死在房间里了呢？” 林安自动无视这句话，打了个哈欠，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了一圈餐桌。 一碟酱菜，六个肉包，四个水煮蛋，半根切成段的火腿肠。 林梦坐在位子上，已经进入战斗状态，大口大口啃着包子。 林逸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喝粥。 “需要我帮你找房子吗？” 已经吃完的林父翻着《BJ晨报》，语气轻松道： “我刚刚看了一下，蓟门里、黄亭子都是很好的选择，牡丹园也不错，就是远了一点。” 厨房里，林母没有回头，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我自己去看吧。” 林安拿了个水煮蛋，边剥边道： “免得到时候你挑完，我不满意，又要重新挑。” 林父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坚持： “房租别太贵，水电煤气问清楚怎么算，押金一个月就够了，看房时检查基础设备。” 说完，他还补充道： “一定要小心骗子，虽然他们很少针对本地人，可还是会在合同上设置陷阱......房子的周遭环境也需要考虑，安全问题不容忽视......现在小偷猖獗，有的专门瞄准学生，在外千万不要露财......卫生问题也要注意，蟑螂、老鼠、各种螨虫......” 林安听得头皮发麻，咳嗽一声道： “还是你帮我找吧，我觉得这件事我可能搞不定。” 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让专业的人来做。 如果什么都要靠自己，人类为什么要组建家庭，构建社会和国家呢？ 林父嘴角微微翘起。 林母这时端着一碗粥走了过来，经过林安时，脚步顿了一下，语气随意道： “真要搬啊？” 林安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道： “早晚的事。” 林母眼神一黯，没再说什么，转身又进了厨房。 …… …… 吃完早饭，林安回到房间补觉。 这一睡就到了下午。 睁眼后，发现家里已经没人，他就背上书包，带上抽屉里的【能力卡带】，下楼乘坐通往北电的公交车。 一个小时后。 北电图书馆的林荫道上。 林安手里捏着那张刚从教务处领来的课表，边走边念道： “文学概论、影视剧本写作、中外电影史、视听语言......” 课程排得不算满。 周一至周五，每天两三节课，核心大课基本都排在上午，下午则是讲座、讨论、拉片，周末双休。 相比高三那种“早六晚十、一周六天半”的炼狱模式，这简直像是度假。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安嘀咕了一句，把课表折了两折，塞进裤兜。 进修班属于非学历的高级研修性质，不需要军训，没有花里胡哨的入学教育，短暂休整后直接开始讲课。 作为纯小白，林安对如此高强度、快节奏的教学是有些发憷的。 前世今生，他都没接触过剧本创作。 唯一的那点底子，还是昨晚和哆啦a梦熬到凌晨两点，用【剧本创作】卡带硬灌的理论。 什么“三幕剧结构”“救猫咪节拍表”“人物弧光”“伏笔与照应”...... 名词记了一堆，真要说理解了多少，林安一点底都没有。 如今来到图书馆，完全是临时抱佛脚的心态，希望多学一点是一点。 思忖间，他已经来到图书馆楼下。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小楼，掩在两排银杏树后，门楣上的大字已经有些斑驳。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了纸张、油墨和木头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入口处左手边是总服务台，台面是深褐色的木制包边，上面摆着几摞牛皮纸质的借书卡。 台后的女管理员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套袖，正低头用蘸水笔在册子上登记着什么。 她身后墙上挂着木质公示牌，用粉笔写着： “新到《电影艺术》《荣誉》《当代电影》《世界电影》”。 右手边是期刊阅览区。 几张厚重的长条木桌，配着墨绿色灯罩的台灯。 桌上摊开着《大众电影》《看电影》《戏剧与电影》等杂志。 “你是新生？” 一个声音从服务台方向传来。 林安转头，那位女管理员已经放下了蘸水笔，正看着他。 “是。”林安点头。 “表演系的？”女管理员好奇道。 “......文学系进修班。”林安一阵无语。 难道长得帅的都要当演员吗？ 呸！低俗！ 女管理员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下巴朝右手边一抬： “文学类的在二楼东侧，剧本在三楼，外文期刊要登记才能出借。” 林安礼貌点头，抬脚往楼梯方向走去。 没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女管理员的声音： “等等。” 林安回头。 女管理员从服务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歪着头看他，好奇道： “你是不是昨天在校门口打医生的那个？”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林安表情隐隐开始扭曲。 这北电是筛子吗？消息传这么快？ 林安表情僵硬道： “您认错了，不是我。” 女管理员“呵”了一声，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林安嘴角微微抽搐，加快脚步消失在楼梯口。 身后，女管理员坐回椅子上，拿起蘸水笔，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 “这届学生可真有意思。” “啧，刚刚还没检查学生证。” “算了，他肯定就是那个打人的，嗯，确实挺帅的......” 第19章 卡BUG 林安沿着楼梯一路向上。 楼梯间的墙壁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谢晋、张一谋、陈恺歌、田壮壮......都是电影学院走出来的名字。 林安没细看，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东侧阅览室的门。 靠墙是一排排木质书架，书架与书架之间隔着刚好容两人通过的间距，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 不少书脊已经褪色，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无数双手反复摩挲过。 三张长条桌横在阅览室中央，桌面上压着玻璃，玻璃底下铺着蓝色的绒布。 桌上零星坐着几个学生。 有人埋头看书，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一个男生正埋头写着什么，眉头紧锁，时不时抓挠一下头发，显得痛苦异常。 林安放轻脚步，沿着书架慢慢走了一圈。 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滑过： 《电影剧本写作基础》《故事》《戏剧与电影的剧作理论与技巧》......大部分是理论著作，偶有几本剧本集，翻开一看，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是被人翻过无数遍。 林安抽出一本《故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翻看目录。 这本书他前世刷抖音时听说过，据说被奉为编剧界的“圣经”之一。 作者罗伯特·麦基，内容从结构、人物、对白到类型，几乎涵盖了剧本创作的方方面面。 林安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在意这边，从书包里取出【剧本创作】卡带。 他深吸一口气，将磁盘按在左手手腕内侧。 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下一秒，信息涌入大脑的感觉再次出现。 低下头，《故事》中原本只是“认识”的中文字符，忽然像活了过来。 “结构不是公式，是事件的选择与排列......” “人物不是载体，是选择的总和......” “对白不是对话，是行动......” 这些句子不再只是印在纸上的铅字，而是变成了可以被拆解、分析、重组的概念模块。 原本晦涩的论述在大脑中不断碰撞、重组、融合，像是一幅模糊的拼图突然被推到了正确的焦距上。 “这就是专业人士的脑子吗？” 林安呼出一口浊气，喃喃自语道：“我承认接下来的操作有赌的成分......”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硬皮笔记本，拿起笔，按照自身理解将《故事》的内容进行解构： “结构：事件的选择与排列......” “序列：若干场景的集合，指向一个具有冲击力的重大转折......” “幕：若干序列的集合，指向故事中最大的反转......” 林安写得飞快，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心流”的状态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笔尖忽然一顿，原本源源不断的思路瞬间卡住。 林安低头，看着刚刚写完的半句话： “人物的内在需求与外在需求的冲突是......” 剩下的字堵在脑子里，怎么都无法转化成流畅的文字。 他下意识翻过手腕。 不知什么时候，磁盘已经从皮肤下浮了出来，黑色边角暴露在空气里，上面的“羽毛笔”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外挂时间到了。 林安低头重新看向《故事》，打开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文字还在。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 但它们已经不是我的兄弟了，我失去了与它们沟通的能力。 林安并没有气馁。 他将卡带取下，收进书包内侧的夹层里，拉好拉链，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回味刚刚那一个小时里发生过的一切。 结构、序列、幕、人物弧光、内在冲突与外在冲突...... 林安嘴角微微翘起。 果然！那些概念还在！ 涌入脑海中的洪水，只要引导得当，即使退去，也会留下痕迹！ 林安目光投向右手边书架上的无数书本，呼吸变得粗重。 就算一头猪，只要能把这图书馆的所有知识全部吃下去，也能变成一头“超凡猪”吧？ 何况他还不是猪。 他脑子里可是记着无数来自未来的故事。 过去林安拿这些故事无可奈何，可如今，完全可以将其再现为剧本。 甚至有朝一日，更进一步，通过绘制分镜、聘请演员、设计背景，将那些故事拍摄成影片！ 林安的心跳砰砰直跳，连忙大口呼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淡定，淡定。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现在他手里的牌还是太少，没人脉、没钱、没积分，唯一的编剧技能仅仅理论入门。 这种情况下别说拍电影了，自己写的剧本，自己都未必看得懂。 饭还是应该一口一口吃。 首先定一个小目标：写一份行内人看得懂且满意的剧本！ 重要的是整个创作过程不能使用卡带，不能使用任何道具，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去完成！ 下定决心后，林安从书包里取出《电影剧作结构样式》。 这是学院教授汪流撰写的电影理论著作，也是进修班的教科书。 当初林安懒得跟其他人抢二手书，直接买了一本。 他没有急着翻开书，而是先闭上眼睛，将刚刚的知识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结构、序列、幕、节拍、场景、对白的潜文本...... 这些概念像是一张刚画好的地图，虽然还有些地方模模糊糊，但主干已经清晰可见。 他睁开眼，翻开《电影剧作结构样式》。 “剧作结构的核心，在于‘冲突’的设置......” 林安一边读，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笔记。 他没有用卡带，而是用自己的理解，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 字迹歪歪扭扭，偶尔还有涂改。 但每一笔，都是他自己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又渐渐染上一层灰蓝。 当他终于把最后一段补充完整时，整个阅览室只剩他一个人了。 那张长条桌上，之前埋头写东西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趴在桌上补觉的也不见了踪影。 林安看了看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挂钟。 就在他准备插入卡带，开挂检验一下成果时，一名留着传统偏分短发，面庞方圆的中年男人走进房间，笑容和善地道： “还没走，很用功嘛。” 林安尴尬地笑了笑。 中年男人指着笔记本道：“我能看看吗？” 我能说不可以吗......林安默默吐槽，犹豫地将笔记本递了过去。 反正没人知道这是自己一天之内写的，不，都没人知道这是自己的。 林安表情放松了下来，心想对方要是追问，自己就装脑残，说是天上掉下来的。 中年男人打趣道：“你挺和善的嘛，不像在校门口随便打人的人。” 林安瞬间黑脸。 拳头用力攥紧。 小宇宙疯狂燃烧。 第20章 住房是件严肃的事情 “别紧张，开个玩笑。”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拉了把椅子在林安对面坐下，语气和善道： “进修班学生来自五湖四海，可高中毕业就来的，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我难免印象深刻。” 原来如此，并不是通过打人事件知道了他，而是先知道了他，后续才了解了打人事件......林安面露恍然，可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总觉得对方在嘲讽他。 嘲讽他人傻钱多。 林安语气平淡道： “你还看吗？不看我要回家吃饭了。” 中年男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怕我？” 林安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怕你？” 我又没借你钱。 中年男人一阵哑然，低头翻开了笔记本，静静看了起来。 阅览室里安静了下来。 中年男人看得很慢。 一页翻过去，停一会儿，用食指在某个段落下方划过，然后再翻一页。 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又微微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林安坐在对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腿在桌子底下换了好几个姿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他等得快要骂娘的时候，中年男人终于结束了阅读，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回桌面。 他赞叹道： “你笔记做得不错。” 林安否认道： “这是我厕所里捡到的！” 中年男人轻笑一声道： “假设是你的。” 他接着道： “影视与其他行业不同，时刻面临着竞争，隐藏能力只会让你错失机会。” 说完他还感慨道： “即使像我这样的老家伙也知道未来这个圈子竞争压力会越来越大，留给你们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多。” 我特么当然知道，可比起默默无闻，我更害怕暴露异常......前者只是没钱，后者是没命......林安腹诽几句，咳嗽道：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要走了，家里管得严，回家晚了不给饭。” 中年男人没有搭理这句，自顾自道： “与演员不同，编剧这一行很难走捷径。毕竟写得好跟拍得好是两回事，而决定作品传播度的，往往是后者。” 林安难得点头附和：“人是视觉动物。” 中年男人不置可否道： “世上有两种视觉，肉体的视觉和心灵的视觉。肉眼看到的东西有时会忘却，心灵看到的东西是永远记在心里的。” 这话逼格有点高啊。 嗯，记下来，下次就是我对别人说了。 林安嘟囔几句，叹了口气，索性把话挑明：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中年男人笑了：“我是北电老师，你说我想做什么。” 林安虚着眼睛，没忍住抬杠的冲动： “北电老师说话都这么喜欢装神弄鬼吗？” “算是吧。搞艺术的多多少少都有点不正常。” 中年男人一边自嘲，一边似笑非笑地道： “从这一点看，你高中毕业就来这里，或许是正确的选择。” 特么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安额头青筋凸起，体内小宇宙再次燃烧。 阅览室里安静了下来。 中年男人手指轻敲桌面，“即使是北电，出人头地的机会也不算太多。”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上了牌桌，你就得玩下去。” 林安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试探道： “你是《网虫日记》剧组的人？” 中年男人摇头道：“只是和吕小品有些交情。” 他道：“我叫张华，中戏毕业，以往学校遇到中戏导演组，都由我进行交接。” 林安眨了眨眼，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发现一无所获后，果断放弃了挣扎。 他自嘲道：“我又没进组，哪里算上了桌。” 张华将笔记本推回林安面前，缓缓道： “从你试镜引起剧组注意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上桌了。” 不等林安开口反驳，他继续道： “接下来，你的作品会被许多人注视，你的行为会被许多人留意，可能是善意，也可能是恶意，只要你混这个圈子，大概率就不会停止。” 林安陷入沉思。 张华没有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林安低头看了一眼。 白色卡纸，居中是“吕小品”的名字，下方除了职位和联系方式，还有所在公司“英氏影视”的全称。 英氏影视，目前中国民营影视公司的第一梯队，是情景喜剧领域的绝对霸主。 如今卫视上播出的情景喜剧大半来自这家公司。 《闲人马大姐》可是当下霸屏的剧集，之后的《东北一家人》更是火的不行。 林安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张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阅览室变得空空荡荡。 “这走得也太快了，我还没问能拿多少钱呢......” 林安嘟囔了一句，把名片随手塞进裤兜，收好笔记本，背上书包，起身离开。 …… …… 深夜，东城区，灯市口14号楼。 晚饭后，林远叫住林安和哆啦a梦，示意到阳台说话。 林安、哆啦a梦对视一眼，一人一猫下意识有些心虚。 三个人穿过客厅，推开阳台的玻璃门。 初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远把门虚掩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路灯的微光里缓缓散开。 “房子我帮你看了三处。” 林远开口，声音不大，明显是不想让屋里人听见。 哆啦a梦仰头看着林远，圆眼睛一眨一眨的，有些紧张。 “第一处在蓟门里，一居室，70平，月租800，水电自理。” 林远弹了弹烟灰，“六楼，没电梯，房东是一对退休老夫妻，人还算和气，就是要求押二付六。” 林安皱眉：“这太狠了吧。” “所以我不太推荐。” 林远说，“第二处在黄亭子，跟人合租，三居室中的两间，50平，月租600，水电平摊。” 他顿了顿，“室友是个美院的学生，男的，养了一只狗。” 哆啦a梦听到“狗”，下意识往林安身后缩了缩。 他虽然是机器猫，虽然能轻松举起几吨重的物品，虽然能肉身硬抗火车冲撞，可他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宝宝。 林安忍着笑，摇头问：“第三处呢？” 林远把烟叼在嘴里，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个简易地图。 “北电西门对面，一条胡同里，有个小院。” 他用食指点了点纸上的某个位置： “房东姓赵，是个退休工人，自家盖的二层小楼，一层当小卖部，二层出租。两间房，加起来差不多40平，没有独立卫生间，月租300。” 林安挑眉道：“有条件？” 林远赞许的点了点头，缓缓道： “他要求租客具备一定的商业知识，能帮他一起经营小卖部，清货查账，必要的情况还要帮他看店。” 林安嘴角微微抽搐。 谁说这年头公民朴实的。 这一个个薅羊毛薅得不是挺熟练的么。 第21章 新家 次卧。 林安就着台灯光线，看着那张手绘地图。 线条歪歪扭扭，但主干道、胡同、附近设施都标注出来了。 早餐铺、小饭馆、音像店、网吧......老爹林远甚至贴心地用红笔圈出了最近的公共厕所。 位置确实不错，走出巷子，过条马路就是北电西门。 “唉......” 林安长叹一声。 说是选，其实压根没得选。 第一处直接排除，押二付六，一次性掏出四千八，把他卖了都凑不出来。 第二处倒是便宜，可室友这一点直接杀死选项。 他们本来就是要一个绝对私人的空间，怎么可能允许同一屋檐下有外人。 至于第三处...... 林安看向蓝胖子，询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 哆啦a梦盘腿坐在床尾，圆手托着下巴，思索着道： “虽然没有独立卫生间，可一个月300租金，确实便宜，就看经营小卖部的具体工作分配了。” 林安撇嘴道： “我们是租客，人家肯定是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啊。” 反正他肯定是会这么做的。 哆啦a梦不同意这个看法：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一些的。” 林安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无意义的话题上纠缠。 哆啦a梦安抚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去看看，如果太过分，再想其他方法。” 林安想了一下，发现只能如此，叹气道： “那就这样吧。”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安就被哆啦a梦摇醒了。 “几点？”林安迷迷糊糊地问。 “七点。” “......你有病吧？”林安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哆啦a梦用力扯被角： “真是的！不是你昨天说过要早点去看房吗？” “我还说过我长大要考清华北大，要当科学家呢！” 林安闷在被子，没有丝毫起床的欲望。 抗争持续了五分钟，最终以林安的失败告终。 “你是真的烦。” 林安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步子往卫生间走，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 哆啦a梦蹦下床，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 十分钟后，一人一猫站在楼下。 此时天已经大亮，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带着一股微凉的潮气。 楼下的煎饼摊已经支起来了。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围着沾满面粉的围裙。 “两个煎饼，加鸡蛋，加薄脆。” 林安把钱递过去，补充道： “一个不要葱花，一个多放葱花。” 哆啦a梦止住话语，小声道了句“谢谢”。 林安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 煎饼很快做好，被热腾腾地塞进纸袋里。 林安把“不加葱花”的那个递给哆啦a梦，自己咬了一口另一个，边嚼边往公交站走。 面酱的咸香混着薄脆的酥脆在嘴里炸开，油脂的香气冲淡了早起的不快。 台上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不少人。 由于学生党这个点基本已经到校，一人一猫很轻松地找到了空置座位。 早高峰的公交车，永远是一幅鲜活的众生相。 从赶着上班的工薪族，到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再到背着书包的迟到中学生。 林安默默看戏。 哆啦a梦则对窗外风景更感兴趣。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街景从老旧居民楼变成了学院围墙，林安就拍了拍蓝胖子的脑袋： “到了。” 一人一猫从后门跳下车。 站在路边，林安掏出那张手绘地图，左右看了看，确认了一下方向。 “这边。” 他转身，朝一条窄巷走去。 哆啦a梦小跑跟上。 胡同东西走向，宽不过两米。 水泥路面，由于年久失修，表面已经变得坑坑洼洼。 两侧是灰砖灰瓦的平房，偶尔夹杂一两栋自建的二层小楼。 林安按着地图走到巷子深处。 这里有一栋灰砖砌的二层小楼，外墙刷了一层石灰水，年头久了，泛出斑驳的灰色。 一楼门口挂着块褪色的塑料招牌，名字朴素无华： ——小卖部。 “应该就是这儿了。” 林安把地图塞回裤兜，推开镶嵌着毛玻璃的木门。 叮铃。 门框上悬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面比想象中宽敞，二十来平。 靠墙三排货架，摆着各种日用杂货： 肥皂、洗衣粉、卫生纸、电池、方便面、火腿肠、花生米、几款常见的香烟......货架上的东西不算多，但码得整整齐齐。 收银台是一张老式写字台，台面上摆着一盘蚊香、一个搪瓷茶缸、一台固定电话。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花白头发理成板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正低头翻《北京晚报》。 听见铃铛响，他抬起头，目光在一人一猫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林安身上。 “林远的儿子？” “是。”林安点头，“赵叔好。” 赵老头“嗯”了一声，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林安几秒。 “你爸说你刚考上了北电？” “进修班。” “那也是北电。” 赵老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语气没什么起伏，“楼上看看吧。” 他推开柜台后面的门，是一条窄楼梯。 楼梯很陡，木质的台阶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是一根PVC管，用铁箍固定在墙上。 二楼走廊，左右两扇门。 赵老头推开左边那间，侧身让他们进去。 房间约莫二十平。朝南的窗户不大，但采光不错。 墙面刷着白灰，有几处裂纹，但整体还算干净。 一张单人木板床靠墙，床边一张旧书桌，桌上空空荡荡。 靠门的位置有个老式木质衣柜，柜门上镶着一面椭圆形的穿衣镜。 墙角有一根铸铁暖气管，从地板通到天花板。 没有卫生间。 赵老头指了指墙角那个暖气管旁边的一根细管： “接个桶就能倒水。” 又指了指门背后：“厕所在楼下，出了小卖部左拐，二十米。” 林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视野比他想象的好，能看到北电那栋灰白色的逸夫楼。 “怎么样？”哆啦a梦凑过来，小声问。 林安没有马上回答，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门看了看，又蹲下来敲了敲暖气管，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赵老头靠在门框上，也不催，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根烟。 “能看看隔壁吗？”林安问。 赵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另一扇门前，用钥匙打开。 隔壁这间更小，十五平米左右。 没有床，没有衣柜，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折叠椅。 “这两间加一起，一个月300。” 赵老头把烟叼在嘴里，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林安。 “押一付三，水电另算，一个月一结。小卖部每天晚上帮我清点一次货，缺什么记在本子上，周末去新发地补一次货。” 他顿了顿，“其他时候不用你管，我自己看白天，你晚上回来搭把手就行。” 林安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赵叔，您这条件也太好了，不会有什么坑吧？” 赵老头哼了一声，“坑什么坑，我儿子在深圳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我一个人守这么大个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说完，他沉默了几秒，叹气道： “如果可以，帮我想个法子，盘活这家店。” “啊？”林安有些懵。 赵老头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眼神却落寞了起来。 第22章 第一步 盘活这家店...... 林安站在二楼走廊，手里捏着钥匙，眉头紧皱。 赵老头已经下楼了，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吱呀作响，最后消失在小卖部的方向。 哆啦a梦从房间里探出头，圆眼睛一眨一眨： “这是什么意思啊？” 林安把钥匙收进裤兜，继续检查房间，头也不回地道： “谁知道呢，既然不说，那就是不重要的事情。” “可是......”哆啦a梦还想说什么。 林安蹲下来，检查墙角那根铸铁暖气管的接口： “帮人的前提是自己过得如意，我们当下要做的是先安定下来，那时候才有能力帮助别人。” 哆啦a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安检查完基础设施，确认水管不漏、暖气能用、窗户关得严实之后，又走到隔壁那间小房间看了看。 对于身高只有1米3不到的机器猫而言，十五平米的空间，足够使用，甚至有相当的冗余。 折叠桌搬过去当工作台，墙上可以钉几层置物架，放维修工具和零件。 哆啦a梦怕冷，暖气片旁边留出空间，实在不行直接造个“亡国炉”，反正原理也不复杂。 “还行。”林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下楼。 赵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重新翻开了那份《北京晚报》。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赵叔，房子我定了。” 林安走到柜台前，“什么时候能搬？” “随时。” 赵老头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卸下两把，推到柜台面上。 “这是大门钥匙，丢了不补，自己保管好。” 林安接过后，沉默两秒，试探道： “我能更换二楼锁芯吗？” 赵老头看了他一眼，哼道： “随你。” 他不是很高兴啊，也是，被莫名防备的感觉确实不爽......林安嘀咕一句，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摊在柜台上。 五块的、十块的、一块的，皱皱巴巴地摞在一起，像一堆刚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废纸。 赵老头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数数。”林安把钞票往他面前推了推。 赵老头没动，抬眼看他：“你爸没给你换整的？” 林安没有说话。 赵老头也不在意，拿起那些钱，快速点数了几下，很快确认了真假和数额。 清点结束，他把钞票拢成一摞，用一根橡皮筋箍住，塞进抽屉。 “明天搬？”赵老头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 林安摇头：“今天。” 赵老头有些意外，“来得及？” 林安微笑道：“搬东西对我们来说是最简单的事情。” 赵老头微微颔首：“那以后你们就帮忙搬下东西吧。” 林安：“......” 这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 …… 林安确实没说谎。 有【四次元口袋】，搬家对他和哆啦A梦来说确实超乎想象的简单。 一人一猫找了个家里没人的空档，将需要的物品全部打包带走，包括但不限于： 床单、被褥、枕头、换洗衣物、牙刷、毛巾、拖鞋、暖水壶...... 林安负责把东西从柜子里、抽屉里、架子上扒拉出来，摞在客厅地板上。 哆啦A梦蹲在旁边，一样一样地把东西往口袋里塞。 半小时后。 林安站在门口，最后扫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八年的家。 灰白的墙皮，掉漆的门框，客厅茶几上还搁着林梦没喝完的半瓶AD钙奶。 电视柜上那台老式彩电的屏幕蒙着一层薄灰，遥控器压在《北京晚报》下面。 林逸的房间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布偶，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偶，即使现在不玩了，也没摘下来。 他自己的房间...... 算了，不看了，反正也是空的。 林安收回目光，轻声道： “我走了。” 转身，带上了防盗门。 楼道里回荡着锁舌弹入锁孔的脆响，然后归于沉寂。 哆啦a梦站在楼梯拐角，怀里抱着空了大半的月饼盒，仰头看他。 “走吧。”林安说。 哆啦a梦认真点头。 一人一猫下楼，穿过巷子，走到灯市口大街上。 “接下来你打算干嘛？” “赚钱。” “找工作？” “写剧本，赚稿费。” “加油，我支持你。” “谢谢。” 一问一答间，一人一猫的身影慢慢淹没在人群中，直至消失不见。 …… …… 翌日清晨。 张华拎着保温杯走进办公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BJ晨报》。 他翻到文娱部分，目光落在《卧虎藏龙》海外评论上。 “张老师。” 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是教摄影系的年轻老师，姓周，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一早有人给你送东西。”周老师走进来，把信封递到桌上。 张华看了一眼信封，米黄色，没有署名，只在正中写了一行字： “张华老师收” 他眯了眯眼睛，总觉得上面字迹颇为眼熟，最近见过。 “谁送的？” 周老师耸了耸肩：“一个文学系学生的。我问他什么事，他说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张华拿起信封，拇指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没有急着拆。 “什么样的学生？” 周老师想了想，比划道： “挺高的，一米八出头，穿黑色短袖，长得挺秀气，就是说话欠欠的。” 张华手上的动作顿住，随即，嘴角缓缓翘起。 周老师见状好奇道：“您认识？” “算是认识。” 张华没有多解释，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A4纸。 纸张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折痕。 第一页，居中是四个大字： 《网虫日记》。 …… …… HD区，万泉河路15号。 一栋灰色的写字楼立在街边，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 吕小品推开三楼的玻璃门，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吕小品推门而入。 英达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听见动静也没抬头，而是指了指沙发： “坐。” 吕小品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腰背挺得笔直。 办公室里不止英达一个人。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正是《网虫日记》的监制叶大英。 他手里拿着一份《北京晚报》，正翻到文娱版面，听见动静也没抬头。 吕小品朝叶大英微微欠身，对方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 另一侧的折叠椅上，坐着合作导演林丛。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黑色短发随意披散，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既然人到齐了......” 英达把烟放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腹前，语气平静道： “《网虫日记》的事，今天要定下来。” 吕小品脊背一挺，呼吸不由得停滞了几秒。 第23章 主动出击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叶大英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不紧不慢道： “剧本我看了，前四集框架没问题，细节还得打磨。” 吕小品连忙点头：“已经在改了。” “改也要改到点子上。” 叶大英看向吕小品，平静道：“你心里要有数，这次是边拍边播。” 吕小品苦涩点头，明白这是要求他拿出成绩，否则整个项目会被直接砍掉。 他没有任何抱怨的想法。 这个年代，新人导演能拿到这样的机会，已经是多少同行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了。 叶大英见他没有异议，语气稍缓，继续道： “单集预算我帮你核过了，比《闲人马大姐》低一档，但够用。摄影棚已经定了，月底搭景，下个月月中开机。” 吕小品一一记下，不敢有丝毫遗漏。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英达端起面前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道： “演员呢？选得怎么样了？” 说是在演播室现场直播进行选拔，但大方向肯定要提前把握。 吕小品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资料，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目前初选出来的几个，我和林丛一起过的，基本符合角色定位。” 英达接过资料，没有马上翻开，而是放在桌面上，食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 吕小品微微颔首： “正要跟您说这个事。前两天我去北电挑人，遇见一个新生......” 他将那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从那个穿黑色短袖的男生在校门口追打一个秃头医生，到被两名女生拉进试镜现场，再到那个莫名其妙、天马行空的角色设计。 一旁的林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笔记本，嘴角微微上扬，不时附和两句： “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孩，胆子挺大，又敢说又敢想。” 英达听完了全部，挑眉道：“听你们的意思，很看好他？” 吕小品斟酌着措辞：“谈不上看好，只是觉得很有灵气。” “他是文学系新生？” “是的，不过是进修班。” 英达微微挑眉，没说话。 叶大英嗤笑一声，语气轻蔑道： “进修班？没作品，连基本的剧本格式都不懂吧？” 吕小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年头，进修班学生口碑确实两极分化，单纯花钱镀金的不在少数。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 林丛插话道：“反正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让他试试呗。” 她看向英达：“能写就写，不能就走人，又不耽误什么。” 叶大英嘴唇翕动，显然不太认同。 英达想了想，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道： “那就让他拿稿子来试试吧，如果不错就拍一集，不过没有署名，稿费300。” 林丛眉头微蹙，可也没说什么。 她终究只是合作导演，不适合在这种事情上发表意见。 …… …… 三天后。 北电，主教学楼。 “......1905年，任景丰‘丰泰照相馆’拍摄了《定军山》。这被公认为是中国电影史上的第一部影片......”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拍得黑板砰砰响。 林安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 眼皮在打架。 “......电影的历史发展虽然有它自己的特殊规律，但是......” 老教授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林安的脑袋猛地一点，差点磕在桌面上。 他眨了眨眼，努力把焦距调回讲台方向。 黑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板书，从“《定军山》1905”一路延伸到“左翼电影运动”。 “......以上就是影史的大致走向。林安！你来总结一下！” 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林安根植于高中的底层代码被瞬间激活，整个人腾一下起身。 当他看见讲台后教授木然的老脸，就知道完了。 “已经第三次了。” 教授平静道：“如果你再睡觉，我就要把你请出去了。” “是。”林安沮丧地坐下。 讲台上，教授继续讲述影史，试图通过这种方法让学生明白电影的意义和价值，同时预测未来电影的发展。 下面同学听得如痴如醉，好几个在奋笔疾书，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林安是真的很想融入这种环境，可作为已经知道“标准答案”的穿越者，他只想上去大叫一声： ——李在赣神魔！ 果然，这世上比吃屎还难受的事情是吃屎，还得说屎好吃。 他觉得自己得好好研究一下课表了，这种通识课于他而言实在没有太大意义。 下课铃响起，老教授合上讲义，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临走前看了某人一眼，眼神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林安往桌上一趴，长叹一声，觉得自己已经前途无亮了。 “昨晚没睡好吗？”旁边的短发男生笑着搭话道。 林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男生叫苏晓，东北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自带一股大碴子味。 据说是某地方电视台派来进修的，在班里人缘不错。 “我是压根没睡。”林安惨兮兮道。 苏晓一脸不解：“为啥啊？” 他是知道林安高中毕业生身份的，不觉得对方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琐事。 林安摆了摆手，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你这样是不行的。” 苏晓认真道：“进修班虽然不那么重视理论，可写影评的时候还是会用到这些内容。你需要......” “苏哥。”林安打断他。 “嗯？” “你是我妈派来的卧底吗？” 苏晓一愣，随即笑骂道：“去你的。”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想起教室里不能抽，讪讪地塞了回去。 “抽烟不好。”林安提醒道。 苏晓自嘲地笑了笑：“戒了三四回了，每次都说这是最后一根，结果没两天又兜兜转转买回来。” 他自顾自地感慨起来：“大概就是这样，我才混得高不成低不就的吧。” 林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得好好努力啊。” 苏晓感慨道：“这行竞争压力不小，不能浪费光阴。” 我好心提醒你，你反过来阴阳我？林安心里骂骂咧咧了起来，直呼好人没好报。 他嘀咕道：“我倒是不想浪费光阴，可又没什么机会。” 苏晓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认真的？” 林安抬头，不解道：“听你这话，最近机会很多？” 苏晓表情古怪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林安茫然道：“北电啊。” 苏晓沉默一秒，缓缓道：“你难道不知道北电毕业生是需要提交影视作品的吗？” 林安眨了眨眼，后知后觉道： “你是说......我可以给在校生写剧本？” 苏晓耸肩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林安心想人傻钱多呗。 第24章 神木 吐槽归吐槽，林安还是把苏晓的话听进去了。 行动力满值的他当即背上包就往表导楼冲去。 表演系大四学生需要筹备毕业大戏，每天都要进行排练，位置很好找。 路过一间虚掩着门的排练厅时，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略显严厉的声音： “停！情感不够！再来一遍！” 然后是几个学生齐声念台词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楚具体内容。 林安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 门开着。 排练厅大约六七十平方，木地板被磨得发亮，三面墙上都是落地镜，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地上散落着几个坐垫、一个保温杯、两本翻开的剧本。 赵娜娜盘腿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文学期刊，正低头看得入神。 排练厅的角落里还坐着三四个表演系的学生，正凑在一起小声对台词。 林安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笃笃笃。 赵娜娜抬起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哟，小学弟，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把书合上，拍了拍旁边的坐垫。 房间其他学生表情瞬间古怪了起来，一个个停下动作，支棱起了耳朵。 直觉告诉他们，今天会有故事发生。 林安无视房间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径直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坐垫上坐下。 “问你个事。” “说。” “北电生是不是很缺剧本？” 赵娜娜眨了眨眼，手里的书搁在膝盖上，歪头看他： “你不至于缺钱成这样吧？” 林安自嘲道：“如果负债有排名，我一定名列前茅。” 赵娜娜表情古怪了一瞬，可还是接话道： “好剧本永远不缺买家，不过具体怎么样还是要面谈。” “听不懂。” “风格不同需求不同。” 赵娜娜掰着手指道：“光导演系就有好几种流派，法国新浪潮、先锋艺术、好莱坞三幕剧、诗意......没有剧本能够征服所有人。” 她补充道：“如果你真能写出不错的剧本，我的推荐是直接给老师。” 有道理啊，比起一对一对接，直接找平台肯定更方便......林安对赵娜娜比了个大拇指，内心却不完全赞同。 她的话有道理，但不太全面。 直接拿剧本找老师确实能保证效率，可人家没理由帮他。 一个老师手底下几十个学生，怎么可能清楚每个人的需求？ 就算老师好心把本子递过去了，到了学生手里，也未必会引起大多重视。 如何将剧本发挥该有的效果，还是要好好计划一番。 林安思绪不断发散，接着又问了几个需要注意的事项，并打听了一下学校里业务能力比较强的学生。 赵娜娜也不藏私，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报出一串名字。 林安默默在心里记下这几个名字，只是听到黄垒也在搜寻剧本时，表情差点没绷住。 黄小厨这么早就决定转型了？ “行，谢谢你的分享。” 林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正准备离开。 赵娜娜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人又拽回了坐垫上： “急什么？来都来了，陪学姐聊会儿天。” 周围人表情不对劲了起来，一名男生更是满眼羡慕，心想这种好事怎么就落不到他头上。 林安无语道：“你不是要忙毕业大戏吗？” 赵娜娜翻了个白眼：“你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 林安心想我又不是傻逼。 这时海青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看见林安，她脚步顿了一下，表情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问一些事情。” 林安把话题复述了一遍，眼珠四处乱转，伺机寻找开溜的机会。 “对了，你之前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 海青走到窗边，把帆布袋子放下，自己也靠着墙根坐了下来。 她报出一串地址，说道： “放学后你可以去那里找一个唐誉的大三学生，他能帮你搞定海报的事情，当然，得画得够好。” 林安眼睛亮了起来：“具体画什么？” 海青眼神有些不自然，含糊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安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追问，一个橙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 林安下意识伸手，橙子稳稳落进掌心。 海青笑道：“学姐请客。” 林安完全不知客气为何物，直接将橙子收进书包。 赵娜娜酸得不行：“怎么没见你给我带个橙子啊？” 海青嫌弃地扫了她一眼，“我给你带的东西还少吗？” 几年室友，谁不知道谁啊。 “你给我带什么了？” “你早餐谁给你买的？笔记谁借你抄的？” “那、那不算！” …… 林安没理会两人的拌嘴，眼睛死死盯着赵娜娜搁在腿上的那本文学期刊。 《人民文学》。 黑白封面，矿山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起伏，看得人压抑异常。 可林安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加粗的铅字标题，神情专注，以至于忽略了外界的声音。 “喂，我跟你说话呢！” 赵娜娜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满。 林安猛地回过神，茫然地眨了眨眼：“嗯？” 赵娜娜气得白眼直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什么。”林安收回目光，随口敷衍了一句。 不等赵娜娜反应，林安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过几天等我有钱了，请你们吃饭。” 说完这句，林安在众人目光下消失不见。 赵娜娜虚着眼睛看海青： “怎么听他这意思，几天后一定能赚到钱似的。” 海清眼眸微垂，思索一会儿后，目光投向赵娜娜怀里的期刊。 她盯着标题，若有所思道： “谁知道呢，也许他真有办法吧。” 赵娜娜顺着海青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期刊。 《人民文学》四个字竖在左侧，右侧是一幅矿山剪影： 黑黢黢的山脊线压在灰白的天幕上，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她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 页眉处，一行加粗的标题赫然在目： ——《神木》。 第25章 新渠道 风和日丽，艳阳天。 林安走在前往美术系的路上，心情很好。 《神木》。 作家刘庆邦创作的中篇小说。 大致情节是两位主人翁以挖煤挣钱为幌子诱骗陌生人，带他们到煤矿打工，然后在窑底将人杀死，再冒充死者亲属，从窑主那里领取赔偿金。 整个故事暗黑至极，将社会的阴暗和人性的丑恶刻画的淋漓精致。 2003年，这部小说被导演李扬改编为了电影《盲井》。 该片击败了张一谋的《英雄》，获得柏林国际电影节银熊奖。 草根演员王保强更是凭借该片获得第40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新人奖。 一阵微风吹过，带走了皮肤表面黏腻的暑气，令人莫名舒适。 林安深吸一口气，仿佛嗅到了金钱的味道，脚步变得轻快了几分。 唐誉，美术系大三学生，三楼画室......虽然不清楚海青当时眼神为什么那个样子，可既然是学生，想来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林安怀揣这样的想法站到了逸夫楼门前。 沿着楼梯往上走，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味，越往上走越浓烈。 二楼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几幅学生作品，油画、水彩、素描都有。 以林安被卡带“改造”过的大脑来评判，这种作品只能说中规中矩。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 画室的门大多关着，偶尔从门缝里漏出一点音乐声，或者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他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狗屎！你到底会不会画？！” 男生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烦躁。 “怎么了？这画的不是挺好的吗？” 另一个声音辩解道，底气明显不足。 “谁家狗能有两头啊？!”男人气急败坏道。 残疾的地狱犬......林安小声嘀咕一句，上前一步，轻轻叩门。 笃笃笃。 里面的争执声戛然而止。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身材高瘦、留着中分头的男生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林安一眼。 “你找谁？” “唐誉。”林安道。 男生表情古怪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画室里面，又转回来，压低声音： “你找学长什么事？” 画室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谁啊？” 一个声音从门后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烦。 中分头男生侧身让开，一个比他还高出半头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白T恤，留着板寸，身材圆润，可眉眼却出奇的精致。 “我就是唐誉，你谁？” “文学系进修班，林安。” 林安自我介绍完，暗示道：“海青介绍我来的。” 唐誉挑眉道：“海青是谁？” 林安一下愣住，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海青介绍他来，结果对方根本不认识海青？ 林安缓过神后道：“表演系97级的。” 唐誉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这样就能想起来，那我还问你做什么？” 说的也是......林安微笑道： “不认识也没关系，我们认识一下就行。” 唐誉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上下打量了他几秒，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希望你本事比脸要强。” 他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 画室比想象中大。 三十来平，靠墙是几排木质画架，地上散落着颜料管、调色盘、沾满颜料渍的抹布。 窗边支着两个画架，其中一幅画上，一头线条扭曲、身体比例严重失衡的“生物”正龇牙咧嘴地瞪着画室外。 林安多看了一眼，对唐誉的印象大为改观。 即使以他半桶水的眼光来看，这幅画问题也很大。 过硬的线条加上失调的比例让整幅画看起来格外诡异。 可以说整幅画，两个比例不对等的脑袋已经是最小的槽点了。 原来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林安默默做出评估。 “有事说事。” 唐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林安收回目光，转身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画的，你这边收吗？” 唐誉接过纸，展开。 上面是林安前几天用铅笔画的哆啦a梦素描，当初贴在冰箱上应付完老妈后，他没舍得扔。 唐誉盯着那张素描看了几秒，原本松散的表情慢慢收敛起来。 他歪了歪头，把画纸举到光线更好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再皱起。 那个中分头男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画的？”唐誉抬眼看他。 “嗯。” “花了多长时间？” “差不多半小时。”林安将时间拉长了一倍，尽量减轻影响。 唐誉闻言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他淡淡道：“有些慢了，不过还能接受。” 林安微笑道：“听说你这里收手绘海报？” 唐誉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画室角落，从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铁皮柜里翻出一本漫画，封面已经磨损得发白，书角卷曲，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龙珠》。 鸟山明的经典之作。 他又从柜子里抽出几张画稿，低头翻了几下，从中抽出一张，递给林安。 林安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用铅笔勾线的孙悟空线稿。 超级赛亚人形态，头发根根竖起，表情狰狞，肌肉线条夸张，典型的热血漫风格。 算不上多精细，但构图足够精巧，一看就是练了很久的成果。 “回去照着画。”唐誉双手插兜。 林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线稿，又抬头看了看唐誉，不解道： “你的意思是？” 唐誉解释道：“我要根据你的水平进行接单，不同画功价格不同，不过至少15起步。”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无论什么价格，我都要4块钱的抽成。” 原来是掮客......林安点头道： “可以。” 唐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道： “有时间要求的，如果超时，画完了我也不收。” 林安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反正能力卡带哆啦a梦也能用，机器猫不睡觉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再不济，不是有【一颗24钟头】吗？ 吃下去24小时不需要睡觉，也不会累。 一瓶60颗，只要30积分。 只要有订单，蓝胖子可以一直画下去。 第26章 初代本子王 打小就聪明的林安很快就理清了思路，接着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不知道都是哪些人定制海报。” 如果是游戏公司，艺术机构，或者是某商业品牌，那交出去的作品就要小心了。 当下精力大部分都要用来写剧本，画画赚钱只能完全依赖能力卡带，赚钱和低调之间的尺度必须拿捏到位。 唐誉看了他一眼，眼神多出一丝警惕： “你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觉得我在挖墙角？林安心里觉得好笑，表面则不动声色： “客户不同，需求不同，调查市场、分析数据是商业成功的基础。” 唐誉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很专业。” 专业的忽悠......林安暗暗自嘲。 唐誉不再怀疑，转过身从铁皮柜里翻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一沓装订整齐的A4纸。 “大部分都是附近高校的学生订单。” 他把文件夹递过来，语气随意道： “毕业大戏的海报、社团活动的宣传画、校园戏剧节的手绘展板......偶尔也有杂志和正规公司，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客户。” 不是主要的你说这么详细干什么......林安一阵无语，接过文件夹翻开。 纸页在指尖翻动。 第一张居然是《雷雨》演出海报，黑白素描风格，人物群像排成一排。 下一页是某元旦晚会宣传画，大红底色，金色字体，典型的喜庆风格。 再翻，校园戏剧节的手绘展板，几个抽象的舞台剪影，线条流畅，构图均衡。 三张都是概念稿，只有大致的框架，下方写着具体要求和客户信息，内容详实，独独缺少了最重要的电话号码。 林安明白这是唐誉有意为之，识趣闭嘴。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表情平静，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些作品的画功和风格。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林安的手指突然顿住。 纸面上的内容骤然一变，不再是什么话剧海报、晚会宣传画。 而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穿着水手服，裙摆在风中微微扬起，露出一截大腿...... 画功细腻，线条流畅，少女的表情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娇羞。 林安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唐誉。 唐誉嘴角微翘： “这都是艺术。我很多客户都很虔诚，他们沉迷艺术无法自拔。” 艺术和虔诚是用在这里的吗？ 林安嘴角抽了抽，脑海里浮现出海青欲言又止的表情。 怪不得不知道“海青”是谁，多半是用了假名。 反正如果是我，我肯定会用假名，不，如果是我，我根本不会亲自来！ 林安腹诽连连，下意识又翻了一页。 这次是两个少女，一个是黑长直，一个是齐肩短发，穿着风格截然不同的服装，正以一种不太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靠在一起。 林安咽了下口水，本能地又翻了一页。 画面更加......奔放了。 “怎么样？” 唐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玩味：“很艺术吧？” 他老神在在道：“不用觉得羞耻，这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也是我们作为画家至高无上的荣誉。” 唐誉嘿嘿一笑，咧嘴道： “我刚才看你面相就知道你是同道中人。” 什么叫看面相就知道？我好想打他！ 林安嘴角再次抽搐，对自己刚刚自报真实姓名的行为感到深深的后悔。 万一以后他出名了，这就是妥妥黑历史啊！搞不好要塌房的！ 可林安觉得这件事不能怪他，谁知道海青介绍的会是这种工作？ 就离谱！ …… …… 顶着黄昏的夕阳，林安走出了北电西门。 书包里除了课本和笔记本，还多了几张唐誉给的《龙珠》线稿和一份“艺术订单”。 他面无表情地走在胡同里，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这个海青......” 他嘟囔了一句，语气复杂。 说她不靠谱吧，人家确实帮忙找到了工作。 说她靠谱吧......这工作内容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胡同里飘着各家各户晚饭的香气，炒菜的滋啦声、电视机的嘈杂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 林安拐进赵老头的小院，推开小卖部的玻璃门。 铜铃叮当作响。 赵老头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瓶二锅头，正对着墙上的小电视看新闻联播。 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嗯。” 林安应了一声，从货架上拿了一袋方便面、一根火腿肠、一瓶北冰洋。 “记账。”他说。 赵老头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许。 林安上楼，推开左侧房门。 哆啦a梦正盘腿坐在那间小房间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螺丝刀、扳手、万用表，还有一台拆了一半的老式收音机。 “你回来了？”蓝胖子抬起头，圆脸上沾着一道黑色的油渍。 “嗯。” 林安把书包扔到床上，拧开北冰洋，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橘子味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身上最后一丝暑气。 “今天怎么样？”哆啦A梦问。 林安道：“找到了两条赚钱的路子。” “这么快？”哆啦a梦瞪圆了眼睛。 “一条是写剧本，一条是画画。” 林安没有提《神木》，只是把唐誉给的那几张《龙珠》线稿抽出来，递给哆啦a梦。 “这个是样品，照着画就行，画好了有人收。” 哆啦a梦接过线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点了点头： “这个不难。用【绘画】卡带的话，二十分钟就能画一张。” 林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不赞成我用道具呢。” 哆啦a梦解释道： “我不反感你使用道具，只是希望你不要依赖它们。” 他道：“道具不是万能的。” 可我觉得道具就是万能的......林安默默抬杠，同时感觉好像逮到了点什么，当即陷入沉思。 哆啦a梦以为他有了抵抗情绪，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在你找到正式工作前，房租我来支付就好。” 说完，他还笑着鼓励道：“刚刚你们学校还有老师打来了电话，说你的剧本通过了。” 林安很快回神，不解道： “老师？哪个老师？” 哆啦a梦想了一下，道： “好像叫张华。” 第27章 绿灯计划 “张华？” 林安愣了一下，眼睛亮起的同时，又有些不解。 从送剧本到今天，满打满算也就三天。 北电老师的办事效率这么高？ “他电话里怎么说的？”林安追问。 哆啦a梦圆手挠了挠后脑勺： “只说让你周五中午12点去一趟办公楼，具体什么事没细说。” 林安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觉得一个新生剧本有必要搞这么麻烦，这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这样看，情况貌似不是很好啊...... 林安吐了口气：“我知道了。” 哆啦a梦看出了他的不安，圆眼睛眨了眨： “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安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问起了哆啦a梦的情况。 “你呢？今天怎么样？” 哆啦a梦眼睛一亮，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献宝似的递过来。 “隔壁五金店的老板让我帮他修一台电机，修好了，他说以后有多余的活都找我。” 林安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宏达五金”，地址就在胡同口往南五十米，老板姓孙，手写的电话号码歪歪扭扭。 “多少钱？” “50。” 修电器真特么赚钱......林安牙酸的不行，顿时失去了聊天欲望，转身走回隔壁房间。 他如今事情不少。 剧本的练习不能停，卡带里的那些理论灌进脑子里，如果不及时消化只会白白浪费。 剧本创作能力不仅关乎积分兑换，也是日后立足于圈里的资本。 《神木》的改编也要提上日程。 电影和电视剧剧本创作完全是两种逻辑，即使有《盲井》的记忆，想要复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如说，他不能真的复刻，反而要进行相当程度的二创。 毕竟他根本没去过西北矿区，真按照原电影剧情来写，瞬间露馅。 不过这件事可以放一放，当务之急还是唐誉的那几张线稿。 林安终究做不出让蓝胖子画画，自己拿钱的事情。 他大概率未来会和唐誉频繁接触，以免被怀疑，绘画能力还是扎扎实实掌握下来比较好。 念及于此，林安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堆着搬家时装零碎的几个纸箱，最上面那个贴着“杂物”二字。 他把纸箱上面堆着的资料清走，掀开纸箱盖板，露出下方的【未来商店】。 林安把它捧出来，放在书桌上。 打开电源，屏幕亮起，商品列表开始滚动。 他没有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道具，而是直接点开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字。 页面刷新。 【一颗24钟头】 价格：30积分/瓶（60粒装） 效果：服用后24小时内无需睡眠，精力充沛 注：连续服用超过7天会产生耐药性，建议间隔使用。 点击“兑换”。 机器顶端的投射口闪过一道蓝光，几秒后，一个巴掌大的白色药瓶从光晕中坠落。 林安伸手接住。 药瓶比想象中轻，塑料材质，瓶身上印着一个猫头鹰的图案。 林安拧开瓶盖，倒出一粒。 药片是淡蓝色的，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他犹豫几秒，仰头，把药片扔进嘴里。 下一秒，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眼皮不再发沉，太阳穴的胀痛消失，就连因天气炎热产生的焦躁都缓解了几分。 “真是管用啊。” 林安感慨一句，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核动力驴，启动！ …… …… 美国。 凌晨五点，纽约的天刚蒙蒙亮。 曼哈顿中城，第七大道附近，一栋灰白色的写字楼立在晨雾里，米拉麦克斯公司的灯牌还亮着。 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台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本·阿弗莱克瘫在办公椅上，两条腿搁在桌面，一口一口抿着咖啡。 “你确定要这么做？” 他声音沙哑，显然不是刚醒，而是压根没睡。 办公桌对面，一身休闲T恤的马特·达蒙打着哈欠道：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本抬手扶额，一脸无奈道： “方法确实没问题，就是有些太张扬了，而且，成功的概率太低了。” 马特耸肩道：“反正只是100万而已，我认为值得。” 在好莱坞，没有哪个演员不想成为制作人。 可在这里，好演员好找，好剧本却没有多少，即使是好莱坞六大制片厂也经常有翻车的时候。 因为投资失败而破产的中小型制片厂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人都尚且如此，还是新人的他们想要好剧本，只能多花点力气了。 想到这里，马特就语重心长了起来： “本，中国有句话，具体什么我忘了，好像是用黄金买牛的骨头。” 本没好气道：“是羊！” 马特眨了眨眼，狐疑道：“是羊吗？” 本认真点头，表示信我。 马特也不在意，继续道：“重要的不是剧本，是展现我们对剧本和新人导演的渴望。” 本咕哝道：“可这也太多了......” 这可是100万美金，算上宣发和运营，成本至少奔着300万去了。 即使在寸土寸金的纽约，这都能买一套不错的公寓了。 马特却依旧坚持：“我认为这是有价值的。” 本无奈道：“好吧，一切听你的，只是希望我不会被繁重的工作压垮。” 他吐槽道：“所有未成名编剧，不限年龄，不限种族，我觉得自己未来可能需要1吨咖啡。” 马特笑骂一声道：“哪有那么夸张。” 他道：“大部分不合理的剧本在初试就会被淘汰，真正拿到我们手上的剧本并不会很多。” 本想了想，倒也没再说什么。 作为好莱坞知名演员，他清楚一份优秀剧本多么稀有。 新人编剧想要拿出让他们这个级别的演员眼前一亮的东西太难了。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心疼起钱来了。 马特没理会好友的抱怨，低头翻开这面前的企划书。 绿灯计划：面向所有未成名编剧，不限年龄，不限种族，唯一要求——未曾有剧本被拍摄制作。 优胜者将获得100万美元拍摄资金，由他和本·阿弗莱克担任制片人，米拉麦克斯负责发行。 希望有惊喜。 第28章 我要了，5000 2000年，影视制作流程极其粗糙。 像《网虫日记》这样的情景喜剧，为了节约成本，故事笑点和对话基本依赖于导演、演员在现场的“攒活”。 所谓的剧本只是一个参照物而已。 开机前是一个样子，剪辑出来又是另一个样子，这在当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季涛对张华提出的“编剧推荐”兴趣寥寥。 “一个进修班的学生，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北电，表导楼，一间小型会议室内，五男一女围坐桌前。 一名身穿白色T恤，个头中等，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满脸烦躁。 作为亚环影音总经理边晓君的副手，他需要跟进《网虫日记》整个项目的前期筹备。 新浪演播室还没敲定；作家王硕的行程需要调整；宣发预算的数字对不上...... 一堆事情压在身上，季涛委实没心情来北电听一个小屁孩讲剧本。 可没办法。 内地优秀导演大半来自北电，张华更是这所学校里叫得上名字的导师，带出了黄垒、姜武、王志文、蒋文丽......这些名字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圈里响当当的人物。 不看僧面看佛面，为了日后合作着想，这一趟他都必须来。 “张华老师不是说大话的人。” 会议桌中段，吕小品安抚道： “或许真有惊喜呢。” 季涛呵了一声，又掏出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舔上烟头，明灭了一下。 “惊喜？”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漫不经心： “这些年中戏、北电、上戏递的稿子还少吗？个个就嘴上功夫了得。” 中戏毕业的吕小品：“......” 同样中戏毕业的林丛瞥了季涛一眼，淡淡道： “什么话都等看了剧本再说。” 季涛噎了一下，下意识想还嘴，可想起对方的身份，还是忍了下来。 房间气氛变得微妙。 编剧俞白眉坐在角落，笑着打圆场道： “季总也是担心项目进度，毕竟开机日子一天天近了。” 另一名编剧王少雄也道： “是啊，这个项目的进度可是要在网上实时更新，确实需要谨慎。” 他们和最后一名编剧宁財神都是《网虫日记》的核心编剧。 不过说是“核心”，其实也是被赶鸭子上架。 季涛不屑撇嘴。 说实话，他对这三个编剧也不怎么满意。 如果不是叶大英叶导亲自挑选，季涛根本不会让这三个“网络写手”上桌。 想到这里，他对张华的怨念就更深了。 倚老卖老，在这里硬塞人......季涛腹诽着，手里的烟烧出一截长烟灰，摇摇欲坠。 这时，房门被推开。 张华走了进来，步伐不紧不慢。 会议桌旁的几个人下意识起身，动作参差不齐。 “张老师。” “张老师来了。” 张华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见叶大英和英达都不在，他心里就有了数，面上不动声色，转身朝门口招了招手。 “进来吧。” 门外的走廊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林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短袖，牛仔裤，运动鞋。 季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很快又收回去了。 比他想象的要年轻。 也比想象的要镇定。 这种镇定让他有些不舒服。 很不巧，林安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第一眼看到这个穿白T恤的中年胖子，也觉得不舒服。 对方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耐烦，一看就是在菜市场会为了几毛钱掰扯半天的家伙。 林安面色不变，心里已经给这人贴上了标签： ——事儿逼。 “张老师。” 他朝张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长桌上的面孔。 吕小品，认识。 林丛，认识。 剩下三个不认识，不过文绉绉的样子，大概率都是编剧，嗯，其中一个有点眼熟，貌似试镜时见过。 吕小品朝他笑了笑，指了指长桌末尾的一个空位： “坐这儿吧。” 林安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书包放在脚边。 季涛没有寒暄的意思，把手里的烟掐灭，身体往后一靠，语气平淡道： “张老师说你有剧本，拿出来吧。”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 张华眉头微蹙，林丛也略显烦躁。 林安倒没什么反应，从书包里抽出一沓稿纸，没有递过去，而是放在手上抖了抖： “不是完整的剧本，只有一集的大致框架和部分对白。” 季涛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完整？” 林安道：“我怕你们拿了就跑。”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很多剧组都这么做过。 俞白眉和王少雄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年轻敢说出这种话。 宁財神倒是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了林安一眼。 季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喷发的情绪。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安把稿纸放在桌上，用手掌压住，不紧不慢道： “我人微言轻，又没有背景，万一剧本被看上了，你们直接拿走，我找谁说理去？” 他并不担心说这话得罪人，来之前张华暗示过他，一定要全力争取利益，该强硬就强硬，同时承诺会进行兜底。 林安不觉得一个北电大教授会没事忽悠自己，即使真出了问题，找其他机会就是了。 《盲井》可比这香多了。 季涛气得脸色发青，起身就要走人。 吕小品适时开口，语气温和： “林安，季总是亚环影音的代表，是这个项目的投资方。基本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那就好。” 林安从善如流，将稿纸往前一推： “虽然不完整，可内容也占了整集的三分之一。各位老师可以先看看风格合不合适。” 季涛阴沉着脸，没动。 吕小品率先伸手，将稿纸拿了过去，快速浏览起来。 林丛凑过来，两人肩并肩看着。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俞白眉、王少雄、宁財神对视一眼，也凑了过去。 季涛坐在原位，双手抱胸，阴沉着脸，没有丝毫看剧本的欲望。 他如今对这个所谓的“潜力新人”没有任何期待。 不仅没有期待，还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倾尽全力地泼脏水。 一定要让这小子声名狼藉！ 让他永远没办法在圈子里出头！ 就在季涛心心念念想着怎么样炮制林安时，围坐剧本的几人发出一声惊叹。 “嚯——！” 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接着就是一句抱怨，带着明显的不满： “慢点翻，我没看完。” 季涛听出是宁財神的声音，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冷笑不止。 乡巴佬。 一个进修班的学生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回到公司后怎么“客观评价”这份稿子。 “缺乏专业训练，格式混乱。” “笑点设计低俗，不适合卫视播出。” “人物塑造单薄，与《网虫日记》的整体风格不符。” 措辞要狠，但不能太明显。 最好再暗示一下“有关系户嫌疑”，让张华以后也不敢随便往剧组塞人。 一箭双雕。 季涛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这时，又是一声抽吸——比刚才更响，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是吕小品。 季涛皱了皱眉，目光斜过去。 吕小品坐在会议桌中段，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捏着稿纸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睛盯着纸面，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什么情况？ 季涛忍不住探头，试图从吕小品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可还不等行动，林丛忽然一个抽手，将那沓稿纸从众人手中抽走，接着“啪”的一声合上，按在桌上。 “哎——！” “我还没看完呢！” 俞白眉和王少雄同时出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迫。 宁財神没说话，但身体已经离开了椅背，脖子往前伸着，目光还追着那沓被抽走的稿纸，满是不舍。 林丛没有理会他们。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安： “你这剧本我要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林丛伸出手掌，五指摊开： “五千！” 第29章 丧心病狂 五千！ 会议室陷入死寂。 俞白眉和宁財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们三个虽然挂着“核心编剧”的头衔，可单集到手的稿费，顶天也不过两千。 王少雄资历老一点，可也绝对不超过三千。 就这，已经是其他编剧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五千，几乎可以满足一个普通家庭除买房买车外所有的重要开销了！ 一个还没正式入行的进修班学生，第一份剧本就被叫价五千。 这事说出去，怕不是以为是鬼故事。 此刻季涛就觉得见了鬼。 他僵在椅子上，双手还保持着抱胸的姿势，指节却已经泛白。 五千？ 他如今的工资都没有五千！ 季涛深吸一口气，正要厉声训斥林丛，就听吕小品一脸激动地大喊： “林安，我出六千！” 你是不是疯了？！季涛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吕小品，嘴巴张开又合上。 俞白眉、宁財神再次对视，只是这次没从对方眼神中察觉到什么情绪。 无他。 麻了！ 王少雄同样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唤醒一丝神志。 林丛则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吕小品。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在拆老娘的台？ 吕小品避开了她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 “六千。”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语气更加笃定。 “吕导。” 季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 “这个项目是有预算的。” “我知道。” 吕小品转过头，看着季涛，表情认真： “所以我只出六千，没出八千。” 季涛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去。 你特么说的是中文吗？ 林安也被吕小品的手笔惊到了。 六千。 按照赵娜娜的说法，这是顶尖编剧才有的稿酬。 虽说他自信剧本质量没问题，可这个报价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看来好剧本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值钱啊。 影视圈识货的人也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呀。 在场几人中，只有张华全程面无表情，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保温杯，正一口一口地喝着。 他当初从看到这个剧本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它一定能引起轰动。 这也是他敢为林安兜底的底气。 如果英达，叶大英本人来了，他或许会压一压林安，给影视圈大前辈们留个好印象，可这些人，呵呵...... 另一边的季涛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觉得今天的会议室像一列脱轨的火车，正朝着某个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 必须踩刹车了！ “把那个剧本拿给我看一看。” 季涛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 不开口不行。 他看到林丛的眼睛已经泛红，宛如急眼的赌徒。 季涛是真怕这女人下一秒喊出“一万”。 到时候其他人疯不疯不知道，反正他肯定是疯了。 林丛抿紧嘴唇，显然不愿意把剧本交出。 可她也清楚继续下去只会陷入无意义的内耗。 犹豫再三，她将稿纸往桌中央一推，语气生硬道： “无论你看到什么，这剧本我都有优先购买权。” ......季涛表情一阵扭曲，满肚子槽点，可还是认真点头。 “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一切等我看完再说。” 林丛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才松开手指，不情不愿地将那沓稿纸从桌上推过去。 季涛伸手按住，没有马上看，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默念几句“阿弥陀佛”“天尊在上”“耶稣附体”。 确认驱邪完毕，这才低下头，目光落在第一页。 黑色的标题醒目异常： ——《不看春晚》。 季涛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个标题在如今可是大逆不道。 2000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是什么概念？ 那是除夕夜唯一的背景音，是十几亿人雷打不动的集体仪式。 你敢说“不看春晚”，跟说“草莓饺子”“香蕉汤圆”差不多，属于政治不正确中的战斗机。 季涛抬眼扫了林安一眼。 这小子倒是面不改色，坐在长桌末尾，双手插兜，一副“爱看不看”的架势。 呵。 季涛冷笑一声，低头继续翻。 故事发生在大年三十晚上。 三个网虫合租一套房子，讨论春晚的种种弊端。 又是歌舞...... 又是这种歌颂...... 这主持人说的词儿，去年是不是听过......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春晚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最后发誓，谁看春晚就鄙视谁。 季涛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却不自觉地翻到了下一页。 接下来的内容只有片段，可也能知道是其中一个网虫被领导放鸽子，无法回家，只能在单位加班，错过了公寓活动。 不过如此......季涛默默点评一句，可也察觉到这剧本的潜力。 被领导欺负是所有打工人都经历过的事情，内容衔接不谈，段子确实足够接地气，有引起群众共鸣的潜力。 季涛继续往下翻。 稿纸在他手中一张一张地减少。 第二个网虫的故事稍微有点复杂。 大致情节是：为了泡妞，以“看烟火”的名义邀请女孩穿超短裙，一起和他去楼顶天台，完成“放飞理想”的计划。 结果计划还没开始，就被警察以“无证销售”带走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季涛忍不住抬头看了林丛、吕小品一眼，觉得这两人品味有问题。 “你该不会反悔了吧？” 林丛误以为季涛要跟她抢剧本，眼神变得危险了起来。 ......季涛气得差点把剧本摔桌上。 你个癫婆！ 他反悔？ 他巴不得现在把这沓稿纸塞进碎纸机里绞成粉末，然后冲进下水道，让它们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季涛心里疯狂吐槽，手却自动又翻了一页。 接下来就不是剧情了，而是各种独白和对话。 “反正我是再也不看春晚了，不值得，审美疲劳，疲劳后继续审美。” “没错。” “可是看春晚是中国人几千年来的传统啊。” “有那么久吗？” …… “大过年的不在家里看春晚，居然帮别人看烟火摊？-（笑了笑），一看就知道你们不简单。 “我们当然不简单，我们是除夕夜街头两个即将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准备继续说）。 “闭嘴......警官大人，我们是大大的（滴）老实人啊。” …… 季涛一页一页地翻，表情逐渐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安，问道： “你真是进修班新生？” 林安皱眉道：“是啊。” 季涛又道：“第一次写剧本？” 林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第一次。 季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表情变得严肃： “别上课了，直接进组。” 说完，他眼神幽怨地看着张华。 你们北电居然如此埋没人才？ 简直丧心病狂！ 第30章 成交 突如其来的进组邀请，让林安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张华，希望这位北电老教师帮忙拿个主意。 张华放下保温杯，不紧不慢道： “季总的意思是？” 季涛面无表情道： “编剧，跟组，单集四千，署名。” 无法跟组的俞、王、宁三人：“......” 简直无情！ 张华瞳孔微微收缩，显然也被季涛的大手笔惊到了。 单集四千，这是资深职业编剧才能享有的待遇，钱财还是其次，背后代表的信任才是关键。 跟组可不是买断，那是要正儿八经签约，要进行内容决策的！ 一旁冷静下来的林丛也向季涛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据她了解，季涛在亚环影音的职位只是策划部的高级经理，在《网虫日记》只负责跟进和监督，并没有签约编剧的权利。 吕小品却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一阵闪烁。 林安坐在长桌末尾，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单集四千。 那十集就是四万。 按照800元扣除费用和20%个人所得税算，最后能到手33600。 这不仅可以轻松还清债务，还能有大笔结余。 听说“天上人间”最便宜的坐台只要1000......如果不点酒水，不胡乱打赏，他可以连续去一个月。 嘿嘿嘿...... 就在林安沉溺幻想无法自拔之时，张华无情打断道： “多谢季总提携，可我这位学生能力尚浅，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学习。” “张老师还是过谦了，即使我不是专业人士，也能看出这是极为优秀的剧本，丝毫不输职业编剧。” 季涛微笑回应的同时，心里已经骂了起来： 臭不要脸的老东西，林安一个文学系进修班的，什么时候成你的学生了？ 堂堂北电教授，如此明目张胆地拉帮结派？ 呸！下贱！ 张华不为所动：“他年纪小，火候还是有些不够。”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林安： “完整剧本我看过，其中还是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 林安从“天上人间”的幻梦中逐渐找回理智，点头道： “我明白。” 他用能力卡带评估过这份“不看春晚”，剧情确实足够精巧，但细节上还是打磨不足，在用词和排版上有很大改进空间。 这种水平，当个坐班编剧没什么问题，跟组还是勉强了些。 张华很满意林安的回答，褶皱的老脸绽放笑容： “不骄不躁，不错。” 林安挺直腰板，下意识就想接一句“你也一样”，可还是忍住了，转而道： “学生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望老师日后多多提点。” 比如把拍《盲井》的李扬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张华含笑点头，显然对林安的彩虹屁十分受用。 当老师的，最享受的就是被学生崇拜。 如果这个学生还是个天才，那就更爽了。 “放心，只要你继续努力，成为顶级编剧是早晚的事。” 他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一副高人做派：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我就把你介绍给其他剧组。情景喜剧还是太窄了，你的路子不该局限在这里。” 林安感动得差点当场落泪。 如果不是年龄不合适，他真想跟这位老爷子拜把子，做一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季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老一少在自己面前搞“PY交易”，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他心想影视圈之所以发展缓慢，就是被你们这种小团体搞乱的！ 呸！无耻！ 林丛却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开口将话题拨回正轨： “既然林安不愿意进组，那就走买断，我的底线是八千，给署名权。” 什么叫你的底线是八千？你开这个价有问过我这个出品方的代表吗？ 季涛脸皮一抽一抽的，从业多年，从没见过这么谈生意的。 蠢猪队友！ 林安也被林丛的操作搞得满头问号。 他忍不住道：“林导，你和吕导不是一个剧组的吗？” 这有什么好抢的？ 林丛瞥了吕小品一眼，冷哼道： “现在一个剧组，又不是一辈子都一个剧组。” 吕小品苦笑摇头。 俞、王、宁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还有这种说法？林安眨了眨眼，有被剧组人员之间的复杂关系惊到。 唔，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荣誉某种程度上是有限的，一个人独享肯定比两个人平分要好。 这就跟艺人渴望大女主、大男主，而不是群像一样。 唉，他对影视圈还是缺乏了解，没有真正做到祛魅......在这里，前一秒是队友，下一秒就是对手，大家长时间都处于既合作又对抗的状态。 谨记！ 呃，好像也不用谨记......其他人需要防备那些弯弯绕绕，可他有挂啊......林安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又松懈了下来： “八千可以，怎么付？” 林丛无视季涛宛如吃屎的表情，平淡道： “明天上午我给你带份“著作权转让”的合同，现金支付，免得你交税。” 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林安轻轻点头，又道： “如果我还能写出这样的剧本，你收不收？” 林丛怔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当然！只要质量有保证，还是这个价格！” 林安微笑点头，对此相当满意。 看着这两人就这么达成协议，吕小品牙都要酸掉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一集播出后的景象： 观众捧腹大笑，同行交口称赞，主持人轮番采访，“导演林丛”四个字出现在大街小巷。 而这一切，与他无关！ 缺钱的吕小品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以至于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角落里的俞、王、宁三人也是差不多的状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比起吕小品，他们更多了一丝不解与好奇。 三人中资历较浅的俞白眉忍不住道： “吕导，林导，季总，我知道这剧本很有意思，拍出来大概率会成功，但也不至于......” 话到一半，他顿时愣住，忙看向林安，低头道： “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要学习一下。” 林安摆了摆手，刚刚谈了一笔大买卖的他心情很好，并不在意这种小事。 不过他也很想知道剧本价值的评判标准，目光投向林丛。 第31章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拿到顶级剧本，并且结交到潜力新人的林丛，此刻心情也很好。 面对俞白眉如此外行的询问，她难得耐下性子，翻开桌上的稿纸，语气平和道： “一般来说，一个好剧本必须具备五大元素：故事内核、人物、结构、冲突，以及镜头感。” 她拿起那沓《不看春晚》的稿纸，指尖在第一页上轻轻一点： “就拿这份剧本举例——故事开始于除夕夜简单的魔术表演。” “一个房间，几个沙发，几分钟的对白就把整集的故事内核、人物性格、核心冲突全部交代清楚了。” 林丛顿了一下，接着深深看了林安一眼： “这种信息密度在当下剧本市场极为罕见，能驾驭者寥寥无几。” 看我做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是那寥寥数人之一吗？ 林安心里嘀咕几句，眼睛心虚地瞥向一边。 “所以，”俞白眉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认真，“好剧本必须容纳足够多的信息？” “是有效信息。” 林丛纠正道，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观众的注意力是有限的，你必须确保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在推进剧情、塑造人物或者制造笑点。” 她翻开稿纸的第二页，指尖在几行对白下方划过： “比如这里。三个网虫吐槽春晚，表面上是‘笑点’，实际上每一句都在强化人物性格，谁更愤世嫉俗、谁随波逐流、谁嘴上说着不看其实心里放不下。这就是一段剧情，多种用途。” 俞白眉、王少雄点了点头，均若有所思了起来。 一旁沉默良久的季涛忽然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不同项目，需求不同。信息密度过高，也未必是好事。” 俞白眉转过头，眉头微蹙道： “为什么？” 在他看来，信息密度就是吸引力的关键。 观众花同样的时间，当然希望看点越多越好，笑点越密越好。 季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因为没钱。” “没钱？” 俞白眉愣住了。 季涛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不紧不慢道： “影视作品，需要人拍，需要人演，需要人录音，需要人打光......越复杂的剧本，拍摄难度就越大，需要的时间就越久。” “一个剧组从上到下好几百人，光吃喝拉撒，每天都是个天文数字。”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 “这也是这份剧本好的地方。内容足够清晰，剧情衔接合理，不需要临时修改。导演和演员，完全可以照本宣科，故事本身也没有太过花费的地方。” 谁都知道‘大漠孤烟’可以体现悲壮，可有几个剧组会为了几秒钟的镜头真跑大漠一趟？ 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思索着“艺术追求”和“预算限制”之间的微妙平衡。 除了林安。 此刻他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不需要临时修改...不需要临时修改...不需要临时修改......” 妈的，是说姓季的胖子为什么轻易许诺跟组，原来是剧本压根就没有太多修改的必要......拉他进组不仅能白嫖一个“重视新人”的名声，还能节约几千稿费。 林丛主动提出现金交易，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看，除了帮他免税，估计也在潜移默化地提醒他落袋为安的重要性。 靠！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其实除了刚刚说的这些，这剧本最好的还是时效性。” 好不容易缓过神的吕小品打破沉默。 俞白眉再次不解起来： “时效性？” 吕小品微微点头：“带兵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影视剧也一样，一个好的时机，胜过无数真金白银的推广。” 他眼神复杂道：“《网虫日记》下个月启动，按照拍摄计划，剧集首播时间差不多就是明年一月左右，只要稍微设计一下，完全可以让这一集在春晚前后播放。” “嘶......” 俞白眉倒吸一口凉气，看林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此子心机竟如此深沉？ 真是恐怖如斯！ 纯粹只是对这一集印象比较深刻的林安：“......” “除了紧跟时事，这一集剧本本身就足够正确。” 季涛插了一句，接着眼神幽幽地看着林丛道： “以不看春晚为起点，最后所有人却不约而同地看起了春晚......要是拍好了，官方是会主动进行推广的，点名表扬也不是不可能。” 这和献礼片其实是一个意思，甚至更好。 宁財神和王少雄面面相觑，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 一个不满二十岁的进修班学生，第一次写剧本，就把选题、档期、甚至官方的口味都算计进去了。 这让他们这些摸爬滚打多年的“写手”情何以堪？ 林丛、吕小品也一脸感慨地看着林安。 仿佛在说：小老弟，有前途！ 林安嘴角微微抽搐，嘴边张开又闭合，最终只能挤出一句：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众人：还装起来了是吧？ …… …… “噔噔噔......” 林安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得不说，怀揣八千订单，这底气就是不一样。 天还是那个天，云还是那个云，怀里的钢镚还是那个钢镚，可感觉一切都与从前不一样了。 就连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都显得格外有艺术气息，路边的野狗都那么迷人。 一切都那么美好！ 林安深吸一口气，九月的晚风裹着胡同里各家各户的饭菜香，钻进鼻腔。 他觉得自己几天前简直是不可理喻。 居然为了区区钱财，尝试绘制那样低俗的画作？ 什么“艺术订单”？什么“男人的梦想”？ 呸！ 还好他本性纯良，没有被区区俗物玷污了艺术的神圣！ 从今天起，他林安就是北电文学系进修班的一股清流，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路过“宏达五金”的时候，林安的脚步停了下来。 哆啦a梦正蹲在门口，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个球，面前摆着一台拆了一半的电风扇。 蓝色的圆手握着螺丝刀，拧一下，歪头看一眼，再拧一下，动作专注。 林安嘴角微微翘起，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弯腰，把脸凑到蓝胖子耳边： “欧尼酱！” “哇！” 哆啦a梦尖叫一声，一蹦三尺高，吓得手中的螺丝刀脱手飞出。 林安笑得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 “你、你——” 哆啦a梦捂着胸口，又惊又怒地盯着林安。 林安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哆啦a梦圆滚滚的脑袋，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 哆啦a梦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弯腰捡起掉落的螺丝刀，嘟囔道： “刚刚差点吓死我了......” “行了行了，下次不吓你了。” 林安蹲下来，与蓝胖子平视，压低声音道： “跟你说个好消息。” 哆啦a梦抬起头，圆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 “什么好消息？” 林安嘴角缓缓翘起，竖起食指： “我的剧本被人买走了。” 哆啦a梦眼睛一亮：“真的？” 林安点头，又竖起拇指，小声道： “八千。” 哆啦a梦的圆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张成O形。 “一集？” “一集。” 哆啦a梦愣在原地，手里的螺丝刀差点又掉了。 林安看着他这副呆滞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又往上窜了一截。 “怎么样？厉不厉害？” “厉害......” 哆啦a梦喃喃道，眼神里写满了震惊，随即，那震惊慢慢变成了由衷的喜悦。 他又蹦又跳道：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林安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低调，低调。” 哆啦a梦用力点头，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然而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的弧度也慢慢消失。 林安察觉到了不对劲，收起笑容，皱眉道：“怎么了？” 哆啦a梦低下头，圆手攥着螺丝刀，叹气道： “赵叔遇到麻烦了。” 第32章 被开出人籍 赵老头遇到麻烦了？ 他一个平头老百姓，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遇到什么麻烦？ 林安心里嘀咕几句，直觉即将掉进某个超级大漩涡，连忙转移话题道：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赚大钱了，带你吃好的！” 哆啦a梦摇了摇头。 “别啊。” 林安急切道：“我跟你说，王府井周围好吃的可多了，听说最近举办了啤酒节......” 哆啦a梦叹了口气：“还是改天吧。” 林安张了张嘴，不死心道： “那我们去博物馆吧，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吗？” 哆啦a梦依旧摇头。 林安眉头一挑，拿出终极杀招： “铜锣烧呢！我今晚可以尝试做铜锣烧！” 哆啦a梦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林安心里一喜，可下一秒那光芒又迅速熄灭，他顿时头皮发麻。 完了。 彻底完了。 连铜锣烧都哄不好，赵老头是用土炮把哪里给炸了吗？ 林安缓缓起身，接着扭头就跑。 “哎——！” 哆啦a梦眼疾手快，圆手一伸，死死拽住了林安的裤腿。 林安一个踉跄，差点扑街。 “你跑什么？”蓝胖子不解道。 这么明显的大坑摆在前面，我不跑等着被牵连吗......林安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想起来家里还有衣服没洗。” 哆啦a梦不解道：“你不是说明天统一带回去让阿姨洗吗？” 你记忆力要不要这么好......林安拳头一锤手心，惊叹道： “我好像还有两篇影评分析没写，周一可是要交的。” 哆啦a梦圆手纹丝不动：“你不是说作业一定要最后一刻写才刺激吗？” ......林安闭着眼睛，惨叫一声： “啊，我肚子好痛，要去厕所，哦不，要去医院。” 哆啦a梦另一只手从口袋掏出一个塑料小瓶，里面是林安给家里人买的【万灵药】。 林安一脸木然：“......” 这个坑，他就真的非踩不可是吗？ …… …… “说吧，到底什么事。” 巷尾，林安叼着胡椒饼，含混不清地开口。 三层酥皮裹着胡椒调味的猪肉馅，一口咬下去，肉汁混着油脂在嘴里炸开，咸香微辣。 以前舍不得买，如今可以豪横一点了。 哆啦a梦坐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圆手也捧着一个，但没有吃。 他沉默几秒，低声道： “赵叔的儿子......好像破产了，欠了一大笔钱。” 真是俗套的故事，不过也正常，毕竟赵老头年纪和人际关系摆在这里，能遭遇的麻烦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样......林安轻轻点头，询问道： “欠了多少？” 哆啦a梦道：“二十五万。” 让那个儿子去死吧......林安忍住骂人的冲动，看了哆啦a梦一眼，淡淡道： “我应该告诉过你，帮助他人的前提是自己得过得如意。” 哆啦a梦眨眼道：“我过得挺如意的啊。” 林安无语道：“我觉得你搞错了这句话的重点。” 他道：“我的意思是要量力而行，不能为了帮助别人，把自己也搭进去。” 哆啦a梦虚着眼睛道： “拜托，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你不是傻子谁是傻子......林安腹诽一句。 哆啦a梦解释道：“二十五万欠款，他的儿子和儿媳妇已经还了十三万，如今缺口只有十二万。” 什么叫只有十二万，你知道十二万如今能做什么吗？ 林安觉得有必要跟蓝胖子科普一下这个时代人民币的购买力了。 “这件事我帮不上忙，你也不行。” 他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听我说完嘛！” 哆啦a梦扯住林安衣服：“赵叔原本计划卖掉小卖部，这样算上他自己的存款，钱就够了。” 林安一怔，随即沉默了下来。 他大概明白赵老头的难处了。 如今不比后世，房屋交易并不透明，市场上充斥着大量黑中介。 像赵老头这种自建房，如果急于出手，价格会被压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嗯？ 林安愣了一下，发现了华点。 他看向蓝胖子，好奇道：“不算房子，赵老头现在能拿出多少钱？” 哆啦a梦想了一下，说道： “好像有三四万的样子。” 这样说赵老头对房子的预期底线是八万，或者说，只要拿出八万就有机会买下这栋房子！ 林安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危机与机遇并存，古人诚不欺我！ 原本拼命想要逃离的漩涡，瞬间变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聚宝盆。 八万。 这栋二层小楼，距离北电，步行不超过十分钟。 放在二十年后，这种地段的房子，价格后面至少得加个零，不，两个零！ “你在想什么呢？” 哆啦a梦挥了挥圆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林安回过神，咳嗽道：“没什么。” 哆啦a梦眨了眨眼，也没在意，继续刚刚的话题： “赵叔房子被压价了，中介只愿意出五万，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借我500积分，我想买个【自动螺丝刀】。” 林安愣了一下，“自动螺丝刀？” 哆啦a梦点头，介绍道：“这种螺丝刀拥有一定程度的自动效准功能，可以让我的工作效率提升3倍。” 他开心道：“我算了一下，只要有这个【自动螺丝刀】，加上你的【一颗24钟头】，我只需要两个月就能赚到三万块，到时候赵叔叔的麻烦就解决了。” 林安嘴巴微微张大，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哆啦a梦推了推他的胳膊，圆脸上写满了困惑。 林安没有回答。 哆啦a梦以为他不愿意借，圆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语速快了起来：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积分还你的。嗯，你之前欠我的两千块也不用还了，算是抵押。” 林安脸颊抽了一下。 短暂沉默，他放下手里的胡椒饼，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缩在巷角的阴影里，脑袋埋进臂弯。 哆啦a梦吓了一跳，快步走了过去，小声道： “林安，你怎么了？” “......没什么。” 林安郁闷道： “只是感觉自己刚刚被开出了人籍。” 哆啦a梦：？？？ 第33章 倒计时93天 前世林安刷抖音的时候看到过一篇帖子。 大致内容就是人其实很难接受“真诚”，因为绝大部分人自己对人对事都带着算计。 当有人用毫无保留的真诚对待他们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恐惧、厌恶，甚至想要逃离。 当时林安只觉得扯淡，现在看，真是回旋镖命中我自己。 林安内心五味杂陈，一时间真有掩面逃走的冲动。 哆啦a梦这边见他没事，松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埋怨道： “真是的，你没事就直说嘛，莫名其妙蹲下来，吓我一跳。”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安看着面前一脸傻乐的蓝胖子，长叹一声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 “啊？”哆啦a梦一脸懵。 林安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身来，轻声道： “【自动螺丝刀】的事情就不用想了，容易暴露，而且这附近也没那么多电器给你修，我们想其他办法。” 哆啦a梦眼睛一亮，“你也愿意帮忙？” 你一个机器猫都愿意帮忙，我要是还不帮，那还是人么......希望保留人籍的林安没好气道： “少啰嗦。我只是不希望你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最后要让我擦屁股而已。” 哆啦a梦委屈嘟嘴，心想自己哪有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他又不是大雄。 可很快他就想起自己曾经为了消灭老鼠，差点把银河系炸了的黑历史，顿时心虚了起来。 林安没注意到蓝胖子的心理活动，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胡椒饼，一边吃一边道： “赵老头不像是会自爆家丑的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哆啦a梦道：“是小咪告诉我的。” 林安眉头缓缓皱起。 小咪？ 正常人会叫这个名字吗？ “那是谁？”林安问。 哆啦a梦圆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 “是我在附近遇到的一只流浪猫。” 啊，这...... 林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著蓝胖子好像确实有这个特异功能......这算是异世界的奇妙邂逅吗？ 林安轻揉太阳穴，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那野猫，哦不，小咪有没有告诉你赵老头儿子最后的还款日期？” 哆啦a梦思索了一下，摇头道： “这个没有，不过我猜是十二月中旬。” “为什么？” “我看到赵叔在日历上画圈，跟别人打电话的时候也反复提到了这个时间。” 总感觉不是很靠谱啊......林安把最后一口胡椒饼塞进嘴里，含混道： “你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如果可以的话，把欠款来源也查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不是说别人坏话，可有些人是不值得帮的，有些错误也是不能够被原谅的。” 哆啦a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圆眼睛眨了眨： “那你呢？” 林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我当然是去赚钱了。” “你又有赚钱的渠道了？”哆啦a梦好奇地歪着头。 他下意识屏蔽了“写剧本”这个选项。 毕竟哪有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写出高价值剧本呢？ 那种事情太离谱了，不符合他对世界的认知。 林安脸色阴沉了下来，咬着牙道： “你不需要管那么多。” 哆啦a梦被他这副表情吓了一跳，识趣地闭上了嘴。 …… …… 入夜。 林安坐在二楼房间的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在稿纸上铺开一片暖黄色。 笔尖沙沙作响，线条从轻到重，从疏到密。 不到半个小时，一张超级赛亚人的线稿就跃然纸上。 画面里，孙悟空头发根根竖起，表情狰狞，肌肉线条夸张，典型的鸟山明风格。 与唐誉给的那张样品比起来，质量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安把画举起来，对着台灯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绘画】卡带的效果确实稳定，不管画多少次，输出的质量都不会有太大波动。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十二万。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如果他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连续写出多个《不看春晚》级别的剧本，这笔钱根本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不能这样做。 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百步千步是疯子。 为了一些东西，林安愿意吃点亏，也能接受些许风险，可绝对不会拿自身安全开玩笑。 今天是9月8号，如果哆啦a梦猜测的最后还款日期是对的，那剩余时间就是93天。 假如赵老头只能拿出三万，那剩余债务就是九万。 他和蓝胖子一人一半，那就是四万五，一天平均下来，每人至少要赚480块。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高级白领，一月工资也就两千左右，平均下来一天只能赚60。 他们每天要赚的钱，相当于普通人的8倍。 “呼......” 林安吐出一口浊气，叹气道： “果然英雄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也没有太过抱怨的意思。 虽然只相处了几个月，可他已经在哆啦a梦身上占了不知道多少便宜。 光一个【能力卡带】就是别人努力几辈子都未必能达到的境界，更不要说bug级别的【万灵药】了。 至于帮助哆啦a梦回到未来，呵呵...... 如果条件交换，多的是的人愿意帮忙......说到底，自己也只是运气好而已......林安暗暗自嘲。 他心想如果哆啦a梦明天就走，自己都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进行挽留。 房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 林安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重新拿起笔。 短暂犹豫后，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笔尖与纸张摩擦。 下一秒，房间再次响起沙沙的响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色线条从纸面中央向外蔓延，先是下颌线，然后是脖颈的弧度，接着是锁骨下方那道若隐若现的阴影...... 林安的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同时心中高声呐喊道： 这是艺术！ 这是男人的梦想！！ 这是每个画家的荣誉！！！ 第34章 粗粝的时代 翌日，天蒙蒙亮。 林安是被冻醒的。 九月中旬的BJ，昼夜温差已经拉大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他迷迷糊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宛如蛆一样蠕动了起来。 原本林安打算睡个回笼觉，可终究是抵抗不住金钱的诱惑，挣扎几分钟后，起身开始洗漱。 没有独立卫生间。 这是搬来赵老头小楼后最让他不习惯的事情。 林安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带水龙头的小水槽，是整间屋子里除了电灯之外唯一的“现代化设施”。 洗漱完，他走到衣柜的镜子前，胡乱用毛巾擦了两下。 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下挂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一颗24钟头】终究无法代替真正的睡眠，长时间不间断的练习，还是在身上留下了痕迹。 “核动力驴的燃料也是有限的啊......” 林安嘟囔了一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身走到书桌前，拎起书包，离开房间。 锁舌弹入锁孔，林安把钥匙塞进裤兜，转身的瞬间，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林安会心一笑。 可笑容还没在脸上停留两秒，房间里就传来一阵黏糊糊的猫叫。 “喵呜......” 林安的笑容僵住了。 紧接着，哆啦A梦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语调猥琐至极： “小咪，嘿嘿嘿......别跑嘛......” 又是一阵猫叫，比刚才更娇媚了，尾音上扬，带着勾子。 “喵～～” 林安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小卖部已经开门了。 赵老头正蹲在柜台旁边，把一箱箱饮料从纸箱里拆出来，往货架上码。 听见楼梯响动，他抬了抬眼皮，手里的活没停：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总觉得自己年轻就各种折腾。” 这是在提醒他不要熬夜？林安下意识摸了摸眼下的青黑，轻声道： “我今天会早睡的。” 赵老头满意点头，蹲下去拆纸箱，背影佝偻。 林安小声叹气。 这老头虽然吝啬精明，可人确实不坏，甚至可以说相当善良。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赚得到钱，就以小卖部抵押的方式借给对方，如果赚不到，那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他终究是个俗人，需要在俗世打拼，做不到像哆啦a梦那样纯粹。 …… …… 上午九点。 林安穿着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背着书包，悠闲地走进北电办公楼。 由于是周六，走廊比平日更加安静。 一路走到三楼，拐进走廊。 张华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笃笃笃。 “进来。” 张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贯的平稳。 林安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靠窗一张老式办公桌，桌上堆着几摞资料和翻开的书籍。 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电影理论著作，有几本已经散了架，用橡皮筋箍着。 “你来得还挺早。” 一个女声从沙发上响起。 林安偏头。 林丛坐在靠墙那张旧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连帽衫，头发略显杂乱。 “林导。”林安点了点头。 “坐。” 林丛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安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安看了眼张华，得到允许后，拉开椅子坐下，书包搁在脚边。 林丛从身旁的帆布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直入主题道： “合同我带来了，一式两份，你看看。” 林安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一沓A4纸。 纸张挺括，排版工整，应该是制式合同。 他低头翻看。 合同条款不算复杂，甚至可以说相当简陋，核心内容就几条： 一、剧本《不看春晚》的著作权转让给甲方（林丛指定的制作方）； 二、甲方拥有该剧本的拍摄权、改编权、发行权等全部相关权利； 三、转让费八千元整，一次性付清； 四、林安保留署名权。 …… 虽然来之前已经有所预料，可真当这份粗糙的合同摆在面前，林安还是难掩失望。 越是接触，越是能发现这个时代的粗粝。 条款模糊，权责界定不清，关键的法律保护几乎等于没有。 有的时候真不怪影视圈大量家族式管理、圈子化运营。 当法律条款执行困难，自身利益无法得到维护，除了靠熟人、靠圈子、靠那一层薄薄的面子，还真没什么太好的方法规避风险。 如果是来北电之前，林安是绝对不会签这种漏洞百出的合同的。 可当下他已经没办法了。 真要咬文嚼字、逐条谈判，他在这个圈子里寸步难行。 林安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签名栏上方停顿了一秒，随即从书包里摸出一支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仔细看看？”林丛挑眉。 “不用。” 林安把合同推回去，微笑奉承道：“我信得过你和张华老师。” 林丛嘴角微微翘起，接过合同，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林安看了她一眼，伸手把纸袋拉过来，翻开袋口的折痕，朝里面瞟了一眼。 一沓一沓的百元钞票，用橡皮筋箍着，整整齐齐地码在纸袋里，散发着油墨和纸张混合的特殊气味。 那是金钱的味道！ 林丛道：“你可以数数。” 林安这次没有拒绝。 涉及真金白银，谨慎一点，对双方都有好处。 崭新的纸币在指间沙沙作响，发出那种只有在银行柜台才能听见的、令人愉悦的摩擦声。 点数完毕后，林安又随便抽了几张，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检查起了水印。 林丛看着他那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表情变得古怪： “你这手法，不像第一次啊。” 林安咳嗽道：“天赋异禀。” 林丛呵了一声，面无表情看着张华道： “您这学生确实非同一般。” 张华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装作没听见。 交易结束。 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林丛将完整剧本收入背包，没有马上走，而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两条腿交叠着搁在茶几边缘： “平心而论，你这剧本不止值八千，不过由于你没有名气，剧本也确实有待打磨，所以我只能出到这个价格。” 林安微微颔首：“理解。” 编剧对作品宣传也是有加成的，知名编剧甚至能直接影响出品方的投资数额。 如果这次的出品人是煤老板，他的剧本大概率连初审都过不了。 与之相反的是黄垒的剧本可以直接送到投资人面前。 这就是名望的差距。 第35章 9月影视圈 林丛见林安眼中没什么异常，欣慰地同时，也感慨了起来。 这行她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刚冒头就被浮华晃花了眼，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恨不得第一部作品一经问世就名震天下。 结果呢？ 写出来的东西虚头巴脑，完全没有市场潜力，有些连基本的故事都讲不明白。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林丛问道。 林安把装钱的纸袋塞进书包，拉链拉到尽头，拍了拍，确认不会滑出来，这才抬头道： “上课，写剧本，赚钱。” “就这些？” “就这些。” 林丛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小子在敷衍自己，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措辞道： “情景喜剧市场还是太小了，如果你真想在编剧行业站稳脚跟，就必须尝试更多类型。” 就等你说这句话了......林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林导，您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新项目？筹备的、立项的、在拍的，都行。” 林丛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感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林安尴尬道： “您主动提的，我就顺杆儿爬了。” 林丛摇了摇头，倒是没觉得被冒犯。 这行就是这样，机会不会主动送上门，得自己伸手去够。 “你也知道，国家南边有点动荡，合拍政策受到了影响，很多影视项目都出现了停滞。” 林丛回忆道：“我知道的正在筹备的项目，都市剧就只有《网虫日记》和《懂你》。” 她道：“电影的话，应该就是《寻枪》了。” 其实还有一部《蓝宇》，不过她觉得这部电影没有说的必要。 寻枪......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林安好奇道： “《寻枪》是哪位导演拍摄的？” 林丛道：“陆钏。” 林安表情扭曲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 “都市剧以外呢？ 林丛将他刚刚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好奇道： “怎么？你认识陆导？” 不认识，可他的《749局》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林安咳嗽道： “我只是觉得电影距离我太过遥远，没必要好高骛远。” 林丛闻言倒也没说什么，顺着话题继续道： “都市剧以外，项目就多了，在做的就有《笑傲江湖》、《大宅门》、《铁齿铜牙纪晓岚》，《康熙微服私访记系列》也开始筹备了，年底应该就能有结果，鑫宝源最近好像也有动作，不过他们保密工作做的很到位，具体是什么项目我还不知道...哦对了，TVB最近在拍一个叫《寻秦记》的东西，好像是什么“穿越”题材，不是很懂。” 林安眼睛豁然睁大，呼吸下意识变得粗重。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华这时插话道： “徐庆栋正在筹备《重案六组》，好像已经和金盾影视谈妥了。” 林丛点了点头，对此并不在意。 抗日剧，警匪剧年年都有，不过这不是一般人能参与的。 “其实你不用太着急。” 林丛宽慰道：“你还是学生，人又年轻，完全可以先在情景喜剧积累经验，把基本功打扎实。等剧集播出，有了口碑，自然会有人找你。” 林安没接话。 赵老头的债务，老妈的要求，都像铡刀一样悬在头顶，他没时间慢慢磨蹭。 “林导。” 他抬起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我对影视圈的公司不太熟，如果写出了完整剧本，能麻烦您帮我推荐一下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丛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眼神里的玩味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以，不过我不会帮你说话。” “谢谢。” “多给我写几个好剧本就是最好的感谢。” 林安微笑点头：“我有了新的灵感，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丛也满意道：“那就一言为定。” …… …… 8000到手，距离4.5万还差3.7万，还有92天。 离开北电办公楼，林安对将来有了一个新的规划。 一定要勤加打听影视消息。 《大宅门》这种大制作，或者《纪晓岚》等系列剧，他确实没有插手的余地，可《寻秦记》这样的商业脑洞剧，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2000年，内地观众对“穿越”这个概念还处于懵懂状态，大部分人第一次接触这种设定，恐怕还是在收音机里听评书。 如果他能抢在所有人前面，写出一版符合内地观众口味的穿越剧本...... 不，他根本没必要局限于影视。 小说一样属于文娱产业，一样可以盈利，甚至门槛更低，速度更快。 林安的心跳砰砰加速，可很快就泄下气来。 原因无他——记不住。 十几年过去，他对那些长篇小说的剧情只剩零星印象，跟别人口述一遍都费劲，更别说完整写下来了。 看来破局的关键还是【未来商店】。 林安就这么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赚钱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逸夫楼。 推门而入。 楼梯间还是那股熟悉的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味，越往上走越浓。 二楼的走廊墙壁上依然挂着那些学生作品，油画、水彩、素描，和他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 林安没停留，直接上了三楼，熟稔地来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房间。 门开着。 林安抬手敲了敲门框。 笃笃笃。 “进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画室里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安推门而入。 画室还是那个画室——三十来平，靠墙几排木质画架，地上散落着颜料管、调色盘、沾满颜料渍的抹布，窗边支着两个画架。 但坐在画架后面的人不是唐誉。 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正在一幅油画前细细地描着什么。 画布上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云层厚重，颜色层层叠叠，看得出其功底的深厚。 林安目光在画室里扫了一圈，发现那个身材圆润、说话毒舌但心肠不坏的胖子不在这里。 “找谁？”中年男人头也没抬，笔尖在画布上轻轻点着。 “唐誉。”林安下意识道。 中年男人怔了一秒，脸色豁然阴沉了下去。 他转过头，静静看着林安，接着手指大门。 林安眨了眨眼，不解道：“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厉声道： “滚出去！” 第36章 画画？不，是印钱！ 滚出去......林安额头青筋一跳，心想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让我滚。 我妈都没这么说过我！ 他攥紧拳头，下意识就要抡起胳膊揍人，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古怪道： “你不希望我和唐誉见面？”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纠正道： “我是不希望他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啊，这......林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某种程度上，他真的很难不赞同对方的观点。 林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怀揣艺术梦想的少年，背着画板，走在通往逸夫楼的林荫道上，他立志要在北电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结果这个时候，一个脸颊圆嘟嘟的男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 “一起来画本子吧！” 梦想破碎的声音，大概就是这样的。 林安嘴角微微翘起，看向中年男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在他看来，对方大概率是美术系的某位导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被“歪门邪道”带偏，却又无可奈何。 中年男人微微挑眉道：“你很有挑衅的天赋。” 这叫想象力......林安暗戳戳抗争了一句，淡淡道： “我不是美术系的学生。” 换言之，你没资格教育我。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 “确实是能跟唐誉搅在一起的人。” 你特么什么意思......林安觉得名誉权受到了严重侵害，还不等他发出抗议，中年男人就先一步道： “唐誉在忙他的结业课业，没时间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如果你实在缺钱，我可以为你介绍其他的工作。” 意外地通情达理啊......林安脑海里浮现出老二林逸口嫌体正的表情，心想难道搞美术的都是傲娇？ 他压下吐槽的欲望，轻声道： “是什么工作？” 中年男人反问道：“知道动画师是做什么的吗？” 林安轻轻点头，充分发挥出键盘侠什么都懂一点但什么都不精通的特性： “动画制作分为原画师和动画师，原画师只需要绘制关键帧，动画师则需要把关键帧中间的空白填满。” 这有点类似于工地上的设计师和施工队。 前者负责艺术创意，后者只需要将创意具现化就好。 中年男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收回目光，继续道： “那你知道不知道日本大半的动画中间帧，其实都外包给了海外公司？” 林安想了一下，摇头。 不过他并不觉得意外。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日本就算经济衰落，也不是如今的中国可以比的。一个日本画师的成本理论上是中国画师的好几倍，业务外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是...... “你可以拿到这种订单？”林安的表情变得古怪。 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北电老师能接触到的资源。 中年男人没有正面回答，自顾自道： “如今动画外包业务基本都是日资独资，比如飞龙，写乐美。其他中资企业想要生存，必须进一步压缩成本。” 这不就是继续外包么......无论哪个年代，打工人都逃脱不了被压榨的命运......林安撇了撇嘴，语气冷淡道： “这种二级、甚至三级市场的单子，收入不可能高。” 中年男人没有反驳，只是道： “订单只是其次。如果质量足够优秀，画手是有可能转正的，内投的作品也更容易被看到。” 林安眨了眨眼：“内投？” 中年男人点头道： “国家这些年一直在大力扶持动画产业。民间传说、神话、成语故事会被改编成动画作品提供给各个省级电视台，这需要大量的原画师。” 他瞥了林安一眼，轻声道： “北电动画专业今年独立成院，上面对此高度重视。这里学生的作品会被格外关注，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优势。” 听上去很不错啊，至少比拍电影靠谱......林安沉吟一会儿，好奇道： “最近动画立项很多吗？” “不少。就我知道的就有《哪吒传奇》和《大英雄狄青》。如果你愿意，可以设计一下概念图和角色设定，或许有惊喜。” 林安眼睛一亮：“能拿钱？” 中年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平静道： “一般不会给钱，而是提供联合设计的头衔和实习的岗位。不过你若是执意收钱，应该能拿个几千块吧。” 好抠！ 林安骂人的欲望再次高涨，可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意外之喜，别说几千，就是几百、几十都是白嫖的收入。 他认真道：“我该怎么把画给你。” 中年男人再次认真打量起了林安，足足半分钟后，缓缓道： “每周六的下午1点到6点我都在这间画室，工作日就去办公楼4楼。我叫何郁文。” 周六......四楼......何郁文...... 将这些信息记好，林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除了唐誉，学校还有其他人收那些‘艺术画’吗？” 何郁文：“......” …… …… “真是的，不给介绍就不给介绍吧，干嘛还抢我画啊......” 午后的阳光下，林安背着书包走在路上，心中一阵怨念。 姓何的居然把他的《龙珠》线稿和艺术画全部没收了，还美其名曰“验证水平”。 无耻！ 林安严重怀疑那姓何的是打算黑掉他的画拿去卖钱！ 骂骂咧咧走了一路，他开始盘算当前的赚钱渠道。 如今赚钱效率最高的依旧是《网虫日记》的剧本，一集八千，只要再写五集剧情就能完成任务。 只是一时写得好还可以推脱给灵感，如果能高频产出优质剧本，那就必须具备相当的文学功底和素材积累才行。 半桶水晃荡的他如果短时间内拿出五集剧本，瞬间就会暴露。 三集，不，两集就是极限，毕竟他还是个学生，需要上课，需要完成作业。 假如两集的收购价依旧是八千，那距离4.5万就只剩2.1万，缺口依旧很大...... 林安喃喃自语道：“看来是不得不画了。” 姓何的提到过，一张合格的“中割”，标准价是2块，学生代画的话是1块。 为了赚钱，画断手的不在少数，可即使做到这种程度，月收入也就1000左右。 其实这种辛苦钱是不符合林安的标准的。 可谁让他有挂呢！ 【印象绘画纸】 效果：只要想象，纸上就能出现画面 林安没记错的话，好像10点积分就能买好几百张。 你以为我在画画？其实我在印钱！ 至于为什么能做到，背后有多少画手。 别问。 问就是有一个团！ 第37章 林安的日记 “今天是2000年，9月12日，中秋节。 频繁使用【一颗24钟头】的副作用出现了。 长时间不分昼夜的工作，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如果不是苏晓提醒，差点忘记今天有一场重要的公开课。 不过我认为所谓的重要只是那个客座教授的自吹自擂，因为我将他上课的内容全部记下来，并卖给了【未来商店】，结果只给了5点积分。 总之，为了不错过重要事情，我准备靠写日记的方法记录每天的生活。 当然，这很危险，所以我花了300积分购买了手中这根【保密笔】，除了我本人，任何人都看不到书写的痕迹。 ——道具真好用！” “9月13日，小雨。 我必须承认，自己过于依赖道具了。 明明可以凭本事考试，我却图方便，中途用了能力卡带。 这让我赢得了全班的掌声，可代价是被老师要求参加明天某剧组的剧本研讨会。 呸！什么研讨会，还不是为了白嫖学生的创意，我早就看穿那些影视公司的嘴脸了！ 为了正义，我是绝对不会贡献任何有用的创意的！” “9月14日，晴天。 蒋琴琴真好看啊，不愧是公认的94级表演系女神。 她一颦一笑尽显魅力，说话没有一点架子，完美符合古典美女的定义。 在我分享完对《射雕英雄传》的影视化想法后，能明显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研讨会结束后，她还给了我她的私人电话。 啧，我这该死的魅力！ 当初的选择果然是错误的，如果研讨会我带着【异性吸引力徽章】，现在已经可以想孩子的名字了。 一想到陈建兵日后会拱走这颗白菜，我就心如刀绞！” “9月15日，晴。 林丛效率好高，我的完整剧本给了还没5天，她就完成了修改，并寄来了样本。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看好这个剧本，或者说很重视《网虫日记》这个项目。 惭愧啊惭愧，明明我这个编剧才是最应该关注的那个人，结果领了钱就彻底不管了。 不能这个样子！ 有了哆啦a梦，有了金手指，我其实已经不缺物质了，对待工作应该认真一点！” “9月16日，阴天。 天呐，原来前天的剧本研讨会并不是随便开的，《射雕英雄传》立项了，制片人是大胡子张纪忠。 听赵娜娜讲，剧组已经完成了勘景，剧本创作也在同步进行，接下来就是选角。 我就说我的琴琴为什么会特意聊《射雕英雄传》，原来是为了竞争角色。 这样看，那天她留电话给我，更多只是职业上的交流，没有太多私人感情。 我怎么感觉自己失恋了......” “9月17日，晴天。 又是一个周日，按照约定，这天该我替赵老头看店。 不得不说，这是无聊的一天。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只有十四人进店，其中五个人只是逛一下就走了，三个人是来打电话的，剩余六个人买的东西有多有少，可加一起也不过32块钱。 不过这也正常。 小卖部盈利主要靠的是烟酒，赵老头如今巨额债务压身，根本不敢进这种“高档”货。 这是标准的恶性循环啊。 可我也不方便说什么，毕竟我无法保证进货后顾客就能暴涨。” “9月18日，大雨。 彻底没有生意了，没有人会在大雨天走进这条偏僻的巷子。 赵老头可能也是心灰意冷了，中午的时候直接关了店铺，把我赶去了楼上。 哆啦a梦很难过，可我安慰不了什么。 像赵老头这样的濒临倒闭的小卖部，在BJ没有1万也有8000，这是时代的变迁，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9月19日，小雨。 经过几天的改稿，我把最新的“不看春晚”交给了张华。 用这位老教授的话说，已经可以和顶级编剧媲美，是可以当模板的作品。 文学系的教授很酸，看我的眼神变得很不对，仿佛在说： 我们文学系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为什么要把剧本给表演系？ 那个老东西看得明白吗？” “9月20日，依旧小雨。 剧本的事情传开了，进修班的同学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苏晓更是骂我不当人子，说我背叛了革命的友谊。 我的心情有点复杂。 毕竟这是抄来的东西，身边人的夸奖和泛酸，怎么听怎么尴尬，可更尴尬的是，我大概率要一直抄下去。 嗯，今天把润色后的剧本卖给了【未来商店】，赚了750积分，不如《赤兔之死》。 怎么说呢，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终究只是情景喜剧，还只有一集的剧本，能有750积分已经是奇迹了，大概率是剧本里面有‘春晚’这个文化元素。 当前积分：2363。 一个严肃的问题摆在眼前：要不要买【异性吸引力徽章】呢？ “9月21日，晴。 终于出太阳了。 如果继续下雨，我不知道会怎么样，赵老头大概率是要自杀了。 听哆啦a梦说，今天小卖部生意很好，好多人进来买东西，虽说距离12万债务依旧遥遥无期，可赵老头至少有了盼头。 整个下午，赵老头都在打扫卫生，整理货架。 看到他这么正能量，我实在不好意思购买【异性吸引力徽章】。” “9月22日，晴。 讲《电影剧作基础》的陈教授生病了，下午课取消，改为自主观影，并撰写影评。 我愉快地逃课了。 当然，我有正当理由，那就是研究【未来商店】。 虽然哆啦a梦一直将这件道具留在我房间，可我总是不敢进行太多尝试。 一方面，我害怕购买未来道具被人发现，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另一方面，这终究是高科技产品，万一坏了，那真是哭都没法哭。 好在一切顺利。 【未来商店】权限的事情已经弄清楚了，需要花费5000积分才能进行升级。 目前我已经花了3950点积分，距离升级已经不远。” “9月23日，晴。 经过十几天的纠结，我还是决定使用【印象绘画纸】。 绘制“中割”实在太浪费时间了，不仅无法提升绘画技术，还会因为长时间的临摹，失去对艺术创作的激情。 伟大的艺术家不能被这种机械性的工作毁掉！ 好吧，其实是我缺钱了。 8000块钱，还了哆啦a梦2000，加上这段时间的胡吃海喝，只剩5752块了。 如果我妈知道我这个花钱速度，肯定会打断我的腿。 有一说一，【印象绘画纸】很不好用，想象稍有偏差，画面就立马走偏。 每用十张才成功一张，我开始纠结要不要继续使用这个道具了。 唉，当初抱着便宜没好货的心态没去买，果然是正确的。” “9月24日，晴。 【印象绘画纸】太好用了。 400多页大半合格，姓何的当场就把钱给我了，一共364块。 其实理论上应该全部合格才对，之所以还有残次品，是我有意为之，目的是不引人注意。 不过从姓何的泛红的眼睛来看，这超90%的合格率依旧惊人。 顺便一提，这家伙身份果然不一般，居然能当场判断是否合格。 唉，为了防止暴露异常，我事先编了好几个理由，还特意买了一粒专门使人臣服的【黄门药丸】，可姓何的居然不问！ 要知道这药丸可是只有三天保质期，这让我血亏300积分！” “9月25日，晴。 实在等不了了，我决定花掉800积分完成权限的提升。 人不能太矫情，有挂就要用！ 不过具体买什么还是需要仔细斟酌。 不能太显眼，也不能用不上。 【黄门药丸】的惨剧我不想再看到了！” 第38章 变故 深夜，小卖部二楼。 林安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抱胸，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屏。 琳琅满目的道具在屏幕上缓缓滚动，每一件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当前积分：2053】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林安低声自语。 但凡这个数字稍微高一点，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异性吸引力徽章】收入囊中，可偏偏两千出头。 买吧，积分花光，权限升了等于没升；不买吧，又觉得亏得慌，万一商品下架，那就是天崩地裂。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哆啦a梦走进房间，无语道：“随便买点什么不就好了，都已经凌晨2点了。” 林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说得轻巧，这积分又不是你来赚。” “我也帮你赚了啊。” 哆啦a梦嘟着嘴巴道：“上次那个收音机，还有上上次那个电饭煲......” “你还好意思提！” 林安气得直接打断：“要是我知道你卖东西是为了换猫粮，我压根就不会把商店借给你！” 天知道当时他看到蓝胖子用一堆电器换积分，只是为了兑换一盒高蛋白猫粮时有多崩溃。 要知道那些机器如果卖出去，少说能赚五百块！ 哆啦a梦张了张嘴，圆脸上的表情从理直气壮逐渐变成心虚，最后低下头，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这是我的商店。” 林安瞬间噎住。 哆啦a梦偷偷打量他一眼，见他没有生气，便讨好道： “好了好了，我不催你了，我只是提醒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林安“嗯”了一声，内心的羞耻感让他差点崩溃。 蓝胖子离开后，他缓了个七八秒后，这才恢复行动能力。 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将【自动螺丝刀】加入购物车。 想了想，又找到【高级动物口粮】，选了10份。 “就当是送蓝胖子的生日礼物吧......虽然他的生日刚刚过去不久。” 林安嘀咕了一句，点击“兑换”。 800积分瞬间消失，当前积分减至1253。 下一秒，熟悉的蓝色光束从机器顶端的投射口射出，数枚白色光团逐渐凝实。 光团缓缓下落，光芒渐渐散去，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枚造型简约的螺丝刀，握柄处镶嵌着一圈淡蓝色的指示灯。 旁边是十盒罐头，包装上印着各类动物。 这时，【未来商店】的屏幕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林安偏头看去。 屏幕上，一个新的弹窗缓缓浮现： 【权限升级：LV1→ LV2】 【请等待......】 一个进度条出现在弹窗下方，蓝色的进度条从0%开始，一格一格地向右爬升。 居然还要更新，这也太垃圾了......林安不满地撇嘴，盯着那慢吞吞爬升的进度条看了一会儿，发现短时间内根本好不了后，只能收好道具，关灯睡觉。 希望能有好结果。 …… …… 翌日清晨。 林安背着书包，走进北电西门，沿着主路往办公楼方向走。 经过大半个月的校园生活，他已经摸清了这所学校的基本脉络，也渐渐熟悉了这种时而紧绷、时而闲适的学习节奏。 “林安！”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安回头，苏晓正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肉包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林安挑眉。 进修班学生没有宿舍名额，大部分都要在外租房，像他这样住在北电附近的幸运儿只是少数。 不知道是住得远还是单纯喜欢睡觉，苏晓从前都是掐着点来教室的。 苏晓喘了口气，一脸无奈道：“人物小传没写完，想着早点来，看看你们的，找一下灵感。” 居然能把抄作业说得那么有艺术气息，也是够离谱的......林安感慨一句，指着办公楼道： “张华老师找我有点事，你找邵衡、庄立群他们吧。” 苏晓闻言并没有恼怒，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短暂踌躇后，说道： “我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还年轻，没必要钻牛角尖。” “啊？”林安一脸懵逼。 苏晓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装神弄鬼......” 林安嘀咕一句，正要走进办公楼，余光发现周围路过的几名学生似乎有几个在看他，眼神玩味。 他眉头顿时皱起，意识到是出什么事了。 可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 林丛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看到林安，她脚步一顿，表情微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愧疚与自责。 “林安。”林丛主动打招呼。 林安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点了点头： “林导，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丛没有回应，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微风从大门里灌入，带着初秋早晨特有的凉意。 “出什么事了？”林安再次开口。 林丛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你的编剧署名，出了点问题。” 楼道里安静了下来。 林安站在台阶下方，仰头看着她，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可握着书包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 …… 万泉河灰色写字楼。 三楼的尽头，一间中型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会议已经结束。 长桌上一片狼藉，摊开的剧本、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歪倒的烟灰缸、几支滚到桌沿的圆珠笔......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和咖啡的苦涩。 众人散去。 季涛走得最快，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急促地回荡，渐行渐远。 俞白眉、王少雄、宁財神三人跟在后面，沉默不语，各怀心事。 吕小品没有离开。 他坐在长桌中段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真的要这样做吗？” 他看着长桌首位的英达，眼神复杂道： “不看僧面看佛面，终究是张华老师的学生，林丛好像也很看好他。” 英达摆了摆手：“一个毛头小子而已，我更需要京圈的资源。” 吕小品张了张口，一时间无言以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京圈再是衰弱，那背后的人脉也是超乎想象的。 英达看他这个样子，挑眉道：“有什么问题吗？” 吕小品摇了摇头，语气沉闷道：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叶导怎么说也是，也是......” 他话到一半实在说不下去。 英达也觉得某人吃相有点难看，可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地位差距过大，得罪也就得罪了，这种事情基本也是业内潜规则。 何况进修班的野狗，哪里能比得上红色导演，就算北电知道这件事，也未必会说什么。 第39章 蹬鼻子上脸 北电办公楼，三楼。 不大的会客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看起来派头十足。 女人是林丛。 她坐在沙发另一侧，身体微微后仰，脑袋偏向一边，像是害怕和某人的目光对视。 “林安同学，你好。” 男人适时站了起来，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微笑着自我介绍： “我叫谭霖，亚环影音策划部总监，你上次见的季涛，就是我的下属。” 原来是事儿逼的上司......林安恍然，接过名片，随手塞进裤兜，接着拖了张椅子坐到茶几另一边，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旁张华看得眼角直抽。 就这个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来谈判的制片方。 “林安同学，关于《网虫日记》的编剧署名，我们这边有些新的想法，想和你沟通一下。” 谭霖重新落座，语气温和，笑容恰到好处。 林安眨了眨眼：“新的想法？” “没错，公司觉得这个剧本很有潜力。” 谭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可你也知道，春晚的话题十分敏感，一个不好就会被审查毙掉。我们想帮你运作一下，让它顺利过审、顺利播出。” 说话间，谭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那张年轻的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喜怒。 谭霖收回目光，继续道： “这个过程中，公司需要投入额外的资源和精力。所以我们希望，在编剧署名上做一些调整：从原先的编剧，转为文学策划。” 这有什么区别吗？林安有些懵。 林丛这时候插话道：“文学策划对剧本没有所属权，片尾人员名单排列可前可后。” 她顿了一下，暗示道：“甚至可以不加。” 谭霖闻言眉头微蹙，可也没说什么。 林安思索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道： “能加钱吗？” 啊？这下换谭霖有些懵了。 加钱是什么个意思？署名这事儿是可以用钱解决的？ 谭霖缓了缓神，怎么觉得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林安没有理会谭霖的小心思，正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了起来： “你看啊，编剧有署名，文学策划不一定有署名。我损失了署名权，相当于损失了行业认可度，这可是一大笔收入。” 张华调整了坐姿，努力抑制仰天长叹的动作。 谭霖则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知道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林安小心翼翼竖起三根手指，眼神真诚道： “三千？” 你这是抢钱！谭霖心里怒吼一句，脸色紧绷。 林安见他没反应，试探着往下降了降： “两千？” 谭霖脸色阴沉了起来，心想这小子怕不是疯了。 林安见他还是没有反应，有些不高兴了： “一千也太少了吧。” ......谭霖暗暗吸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咬牙道： “最多五百！” 这小子是真不把钱当钱啊！ 张嘴闭嘴就是几千几千，有这么谈生意的么？ 林安正要说话，一旁的林丛忽然开口：“不用争了，八百。” 她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安：“算我欠你个人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安看了看林丛那双写满愧疚的眼睛，点头道： “行。” 说实话，他对署名这件事真没什么执念。 先不说剧本本来就不是他的。 谭霖刚刚提到的审查风险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对《网虫日记》一众主创印象还不错，没必要死揪着个署名不放。 若审查真出了问题，那才是害人害己。 林丛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站起身，对着林安微微鞠躬，嗓音低沉道： “我不是有意出尔反尔，实在抱歉。你接下来写的剧本，署名绝不会有问题。” 林安摆了摆手，“没事，我能理解。” 屁股决定脑袋，林丛身为导演，以作品顺利播出为第一优先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丛却并没有被安慰到。 心情不佳的她不想多说什么，和张华行了一礼后便起身离开，全程看都不看谭霖一眼。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谭霖坐在沙发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不行。 他干咳一声，从随身携带的钱包里点出八张百元钞票，数了三遍，确认无误，放在茶几上，往林安那边推了推。 “林同学，合同就不签了。”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这种事情......走合同反而麻烦。你拿了钱，我们办了事，各取所需。” 林安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钞票，又抬头看了看谭霖，没说话。 谭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以后你有好本子，可以直接找我。亚环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场面话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衣领，也走了。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安和张华两个人。 林安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八百块钱，沉默了很久。 张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把那沓钞票照得发亮。 “不委屈？” 张华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安摇了摇头。 “真不委屈？” 张华又问了一遍。 林安这次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伸出手，把那八百块钱拿起来，叠整齐，塞进裤兜。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安抬起头，看着张华，表情认真： “一个名字而已，真能影响审查？” 张华沉默了几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 “这个圈子远比你想的复杂。”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也远比你想的残酷。” 林安微微挑眉，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 …… 林安心中的疑惑并没有留存太久。 翌日，他就通过班里的闲言碎语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中国首次网上电视剧演员试镜于新浪网隆重举行！” “亚环影音投资、文化在中国网站承制、英氏影视拍摄的大型青春偶像情景喜剧《网虫日记》开机仪式......” “知名导演叶大英亲自操刀剧本创作，将以‘春晚’为主题，为观众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喜剧盛宴......” 林安听着教室里同学叽叽喳喳的八卦，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摩挲了一下。 叶大英。 红色导演。 亲自操刀春晚主题。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林安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喃喃自语道：“你们这就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第40章 我来（上） 教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三五成群的学生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若有若无地打量着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坐着一个穿黑色短袖的年轻人。 他面前摊着一份《北京青年报》，笔帽咬在嘴里，目光落在窗外，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看来是真被抢了啊。” “废话，一集8000块还想要署名，做梦呢？” “说的也是，这钱哪里是刚入行的新人能拿的......你们说他事先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叶大英哪里是他能惹得起的。人家要他剧本是看得起他！” 听着耳边的闲言碎语，林安微微撇嘴，觉得好没意思。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这些人就不能有点创意吗？ “想什么呢？” 一个身影在旁边坐下，苏晓把书包搁在桌上，试探道： “感觉还好吧？要不还是回去休息一下？” 林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我是这种娇滴滴的人吗？”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复杂道： “确实不像，可我也不觉得你能轻而易举地接受这种事情。” 说完，他叹了口气：“还是回去休息几天吧，老师那边我去说，没人会怪你的。” 林安沉默不语。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借坡下驴，名正言顺地回家躺尸。 可这次的事情触碰了他的底线。 为了宁静的生活，他不介意被人占便宜，甚至允许一定程度的欺骗，但绝不允许有人拿他当傻子一样在那里肆意摆弄。 林安低头扫了一眼报纸。 《北京青年报》的文娱版，半个版面都是《网虫日记》的报道。 报道里写着大量导演叶大英创作剧本的“心路历程”，提及剧本的灵感来源于他对当下年轻人生活状态的长期观察，剧本经过数月的精心打磨，才有了如今这一版兼具笑点与深度的故事...... 林安扯了下嘴角，心想这也是一种本事吧。 下课铃声响起， 教授走出教室，学生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 林安把报纸合上，塞进书包，正准备离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苏晓站在旁边，笑着道：“食堂新上了鸭血粉丝汤，听说味道很不错。” Gay里Gay气的......林安腹诽一句，正要拒绝，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一声轻响。 苏晓嘴角微微翘起，把书包甩上肩膀，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走吧。” 林安嘴角抽了一下，默默跟上。 …… …… 食堂里人声鼎沸。 林安端着餐盘，跟在苏晓后面，穿过拥挤的过道，在靠墙的位置找到两个空位。 鸭血粉丝汤确实不错。 汤头浓郁，鸭血嫩滑，红油在汤面上晕开，香气扑鼻。 “怎么样？好吃吧？”苏晓咧嘴道。 林安哼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忍不住道： “是张华老师让你跟着我的？” 他不觉得他和苏晓关系好到如今这种程度。 苏晓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道： “我和你说过，我以前是在电视台的工作的。” 林安抬起头，看着他。 苏晓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粉丝，语气随意道： “地方台，小城市，说出来你都没听过的那种。我在那里干了三年，从场记做到编导，见过很多人，遇到过很多事。” 林安微微挑眉：“你想提醒我，这其实是常态，没必要大惊小怪？” 苏晓纠正道：“我是想劝告你，有才华的人不缺反败为胜的机会，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林安对此不置可否。 道理他都懂，可懂道理和能接受是两回事。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过道，朝这边走来。 赵娜娜、海青手里端着餐盘，一前一后，步伐带风。 “林安！” 两人把餐盘往桌上一搁，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下，动作行云流水。 林安虚着眼睛道：“你们还有够自来熟的啊。” 赵娜娜瞪了他一眼，娇嗔道： “好你个没良心的，我俩好心来安慰你，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就是。”海青难得附和了一声。 林安懒得吵架，朝苏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介绍一下，苏晓，进修班的同学，以前在电视台干过。” 苏晓笑着朝两人点了点头： “你们好。” 赵娜娜敷衍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林安，表情玩味道： “需不需要大哭一场，姐姐可以把借肩膀给你靠一靠哟~” 林安脸黑了起来。 海青没好气地推了赵娜娜一下，可也出言安慰道： “这行潜规则不少，可机会更多，只要有能力，成功是迟早的事情。” 林安并没有被安慰道到，可又觉得有点开心，最后只能敷衍地挤出一个笑容。 “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他问。 海青想了一下，叹气道： “不少。你剧本卖八千块的消息太惊人了，很多演员半年都未必挣得到这么多钱。” 怪不得当初一个个都用那种眼神看我......林安想起了昨天去办公楼时，周围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微微自嘲道：“我这也算自作自受吧。” 赵娜娜“呸”了一声，瞪眼道： “会不会用词，这明明是恶意打压！” 她越说越气：“那些人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不帮忙就算了，胳膊肘居然朝外拐！” 海青没有接话，低头喝汤，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苏晓语气平和道：“嫉妒是人之常情，何况八千块确实不是小数目。” 赵娜娜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是哪边的？” 苏晓笑着摆手，表示自己投降。 林安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翘起，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苏晓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摸出一部银灰色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晓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专注，眉头微微皱起。 林安低头继续喝汤，不以为意。 下一秒，苏晓的眼睛豁然睁大，身体不自觉地挺直：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引得周围几桌学生纷纷侧目。 “怎么了？”赵娜娜第一个忍不住，身体前倾，追问道。 苏晓挂断电话后，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林丛导演退出《网虫日记》了。” 赵娜娜和海青面面相觑。 苏晓继续道，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而且，她在英氏影视闹了一场。” “闹？”赵娜娜眼睛一亮，“怎么个闹法？” 苏晓摇了摇头：“没说，只知道闹得不小，英达亲自出面才把人劝走。” 他转过头，偷偷打量着身旁的少年。 林安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第41章 我来（中） 下午三点，北电办公楼。 张华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老式办公桌上摊着七八份学生作业，红色圆珠笔搁在一边。 表演系也是有文字类作业的。 人物小传、剧本分析、各种创作手记......虽然不需要像文学系那样字斟句酌，但该有的格式和深度一样不能少。 张华拿起一份，看了两行，眉头微皱，在边角批了个“空泛”。 正要翻下一份，手却顿住。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烦躁地将笔扔到一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呼吸变得粗重。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张华头也没抬，语气生硬：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高瘦的男生探进半个身子，表情迟疑，手里捏着几张纸。 “张老师......我来交作业......” “那还不快点拿过来！” 张华语气烦躁道：“磨蹭什么呢！” 男生哆嗦了一下，推门而入，把作业递到桌上，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拆弹。 张华接过来，没有翻，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剜了过去： “这作业我布置了几天了？” “三、三天......” “你还知道是三天！” 张华气愤道：“让你平时认真一点，多进行自主练习，多去文学系看看别人的文稿，就是不听！” 男生低下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是。” 他觉得好委屈。明明自己只是个表演系的学生，交上去的是人物小传，又不是剧本，犯得着用文学系的标准来要求吗？ 可这话他不敢说。 张华老师今天格外暴躁，他还是老实一点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敲响。 张华本能皱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径直走了进来，完全没有在外面等的意思。 高瘦男生瞪大眼睛，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是谁啊？这么勇？居然敢直接推门进张华老师的办公室？ 可随即，他嘴角就微微翘了起来。 有好戏看了。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腾出“观赏”空间。 张华抬起头，看清来人，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你怎么来了？” 来人道：“打听个人。方便吗？” 张华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朝那个还在原地发愣的高瘦男生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 高瘦男生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这声音，这语调......这还是刚刚那个恨不得把他吃了的张华老师吗？ 他的目光在那道身影和张华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人谁啊？ 他在北电混了三年，系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就算叫不上名字，至少也混个脸熟——表演系绝对没有这号人物！ 张华见他还杵在那里，火气再次腾起，一巴掌拍在桌上： “愣着干嘛！出去！” 高瘦男生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去。 临走时，他忍不住回头，目光幽怨地看了那道身影一眼。 门在身后关上。 高瘦男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走廊里，竖起耳朵。 里面传来张华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温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吃了没有？” “喝不喝茶？我这儿有新到的龙井。” 高瘦男生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表演系，不待也罢！ …… …… 房间里。 林安在张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轻声道： “对待学生还是应该温柔一点，你这样会让他们有心理阴影的。” 张华摆了摆手，没好气道： “要是他们争气一点，谁愿意对他们发火。” 林安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也是辅导过妹妹做过作业的人。 他端起张华推过来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嗯，根本喝不出来是好是坏......林安面不改色地赞叹道： “好茶。” 张华嘴角微微翘起，随即又收了回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说吧，打听谁？” 林安放下茶杯：“何郁文。” 张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对面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打听他做什么？” 林安没有解释。 张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斟酌着道： “他年轻的时候在美影厂工作，辅助制作了很多短片。91年，央视成立动画部，用政策和资金吸引了一大批美影厂的工作人员，他就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张华眼神复杂了起来： “他年纪不大却参与了多部大制作，是《哪吒闹海》、《三个和尚》的原画师之一，专业能力相当出色，只是一直坚持电影级动画制作，和央视理念背道而驰，几年下来没拿到过什么正经资源，慢慢就淡出核心圈了。” 不赚钱是美影厂的致命缺陷，央视自然不愿重蹈覆辙，何郁文这种性格的原画师，并不是很受欢迎。 对方最后来北电任教，通过这种方法反哺动画产业，也算求仁得仁了吧。 “你打听他到底想做什么？”张华再次问道。 林安依旧没有回答，起身指了指桌上的座机道： “我能打个电话吗？” 张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朝座机的方向一扬。 林安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听筒，手指按动按键，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声。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赵老头，我是林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挪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什么事？” 林安看了张华一眼，平静道： “你帮我给哆啦a梦传个话，让他带着纸来北电西门。” “纸？什么纸？” “你就这么说就行了，具体情况，他知道。” 电话那头嘟囔了两句，大意是“神神秘秘的”，但还是应了下来： “行，我知道了。” 林安“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华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眼神平静道： “何郁文能力是不错，在上面也有人脉，可他不混影视圈，不可能在那件事情上帮到你。” “我没打算通过他解决这件事。” 林安眼神淡漠道： “这是我的事情，我只会靠我自己。” 第42章 我来（下） 九月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哆啦a梦站在北电西门外，身体绷得笔直。 他身上套着一件蓝色的小马甲，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只是风一吹，下摆就会往上翻，露出圆鼓鼓的肚皮。 “怎么还没来......” 哆啦a梦踮起脚，圆脑袋往校门里面张望。 校门口人来人往。 每个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打量这个圆滚滚的蓝色生物，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喜爱。 一些胆大的女生甚至会直接上手，一边摸脸，一边调笑： “哎呀，你真可爱，在这里等谁啊？” 哆啦a梦躲开咸猪手，不太适应这种热情，支支吾吾道： “等、等一个朋友......” 女生顿时眼睛一亮：“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又有两个女生围了过来，八卦道：“是捉奸吗？需不需要我打电话叫人？” “名字告诉我，我是北电老人，这学校就没我不认识的。” 叽叽喳喳的声音将哆啦a梦包围。 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里转着蚊香圈，迷迷糊糊地差点晕倒。 哆啦a梦不明白这所学校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热情？ 其实这真不怪他误判形势。 穿越以来，他接触的不是林安这种知道他底细的“知情者”，就是林父林母这种对二次元完全不理解的中年人。 林逸对大部分事情都不感冒，林梦则是个憨批，只喜欢揪他的胡子，或者抢他的铃铛。 至于赵老头和“宏达五金”的孙老板......那都是糙了一辈子的汉子，根本不理解圆脑袋、圆身材、大眼睛组合在一起的杀伤力。 可北电学生是有正常审美的。 哆啦a梦这样的形象，对他们有致命的吸引力。 “我、我真的只是在等朋友......” 哆啦a梦的声音越来越小，圆脸涨得通红，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女生们却不依不饶，一个个眼睛放光，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包围圈越缩越小，哆啦a梦已经退到了花坛边，再无退路。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时，一只手从人群外围伸进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脑袋。 “都散了都散了。” 林安的声音从包围圈外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这是我朋友，别在这儿围着了。” 女生们回头，看见一个穿黑色短袖的年轻人站在身后，表情淡漠，眼神里写着“生人勿近”。 “你谁啊？”一个短发女生不满地嘟囔。 林安没搭理她，五指在哆啦a梦脑袋上揉了两下，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等急了？” 哆啦a梦睁开眼，看见林安的脸，差点没哭出来。 “你、你怎么才来！” 林安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走吧。” 他转身，手从哆啦a梦脑袋上滑落，自然地垂在身侧。 哆啦a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蓝色的小马甲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女生们站在原地，看着一人一猫穿过校门，走进那条窄巷，身影渐渐消失在树荫里。 “那是谁啊？”一个女生问。 “不认识。” “那个蓝色的是什么？狸猫？” “不知道......但好可爱啊！” …… …… 暗巷里。 林安对着哆啦a梦道：“纸呢？” 哆啦a梦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路人经过，这才把手伸进马甲下面，探入四次元口袋。 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后，他掏出厚厚一沓A4纸，双手捧着递过去。 “给。” 林安接过来，翻了翻，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两百张。 “你要这些做什么？”哆啦a梦好奇地歪着头道。 林安没有回答。 “是不是又要画那种画了？” 哆啦a梦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玩味且猥琐。 林安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怒火，眼神认真道： “接下来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周，你不要让爸妈发现。” 哆啦a梦有些慌了，忙问道：“你要去哪儿？” 林安没有正面回答。 他把那沓A4纸塞进书包，拉链拉到尽头，平静道： “去谈一些事情。” 哆啦A梦盯着他看了两秒，委屈道： “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林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蓝胖子的脑袋： “这次的事情适合我一个人做。” 哆啦a梦沉默了几秒，认真嘱咐道： “如果遇到麻烦，一定要通知我。” 林安笑着应了下来，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哆啦a梦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胡同拐角处。 …… …… 随着十一的到来，BJ正式进入深秋。 胡同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 大街小巷挂起了红旗，电线杆上的喇叭循环播放着《歌唱祖国》。 8月上映的《生死抉择》至今依旧霸屏影院。 《一声叹息》也在火热放映，婚外情的故事情节永远不缺受众。 不过由于电影题材偏严肃，限制了冯氏喜剧的固定观众群，票房注定不会太高。 与电影的死气沉沉相比，电视剧方面则热闹了许多。 《少年包青天》国庆热播，《春光灿烂猪八戒》重播热度依旧非凡，《西游记续集》更是孩童每晚必定蹲点的节目。 恐怖的收视率一个个狠狠扎进了广告商们的瞳孔。 央视一套黄金时段的招标价格，在短短几天内就被推高了两成。 内地影视的潜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如今影视圈立项的、筹备的、杀青的......大大小小几十个项目，全部被各大资本死死盯住，都想进来分一杯羹。 《网虫日记》的宣发在这个节骨眼上全面铺开。 新浪网首页，巨幅广告挂了整整三天： “中国首部网络互动情景喜剧。” “边拍边播，你的意见决定剧情走向。” “启用新锐团队拍摄的网虫情景喜剧再度走红”。 亚环影音下了血本，买下了新浪、搜狐、网易三大门户的首页推荐。 《网虫日记》剧组靠着英达、叶大英、王蒴三人的名头，赚足了眼球。 《北京青年报》《中国娱乐报道》《中国演员报》......相关报道一篇接着一篇，几乎做到了实时更新。 “无耻！” 一栋高级写字楼内。 林丛坐在办公桌前，咬牙切齿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网页信息。 她不是不知道这行的某些潜规则，可做事情总要有点底线。 这种面上一套，背地另一套的做法实在过于恶心，最过分的是将她的面子踩进了泥里！ “......林导？” 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是她的助理小周，手里端着杯热茶，表情小心翼翼。 “放那儿吧。” 林丛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得不似活人。 小周把热茶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网虫日记》那边又打电话来了，问您......” “不去。” 林丛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告诉英导，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见助理还没走，林丛眉头微蹙，沉声道： “怎么了？” 小周表情古怪，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前台说，有位北电文学系的学生找您，叫林安。” 林丛端茶的手一顿，沉吟一会儿，摇头道：“我不见。” 小周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 “他说......他是来找您要个说法的。说您欺骗了他的感情，如果不见他，他就把您和他的丑事传遍整个北电校园。” 林丛脸瞬间黑了下来，胸膛一阵起伏。 她足足缓了十几秒，最终又好气又好笑地道： “把那小子给我领进来！” ……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再次推开。 林安走进办公室，步伐不紧不慢，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办公桌后的林丛身上。 “林导，好久不见。” 林丛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倒是敢来。” “我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不敢的。” 林安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把书包搁在脚边，身体往后一靠，姿态松弛得像是来喝茶的。 林丛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抽搐。 “你可以啊你。” 她皮笑肉不笑道：“别看我这样，我到底是人艺副院长的女儿。你造我黄谣，怕不只是在影视圈混不下去这么简单。” 林安微笑道：“就是知道，我才敢说那些话啊，毕竟是个人都不会信。” 林丛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表情玩味道： “可你现在应该明白，这个圈子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人。” “确实如此。” 林安点头附和，伸手从书包里抽出一沓文稿，放在茶几上，往林丛的方向推了推。 他冷淡道：“也正因为这样，我这次没打算给他们留余地。” 林丛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这是什么？” 林安道：“剧本。” 林丛眉头微皱：“什么剧本？” 林安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情景喜剧剧本，背景对标《网虫日记》，这是五集的内容。” 林丛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深深看了林安一眼，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你胆子很大啊。” 林安眼眸微垂，没有接话。 房间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丛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没有意义。不会有人投的。背后的原因你清楚。”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今情景喜剧领域，英氏是绝对的王者。无论你写出什么样惊世骇俗的剧本，在首都，都不会有任何影视资本愿意接手。” 毕竟这意味着要与英氏和京圈开战......她心里补了一句，眼神复杂道：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及时止损的......” “投资我已经拿到了。”林安打断了她。 林丛的话戛然而止。 她愣在那里，嘴唇微张，表情从笃定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疯话？” 林安没有解释，只是把手伸进书包，摸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制作意向书。 下方是一行小字：上海电视台·影视制作中心（番茄台）。 “制作经费一共二十万，完成第一集制作后进行点映。” 林安不紧不慢道：“如果点映效果不错，后续会追加五百万投资，并进行10%的收视率对赌。” 他把合同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林丛： “赌赢了，我们一战成名，你从此脱离英氏，彻底独立；输了，我们一败涂地，遭受英氏和京圈的全面反噬。” 林安嘴角微微翘起： “干不干？”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丛盯着茶几上那份合同，瞳孔再次骤然紧缩。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许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位身世惊人的女导演咧嘴道： “干了！” 第43章 给我一个面子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学生日常的娱乐方式并不太多。 一盘录影带，一张新专辑，甚至一顿烧烤，就能让人开心好几天。 在这种情况下，自家学院学生拉投资、写剧本、和红色导演打擂台的剧情，简直比春节联欢晚会还刺激。 消息传出，北电瞬间沸腾。 报名进组者络绎不绝，此刻熟悉林安的，不熟悉林安的，都熟！ 至于什么京圈、英氏可能的报复，管他呢。 还是学生的他们如今解决温饱都是问题，哪里有闲心操心那么久远的东西。 除了大四表演系学生需要筹备毕业大戏外，其他人基本全部报名参演。 就算红不了，甚至播不出去，能逃几节课也是好的啊！ …… 林安忙疯了。 办公楼三层，张华办公室。 他看着手上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还只是一部分。” 张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保温杯，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还有一部分毕业生也来打听消息了，好几个还是当红明星。” 林安目瞪口呆：“不至于吧？他们还看得上我这三瓜两枣？” 这年头剧组确实不多，可也没到这种地步啊。 张华似笑非笑道：“他们看不上你，但看得上你的导演啊。” 他道：“人艺和中戏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林安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有点明白林丛为什么把选角的任务全权交托给他了，这是不想将精力消耗在这些人情世故上啊。 可问题是我也不想啊......林安唉声叹气了起来，觉得拍戏真的好生麻烦，还没开机就一堆事情。 见某人没有得意忘形，张华也没有继续打击，转而道： “需要我帮你物色演员吗？我有几个学生喜剧演的还是不错的。” 林安想一下，摇头道：“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拿起桌上水性笔，开始在名单上圈圈画画。 于波、苗圃、杨蕊、凌潇肃、杨雪、董璇...... 张华见他圈的这么快，有些不解，又有些好奇：“你认识他们？” 林安摇头道：“不认识。” 张华眉头微蹙道：“那你选他们的依据是什么？” 林安想了好一会儿，认真道： “他们名字不错。” 张华：“......” …… …… 剧组开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即使只拍一集，该有的筹备步骤一样也不能少。 离开办公楼，林安和林丛找了个空教室继续工作。 比起挑选演员，当下最重要的是确认分场表。 他们需要根据剧本，把每一场戏的地点、人物、时间线全部拆解成可执行的方案。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的工作。 一张A3纸，横着用，左边写场次，中间写场景概述，右边标注人物和特殊道具。 林安趴在桌上，用尺子比着画表格，格子要大小均匀，字迹要清晰工整，不然现场工作人员看不清，就是一场灾难。 林丛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红色圆珠笔，在一份已经打印好的剧本上勾勾画画。 “第三场和第四场可以合并。”她头也不抬地说。 林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在分场表上做了个标记。 “第七场的对白太密了，现场拍起来会很赶。” 林安又做个标记。 “第十二场的场景描述改一下，男二从‘靠墙’改成‘靠窗’，光位更好打。” 林安继续做标记。 一个小时下来，分场表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你以前干过这个？”林丛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资深牛马什么没干过......林安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淡然道：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林丛呵了一声，没有追问。 分场表做完，接下来就是物色拍摄场地。 林丛道：“我可以联系到派格的摄影棚，成本很低，只是时间有限。” 林安提醒道： “我们这是情景喜剧，场地复用率很高，最好不要转移片场。” “你的意思是？” “破旧仓库更好一点。” 林丛想了一下，没有拒绝。 派格是她的签约公司，凭借这层关系，借用一下摄影棚没什么问题，可人情这东西越用越薄，能少欠点就少欠点。 “我有自己的拍摄班底，设备也有租借渠道。” 林丛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不紧不慢： “布景怎么办？你早上见张华老师，他没有说些什么吗？” 林安摇了摇头。 林丛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不算太过意外。 隔行如隔山，表演系教授在美术系那里确实没什么话语权。 林安却道：“布景我来搞定，道具服饰也由我来提供。” 林丛愣了一下，认真道：“你确定？美术系那群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打交道的。” 林安摆手道：“放心，我在美术系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林丛一阵无语，心想你不是新生吗？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人卖你面子？ …… …… 此时，逸夫楼三楼，某间画室。 唐誉气愤地看着何郁文，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凭什么要我带人去剧组干活？我不去！” 何郁文看都不看他，继续翻阅着手中画稿。 厚厚一沓A4纸，少说也有七八十张。 铅笔稿，线条干净利落，构图精巧，每一张都是可以直接拿来用的水平。 “不错。”何郁文淡淡评价了一句。 唐誉噎了一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用力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脸偏向一边。 “那姓林的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居然要这么帮他？” 他嘟囔着道：“咱们跟文学系八竿子打不着，有这么热脸贴冷屁股的吗？” 何郁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是用点心吧，帮他也是帮你自己。” 唐誉“切”了一声，一脸不信。 何郁文没有继续劝说，只是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唐誉斜眼瞥了一下。 何郁文没有回答，而是把文件夹推到唐誉面前。 唐誉满腹狐疑地翻开第一页，对着标题下意识地轻声念诵道： “功夫熊猫......” 第44章 金手指大爆发 2000年，内地正处于国企改革和产业迁移的双重背景下。 大量厂房闲置，无数员工被迫退休。 仅是高校圈周边就有大量半导体和电子仪器厂因技术鸿沟和设备老旧等问题而被迫关闭。 在这种环境下，找到一间适合情景剧拍摄的废弃厂房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HD区，五环以北，龙岗路。 废弃的半导体厂蹲在路北。 厂房是那种典型的老式工业建筑，红砖外墙，坡形屋顶，檐口很高。 大门是两扇对开的铁皮门，厂房面积四百平米往上，水泥地面沾满灰尘，上方的钢架和桁架防锈漆出现小面积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金属。 厂房负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 他嗓音沙哑着介绍道：“这里是三车间，过去用来生产晶体管。” “除了这间，前面的食堂，还有另外两个车间也可以租给你们。” “这间的租金是4000，租期至少半年，一次性付清。” 林安正想开口，一旁西装革履的季涛就先一步开口道： “李先生，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来租厂的。” 中年人瞪眼道：“不是你叫我来干什么？” 季涛语气卑微道：“剧组好几百号人，总需要有人跑腿，我只负责递消息，真正拍板的是我老板。” 好几百号人......林安嘴角抽了一下。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了几分： “既然这样，那你和你老板说吧。嗯，租金其实3000一个月也行，一季一结。” 林安瞪大眼睛，心想还能这样？ 季涛嘴角微微翘起，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包，塞进中年人手中。 他语重心长道：“老哥，这样吧，我2000一个月把这间厂房盘下来，租一年。” 不等男人反驳，季涛就补充道： “我们是剧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和老板谈一谈，争取先付一笔押金给你，拜托了。” 中年男人捏了捏红包，感受了一下厚度，沉默几秒，点头道： “行，那到时候再联系。” 季涛接着恳求道：“能把仓库借我们用用吗？放心，只是放放杂物。”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一副小事一桩的样子。 …… “我去，居然这么容易就谈成了。” 林安目送着中年男人离开，好奇看着季涛： “他擅自压价，不怕单位追责吗？” 季涛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的火苗舔上烟头，明灭了一下。 “追什么责？这厂子没水没电，到处是灰，根本没那么好租，当然是能捞一点是一点。”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道： “看他年纪，应该是第一批被辞退的人，对单位不可能有什么感情，只要给笔钱，很容易打发。” 林安恍然：“难怪你刚刚姿态那么低。” 季涛点头道：“这种被边缘化安置的员工自尊心是很强的，最厌恶别人居高临下的态度。” 林安想起了小卖部的赵老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有些感慨地看着季涛：“没想到你还挺有用的嘛，果然人不可貌相。” 这小屁孩会不会说话......季涛脸色一僵，冷哼道： “你还是想办法搞定水电和制景的事情吧。” 他提醒道：“你在业内没有威信，最好把片场布置漂亮一点，否则剧组人员见你是个草台班子，很有可能出工不出力。” 林安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季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可还是忍不住道： “为了一个署名和英氏、京圈杠上，值得吗？” 林安反问：“为了一个项目主导权跟你的顶头上司闹翻，值得吗？” 季涛沉默以对。 半晌，两人相视一笑。 …… …… 一千块红包，两个月的押金，加上一顿堪称豪华的烧烤，季涛很轻松就谈妥了厂房的租赁。 林安这边也和林丛制作好了分场表，接下来就是片场的制景工作。 深夜，一大一小两道黑影溜进厂房。 “你确定这里没有老鼠？” 哆啦a梦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明显的迟疑。 当然不确定，可不这么说，怎么把你忽悠过来......林安咳嗽一声道： “几天前是没有的，可如果我们不快一点，老鼠或许会被声音引过来。” 哆啦a梦顿时就不说话了，连忙从四次元口袋扔出一块块黄色块状物。 这些块状物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并且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眨眼的工夫，原本还有些湿冷的仓库就变得如夏日般温暖。 林安感慨道：“真是神奇啊。” 哆啦a梦微笑道：“这是【干燥光】，22世纪人类使用的能量源，本质就是阳光的固体形态。” 林安虚着眼睛道：“这是我买的，我比你清楚它的来历。” 哆啦a梦一愣，讪讪道：“抱歉，抱歉，我又把你当成大雄了。”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象形机器人。 粉色小象只有垃圾桶大小，鼻子呈喇叭状，顶端嵌着两个按钮，一大一小，一红一黄。 随着哆啦a梦按下黄色按钮，小象鼻子微微一颤，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象鼻前端喷薄而出。 地面上的灰尘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打着旋儿地被吸入象鼻。 哆啦a梦职业病发作，继续介绍道： “这是【超强吸力粉红象】，内置高温焚化炉，无论什么东西吸进去都会被迅速分解。” 林安敷衍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哆啦a梦不满嘟嘴，觉得某人一点也不配合。 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星星眼，一脸赞叹地说几句“好神奇的道具”、“哆啦a梦你真厉害”、“你简直是我最好的伙伴”之类的话吗？ 为了防止惊动别人，粉红象功率被开得很小，可即使如此，五分钟的时间，整个厂房就被清理得一尘不染。 林安蹲下来，手指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干净得发涩。 哆啦a梦正想吹牛，林安直接不耐烦地把手伸进异次元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册。 “我知道这叫【实物图鉴】，只要打开书页，插图中描绘的事物可以直接变成真实的实物。” 林安抢先一步介绍，接着打开书册，不断拍打。 下一秒，一个又一个精美的家具从书中掉出。 高级沙发、羊毛地毯、艺术插画、茶几......只是眨眼的功夫，空荡荡的仓库就堆满近千件现代化家具。 “呼......” 林安把最后一页拍完，将《实物图鉴·家具系列》合上，随手扔回四次元口袋，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累死我了。” 哆啦a梦坐在旁边，歪头看着这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厂房，表情有些微妙： “林安，我们会赢吗？” 林安想了想，微笑道： “会赢的。” 第45章 演员请就位 国庆假期进入尾声，首都火热的气氛逐渐褪去。 街头巷尾的红旗还在，但行人数量明显锐减。 表导楼，二层，一间被临时征用的小会议室。 林丛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张A4纸。 设备租赁清单、道具采购明细、人员劳务预算、餐饮交通杂费......密密麻麻的数字挤满纸面。 门被推开。 季涛拿着两瓶矿泉水走了进来，把其中一瓶放在林丛手边，另一瓶拧开，仰头灌了一口。 “有个大概就可以了，想要完全算清楚剧组花费是不可能的。” 他在林丛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随意。 林丛没接话，目光还钉在那张纸上，眉头越皱越紧。 季涛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水瓶，身体前倾：“怎么了？” 林丛把纸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指尖在“制景”那一行戳了两下。 “制景花费，他只填了一万。” 季涛低头看去，眉头微挑。 一万。 四百平米的厂房，从空空荡荡到可以拍摄，即使是最简陋的布景，没有三五万也下不来。 如果追求质感，十万二十万都打不住。 “他是不是漏填了一个零？”季涛试探道。 林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季涛也沉默了下来，半晌后道：“带我去片场看看。” 林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试探道：“你认真的？” 季涛点头。 林丛提醒道：“即使是沪圈出资，可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叶大英那边反应再慢也该发现了。” 季涛不以为意道：“你们输了，我去不去无所谓；你们赢了，我去不去依旧无所谓。” 林丛闻言也点到为止。 这行不得罪人就想进步是不可能的。 从谭霖接手《网虫日记》那一刻开始，季涛能选择的余地就不多了。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表导楼。 灰色的桑塔纳沿着西城土路不断北上。 半小时后，灰白的厂房在道路尽头若隐若现。 林丛把车停在路边，熄火，拉开车门。 季涛从副驾驶下来，目光落在那栋厂房上： “感觉没什么变化啊。” 林丛没回答，抬脚往前走。 铁皮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伸手推门，光芒顺着门缝不断扩大。 季涛跟在后面，探过头来，瞬间愣住。 厂房里灯火通明。 四百平米的空间被分隔成了三个功能区： 左侧是客厅布景，居中摆着高级沙发、羊毛地毯，墙上挂着艺术插画； 右侧是开放式厨房，岛台锃亮，橱柜整齐，甚至连灶台上的锅铲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中间靠后的位置是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剧本、对讲机、几瓶矿泉水。 季涛嘴巴张开又合上，表情木然地看着林丛： “你确定他只花了一万，不是一百万？” 林丛依然没说话。 季涛又走了一圈，这里敲一敲，那里摸一摸。 厨房的橱柜是实木制作，水龙头居然是黄铜材质，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就知道分量。 墙上的艺术插画笔触细腻，颜色沉稳，随便哪一幅挂在画廊里都敢标价。 他拉开了一扇橱柜门。 里面被各种瓷盘瓷碗塞得满满当当。 季涛深吸一口气，强忍报警的冲动，质问道： “这些东西哪来的？” 林丛终于开口： “他说找朋友借的。” 季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导！” 这时，一名场务在厨房布景后面发现了两人。 他一路小跑到林丛面前，好奇道：“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不过来吗？” “顺路看看。” 林丛的视线越过场务的肩膀，落在那片被分隔得错落有致的空间上： “进度怎么样？” 场务翻了翻板夹上的纸页，语速飞快地汇报道： “客厅布景昨天下午就全部就位了，灯光组的人正在架灯，只是片场规模超出预期，需要临时再调一批灯具，不过不影响开工，后天之前肯定能弄完。” 林丛“嗯”了一声，接着道：“演员呢？” 场务朝厂房深处某个方向指了指：“林总监正在面试。” 林总监......林丛深深看了场务一眼，意味深长道：“你跟他相处的挺好啊。” 场务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林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忙去。 场务如蒙大赦，小跑着消失在布景后面。 季涛打趣道：“怎么，感觉自己在剧组的地位岌岌可危？” 林丛没搭理他，迈步朝着厂房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人越多。 灯光组的人在架灯，几个工人蹲在地上铺线槽，一旁两个年轻女孩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最里面，用几块隔音板临时隔出了一小片区域。 林安坐在一张折叠桌后，穿着一件深蓝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简历，正低头看着。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五官端正，眼睛明亮，正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你确定要试镜我们剧组？”林安表情古怪地看着面前的女生。 女生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我不能试镜吗？” “当然可以，只是......” 林安沉默几秒，语气诚恳道： “我们剧组预算不够，可能请不到和你咖位匹配的对手戏演员。” 女生笑着摆手道：“我哪有什么咖位啊，只是运气好，拍过几组广告而已。” 不是几组，是好几组，外加好几部电影吧......林安腹诽几句，点头道： “你开心就好。” 女生一愣：“啊？” 林安脸色微变，连忙找补： “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把这句话圆回来： “我的意思是，你开心，剧组其他人开心，大家都开心。” 女生眨了眨眼，噗嗤一笑，娇媚动人：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林安微笑道：“你也很有意思。” 一代女神高媛媛来三无剧组面试，离谱程度震碎三观。 要么是性格有问题，要么是智商有问题，不管哪个都很有意思。 第46章 开机 高媛媛最终还是拿到了角色。 不过不是林安选的，是林丛拍的板。 “她的气质适合女二。” 林丛翻着剧本，头也没抬，“知性、温柔、有点小固执，跟角色贴合度很高。” 林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你有意见？”林丛抬眼看他。 “没有，”林安果断摇头，“林导英明。” 高媛媛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双手捧着剧本，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谢林导，谢谢林总监。”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柔。 林总监......林安尴尬地脚趾抓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叫我林安就行。” 他干咳一声道，“总监什么的......听起来像四十岁的秃顶中年。” 高媛媛抿嘴一笑，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翻剧本。 林丛则下意识地想嘲讽几句，可有外人在场，只能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其他角色选得怎么样了？” 林安从书包里抽出一份名单。 林丛接过名单，低头扫了一眼，居然发现了中戏大一学生的名字，眉头顿时皱起。 按照规矩，中戏大一大二学生是不准外出接戏的。 林安打量着她的眼神，解释道： “我问过了，她说没问题，好像是中戏有人打了招呼。” 打了招呼......林丛抿了抿嘴唇，倒也没说什么。 “除了这个高露，还有谁？” 林安道：“北舞的乔振羽和军艺的沈藤。” 林丛表情古怪道：“一个北电的也没有？” 林安老实点头。 张华老师恐怕不会太高兴......林丛努力抑制笑意，继续道： “男三呢？” 林安叹气道：“不是很好找。适合这个角色的不愿意演，想演的外形不太合适。” 毕竟人设是个花心大萝卜，这年代很多人对这类角色是比较抗拒的。 林丛思考了一会儿，就道： “那男三就先不管。” 她站起身，从桌上拿起对讲机，别在腰后： “你今天抓紧把剩余角色选出来，顺便帮他们试戏。我这边要负责调试设备，没时间陪你耗。” “我一个人？”林安瞪大眼睛。 林丛已经转身走了两步，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不是总监吗？” 林安脸黑了起来。 目送林丛的背影消失在布景后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骂娘的冲动。 “需要我帮忙吗？” 高媛媛抬起头，轻声道：“我在片场认识几个演技不错的前辈，或许他们愿意试试。” 林安想了一下，认真道：“他们能不要片酬吗?” 高媛媛：“......” …… …… 万泉河路15号。 灰色的写字楼立在街边，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叶大英静静立于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办公室里很安静。 红木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北京青年报》，文娱版半个版面都是《网虫日记》的报道。 照片里，英达、王蒴、他本人并排而坐，笑容满面。 门被推开。 谭霖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叶导。” 叶大英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谭霖站在办公桌前，斟酌着措辞：“北电那边......有新消息。” “说。” “那边已经布置好了片场，主要角色三男三女，已经敲定大半，不出意外几天之后就能开机。” 叶大英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谭霖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一周前拉的投资，今天就布置好了片场？” 谭霖低下头，不敢对视。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谭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收到消息，季涛去看过，可能他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 季涛......叶大英眯起眼睛，想起了那个在会议期间质疑过自己，最后被他边缘化的小角色。 他沉默几秒后，看了谭霖一眼，淡淡道： “谭总监，你们亚环管理需要加强一下了。” 谭霖尴尬点头。 虽然他确实恨不得回去把季涛给撕了，可策划部并不是他的一言堂。 他可以给季涛上眼药，可以打压对方离开剧组，可没有资格开除对方。 这时，一名助理走了进来，表情有些迟疑。 叶大英看了谭霖一眼。 谭霖心领神会，微微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只是他刚走出房门，门还没完全合上，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 谭霖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 叶大英站在办公桌前，右手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胸膛起伏不定。 地上的青花瓷碗被摔得粉碎，茶汤溅了一地。 助理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大气都不敢出。 叶大英眼神阴鸷地说： “他们当真这么说的？” 助理抿了抿嘴唇，犹豫一番后，轻轻点头。 他道：“那边正计划改革，打算文化局和电视局合并，成立文化广播影视集团，将广播、电视、电影、艺术表演等业务进行市场化运营。” 叶大英嘴唇一阵翕动，忍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地破口大骂了起来。 没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 英达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茶碗和洇湿的地毯，眉头紧皱。 他朝门口那个进退两难的助理摆了摆手。 助理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叶大英站在办公桌后面，胸膛还在起伏。 英达道：“发这么大的火，伤身体。” 叶大英瞥了他一眼，语气生硬： “你倒是沉得住气。” 英达在沙发上坐下，语气不紧不慢：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能翻出什么浪？” 叶大英没有说话，表情依旧僵硬。 英达继续道：“他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拍摄费、制景费是我们的好几倍，能不能拍出正常剧集都两说。” 叶大英语气冷硬地提醒：“可我已经收到他们完成制景的消息了。” 英达一脸不以为意：“经费摆在那里，摆明就是草台班子。” 他淡淡道：“英氏有专业的制片团队，如今剧本正在精细化，我会亲自负责拍摄，只要抢先把剧集拍出来，他们那边就没什么意义了。” 叶大英眯起眼睛，盯着英达看了几秒： “你有把握？” 英达哑然道：“叶导，我做情景喜剧的时候，那小子还在上小学。” 叶大英表情缓和了几分，可还是觉得不太保险： “我会请几个明星去片场，你安排几个镜头，拉拉热度。” 英达挑眉道：“有必要吗？” 叶大英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英达不再说什么。 这只是小事，何况认识这些明星，本身就是他搭上京圈的目的。 …… …… 龙岗路厂房。 林安目瞪口呆看着林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后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是个冷笑话。” 林丛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道： “我和张华老师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你很适合这个角色。” 林安额头青筋一跳，咬牙切齿道： “我是编剧！” 林丛补充道：“会画分镜的编剧。” 林安嘴角抽了抽，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当初为了尽快完成分镜稿，他在林丛面前露了一手。 用【绘画】卡带，二十分钟画完一场戏的全部镜头，连机位标注都整得明明白白。 当时林丛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对劲。 现在想来，那是猎人看见猎物的眼神。 “我不会演戏。”林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谁天生会演？” 林丛翻着剧本，语气轻描淡写： “男三号，花心大萝卜，出场一共七场戏，台词加起来不到八十句。你本色出演就行。” 什么叫本色出演？林安大怒，觉得人格受到了侮辱。 林丛却不管这些，自顾自地将林安的名字填在演员这一栏。 至此，主创人员全部敲定。 六名主创：沈藤、乔振羽、林安、高媛媛、高露、董漩 导演：林丛 制片：季涛 编剧：林安 美术设计：唐誉 项目名称：爱情公寓。 第47章 傲娇的唐誉 十月中旬。 龙岗路，废弃半导体厂。 厂房屋顶上，一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铁皮大门两侧贴了两条红底黄字的横幅。 没有花篮，没有红毯，没有媒体。 除了门口那张折叠桌上摆着的铜香炉，只有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随着林安一声令下，剧组全体成员弯腰行礼。 仪式过后，再也忍不了的林丛冲上来把林安暴打了一顿。 她骂道：“别人开机拜神，咱们拜苹果？” 林安抱头鼠窜，绕着供桌跑了三圈。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这都是有寓意的。” 他一边求饶一边解释道：“牛顿被苹果砸出了万有引力，乔布斯被苹果咬出了智能手机，这是创意之果、灵感之果！” 林丛信他才有鬼。 又追着打了一会儿，直到怒火发泄得差不多，这才停下来，转身对着那些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剧组成员道：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利落： “灯光组，一个小时内把主光位给我调好。” “道具组，客厅布景茶几上的那几本杂志换掉，太新了，做旧处理。” “场务，把今天的通告单再确认一遍，别到时候找不到人。” 指令简洁、明确，没有一句废话。 剧组成员连忙各自奔向自己的岗位，整个片场瞬间切换到“战斗模式”。 林安揉着被打疼的胳膊，从供桌后面探出头，确认林丛已经走远，这才松了口气。 高媛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轻声笑道： “你和林丛导演关系真好。” 你怕是对关系好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林安指着片场，提醒道： “第一场有你的戏，快去准备吧。” 高媛媛微微侧头，不解道： “你好像很抗拒和我接触。” 卧槽......你的直觉要不要这么敏锐......林安无声吐气，微笑道： “只是有点紧张，和大明星近距离接触多少有些不自在。” 这话半假半真，比起紧张，更多原因是高媛媛自带聚光灯，和对方待在一起，他多少有点发虚。 高媛媛哑然失效：“我算什么大明星。” 嗯？不算吗？林安愣住。 额，好吧......现在的高媛媛确实不算大明星，甚至都不算明星，只是业内有很高知名度而已......这样看对方来剧组面试也不是完全不合理......林安无数念头闪过，心里卸下了不少防备。 他语气诚恳道： “你会成为人见人爱的大明星的。”所以放过我吧。 高媛媛微笑道：“谢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请你吃饭。” 林安心说大可不必。 “快去准备吧，林导脾气不好，第一场戏就迟到，她会吃人的。” 高媛媛抿嘴一笑，小跑着走了。 林安目送她离开，长长呼出一口气。 一回身，唐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身材一如既往滚圆，笑容一如既往欠揍。 “你干嘛？”林安没好气道。 唐誉咧嘴道：“你这欲擒故纵的套路我在漫画里见过。” 他扬起下巴，一脸傲然道： “不过这点把戏只能骗骗那些清纯的小女生，瞒不过本大爷的法眼。” 瞒、瞒你大爷！林安不耐烦道：“有屁快放。” 唐誉沉默了几秒，犹豫着说道： “老何告诉我，你可以帮我完成结业作业，我看了你画的概念图，确实不错......” 他顿了一下，习惯性扬起下巴： “当然，距离我这种大师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原来是来要报酬的，可我现在忙得要死，连作弊的冗余都没有......林安淡淡道： “剧组才刚刚开机，我没有时间折腾动画的事情。” 唐誉皱眉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一两个月吧......林安道：“三四个月吧。” 除了剧组的事情，他还需要跟进文学系课程......进修班是有考试的！ 赵老头欠款也要留意，为免哆啦a梦发善心、作大死，他最好先一步解决这个麻烦......目前手上已经有了11423块，距离最低目标3万还有不小的距离。 老爸老妈最近的电话也越来越频繁了，两老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都表示月底要来北电这边看看......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和电视台签下对赌协议，他们会疯的！ 唐誉也清楚林安很忙，并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暗示道：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只有我早日解脱，你才能早日拥抱艺术。” ......林安嘴角微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了画本子能做到这份上，某种程度上讲也是挺厉害的。 “你可以先绘制分镜。” 林安想了一下，接着道：“或者我给你另一个稍微简单的项目。” 与小说不同，他对很多动画都留有很深刻的印象，挑一两个打发唐誉轻轻松松。 唐誉却觉得某人在羞辱自己，不屑道： “简单的项目？你觉得我是那种没人帮助就一事无成的人吗？” 不给林安说话的机会，他扭头就走，可没一会儿就又停了下来，淡淡道： “分镜下周送过来，希望你能说些有价值的见解。” 唐誉的背影消失在布景后面，林安站在原地，有所感慨地摇了摇头。 来北电一个多月，钱没赚多少，认识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林安嘴角微微翘起。 可他很快就想到自己当初在北电门口打人的事情，嘴角又慢慢回落。 同时，一个不太美妙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高媛媛之所以刚刚来搭话，该不会是打听到了什么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那我就没脸待在剧组了！ 不等林安摆脱忧郁，季涛就从厂房深处快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份传真，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脚步飞快。 “林安。” 林安回过神，看见季涛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季涛把传真递过来，说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林安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纸面上方是“英氏影视”的logo，中间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网虫日记》开机发布会暨媒体探班邀请函”。 日期是三天后。 地点就在HD区，离他们不到五公里。 这是下战书的意思吧......林安嘀咕一句，好奇道： “好消息呢？” 如果敢说好消息就是没有更坏的消息，我就揍你......林安默默补了一句。 季涛道：“你知道绿灯计划吗？” 第48章 恐怖游轮 “绿灯计划？那是什么？” 林安表情茫然。 他只听说过绿灯侠。 季涛从兜里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展开，递到林安面前。 “马特·达蒙和本·阿弗莱克，认识吧？” 林安接过报纸，低头看去。 《北京青年报》，豆腐块大小的一条新闻，标题翻译得生硬别扭： “好莱坞明星出资百万美元寻找优秀编剧......” 林安通读了一遍，发现只是个美国真人秀，就不感兴趣地将报纸扔了回去。 “怎么？你不想试试？”季涛不解道。 林安没好气道：“先不说我没有电脑，没办法投稿，这上面写的很清楚，面向全美！” 他挑眉道：“我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怎么参加？” 季涛没好气道：“谁让你参加节目了？” “啊？” 季涛把报纸重新折好，塞回兜里，不紧不慢道： “这种项目只是壳子而已，本质是立人设，买人心。” 他淡淡道：“你如今也算半个职业编剧，应该清楚写剧本不只是精彩就可以的。” 林安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季涛继续道：“马特·达蒙和本·阿弗莱克，两个人拍《心灵捕手》的时候就是被人挖掘出来的。” 他道：“如今他们想用同样的方法发掘新人，既得名又得利，不过真正的目的还是搜刮好剧本，即使那些剧本拍不出来。” 有道理啊......林安若有所思了起来： “我得问问张华老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出了叶大英的事情，他现在对影视圈颇有点风声鹤唳的感觉。 季涛没有意见，只是提醒道： “要快，截止日期就在月底。” 林安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 …… 厂房深处，道具组的临时衣架区。 三排移动衣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英伦礼服到现代休闲装，从民国长衫到运动卫衣，花花绿绿，堆叠在一起。 高媛媛站在衣架前，手里拎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下，拿起另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这件怎么样？”她转过身，朝坐在折叠椅上的林安问道。 林安正低头翻着剧本，闻言抬了抬眼皮，指着一件淡紫色羊毛衫道： “选那件吧，连衣裙穿着太冷了。” “不是应该以戏为主吗？” “我们是情景喜剧，只要穿得好看就行。” 高媛媛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那件浅紫色羊毛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搭在手臂上，继续在衣架间翻找。 林安低下头，继续翻剧本。 他得在开拍前把最后几场戏的台词再过一遍。 片场角落，一阵惊叹声突然炸开。 几个剧组成员围在一起，对着什么东西发出夸张的感慨。 高媛媛停下翻找衣架的手，偏头看去。 透过人群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一顶金属头盔，被灯光一照，泛出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这什么啊？”有人伸手想去摸。 “别动别动，这看着像真的。” “真的假的？这玩意儿不得好几百斤？” 人群中央是一具中世纪全身铠甲，从头到脚，完整得像是从博物馆的展柜里直接搬出来的。 铠甲表面没有太多装饰，铁灰色的钢板拼接处铆钉密布，胸口隆起，腰腹向内收紧，线条粗犷有力。 高露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林丛身边，眼睛瞪得溜圆，小声道： “学姐，你连这个也能找得到？” 林丛正在核对通告单，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具铠甲，又看了一眼高露，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别问我，这些衣服都是林安找来的。” 高露一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低头翻剧本的身影上。 一旁的董璇也听见了这句话，手里拎着一件风衣，动作顿在半空，表情若有所思。 不远处的休息区。 沈藤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目光时不时飘向片场角落那具铠甲。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正闭目养神的乔振羽，压低声音道： “乔哥，你说这林总监是啥背景啊，咋啥都有。” 乔振羽睁开眼睛，苦笑道： “叫我振宇就好，嗯，我也不知道。” 沈藤左右看了看，凑近一点道： “我听说你是被邀请过来的，之前从没见过林总监？” 乔振羽沉吟几秒，点头道： “是的，如果不是北电的朋友提到确实有这么个剧组，我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沈藤一拍大腿，附和道：“我也是，我也是。” 他说着端起水杯，咕咚灌了一口： “要不是军艺老师打了包票，我又见过林导，我都不敢来。” 乔振羽微微颔首，表示他也是冲着林丛的名头来的。 这年头空壳剧组实在太多了，拍到一半没钱的更是比比皆是。 他当时也是抱着放假了，闲着也是闲着的态度来这里看看，结果没想到挖到宝了。 这样的制景，这样的服化道，没个三四十万绝对下不来。 再联想到林安的年纪、与林丛的关系，以及高媛媛时不时找对方聊天...... 嘶，细思极恐啊！ …… …… 下午两点，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林丛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盯着屏幕。 片场安静了下来。 灯光、收音、摄像，各就各位。 “第三场，第一镜，第一次。”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监视器里，董璇坐在客厅沙发的左侧，手里捧着一本书，姿态悠闲。 沈藤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 林丛盯着屏幕，眉头微蹙。 “停。” 她按下对讲机，声音不大，但片场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藤，你走得太快了。你现在是刚搬进来的租客，对周围环境应该是好奇的、试探的，不是回自己家。再来一遍。” 沈藤尴尬点头，端起水杯走回厨房门口的位置。 “第三场，第一镜，第二次。” 沈藤这次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从书架到茶几，从窗帘到墙上那幅艺术插画，最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林安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分镜稿，目光在屏幕和片场之间来回移动。 确认没什么问题，他便不再多管，拿出草稿本开始撰写剧本。 电影剧本创作逻辑与电视剧完全不同。 好莱坞电影需要“高概念”，要求一个能用一句话讲清楚、却让人产生强烈好奇心的核心创意。 如今是2000年，拍摄技术有限，剧本不能有太多大场面，最好一个固定场景就能搞定。 能让马特·达蒙心动购买的剧本，肯定是能马上就拍的。 可也不能太过简陋，这会让别人看轻剧本的分量和市场潜力。 思索半晌，林安在剧本上写下“悬疑”、“惊悚”二字。 考虑到当前的身份，他又写了“脑洞”二字。 悬疑剧本最考验编剧逻辑性，惊悚更是全世界的通用元素，最适合以小博大。 脑洞就纯粹是为了安全了。 只有天马行空的剧本才能抹平身份错位带来的文化差异。 林安开始不断头脑风暴，很快眼睛一亮，低头奋笔疾书。 激动的他完全忽视了一旁高媛媛异样的目光。 此刻这位未来的国民级女神怔怔出神地看着某人的背影。 她无意间瞥到文稿的标题，下意识地呢喃道： “恐怖游轮......” 第49章 各自拍摄 《爱情公寓》90%的戏份都在“公寓”和“酒吧”两个主场景完成。 不需要频繁更换场地，加上多机位拍摄，在大半都是超长镜头的情况下，拍摄效率很快。 5天的时间，拍摄进度完成大半。 除了剧本足够详实，最关键的还是分镜。 在这个年代，国内电视剧剧组很少有人会在意这个东西。 经费有限的情况下，导演脑子里有了画面，现场给演员讲一讲，摄像师自由发挥，差不多就得了。 标清录像带每盘好几百，加上磁头损耗、后期剪辑......可以说每分每秒都在烧钱，没谁会为了一点细节反复拍摄。 可有了林安用【印象画纸】画的分镜，画面拍起来就容易多了。 机位、景别、镜头运动、甚至每个角色的走位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极大地减轻了林丛的拍摄难度。 原本需要14小时的拍摄工作，如今7小时就完成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某人演戏过于蹩脚，效率还能更高。 20号，晚上，九点。 林丛盯着监视器，深吸一口气，攥着对讲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停。” 声音不大，但片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林安从酒吧布景的高脚椅上跳下来，一脸无辜地摊手： “又怎么了？” “怎么了？” 林丛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抄起剧本就朝他走过去，“你告诉我，你演的这是什么？” “花心大萝卜啊。” “花心大萝卜是这样的吗？你那是面瘫！” 林安不乐意了，双手抱胸，义正词严： “我演的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不轻易外露的......” “深沉个屁！” 林丛把剧本拍在他胸口，“你那段台词，女二都凑到你脸上了，你好歹给个反应！人家女生都不怕，你一个男的躲什么？” 林安嘴角抽了抽，小声嘟囔：“本能反应......” 林丛差点气笑了，“你的本能反应是躲？你还是不是男人？” 旁边的高媛媛站在布景边缘，手里拿着剧本，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沈藤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捧着水杯，跟旁边的乔振羽分享八卦： “乔哥，你说林安这是真不会演，还是故意逗人家小高？” 几天的相处，他已经熟悉林安的性格，清楚对方不喜欢被叫“总监”。 乔振羽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 沈藤又问：“你说他们俩之前是不是认识？” 乔振羽依旧闭着眼睛。 “你说他俩......” “喝你的水。”乔振羽终于开口。 片场中央，林安还在嘴硬。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表演了，你别在这里埋怨！” 林丛瞪眼：“你演得差我还说不得你了是吧？” 林安“切”了一声，理直气壮道： “这叫便宜没好货！总想在市场低价淘到宝贝，你这种赌徒思维要不得！” 林丛张了张嘴，胸膛一阵起伏，最后卷起剧本追着林安满片场跑。 “你给我站住！” “不站！” “你还跑？” “你不追我就不跑！” …… 两个人就这么绕着酒吧布景转了好几圈。 林安在前面跑，林丛跟在后面追。 整个剧组都笑疯了。 就这么折腾了好几分钟，季涛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几步跨过去，伸手拦住林丛，劝道： “行了行了，别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林丛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指着躲在布景后面的林安： “你看见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 季涛连声安抚：“消消气，消消气，喝口水。” 林安从布景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确认林丛被拦住，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悠悠走回休息区。 片场角落，沈藤已经把水杯递了过来，眼神里写满敬佩。 异位而处，他是绝对不敢这么跟导演说话的。 林安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冲沈藤摆了摆手，示意“小场面”。 沈藤咧了咧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林安，你真不怕得罪导演啊。” 林安把水杯还回去，不以为意道：“有什么怕的，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还是要对导演尊重一点。” 乔振羽善意提醒道：“这行圈子其实很小，一个人在剧组的表现很容易就被打听出来。” 林安摆了摆手，一脸嫌弃道： “我没打算朝着演员发展，无所谓别人对我的看法。” 何况各行各业都是拜高踩低。 你能赚钱，做什么都是对的，赚不到钱，做什么都有问题。 …… …… 林丛那边终于消了气，坐回监视器后面，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开始翻看明天的通告单。 片场安静下来，各组的工人们开始收拾设备，准备收工。 拍摄临近尾声，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这时，林安悄无声息地溜了过来，对着林丛讨好道： “导演。” 林丛头也没抬，语气生硬： “又要干嘛？” “跟你请个假。” 林丛翻通告单的手一顿，抬起头，眼睛眯了起来：“请假？明天还有你的戏。” “我知道。” 林丛盯着他看了两秒，正要开口骂人，林安就抢先道： “绿灯计划的剧本，我得拿去给张华老师看看。” 季涛正端着水杯路过，闻言眼睛瞪得溜圆，转过头，破音道： “你这就写完了？” 林安双手一摊，得意洋洋道： “就是这么天才。” 抄老外的东西，他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季涛嘴角抽搐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没记错，从他提出这件事开始，貌似只过了五天。 这特么是什么效率？ 林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不清楚这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可还是道： “一天时间太久了，只有半天。我们必须早点杀青、早点剪辑，这样才能尽早拿到后续资金。 林安抬杠的话顿时堵在喉咙里。 天大地大都没有这件事大。 他眼珠子转了转，好奇道： “《网虫日记》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林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和季涛对视了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后者道： “听说叶导那边拉了不少京圈演员去助阵，热度很高，不少电视台已经开始预购了。” 林安不怎么在意预购的事情，而是下意识八卦道： “都有谁啊？” 季涛叹气道：“不少，《梦开始的地方》的咏梅，《编辑部故事》的刘蓓，哦，还有最近火到不行的陶虹。” 林安一时间愣在原地。 林丛责怪地看了季涛一眼，觉得他说话太直接了，这不纯打击人么？ 季涛却觉得这是林安早晚要面对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林安想法却很简单。 陶虹居然是京圈的？ 徐筝这么牛逼吗？居然敢撬京圈的墙角？ 第50章 真相 递交剧本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 一来，张华欣赏不来《恐怖游轮》这种惊恐悬疑类剧；二来，他依旧对林安选角不用北电学生一事耿耿于怀。 如果不是林安好话说尽，拿董璇当借口，可能连办公室门都进不去。 “你怎么突然想着给外国公司投剧本了？” 张华语气有些不满，觉得林安过于好高骛远。 “试试嘛，反正不要钱。” 林安耸肩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果被选中了，那就是几十万人民币。” 八倍的汇率，人家指头缝里随便漏点东西出来，都够他吃个滚圆了。 张华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可还是提醒道： “不同国家文化风格截然不同，影视这条路，不是广撒网就有用的。” 林安敷衍点头，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您说我要不要成立个空壳公司什么的？万一人家看上我的剧本，也好有个主体签合同。” 张华差点被茶水呛到，没好气地道： “你只是递剧本，又不是出品入股，成立公司做什么？找个代理律师就行了。” 说的也是，何况我也没钱成立公司......林安思索一会儿，试探道： “在美国找律师要多少钱？” 张华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觉得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能知道这种事情吗？”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 “何况就算我知道，你拿得出钱吗？” 林安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确实拿不出。 兜里一万多人民币，换算成美元，估计咨询费都付不起。 林安难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张华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暗自嘲笑了一会儿后，咳嗽一声，正色道： “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 “啊？” 林安一愣，“您在美国也有人脉？” 虽然他很想吐槽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可当下恨不得对方人脉越多越好，最好覆盖到月球、火星、银河系！！！ “我没有。”张华道。 林安脸黑了下来，还不等他说话，张华就话锋一转： “不过我认识的一个人现在在美国，他可以帮你解决这件事情。” “......您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林安无语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什么认识的人？靠不靠谱？别到时候把我剧本卖了，我还帮人数钱。” 张华没搭理他的吐槽，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别在这里废话了，把剧本翻译成英文送过来，我会安排人编辑成邮件发送出去。” 他道：“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那里会有人接手，不过动作要快。” 林安没有意见。 他本来就不是多事的人，人家愿意全权负责，他乐得清闲。 “剧本明天就能给你。” 张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英语这么好？” 有挂当然好......林安有样学样道： “我认识一个人，英语特别好。” 装逼的事情还是少做，万一遇到什么翻译任务丢过来，他可没办法处理。 …… …… 顺利搞定剧本，林安心情大好。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见与林丛要求的期限还有好几个小时，也不急着去片场，而是走出西门，顺着土路，朝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临近月底，气温开始骤降。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凉意，吹得电线嗡嗡作响。 林安双手插兜，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路过“宏达五金”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店里瞟了一眼，见蓝色的滚圆身影不在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拐进小院，推开小卖部门。 铜铃叮当作响。 柜台后面，哆啦a梦正低着头，圆手握着螺丝刀，对着一台半拆解的随身听拧拧戳戳，表情显得格外低落。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圆手飞快捂住嘴巴，朝林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指了指楼上。 林安眉头微挑，下意识朝一楼后半截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是赵老头的卧室。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还有阵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林安收回目光，没有出声，只是朝哆啦a梦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穿过小卖部，登上了二楼。 哆啦a梦紧随其后跟了上来，两人抵达林安卧室，关上房门。 “是赵老头的儿子又出什么事了吗？”林安压低声音问道。 哆啦a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他眼神悲伤道：“你还记得当初我说赵叔叔借钱的时候，经常在电话里提到十二月中旬吗？” 林安点了下头，表示记得。 哆啦a梦叹气道：“那不是还款日期，是他儿子的手术日期。” 林安瞪眼道：“这么说，那笔欠款其实......” “大部分欠款确实是生意失败造成的。” 哆啦a梦解释道：“大量员工工资被拖欠，他儿子跟几个激进的员工发生了摩擦，被人打进了医院。”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 “就在早上，医院说他儿子的病情恶化了，必须提前进行手术。最迟期限是一周后，否则就算手术也会留下永久性的创伤。” 林安沉默了下来。 他万幸当初放弃了趁火打劫的念头，否则现在就真要被开出人籍了。 林安道：“那现在怎么办？” 哆啦a梦失落低头：“不知道。就算卖了房子，各种费用加一起也还差7万，我现在就只有1万5左右。” 卧槽，你怎么又有这么多钱......林安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是不是当初选错了路。 他看着难过的哆啦a梦，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来想办法吧。” 哆啦a梦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不解道： “你有什么办法？” 林安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你忘了《实物图鉴》吗？我们可以卖里面的高档家具、高档衣服。” 哆啦a梦眼睛慢慢睁大，随即又暗了下去： “可你不是说，这些东西来路不明，容易暴露吗？” “......都这种时候了，特事特办吧。” 林安犹豫着开口，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而且我有减少暴露风险的方法。” 哆啦a梦歪着头，好奇道： “什么方法？” 林安沉默几秒，脑海里闪过一张倾城倾国的面容，随即自嘲道： “靠女人的方法。” 第51章 影视局势 凌晨。 龙岗路，废弃半导体厂。 厂房里灯火通明，亮度丝毫不输白天。 董璇坐在沙发左侧，手里捧着一本书。 沈藤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 监视器后面，林丛盯着屏幕，手里攥着对讲机，没有说话。 当董璇念完了最后一句台词，片场所有人屏气凝神。 “过。” 林丛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片场随即爆发欢呼和掌声。 沈藤第一个从沙发上蹦起来，双手高举，大声欢呼： “杀青了！” 乔振羽也从角落的折叠椅上站起身，轻轻鼓掌。 灯光组、道具组、场务......所有人都在笑，都在拍手，有几个学生甚至开始互相拥抱。 虽然只是情景喜剧，虽然只有一集，可他们依然为此熬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当一切尘埃落定，这种成就感和满足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林安站在酒吧布景的阴影里，双手插兜，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场面，嘴角微微翘起。 高媛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不上去庆祝一下？”她偏过头，轻声问道。 林安摇了摇头：“对我来说，这只是开始，远不到庆祝的时候。” 高媛媛知道他的意思，一时间怔怔出神了起来。 出于某些原因，她是剧组除林丛、季涛外，第一个知道对赌协议存在的人。 她忍不住道：“有把握吗？” 林安扯了一下嘴角，自嘲道： “这种事情，哪里来的把握。” 10%的收视率，听起来不高。 可这相当于要有150万上海观众把遥控器摁到上海台，完整地看完一集。 这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爱情公寓》终究是九年后的电视剧，要在2000年制作出来，谁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当初信誓旦旦地和蓝胖子说“会赢”，只是自我催眠加安抚而已。 片场的热闹还在继续，欢呼声、掌声、笑闹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碰撞。 “先不说这个了。” 林安收回目光，侧过身，靠在酒吧布景的吧台边缘，轻声道： “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忙。” 高媛媛微微偏头，“你说。” 林安沉默了两秒。 “你认识的人比较多......” 他斟酌着措辞，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有没有那种手里有闲钱、又愿意做短期抵押借贷的？” 高媛媛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 林安重复了一遍，指着仓库方向道： “仓库里的东西都可以当抵押物，如果不够，衣帽间那些闲置的戏服也可以。” 他怕被拒绝，语速快了起来： “你如果愿意帮忙，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高媛媛表情古怪了起来，“你缺钱？” 缺啊，可缺可缺了......林安心里嘀咕一句，讪笑道： “暂时手头有点紧。” “很急吗？” “很急，下周五就要，差不多缺七万左右。” 高媛媛的表情更古怪了，似乎是觉得这个数字和林安的身份严重不匹配。 她看了林安好几秒，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林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说“不方便就算了”，高媛媛就先一步道： “我帮你问问吧。嗯，如果可以的话，你给几张照片。” 林安见她真愿意帮忙，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行，我这就去拍。” 林安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转身朝仓库方向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书包里摸出一部相机，调整了一下光圈，朝仓库方向走去。 高媛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布景后面，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片场外围走去。 …… ……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美国，费城，某五星级酒店。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红色的地毯上印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无数身穿西装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会场正中央的巨幅投影幕上，滚动播放着“中国电影世纪回顾”的中英文字幕。 张健亚坐在会议厅角落的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那边传来熟悉的京腔，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行了，我知道了。” 他笑骂道：“你就别在这儿跟我念经了，我还要参会呢。” 电话那头的人没理会他的抱怨，又叮嘱了几句。 “成成成，我记下了。” 张健亚连声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难得看你对个进修班学生这么上心啊，他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的人没搭理，聊了两句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张健亚暗骂一句老狐狸。 “张导，您怎么在这儿打电话啊。” 一名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埋怨道： “这可是电影研讨会，哪有导演中途溜走的道理。” 张健亚微笑道：“抱歉，王局，有点私事。” 说是这样说，他本人其实对这种会议没什么兴趣。 电影在大陆一直都是“事业”，而不是“产业”，直到今天，电影发行依旧需要按行政区域进行层层审批。 市场不放开，开再多会议都是白瞎。 王庚年看出了某人的敷衍，苦笑道： “上面已经在积极推行院线制，促进跨地区经营，不过你也知道，这终究需要时间。” 张健亚幽幽道：“那也得人家愿意给我们这个时间。” 国家加入WTO在即，进口片数量增加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无论是影片质量，还是拍摄手法，好莱坞都领先内地太多，几乎可以说是跨时代的鸿沟。 98年，一部《泰坦尼克号》在内地拿下3.2亿票房，吊打所有国产片，足以看出差距。 王庚年语气无奈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过去制片厂统购包销，旱涝保收习惯了，这时候让他们直接去市场自由竞争，不是让他们去死吗？” 张建亚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会场中央那块巨幅投影幕上。 “中国电影世纪回顾”的字样缓缓滚动。 下面是一张张黑白照片：《定军山》《马路天使》《一江春水向东流》......每一部都是中国电影史上的丰碑。 可在场外国人对此兴趣缺缺，好几位甚至暗中打起了哈欠。 比起文化交流，他们更看重大陆十几亿的票房市场。 米高梅发行总裁已经明确表示“做好全面进入中国的准备”，他们这些好莱坞大厂也不能落后。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谁能率先在大陆市场打开局面，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全球影视格局中占得先机。 至于大陆本土的华语电影。 那是什么垃圾玩意儿？ 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乖乖躺平就可以了。 第52章 八卦 会议结束，张健亚长舒一口气，正要起身离开，王庚年从身后叫住了他。 “张导，等一下。” 张健亚回头，王庚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卧虎藏龙》马上要在夏威夷国际电影节展映，这是邀请函。” 张健亚接过信封，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请柬，英文印刷，抬头是“Hawaii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下方一行小字写着展映时间和地点。 他扫了一眼，没有细看，把请柬塞回信封，递了回去。 “怎么，不感兴趣？”王庚年挑眉接过。 张健亚语气不咸不淡道： “有其他事情。” 王庚年表情古怪了起来。 张健亚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北电张华的一个学生，托我递一个剧本。” 王庚年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古怪变成了玩味。 “张华的学生？” 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 “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以前可没见你对谁的事这么上心。” 张健亚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忍不住啐了一口： “我跟张瑜分好几年了，早断了联系。” 王庚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显然不信。 张健亚脸黑了下来。 “你还有完没完？” 他瞪了王庚年一眼，语气不耐烦：“人家小孩是进修班学生，写了一部电影剧本要投到美国来。没有门路，托张华找到了我。” 王庚年微微挑眉：“投到美国？” “嗯，马特·达蒙和本·阿弗莱克的那个‘绿灯计划’。” 王庚年沉默了几秒，表情复杂了起来。 堂堂北电学生，居然把剧本投到了国外，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国内市场就这么不得人心吗？ 张健亚看出他的心思，嗤笑一声道： “你们就继续卡审查吧，等人都走光了，你们这放开的市场给谁用呢？” 王庚年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行了，不跟你扯了。” 张健亚摆了摆手，转身朝会场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 “对了，那个小孩叫林安，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留意一下。” 王庚年站在原地，目送张健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里还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若有所思。 …… …… 深夜，朝阳区，一栋高档公寓。 电梯门无声滑开。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昏黄的光圈铺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高媛媛从包里摸出钥匙，开门，换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打开灯。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身体往后一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得有些刺眼。 她抬手遮了一下，发现没用，只好扯过沙发上的枕头，盖在头上，遮掩光线。 《爱情公寓》的拍摄并不劳累，甚至对比她过去拍过的那些戏，堪称轻松。 没有凌晨四点起床化妆的通告，没有在零下十几度的户外穿着单衣来回走位的折磨，没有动不动就十几条不过、导演摔剧本骂人的崩溃。 可她不觉得这是因为林丛好说话。 那位导演在片场的暴脾气，全剧组有目共睹——除了对某个人。 脑中浮现出那张年轻自信的侧脸。 高媛媛嘴角忍不住再次翘起。 她十七岁逛街时被星探发现，拍摄冰淇淋广告至今已过去四年。 这期间她主动被动结识了不少人，自认也算见多识广了，可从没遇见过像他那样矛盾的存在。 时而幼稚，时而稳重，时而深沉，时而洒脱......感觉有好几副面孔，偏偏又觉得都是真的。 “确实很有意思啊......” 高媛媛嘀咕了一句，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接通电话： “张同志，忙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儒雅的男性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笑意： “还没呢。百代那边来电话了，让我配合Faye宣传新专辑，接下来还有几部电影的配乐要准备。” 高媛媛闻言眼神黯淡了下来，嘟囔道： “这么说，你又几天不能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男人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几分哄劝： “我是专辑制作人，不能缺席宣传活动，等忙完这阵，我好好陪你，行不行？” 高媛媛抿了抿嘴唇，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随即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我们这一行本来就是这样。” 高媛媛一时无言。 她有种发火都找不到理由的感觉。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她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白炽灯的光线刺得眼睛有些发酸。 沉默了几秒，她轻声道： “好吧，那你注意身体。” “嗯，你也是。” “对了，有件事情我问一下你......” 高媛媛把林安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会是骗子吧？” “仓库里的东西我都看过，别说七万，十七万都不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有点意思。” 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 “他叫什么来着？” “林安。” “没听过。” 男人语气幽幽地道：“不过能让你这么上心，应该也不是一般人。” 高媛媛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就是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太一样，随口一说。” 高媛媛眉头没有松开，语气却缓和了下来： “你别多想，就是个挺有意思的小孩。” “小孩？” “跟你比起来，确实是小孩。” 闻言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没再追问。 高媛媛还想解释几句，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一阵嘀嘀咕咕的对话，声音由远及近，听不真切。 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那边还在说。 她又等了一会儿。 对话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反而越说越热闹，偶尔夹杂着几声笑。 高媛媛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用力按下。 屏幕暗下后，她把手机扔在沙发垫子上，蜷起腿，脸埋进膝盖。 第53章 积分目标：600万 周日，太阳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明晃晃地怼在眼皮上。 林安皱了皱眉，下意识翻身，一脑袋怼在哆啦A梦头上。 “嗷——！”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哆啦a梦捂着脑袋从被窝里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懵逼地看着同样捂着脑袋的林安。 “你、你干嘛啊！”蓝胖子龇牙咧嘴。 林安比他更委屈：“你没事把脑袋凑我枕头边干嘛？” “这是我的枕头！” “这是我的床！” 两人对视两秒，同时泄了气。 林安翻身坐起来，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屋顶，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蹦跶，叽叽喳喳。 “几点了？” “快十点了。” ......林安沉默了一下，“你怎么不叫我？” 哆啦a梦理直气壮道：“你不也没叫我吗？” 说着两人再次对视，接着再次叹气。 为了帮赵老头还债，哆啦a梦收了一大堆其他维修师根本不会收的报废电器。 这些半废电器修理起来费时费力，未免磕碰造成二次破坏，也不能收进异次元口袋，只能堆在隔壁房间。 林安也不遑多让。 剧本翻译不是简单插个【翻译卡带】就能歘欻写完的。 这里面涉及到词语使用，重音逻辑，以及对话节奏的设计。 《恐怖游轮》剧本有五十多页，为了不错过截止日期，他赶稿赶到差点原地升天。 “等这件事情结束，一定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林安嘀咕一句，掀开被子，汲着拖鞋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捧了两捧凉水拍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将残存的睡意驱散了大半。 他抬起头，对着镜子里那张挂着水珠的脸看了两秒。 眼下青黑淡了一些，但还没完全褪去。 哆啦a梦也累得够呛，可还是忍不住担心道： “如果下周五之前，钱没凑齐怎么办？” 林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道：“那就找机会用道具治好他。” 至于之后的欠款，以及异常治愈后引发的异常，就不关他事了。 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点代价。 哆啦a梦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办法，心情放松了许多。 “你现在攒了多少积分？”他忍不住好奇道。 林安瞬间戒备了起来，“你又想干嘛？” “问问嘛。” 哆啦a梦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抚道： “你的积分关系到我回家的进度，我不会乱用的。” 那可未必......林安嘀咕一句，平静道： “我现在剩余积分是7522，已经用去8978积分，距离下次升级还需要21022积分。” 哆啦a梦连连点头，对此非常满意。 “加油，按照这个速度，不出50年，我应该就能回家了。”他鼓励道。 50年......林安嘴角抽了一下，有些无语，又有些好奇： “具体要到哪一级才能买到时光机？” 哆啦a梦道：“不清楚，时光机是非卖品，这种商店是买不到的。” 林安瞪眼，正要说话，哆啦a梦就先一步道： “我并不需要购买时光机，只需要打开时空虫洞，并发送一段讯息给未来的同伴就好。” 居然可以这样......林安忍不住好奇道： “打开时空虫洞需要什么道具？” 哆啦a梦道：“没有特定道具能做到这一点。不过我可以购买几件时间类、空间类机器，将它们拆分后进行二次组装。”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乐观道： “如果一切顺利，只需要600万积分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600万......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林安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兑换的积分，觉得哆啦a梦数学有点问题。 呃......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来北电不到2个月就通过各种剧本和杂七杂八的插图赚了近1万积分......《盲井》剧本、《功夫熊猫》剧本还都没进行兑换，《爱情公寓》剧集正在拍摄中......这些加起来，兑换1万积分绰绰有余。 换算过来，他月均积分收入差不多就是1万。 如果按照这个进度，50年确实就能攒下600万积分。 不过这没有计算升级权限需要的积分，以及虫洞计划失败而造成的浪费。 林安脑海里忽然浮现一幅画面： 年近七十、白发苍苍的自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哆啦a梦手里接过一沓积分的兑换凭证，声音沙哑地问： “还差多少？” 哆啦a梦也老得不成样子，圆滚滚的身体干瘪了一圈，耳朵里塞着助听器，扯着嗓子喊： “还差最后一万！” 两个老家伙抱头痛哭。 林安打了个哆嗦，画面烟消云散。 哆啦a梦虚着眼睛道：“你是不是又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没有！”林安矢口否认。 哆啦a梦一脸不信。 林安也懒得辩解，扔掉毛巾，换上卫衣，背上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去哪儿？” “学校。” “不是周日吗？” “要盯剪辑，还要等高媛媛电话。” 哆啦a梦不说话了。 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下了楼梯。 小卖部已经开门了。 赵老头正蹲在柜台后面，把一箱箱方便面从纸箱里拆出来，往货架上码。 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起了？” 林安“嗯”了一声，正要离开，赵老头忽然道： “拿瓶牛奶。” 林安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赵老头： “什么？” 赵老头重复了一遍，平静道： “牛奶对身体好。” 林安沉默几秒，从货架上拿了一袋三元纯牛奶，试探道： “记账？” 赵老头摆了摆手，继续拆纸箱。 铜铃叮当作响。 林安迈步走出小卖部，消失在街巷的人群中。 …… …… 北电，图书馆。 林安轻车熟路拿到借书卡，不等上楼，胳膊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你可算来了！” 季涛的脸从门框后面探出来，表情既兴奋又急切。 “你干嘛？” 林安稳住身形，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 “图书馆重地，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季涛根本没理会他的抗议，抓着他胳膊的手换了个角度，扣得更紧了。 他一边拽着林安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道： “别废话，跟我走，出大事了。” 林安微微挑眉：“《网虫日记》那边又整幺蛾子了？” “不是。” “电视台要撤资？” “也不是。” “那是怎么了？”林安不耐烦了。 季涛脚步不停，拽着他拐进办公楼的门洞，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走，嘴里吐出两个字： “好事。” 林安不信。 在这个圈子里，“好事”就是“坏事”。 两人上了三楼，走廊尽头，张华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季涛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林安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目光扫了一圈，脚步顿时钉在了原地。 办公室里的人比他想象的多。 张华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他的表情还算平静，可端着杯盖的手指明显泛白。 林丛站在窗边，双臂抱胸，背靠着墙壁，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茫然之间。 这些都在林安的理解范围之内。 但沙发上坐着的那三个人，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靠左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正低头翻着一本杂志。 林安认出他了。 张亚栋。 他前世在唱片封面和娱乐杂志上见过这张脸，那种万事不挂心的气质，太有辨识度了。 对方身边坐着一个女人。 墨镜遮住了半张脸，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针织衫，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只慵懒的猫。 即使看不清全脸，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场也让林安的大脑瞬间拉响了警报。 他的目光机械地向右平移。 第三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同样戴着墨镜，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偏瘦，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头发微微遮住一侧眉毛。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随身听，耳机线从领口里穿出来，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晃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安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林安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张华，用眼神发出了无声的质问： 这什么情况？ 张华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把脸藏在了杯盖后面。 林安又看向林丛。 林丛冲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林安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抽搐。 高媛媛，你可真是坑死我了。 第54章 夹带私货 办公室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沙发上的女人率先开口，嗓音空灵，语调舒缓： “听亚栋说，你那里有很多奢华家具？” 奢华家具？林安眨了眨眼。 他不记得自己跟高媛媛提过家具是否“奢华”，可还是下意识点头： “是有一些。” 女人微微侧头，墨镜后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能看看吗？” “......可以。” 林安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张亚栋这时放下手中的杂志，抬起头，语气温和道：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林安嘴角抽了一下，心想你们三位往这儿一坐，有几个学生能不紧张。 “既然人到了，我们就赶紧出发吧。” 坐在最外侧的年轻男人站起身，朝林安点了点头，语气随意道： “谢霆峰，你可以叫我Nic。” 林安愣愣点头：“林安。” 谢霆峰。 1999年，《谢谢你的爱1999》火遍两岸三地，大街小巷都在放“说再见，别说永远”。 次年登上央视春晚，牵着董婕唱《今生共相伴》，成为千禧年最具话题性的画面之一。 另一边的女人也站了起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清冷的脸。 她微笑道：“王霏，你可以叫我Faye，也可以叫我霏姐。嗯，我们先走吧，车上再说。” 林安脑袋空空如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四人顺着楼梯下楼。 北电校园里，周日的学生比平日少了许多，可零星几个路过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这支队伍吸引。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S320停在路边，车身锃亮，在阳光下反射出低调的光泽。 谢霆峰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张亚栋上了副驾驶。 王霏拉开后座的门，偏头看了林安一眼。 林安会意，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了大半。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甜腻，像是某种木质调。 王霏坐在他旁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林安摇头：“不用，谢谢。” 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谢霆峰单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安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没说话。 张亚栋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车里安静了几秒。 王霏侧过身，看着林安，微笑道： “抱歉，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很忙，只能这样突然拜访。” 林安心里冒出一个问号。 正常行程很忙，不是应该不来吗？ 王霏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挑家具这种事情，还是应该亲自来。我看过照片，确实很漂亮，可照片终究是照片，不上手摸一摸，不知道质感。” 林安苦笑道：“以你的身份，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要是知道是天后要家具，他直接打包送过去了，不收运费的那种。 王霏笑道：“也就一会儿的功夫，没必要折腾。” 她顿了一下，好奇道：“你们家有定制家具的服务吗？” 林安有些不解，“我家不是做家具生意的。” 他跟高媛媛提过，这些家具是“朋友”借他的，难道她没跟张亚栋提？ 不应该啊...... 王霏闻言也有些不解：“你家不是做家具生意的，为什么会让我们去买家具？” 林安一怔，很快明白了什么，看向张亚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意。 这狗贼传话的时候夹带了私货啊！ “那些家具......” 他收回目光，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家里有点特殊情况，急需用钱，所以托我帮忙找买家。” 眼下这个情况，只能将错就错了......希望一会儿王霏和谢霆峰不会挑太过离谱的东西。 …… …… 汽车驶入龙岗路，厂房的轮廓若隐若现。 林安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熟悉的老建筑，脑子里开始盘算之后该怎么给那些家具定价。 他对这方面完全一窍不通。 “就是这儿？”谢霆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嗯。” 林安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王霏从另一边下车，拢了拢肩上的针织衫，仰头看了一眼厂房的外墙。 红砖、铁门、坡形屋顶，典型的六七十年代工业建筑。 “很有氛围感。”她评价道。 杀人埋尸的氛围感吗？林安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接话。 他在前面带路，绕过厂区门口那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建筑垃圾，掏出钥匙开锁后，推开那扇沉重的铁皮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厂房里没开灯。 四百平米的空间被光线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个区域，那些精致的布景在昏暗中显出另一种质感。 “嚯......” 谢霆峰第一个走了进去，目光扫过左侧的客厅布景，在那张深棕色真皮沙发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向右侧的开放式厨房。 张亚栋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林安先几人一步走进厂房，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摸到电闸处，用力推了上去。 “咔嗒”一声脆响。 头顶的射灯一排排亮起，光柱从高处倾泻而下，将整个厂房照得亮如白昼。 客厅布景里的真皮沙发被光线勾勒出饱满的轮廓；开放式厨房的岛台锃亮，橱柜的实木纹理清晰可见。 谢霆峰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家具，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 他走到沙发旁，伸手按了一下坐垫，感受着皮面和海绵的回弹，又蹲下来看了看沙发底部的木框架。 “真牛皮的。” 他站起身，看着林安，语气笃定。 别看我，我啥也不懂......林安微笑颔首。 谢霆峰又走了一圈，注意力很快被角落的中世纪铠甲吸引。 铠甲铁灰色的表面在射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谢霆峰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敲了敲胸甲，沉闷的金属回响在厂房里荡开。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这也是你朋友的？” 林安尴尬点头。 第55章 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厂房里，射灯的白光从高处落下。 谢霆峰蹲在铠甲前面，手指从胸甲上划过，感受着金属表面那层锻造纹理。 他抬起头，眼神明亮道： “多少钱，我要了。” 没有犹豫，没有还价，甚至没有问来历。 林安张了张嘴，无数思绪在脑中翻涌。 这个年代普通沙发价位差不多在三千五到六千元；爸妈房里的实木衣柜据说要五千；奢侈级家具，意大利进口沙发基本都一万以上。 面前这具铠甲，铁灰色的钢板拼接处铆钉密布，胸口隆起，腰腹向内收紧。 林安虽然不清楚具体来历，可从品相看，绝对是收藏级工艺品。 沉默半晌，他缓缓抬起手，比了个五。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反正怎么开价是他的事，买不起，只能说明你不识货。 谢霆峰眼睛猛地一亮，脱口而出： “十五万？” “好，我买了！” ......林安收回手指，沉默了足足二十多秒才道： “没问题，一会儿我给你银行账户。” 他没提下周五之前汇款的事。 看谢霆峰这样子，恨不得当场掏出手机打给经纪人，立刻汇款、立刻交易、立刻把这具铠甲扛回家，仿佛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林安感觉自己错亿。 一直云淡风轻的张亚栋终于变色了： “霆锋，你不再仔细看看吗？”万一是假货呢？万一是骗子呢？ 谢霆峰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他看向林安，微笑道：“还有这种装饰品吗？我很喜欢收藏这类东西。” 林安正要说话，身后响起王霏的惊呼声。 “这是......” 他转过身。 王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开放式厨房的布景区，正弯着腰，目光落在岛台上的那套餐具上。 那是一套法式茶具。 白瓷胎体，釉面温润，壶身绘着蓝紫色的鸢尾花纹样。 王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安，问道： “不知道这一套茶具怎么卖？” 林安想了一想，觉得茶具这种东西六千一套就算奢侈品了，就道： “八千。” 如今BJ普通职工月薪也就在一千到两千之间，这个价格绝对没问题。 王霏闻言一口答应，喃喃道： “八千一件，八件，算上糖罐、奶壶、托盘......你十万出给我可以吗？” ......林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面带微笑道： “当然可以了。” 他暗暗发誓回去一定恶补奢侈品定价，这种看着别人在自己场子里肆意捡漏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就算这些东西只要800积分就能换到也不行！ 一旁的张亚栋这时也有些坐不住了。 情况怎么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在他计划中，这趟北电之行应该是他帮女朋友高媛媛一个忙，带两位大明星来“看货”，顺便展示一下自己在圈内的人脉和资源，以此羞辱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 王霏和谢霆峰买不买根本无所谓，甚至不买更好。 可现在事情发展怎么越来越不受控制？ 继续下去，别说羞辱林安了，搞不好王霏、谢霆峰还要承对方的情！ 张亚栋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Faye，Nic，这里是人家的片场，我们适可而止一点吧。” 王霏正捧着那个糖罐对着光看釉色，闻言头也没抬： “我觉得挺合适的啊。” 谢霆峰也站起身，微笑道： “栋哥，你有事先走也行，我们跟林安谈。” 张亚栋张了张嘴，心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 …… 原本计划一个小时逛完的王霏和谢霆峰，彻底迷失在了片场。 等两人挑完心仪的物品，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两点。 林安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人选中的物品。 铠甲一件、法式茶具一套、欧式落地钟一座、波斯地毯两条、意大利皮质单人椅两把...... 林安低头看着清单，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大部分都是现代工艺品，即使有心人调查，也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是有什么问题吗？” 谢霆峰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顶中世纪的铁盔，腋下还夹着一本艺术画册，脸上写满了满足。 “没什么。” 林安把清单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面无表情道：“我算了一下，一共六十二万。” “是啊，真便宜。”谢霆峰由衷感慨道。 林安额头青筋跳了一下，深呼吸，再深呼吸，默默念了三遍“顾客是上帝”。 谢霆峰见他没说话，以为在担心付款的事，补充道： “我一会儿让经纪人给你汇款，你把账户发我就行。” 说完，他还掏出手机晃了晃，示意随时可以联系。 林安沉默两秒，提醒道：“不用确认一下物品的真伪？” 谢霆峰摆手道： “这点眼光我还是有的。” 林安再次无言以对。 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王霏这时也从厂房里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她的购物清单比谢霆峰克制得多，除了那套法式茶具，只挑了几幅艺术插画和一对烛台。 王霏有些害羞道：“抱歉，本来只是逛一下，没想到挑了这么久。” 林安微笑道：“没事，如果你想来，我们改天再约时间。” 王霏摇头道：“已经可以了，本来就只是填充一下新房，唉，最近实在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好好购物。” 新房？林安露出恍然的表情。 这样就合理很多了。 天后牌面终究在这里摆着，再喜欢，二手的东西终究用着膈应。 厂房门口，秋风裹着细碎的沙粒从空旷的厂区掠过。 王霏拢了拢肩上的针织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抬头道： “我们去找位置吃东西吧，我请客。” 谢霆峰正把铁盔往袋子里塞，闻言抬起头： “日料吧。” 王霏看了他一眼，又转而看向林安： “可以吗？” 林安道：“我都行。” 王霏点了点头，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又收回去： “那好，我知道一家好吃的日料店位置。”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林安，落在张亚栋身上： “亚栋，你开车。” 张亚栋站在厂房门框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介于僵硬和茫然之间。 “......好。” …… …… 灯市口西区，14号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 林母拎着两个塑料袋爬上四楼，袋子里装着韭菜、鸡蛋、半斤五花肉和一条黄花鱼。 她换了个手，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防盗门吱呀一声开了。 客厅沙发上，林逸，林远并排而坐，一人看着小说，一人看着报纸。 林梦盘腿坐在电视机前，两只手撑着脸颊，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你就不能离电视远一点？”林母换鞋，把塑料袋搁在餐桌上。 林梦屁股往后挪了两厘米。 林母深吸一口气，胸膛开始起伏。 沙发上的林父见势不妙，连忙开口道： “买这么多东西，中午又有什么好吃的了？” 林母被打断了施法，手里塑料袋往餐桌上再搁，没好气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这么多也没看你多赚点钱回来！” 她红着眼睛，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老大一个人在海淀，没有钱用，没有饭吃......” 林逸抬起头，有些无语：“他既然没回家，肯定兜里有钱。” 林母啐了一口：“你怎么知道？你给他打钱了？” 林逸不想搭理老妈，觉得这人完全不讲道理。 林父见两人又要吵架，就连忙安抚妻子道： “好了，你不放心，我们明天晚上去看看他就是了。” 林母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傲娇两句，可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她儿子肯定吃了很多苦。 唉，当初真不应该答应让他去搞电影，这哪里是一般人能弄的。 林母陷入深深担忧，觉得自己儿子肯定营养不良，如今在街上吃糠咽菜，四处流浪。 第56章 暴富 黄昏，小卖部。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 哆啦a梦和赵老头并排蹲在门口，一人一猫手里捧着一个大海碗。 碗里是炸酱面。 面条是赵老头亲手擀的，粗粗拉拉的，卖相不好，但胜在筋道。 哆啦a梦把脸埋进碗里，吸溜吸溜地吃着，圆脸上沾了一圈酱汁，像长了棕色的胡子。 “看这天，明天怕是又要下雨了。” 赵老头抬头目光越过院墙，落在灰蒙蒙的天空上。 哆啦a梦科普道： “BJ是温带季风气候，秋天雨不会很多，现在下雨，应该是副热带高压异常导致。” 赵老头没有回应。 他保持着抬头的动作，眼神平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哆啦a梦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林总监，您慢点走！” “这些东西放哪儿啊？” “小心小心，别碰着！” 哆啦a梦循声望去，巷口拐进来一群人。 最前面是林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潮牌卫衣，蹬着限量款球鞋，手里拎着五六个袋子，胳膊上还挂着一个，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跟在身边，一个扛着纸箱，另外两个推着小推车，上面摞着三四个箱子。 赵老头端着碗站起来，眯起眼睛，打量着那堆东西。 林安走到小卖部门口，把袋子往地上一搁，长长呼出一口气，朝赵老头咧嘴一笑： “赵叔，吃饭呢？” 赵老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已经见底的碗，又看了看林安那一身崭新的行头，没说话。 林安也不在意，弯腰从袋子里抽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塞进赵老头怀里。 “给您的。” 赵老头低头。 纸盒上印着一只黑色鳄鱼，旁边写着“Lacoste”，他用手掂了掂，应该是双皮鞋。 赵老头抬起头，眉头微皱： “啥意思？” 林安摆了摆手，没有回答，转身指挥那三个年轻人把箱子搬进小卖部， “放那边就行，对，靠墙。” 赵老头看某人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对哆啦a梦道： “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哆啦a梦虚着眼睛道：“我觉得他是中彩票了。” …… …… 送货的年轻人走了，小卖部里堆满了纸箱。 赵老头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着台面，目光在那堆箱子和林安之间来回移动，表情介于困惑和警惕之间。 “这些东西哪来的？” 林安正蹲在地上拆一个纸箱，头也没抬：“买的。” “你哪来的钱？” “赚的。” 赵老头沉默了几秒，伸手去摸座机：“你抢银行了？” 林安翻了个白眼，把拆开的纸箱往旁边一推，露出里面一套西装。 “我要是抢银行，就买比这更好的了。” 赵老头不懂西装，但从面料的光泽和剪裁的线条也能看出这东西不便宜。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哆啦a梦蹲在门口，碗里的炸酱面已经见了底，正用舌头舔着嘴角酱汁，好奇地打量着林安。 那西装一看就不是某人的尺码，气质也和老赵头不搭，大概率是送人的礼物。 哆啦a梦眼睛转了转，圆圆的脑袋四处张望，寻找可能是自己的那份。 如果没有，他就跟某人绝交！ 林安已经把剩下的纸箱全部拆开。 西装、皮鞋、羽绒服、羊绒围巾......还有一台崭新的DVD机。 赵老头瞪大了眼睛。 林安蹲在最后一个纸箱前，打开箱盖，拽出一个旧书包。 在赵老头震惊的目光下，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捆着大量现金。 赵老头的瞳孔猛地一缩。 站在门口的哆啦a梦也顾不上找礼物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安把最后一沓钞票也从纸袋里抖出来，看着赵老头，语气平静道： “赵叔，这里是十五万。” 他把钞票往赵老头面前推了推。 “你把房子抵押给我吧。” 赵老头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都知道了？”他道。 林安道：“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想不知道也难吧？” “......说的也是。” 赵老头自嘲一笑，目光看着面前的一摞现金，怔怔出神。 林安道：“只是抵押，三年内只要把钱还我，房子依旧是你的。” 不等他拒绝，林安就接着道： “接下来我会对小卖部进行改造，店依旧由你经营，没有工资，我按每月净利润的15%给你反现。” 赵老头沉默良久，缓慢开口道：“为什么？” 林安平静道：“这年头，找个稳定、老实、知根知底的店员不容易，而且......” 他看了眼哆啦a梦，笑道： “某个家伙看着呆呆傻傻的，其实主意正的很，如果我不帮忙，大概率会被念叨死。” 哆啦a梦一怔，低下头，不服气地嘟囔道： “我哪有呆呆傻傻的......” 赵老头看着两人的互动，再次沉默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重重点了点头，嗓音沙哑道： “谢谢...谢谢你们......” …… …… 夜深了。 小卖部二楼的灯还亮着。 林安推开门，把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陷进柔软的棉被里。 “累死我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闷哼。 哆啦a梦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他走到床边，踮起脚，探出圆脑袋，瞪着林安。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林安没动。 哆啦a梦清了清嗓子。 林安还是没动。 哆啦a梦用力咳嗽了一声，声音大得像要把肺咳出来。 林安终于翻过身，没好气道： “你要干嘛！？” 哆啦a梦眼睛死死盯着某人，咬牙道： “我的礼物呢？” 林安一脸懵：“什么礼物？” 哆啦a梦的眼睛睁大，圆脸开始泛红，破音高喊道： “你居然真的没有给我买礼物！！！” 林安被他吼得一哆嗦，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捂着耳朵往后缩。 “小声点！赵老头在楼下呢！” “我不管！” 哆啦a梦气得原地蹦了两下，圆手攥成拳头，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你给赵叔买皮鞋！” “给叔叔阿姨买西服，买围巾，买DVD！” “你给自己买卫衣、买球鞋，买最新的手机！” 哆啦a梦越说越气，圆脸涨得通红： “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居然没给我买！？” 见某只蓝色机器猫的身形开始膨胀，宛如要爆炸一样，林安不敢再玩儿了，忙道： “给你买了，给你买了，别急。” 哆啦a梦一愣。 膨胀的身形顿住了，怒火消了大半，可脸上的阴云还没散去。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林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东西呢？” “等着。” 林安麻溜地从床上翻下来，拖鞋都没穿，赤着脚走到墙角那堆纸箱和购物袋中间。 他蹲下来，在一堆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打开。 鸡蛋、面粉、蜂蜜、牛奶、红豆、白砂糖......一样一样往外拿，摆了一地。 哆啦A梦低头看着那堆食材，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铁青。 “这就是......我的礼物？” 他的声音发抖，心想只要这家伙敢点头，他就、他就、他就哭！ 第57章 宅基地 “急什么？” 林安头也没抬，把食材归拢到一边，又从角落里拖出那个熟悉的【未来商店】。 屏幕亮起。 他熟稔地点进购物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动，输入了一串商品代码。 “最关键的还没出现呢。” 点击付款。 下一秒，刺目的蓝光再次从机器顶端的投射口激射而出。 这一次光束覆盖面极大，几乎笼罩了大半个房间。 光芒散去，一台半人高的机器出现在房间中央。 通体橙色的金属外壳，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仪表盘，顶部是一个漏斗状的入料口，下方则是一个圆形的出料托盘。 林安双手张开，大笑道： “铜锣烧制造机！” 他正要兴致勃勃地介绍机器功能和用法，一道蓝色的残影从他身边掠过。 哆啦a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机器旁边，圆手抓起地上的鸡蛋、面粉、蜂蜜、牛奶......一股脑往顶部的漏斗状入料口里倒。 “铜锣烧......铜锣烧......铜锣烧......嘿嘿嘿......” 蓝胖子宛如中邪一样，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一个词，抓食材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鸡蛋连着壳一起扔进去，面粉撒得满桌都是，蜂蜜瓶子拧了半天没拧开，急得用牙咬。 “你慢点！” 林安急了，扑过去抢救那盒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牛奶，险之又险地从哆啦a梦的圆手底下抽了出来。 蓝胖子置若罔闻，依然在往漏斗里疯狂倾倒。 第一批成品从出料托盘里滚了出来，金黄色的饼皮，圆润饱满，中间夹着深褐色的红豆沙馅，冒着热气，甜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哆啦a梦眼睛亮得像灯泡，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烫！” 林安的话还没说完，蓝胖子已经跳了起来，圆手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却疯狂开始上扬。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他一边吸溜着被烫的舌头，一边又伸手去抓第二个。 林安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铜锣烧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机器里滚出来，一个接一个，在托盘上摞成了小山。 哆啦a梦已经不说话了，两只圆手左右开弓，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当最后一个铜锣烧被塞进嘴里，他咀嚼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呼......” 蓝胖子瘫坐在地上，两只圆手搭在肚皮上，眼睛半眯着，脸上写满了“此生无憾”四个大字。 林安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盒被抢救下来的牛奶，撕开包装，仰头喝了一口。 “饱了？” 哆啦a梦满足地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大大的嗝，圆脸微微泛红。 “谢谢你，林安。”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林安嫌弃地摆了摆手：“吃个铜锣烧而已，至于吗？” 哆啦a梦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 林安叹了口气，也不再纠结，开口道： “今天我带人去看了家具，卖出去一批，赚了62万。” 他道：“算上借赵老头的15万，以及买东西的3万，还剩44万，足够我们买套新房了。” 言外之意是搬不搬。 哆啦a梦想了一下，摇头道： “住在这里挺好的，搬新家又要找工作，还不知道附近人喜不喜欢我。” 上次北电西门被一群女生围追堵截的经历，着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短期内，他不想跟任何陌生人接触。 林安对此也不意外，点了点头，继续道： “我接下来大概率要长留学校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哆啦a梦眼睛一亮：“我能去？” “可以用【隐身药水】。”林安道。 蓝胖子算了算，一脸肉疼地摇头： “【隐身药水】两千积分一瓶，还只能用几次，太浪费了。” 而且他去学校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林安上课的时候，他总不能蹲在教室角落里发呆吧？ “我留家里研究一下你们这个时代的电器。” 哆啦a梦道：“或许能找到系统性的升级方法。” 作为二十二世纪的猫型机器人，他很清楚“技术改变世界”这句话的含金量。 过去是没钱没时间，如今有了原始积累，他也可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林安没有意见，只是嘱咐道： “别暴露，别把家搞炸了。” 哆啦a梦轻轻点头，想到什么，开口道： “可以直接把隔壁改装成工作室，只要一台【噪音吸收器】，我就可以在家办公。” 那你岂不是要跟我睡一个房间？作为一个成年人，林安下意识就想拒绝，可转念想到接下来自己长时间不在家里，他就犹豫了起来。 “......行吧。” 林安环视一圈后，苦笑道： “既然要搬，那就把房间改造一下，嗯，可以在商店买个架子床。” 哆啦a梦插话道：“我想要一个空气净化器。” 林安算了一下手中积分，表示都不是问题，“那我也要一个睡眠枕头。” 他记得那个枕头上面标注着：极致舒适。 想想就很期待。 哆啦a梦连连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有四次元口袋，搬东西很快。” 林安点头同意，还补充道： “明天你跟我回一趟龙岗路厂房，我们把多余的家具收起来。” 那么多价值连城的家具堆在厂房，实在太不安全了！ 哆啦a梦对家具不是很在乎，可也道： “顺路买一些铜锣烧原材料。” 放着铜锣烧制造机不用，实在太浪费了！ 就这样，一人一猫不断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最后不约而同地贼笑了起来。 有钱人的生活，实在太快乐了！ …… …… 灯市口西区，14号楼。 林母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林父睁开眼，安慰道： “好了，明天就能看见老大了，别再纠结了。” 林母抿了抿嘴唇，扭头看着丈夫： “我们是不是买点东西比较好。” 林父想了一下，摇头道：“都是一家人，搞这么生分做什么。” 林母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气道： “好你个林远，你儿子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你也不心疼！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见某人又翻旧账，林父只能无奈道： “好了好了，你想买就买吧。不过别太贵，容易让他多想。” 林母“嗯”了一声，心里开始盘算林安喜欢的东西。 可她很快就陷入难题，因为她并不知道林安喜欢什么。 那孩子真的很好养活，从小到大几乎没提过什么过分要求，唯一的一次应该就是几个月前说要“搞影视”了。 想到这里，林母反思了起来，觉得自己对儿子关心实在太少了，居然连喜好都不知道。 呃，也不是不知道。 她儿子每次看到钱和美女，就挺激动的...... 第58章 第二幕 拿到钱的赵老头当真是一秒都不愿意耽搁。 天还没亮，他就把林安从房间里敲了起来，催着他洗漱换衣服，拉着他就要去房管局。 林安整个人是崩溃的。 他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白开水，眼睛半睁半闭，脑袋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 赵老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老式手表，催促道： “人家八点半上班，我们早点去排队，早点办完。” 林安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问：“现在几点？” “六点四十。” “......六点四十，房管局开门了？” “路上要时间，而且早点去心里踏实。” 林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内心骂娘的冲动。 没钱的时候需要起早贪黑，现在有钱了依然要起早贪黑。 那他不是白有钱了吗！？ 要知道他昨天跟蓝胖子装饰房间，可是弄到了半夜两点。 一人一猫又是搬床又是拆桌，【自动螺丝刀】都被用到差点报废，这才艰难完工。 林安本以为今天能睡到自然醒，结果天不遂人愿。 他眼神幽幽地看着老赵头，觉得某人在恩将仇报。 “怎么，你昨晚没睡好？”赵老头问道。 林安嘴唇一阵翕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就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林安撑着膝盖站起，与赵老头一同消失在晨雾中。 这个时间点，正是学生党赶公交的时候。 站台上，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的学生凑在一起，每个人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看见这场景，林安的困意居然消散了几分。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跟他一样苦。 不错，很公平！ “对了，你说要把小卖部改一下，你打算改成什么样？”赵老头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林安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含混道：“还没想好。” 赵老头一阵无语。 林安解释道：“具体的方案没有，但大方向是有的。现在的小卖部同质化太严重了，没有特色卖点。” 赵老头沉默了几秒，感觉听懂了，又感觉没有听懂。 “你的意思是？” “精简SKU，提升坪效。”林安道。 赵老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能不能说人话？ 林安就道：“卖点附近没人卖的，不一定要多好，可要足够新颖。” “比如？” 林安脑海里闪过哆啦a梦和唐誉的侧脸，提议道： “你觉得铜锣烧和本子怎么样？” 赵老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 下午，林安办完相应手续，拿着新鲜出炉的《房屋他项权证》回到小卖部。 老赵头则拿着存折跑去了火车站，显然准备连夜跑去深圳看儿子。 林安站在柜台前，环视了一圈小卖部。 三排货架，靠墙而立，上面零零散散摆着方便面、火腿肠、肥皂、卫生纸......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日用杂货。 收银台是那张老式写字台，台面上还搁着赵老头没来得及收走的搪瓷茶缸。 他大致摸清楚了面积，上了二楼。 推开房门，哆啦A梦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那台铜锣烧制造机，圆手握着螺丝刀，对着一块面板拧拧戳戳。 “你在干嘛？” “调一下红豆沙的甜度。” 哆啦a梦头也没抬，“昨天那批太甜了，不符合我的口味。” 昨天不是说“好吃好吃好吃”吗？林安嘴角抽了一下，从口袋摸出一把钥匙，抛了抛： “小卖部现在正式归我了，我打算用来卖铜锣烧。” 哆啦a梦拧螺丝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慢慢睁大，接着表情狂喜： “真的吗？太好了！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这......我有点后悔了......林安心里泛起了嘀咕。 “对了，刚刚楼下来了电话，好像是你们文学系的老师。” 哆啦a梦想起了什么，表情古怪道： “那人问你到底还上不上课，如果不上，他们可以酌情把学费退还给你。” 这话听起来有怨气啊......林安解释道： “我进组文学系是知道的，教务处也批了假条。” 哆啦a梦耸了耸肩，表示别跟我说这些。 林安想了一下，从口袋掏出那部新买的折叠手机，翻开盖，找到张华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听筒里传来两声长嘟，电话接通了。 “张老师，是我，林安。” 电话那头声音极为嘈杂，像是在某个影院，张华的声音从背景音里浮出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天才编剧嘛，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安微微挑眉。 张华没给他接话的机会，揶揄道： “你不来学校，是不是又在闭关写剧本啊？要不要拿来看看？说不定又是一个项目？” 林安不明白这老头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问道： “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嘈杂的背景音还在继续，有人说话，有人挪动椅子。 张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正经了许多： “林丛带着剧组熬夜把你们的项目剪了个粗剪版，我和文学系、导演系的几个老家伙一起看了。” 林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样？” 张华咧嘴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给你改个“老银币”的备注......林安腹诽一句，直接道： “能发给电视台吗？” 张华沉默几秒后道： “可以，不过我的个人建议是先和演员签约。” 这是怕坐地起价？林安对此并不是很担心，可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道： “我会和林丛、季涛商量一下的。” 张华语气再次变得古怪： “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林安不解。 张华“呵”了一声，语气不紧不慢道： “没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 林安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微微抽搐。 老子讨厌谜语人！ …… …… 张华并没有骗人。 林安确实很快就知道了谜语的答案。 “你们要来我家？” 林安握着手机，表情有些呆滞，声音在空旷的小卖部一楼里回荡。 电话那头，林丛打着哈欠道： “不光我和季涛，沈藤，董璇，高媛媛他们也要来。” 她叹气道：“叶大英那边好像知道我们这边的进度了，正在全力进行拍摄。” 林安满肚子槽点，心想这跟来我家有什么关系。 林丛猜到了某人的想法，淡淡道： “他们那边在赶进度，我们如果不想落后就必须加急。剧本改稿、分镜调整、演员走位......这些事情在学校讨论都不方便。” 林安觉得某人答非所问，正要出言阻止，电话就传来一阵忙音。 林安：“......” 第59章 碰头 两小时后。 “哎呀，不就是去你家里坐坐嘛，大男人，害什么羞。” 巷口，林丛戴着墨镜，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她身后站着季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再往后，沈藤、董璇、高露、乔振羽......一张张熟悉的脸，一字排开，像是来秋游的小学生。 林安站在小卖部门口，没好气道： “这种事情，正常不应该是谁组织，去谁家吗？” 林丛耸肩道：“我也想啊，可我家和季涛家，叶大英都是知道位置的，去了容易暴露。” 那为什么不去酒店......林安没说出口，因为答案显而易见：高媛媛不方便。 如今大陆狗仔已经初具规模了，上个月的“筠子ZS事件”，矛头直指其前男友高小松。 几天前，孙悦的经纪人居鹏，在公司外遭歹徒围攻，身中数刀毙命。 全国的狗仔早就沸腾了起来，眼巴巴盯着首都的各个角落，深怕找不出娱乐圈一点错漏。 林安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就这一次。” 林丛第一个走了进去，冲锋衣的下摆擦过门框，带起一阵微风。 季涛跟在后面，路过林安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年轻人，要懂得为艺术献身。” 我献你大爷......林安暗骂一句，先一步进了小卖部。 铜铃叮当作响。 沈藤、乔振羽几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小卖部的内部空间与他们想象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没有货架，没有商品，没有灰扑扑的水泥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敞亮的、充满现代感的空间。 原本靠墙的三排货架被换成了一组藏青色的布艺沙发，围成一个半开放的会客区。 靠窗的位置，一张长条桌横在那里，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剧本和分镜稿。 墙上挂着几幅艺术插画，让整个空间多了一丝文艺气息。 地面上铺着红棕色的短毛地毯，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小卖部？” 沈藤转过头，看着林安，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林安面不改色：“临时改造了一下。” 这是实话，整个一楼确实是刚刚改造的，为了节省时间，甚至动用了【超强吸力粉红象】。 没办法，他不能让一群人去二楼房间，那上面有好几件“高科技”产品。 朴素的外形或许能瞒住赵老头，可未必瞒得了林丛等人。 至于说收起来......太浪费时间了，而且那样会让房间过于空旷，反而引人怀疑。 “好了，别站着了，你们随便坐，我去泡茶。” 林安说完，朝柜台后面的那扇小门走去。 当某人脚步声渐行渐远，小卖部里安静了一瞬。 “真是豪宅啊！” 沈藤的声音带着一种质朴的震惊。 乔振羽没接话，但目光已经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董璇和高露倒是没想那么多，两人已经脱了外套，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小声聊着什么。 林丛和季涛暗地里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开口道： “应该是片场的东西。” 作为制片人，季涛是清点过仓库道具的，对墙上的艺术画有一定的印象。 林丛幽幽道：“林安说片场的道具是朋友借给他的。” 季涛扯了下嘴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高媛媛什么时候到？” 剧组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就是这位“清嘴女孩”，今天之所以仓促组局，就是为了说服对方正式进组。 这也是他力劝林丛把会议地点选在林安家的原因。 一直在剧组冷眼旁观的季涛能感觉到高媛媛对林安有一定好感，至少对方不排斥和林安进行长期合作。 “应该快了。” 林丛不喜欢这种算计别人的感觉，提醒道： “我不希望我的剧组里出现狗血的事情。” 季涛微笑道：“我有分寸。” 林丛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沈藤、高露几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都一副长见识了的表情。 “对了。” 季涛想起了什么，问道：“小高找得到这里吗？” 林丛摆了摆手，“她找不到还不会问啊。” 又不是小孩子了。 季涛一想也是，没再说什么。 …… …… 西城土路，黄昏。 林母走在最前面，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塑料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妈，你拿得动吗？” 林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是香蕉、苹果等水果。 “没多少东西。” 林母头也没回，脚步不停， “你哥一个人在外面，天冷了也不知道加衣服，吃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 林逸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 林父走在林母身侧，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箱牛奶。 他气喘吁吁地道：“你慢点走，马上就到了。” 林母啐道：“你五分钟前就说这话了。” 林父无奈叹气，心想这女人真是不讲道理。 林梦走在最前面，手里抓着一个超大号的棒棒糖，舔得津津有味。 林逸正想提醒老三少吃点，小心蛀牙，一个气质清丽的女生从巷口拐了进来。 女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拎着一个皮包，步子不急不慢。 她抬头看了一眼巷子两侧的灰砖墙，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那张纸条，眉头微蹙，像是在确认方向。 林梦第一个发现了她。 小姑娘停下舔棒棒糖的动作，仰起脸，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道： “姐姐，你是迷路了吗？” 女生低下头，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正仰着脸看她，嘴角下意识翘了起来。 “是啊。” 她半蹲下来，柔声道：“我要去西城土路88号，你知道怎么走吗？” 林梦理直气壮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喊那么大声干嘛......高媛媛一阵哑然，站起身，正想再往前走走看，身后的林逸出声道： “你去哪儿做什么？” 高媛媛愣了一下，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校服、面容清冷的女生正站在她身后。 “我......去找一个朋友。” 高媛媛下意识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在。 林逸表情古怪了起来，转头看向爹妈，示意拿个主意。 林母目光在高媛媛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眼神满是警惕。 林父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这女孩单纯记错地址了。 第60章 社死 HD区，西五环，香山。 一座座灰白色的摄影棚，伫立在土路两侧。 这里是英氏影视艺术公司的固定拍摄地，在这里《中国餐馆》、《闲人马大姐》等情景喜剧被接二连三地创造了出来。 三号摄影棚。 四百平米的空间被分隔成几个功能区。 监视器后面，英达坐在导演椅上，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屏幕。 叶大英站在他身后，双臂抱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目光落在监视器上，看不出喜怒。 监视器里，黄晓眀站在“公寓”布景的厨房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与吕小品对着台词。 “......你这人怎么这样？”黄晓眀念台词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 吕小品接话，声音从监视器里传出来，带着情景喜剧特有的夸张节奏。 一来一回。 一来一回。 当黄晓眀念完最后一句台词，整个片场安静了一瞬。 “过。” 英达的声音从导演椅上传出。 片场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起来，灯光师调整机位，道具组的人小跑着上前调整布景。 “叶导，您觉得怎么样？”英达偏过头。 叶大英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演技有待加强。” 英达解释道：“科班出身，底子是有的，就是还不太会收。” 他道：“形象好，往那儿一站，小姑娘就愿意看。这个年代，长相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叶大英不置可否。 他已经打听到了《爱情公寓》的演员阵容。 几名主演颜值、气质俱佳，高媛媛更是热度超凡，往镜头前一站就自带话题。 一个刚入行的毛头小子，能凑出这样的班底，不得不说有两把刷子。 英达将某人紧绷的状态看在眼里，心中掠过一丝不悦。 他和林丛合作多年，彼此知根知底。那丫头有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刚入行的学生，一个资历尚浅的导演，能翻出什么浪花？ “演员是需要调教的。” 英达开口，语气耐心得像在哄小孩： “林丛的水平我很了解，还差了些火候。” 叶大英眼眸微垂：“但愿如此。” 英达嘴角微微抽动，没再说话，转身继续盯着监视器。 叶大英又在片场待了一会儿。 黄晓眀又一次结束表演后，他默默转身，沿着摄影棚之间的通道朝外走去。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叶大英从夹克内兜里摸出手机。 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一串数字。 听筒里传来两声长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片场的间隙。 叶大英声音平稳道： “冯导，好久没联系了，出来聚聚怎么样？” “没什么，只是听说你又签了个项目？” “也不瞒你，就是想举荐个女演员......放心，人家不是无名之辈，广告电影都拍过。” …… …… 西城土路，小卖部。 藏青色的布艺沙发上，林安缩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剧本，笔尖在纸面上勾勾画画。 林丛和季涛坐在他对面，两人就着配乐的事情吵了起来，中间的茶几上摊着一份预算表。 “我说了，不能用管弦乐，太厚重了，这是情景喜剧，不是历史正剧。” “那你告诉我用什么？流行乐？找谁配？”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安被烦得不行，叫道：“行了，我会找人配的。” 争论声戛然而止。 林丛和季涛同时转头看向他。 “你在这方面也有人脉？”林丛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你这路子是不是野过头了？ 一个文学系进修班的学生，从剧本到制景，从选角到分镜，现在连配乐都要插手？ 不觉得很过分吗？ 林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道： “只是词曲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随便编个名字，谁知道是谁？ 林丛面无表情呵了一声，语气微嘲道： “又是你的一个朋友？” 林安抱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想法，认真点头。 林丛脸色僵硬了起来。 房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沈藤、董璇几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 “咳......” 季涛咳嗽一声，认真看着林安：“这不是游戏，你确定有把握？” 林安迎上他的目光道：“签对赌协议的人是我，我没道理拿自己的利益冒险。” 季涛一时间无话可说。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带着某种试探。 林丛道：“应该是媛媛。” 林安点了下头，“我去开。” 他把剧本搁在沙发扶手上，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拉开。 林安下意识扬起笑脸：“欢迎光......”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高媛媛的表情不太对。 那张清丽的脸微微绷着，不复平日的从容，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向右偏移，像是在暗示什么。 林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林父站在高媛媛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一箱牛奶，表情介于困惑和尴尬之间。 林母站在林父旁边，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塑料袋，目光越过林安的肩膀，正在往小卖部里面张望，眼神里写满了审视。 林逸站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面无表情。 林梦蹲在台阶下面，手里举着那根比她脸还大的棒棒糖，正舔得津津有味。 林安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短暂沉默，他缓缓地、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小卖部里，林丛皱眉道： “你关门做什么？” 林安没有理会，低声道： “一定是我开门的方法不对，再来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再次打开。 门外的人没走，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林安目光在林父、林母、林逸、林梦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高媛媛身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小卖部里，林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安？谁啊？” 林安没有回答。 林母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不让我们进去坐坐？” ......林安机械地侧身让开，让出了半个人的宽度。 林母第一个迈步，林父跟在她身后，进门时看了林安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自求多福。 林逸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道： “你在外面日子过得很潇洒啊。” 林安张了张嘴，林逸已经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林梦最后一个。 她站在门槛外面，仰着头，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朝林安晃了晃： “你要吃吗？” 林安下意识点头，林梦就嗖地一下把棒棒糖收了回去，娇声道： “我不给你吃！” 我好想揍她！林安脸色铁青。 高媛媛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茫然变成了尴尬，耳根微微泛红： “我不知道......我在巷口问路......” 林安叹了口气，伸出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他表情麻木道： “已经不重要了。” 第61章 Please speak Mandarin 高媛媛和林安静静对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林母已经迈过门槛，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小卖部内部缓缓扫过。 藏青色的布艺沙发、红棕色的短毛地毯、墙上挂着的艺术插画、靠窗长条桌上摊开的不知名文稿......每一件物品都在挑战着她的认知。 她看着丈夫，忍不住质问道： “你确定这里是小卖部？” 这里的布置感觉比某些会所还要讲究！ 林父也愣在原地。 他记得这间屋子。 几个月前他来看房的时候，这里还是三排货架靠墙而立，上面零零散散摆着方便面和卫生纸，水泥地面灰扑扑的，踩上去还起灰。 “不可能啊，我亲手画的地图，门外牌子也是对的......” 他喃喃自语了一会儿，转过头，目光略过儿子肩膀，确认门外风景与记忆并无矛盾。 绝对就是这里。 林父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间“小卖部”，脑瓜子嗡嗡的。 林逸这时也跨过门槛，目光巡视一圈，嘴角开始抽搐。 沈藤、乔振羽几人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知道这几位是谁，但从林安的表情分析，来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董璇和高露对视一眼，默契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小块空间。 季涛的反应最快。 他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切换成热情，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您好您好，您是林安的妈妈吧？我叫季涛，是亚环影视的高级策划。” 季涛侧过身，从左至右，依次介绍着沙发上的众人： “这是导演林丛、演员沈藤、演员乔振羽......” 林母愣愣地听着季涛的介绍，脑子里一团浆糊。 什么又是导演，又是制片人，又是策划的......他儿子报名的不是文学系吗？ 她看向丈夫，再次眼神询问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对影视一窍不通的林父脸上挂着同款茫然的表情，一副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样子。 倒是林逸靠谱地接话道： “我叫林逸，是林安的妹妹。” 她指了指一旁的林父林母， “这是我们的父母，林远，袁丽。” 说着又拍了拍老三的脑袋： “三妹，林梦。” 林梦高举手中那根比她脸还大的棒棒糖，脆声道： “大家好！” 稚童的声音缓解了不少尴尬。 季涛顺势蹲下，摸了摸林梦的小脑袋，赞叹道： “真是可爱啊，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女。” 不，她长大了一定是个大吃货......林安默默吐槽。 林梦确实对当美女没什么兴趣。 她抱着林安的大腿，仰起脸，娇声道： “我可以吃你的零食吗？” 林安一脸懵，“我哪儿来的零食？” 林梦小手指指向林母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告状道： “妈说那都是你的，不给我吃。” 短短的一句话藏着无尽的温馨与慈爱。 高媛媛站在门边，鼻头微微一酸，眼眶泛红。 林丛也眼神复杂了起来，目光落在林母手里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上，思绪开始翻涌。 其他人也沉浸在各自的回忆中。 一直处于懵逼状态的林母受到气氛感染，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怎的，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睛明亮地看着儿子。 林安则一脸震惊地看着老妈，下意识地展开了吐槽： “您不至于千里迢迢跑过来给我下毒吧。” 林母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林逸抬手扶额，深深地叹了口气。 林父也撇过头，不忍看接下来的画面。 …… …… “哎哟，您轻点，我耳朵要掉了。” 林安歪着脑袋，龇牙咧嘴地求饶。 林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两分。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当初真是被驴踢了脑袋才把你生下来！” “错了错了，我错了！” 林安连声告饶，脑袋歪得几乎要贴到肩膀上，“口误，纯属口误！” 林母根本不听，拧着他的耳朵原地转了小半圈，痛得林安嗷嗷直叫。 沙发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沈藤第一个没绷住，偏过头去，肩膀剧烈抖动。 乔振羽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剧本，假装在研究分镜，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董璇和高露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想笑，但不敢。 “妈，有人看着呢。” 林安歪着脑袋，用余光扫了一眼沙发方向，压低声音求饶。 林母这才想起现场还有外人，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但嘴上不饶人： “你早晚有一天要因为这张嘴被人打死！” 话虽这么说，她到底还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拍了拍衣角，重新端起了长辈的架势。 林安揉着被拧得发红的耳朵，龇着牙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幽怨道： “您这手劲，十年如一日，一点没退步。” 林母不想搭理他，下巴沿着房间扫了一圈，淡淡道：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气消了之后，她开始探寻儿子周围的异常： “这些朋友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上学吗？” 林安叹气道：“说来话长。” 林母面无表情：“那就简短一点。” 林安道：“钱。” 林母：“......” 她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再次升腾。 一旁的林逸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水果袋，插话道： “你们是在开会吗？需不需要我们回避？” 季涛闻言看了面前少女一眼。 标准的高中学生穿搭，深蓝色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整体五官与林安有三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冷冽，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季涛心里暗暗咂舌。 林安那个嘴欠的、路子野的、动不动就让人想揍他的小混蛋，居然有这么一个沉稳得不像话的妹妹。 简直不可思议。 “不用回避。” 季涛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微笑，语气温和道： “你是林安的妹妹，那就是自己人。何况，我们聊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指着茶几上的文稿道： “我们正在聊你哥哥写的剧本，马上就要开机了，需要再核对一下细节。” 林逸眉头微蹙，确认般道： “我哥写的剧本？” 那能看的吗？或者说，那是能拍出来的吗？ 真的不会被禁吗？ 季涛点头道：“是啊，你哥哥如今可是名扬北电，只一集剧本就卖出了8000块。”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是顶级编剧才有的水平。”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纷纷愕然。 林父，林母目不转睛看着自家儿子，宛如看外星人。 高媛媛也瞪大双眼。 她知道林安很有能力，可没想到居然达到了这种程度。 面对众人的打量，林安尴尬低头，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林逸若有所思了起来，扫了一眼室内装潢，询问道： “所以，这些都是他写剧本赚来的？” 季涛摇了摇头，“这些好像是他朋友家的。” 说完，他也忍不住试探了起来：“你们不知道？” 林安心里咯噔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没听说过他有这种朋友。” 林逸思索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有些嫌弃：“不过他狐朋狗友确实很多，我也没怎么用心去记。”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林安暗暗松了口气。 季涛闻言也不好继续追问。 某个小鬼说话气人归气人，可能力确实是有的。 再加上自身的气魄和决心，在首都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交到一两个直达天听的朋友并非不可能。 林父对这些细节不是很在意。 他不懂什么制片、导演，也不关心那些家具到底是谁的，他只知道自家儿子出息了，这就够了。 他笑着拍了拍林安的肩膀，咧嘴道：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赚到了这么多钱，看来你完成约定只是时间问题了。” 林安尴尬点头，心想你不提这个，我们还是朋友。 “哼！” 林母娇哼了一声，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挑剔： “也就8000块而已，距离目标还远着呢。” 说是这么说，可她上扬的嘴角根本藏不住，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屏幕。 林逸撇过头，不想看老妈这丢人的样子。 倒是高媛媛对那个“约定”有些好奇。 她微微偏头，目光在林母和林安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什么约定？” 林逸回头看了这位气质出众的美女一眼，语气平淡道： “我哥和我妈约定，两年内要么在影视圈立足，要么赚到五万块钱。否则就放弃这条路，乖乖上学，考公考编。” 高媛媛眨了眨眼，侧过头，看着林安： “那你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什么？”林逸一愣。 “什么？”林母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同时响起，带着明显的错愕。 林父也转过头，表情从欣慰变成了茫然。 客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高媛媛身上，又顺着她的视线，转移到林安脸上。 林安僵在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高媛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偷偷看了林安一眼，小声道：“你没跟家里人说？” 林安沉默许久，迈步朝着大门走去： “我突然想起来学校还有点事要做，先走一步。” “别动！” 林母一把拽住儿子的后衣领，力道大得像是在擒拿逃犯。 林安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妈，大庭广众的，注意影响。”他试图挣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林母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转过头，目光锁定高媛媛： “你刚才说的完成了，是什么意思？” 高媛媛被林母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了林安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能不能说”。 林安面无表情，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就是......” 高媛媛斟酌了一下措辞，“林安最近卖了一批家具，收入还不错。” 林母忙道：“卖了多少？” 她忽略了林安家具的来源。 比起真金白银，这点事情根本不需要在意。 高媛媛抿了抿嘴唇，小声道： “好像是六十多万。” 轰！轰！ 林母宛如被雷劈中一般，后退了两步。 林父倒吸一口凉气，“六十多万，这、这谁花这么多钱买家具啊？” 他确实知道有些家具价值不菲，甚至是价值连城，可有资格接手这种家具的人绝对是屈指可数。 高媛媛又偷偷打量了林安一眼，见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就只好继续道： “王霏和谢霆峰，他们要布置新家。” 林父、林母以及林逸全都陷入良久的沉默。 三人思绪不约而同地开始发散。 刚刚这人说的真的是中文吗？ 为什么每个字都听得懂，可连起来就这么令人困惑呢？ 还有，林安真的只出去了2个月吗？ 真的不是20年吗？ 第62章 签约 影视圈打拼，察言观色是本能。 眼见气氛不对，季涛连忙起身开溜。 他理了理衣领，朝林父林母微微欠身： “叔叔阿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下次有机会，我再请您二位吃饭。” 林母还没从“六十万”和“王霏谢霆峰”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闻言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林父倒是反应快了些，伸出手和季涛握了握，连声说“客气了客气了”。 林丛第二个起身。 她把剧本塞进帆布袋子，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林安一眼，意思是好自为之。 林安回了个白眼。 沈藤、乔振羽、董璇、高露几人鱼贯而出，默契地没有跟林安对视。 铜铃又响了几声。 小卖部里安静了下来。 高媛媛手指轻轻戳了戳林安胳膊，小声道： “那我也走了？” 你也想走？林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高媛媛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耳根微微泛红，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不知道啊......” 在她的认知里，这么贵，又这么多的家具进行抵押或者交易，肯定是长辈之间牵线搭桥啊。 林安至多就是找找销售渠道，跑跑腿。 谁知道某人居然这么夸张，真的从头至尾一个人操办，简直离谱！ 都不担心被骗吗？不怕东西丢了吗？ 林逸也是槽点满满，不过更多是针对林安不靠谱的行事作风。 她扯了下老哥的衣角，小声道： “没问题？你那朋友万一反悔，该不会找我们家要钱吧？” 只能说环境不同认知不同。 林逸很轻松就接受了某人瞒着家里人赚大钱的事情，可也正因如此，她很担心。 担心某人阴沟里翻船。 林安不想搭理老妹，咳嗽一声，对着爹妈安抚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写了个剧本，立了个项目，倒卖了一批家具。” 不是什么大事......林母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父看了眼妻子： “不管怎么说，老大事业步入正轨总是好事，至于其他的......” 他环顾四周，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只要他过得开心，也没什么不好。” 林母沉默了下来。 丈夫话糙理不糙。可她还是难以接受，儿子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又是立项，又是倒卖家具，又是王霏谢霆峰......实在跨越了他们原本的生活状态太多层次！ “嗝......” 林梦这时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声音在沉默中格外响亮。 几人低头看去，林梦盘膝坐在地上，旁边零食袋空了大半，嘴角还沾着饼干屑，那根巨大的棒棒糖也不翼而飞。 “饱了。”她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宣布。 林母看着幼女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有些眼晕。 “唉......” 她长叹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具体情况我就不问了，你以后谨慎点，做生意注意分寸，千万别签一些乱七八糟的合同。” 签了对赌协议的林安：“......” 知道他签了对赌协议的高媛媛：“......” 林母没注意到两人微妙的反应，继续絮叨： “还有，别仗着年轻就糟蹋身体，该吃吃该睡睡，别整天熬夜。” 林安连连点头，插话道：“麻烦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好做一下伪装。 以为被嫌弃的林母瞬间就不想说话了，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了一下，扭过头，挑眉道： “你最近没谈恋爱吧？” 林安一愣，随即嫌弃摆手， “我最近忙得跟狗一样，哪有功夫谈恋爱。” 林母端详了他两秒，确认这话里没什么水分，这才点点头，转身，迈步离开。 林父欣慰地拍了拍儿子肩膀，也没有多说什么，留下一句“注意身体”就消失在房间。 林逸倒是多问了一句：“哆啦a梦呢？” 林安装傻道：“打工去了吧。” 林逸深深看了他一眼，牵着幼妹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林梦一边走，一边挥手告别： “大哥，我过几天就来看你哈！” 可别再来了......林安微笑挥手： “来之前记得打电话，我提前给你准备好吃的。” 林梦眼睛大亮：“昂！我一定一天给你打电话！” 铜铃最后晃了两下，归于沉寂。 小卖部再次安静了下来。 林安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高媛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看得出来，你家人很爱你。” 林安不是很想跟她说话，掏出手机，在通讯录翻找了起来。 高媛媛毫无察觉地继续道： “你从小就这么独立吗？” 林安一边翻找电话，一边敷衍： “家里人多事忙，他们管不过来。” 高媛媛不解道：“这么大的生意，他们也不过问？” 这有点洒脱过头了吧？ 林安叹了口气：“坐下来喝口茶怎么样？” 话这么多不累吗？ 高媛媛这次察觉到某人潜台词了。 尴尬低头道：“抱歉。” 说完，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正要找个借口离开，林安已经翻出一个号码，按下拨出键。 听筒里嘟了两声，那头接通了。 “他们走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啊？高媛媛愣住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又转回来看着林安，表情困惑。 半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季涛的脑袋探了进来，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安全后，整个人才从门缝里挤进来。 紧接着是林丛。 然后是沈藤、乔振羽、董璇、高露。 一群人鱼贯而入，动作之整齐、神情之鬼祟。 “走了？” 季涛小声问道，目光还不放心地往门外瞟了一眼。 林安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点头：“走了。” “吓死我了。” 沈藤第一个绷不住了，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手抚着胸口： “我还以为是来捉奸的。” 林安嘴角一抽：“你会不会说话？” 乔振羽在一旁闷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董璇和高露也放松下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她们下意识想要八卦，林丛先一步打断道： “既然都到了，聊剧本吧，接下来需要连轴拍摄，台词必须记牢。” 沈藤刚瘫下去的身子又弹了起来，正色道： “林导放心，我昨晚把剧本从头到尾背了三遍。” “剧本都还没正式敲定，你背三遍有什么用？”乔振羽冷不丁问了一句。 沈藤表情一僵。 季涛没有参与他们的插科打诨，从公文包取出合同，依次摆开。 A4纸，每份十来页，封面印着“演员聘用合同”几个黑体字。 现场气氛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下来。 就连一向爱闹的沈藤，表情也变得踌躇。 季涛也没有装模作样的意思。 他把最后一份合同摆正，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 “签了，就正式进入《爱情公寓》剧组。” 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 “明年一月剧集播出，我们会和英氏正式开始打擂。可能会得罪一部分京圈导演，也可能被行业冷落一段时间。”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不过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冲突自带热度，只要成功，你们也好，我也好，事业都会获得显著提升。” 客厅安静了下来。 几个演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高媛媛先动了。 她伸出右手，指尖在几份合同上滑过，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略微翻了几页后，就这么签了起来。 林安看得眉头直皱，忍不住道： “不跟你身边人商量一下吗？” 高媛媛签完后，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你最近做的这些事情，为什么不跟家里人商量？” 林安淡淡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当然该我自己处理。” 高媛媛不甘示弱道：“这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也能自己处理。” 林安愣了一下，眼眸微垂，没再多说什么。 沈藤眼神在林安、高媛媛之间来回巡视，半晌后，银牙一咬，拽过合同签了起来。 乔振羽看着沈藤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拿过来。 高露也不再犹豫，拿起合同开始签字。 董璇是最后一个。 至此，五份正式合同全部签完，《爱情公寓》开始全力拍摄！ 第63章 开播在即 《爱情公寓》点映非常顺利。 这个年代，电视台是按集数采购剧集的。 为了提高售价，注水拉长，哦不，行业内叫“丰富剧情”，是每家制作公司的必修课。 30集的本子拉到40集，40集的抻到50集，都是基本操作。 小燕子主演的《还珠格格2》开拍时定为30集，但拍到一半就成了40集，等到全部拍完又成了45集。 就连央视的《三国演义》也做过类似的操作。 最后还是官方出手，把原本60集的内容，强行删减成48集，海外版本更是只有39集。 在这种情况下，林安没有注水，反而进行了压缩的《爱情公寓》带给番茄台的震撼是无以复加的。 签约后的第三天，正在片场赶稿的林安就接到了番茄台总部的电话。 敲定500万后续投资的同时，暗戳戳地询问起了演员的事情。 林安表情有些抗拒：“剧本都已经定好了，怕是加不进来啊。” 电话那头，庞主任不死心道：“一个都不行吗？” 林安拒绝道：“剧情含有三男三女的感情线，加入一个整个剧本就要大改。” 他道：“想要新演员，就必须追加投资，重新撰写剧本，延长拍摄时间。” 一听要加钱，庞主任就不说话了。 他们电视台如今正在走市场化路线，投资回报率是年报指标中的重中之重。 别说加钱，他能把尾款按时打给林安就不错了。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后，庞主任挂断了电话。 …… …… 番茄台，办公楼。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庞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刚扔到桌上，屏幕还没完全暗下去。 “他拒绝了？” 一个带着圆片眼镜，留着短发的中年女人开口道。 庞主任点了点头，苦笑道：“估计是猜到有人来说情，不给任何机会，除非加钱。” “确实够硬气。” 女人似笑非笑道：“难怪敢跟叶大英打擂台，那群人怕是要头疼了。” 庞主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 “我还是不懂，叶大英好歹是个知名导演，犯得上跟个小毛孩抢东西？”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同出一校，叶大英也不嫌丢人。 女人不屑道：“那群人过去仗着大院背景，肆意操纵审查，早就习惯在圈里呼风唤雨，抢个署名算什么。” 她顿了一下，继续炮轰道： “如今审查放宽，拍摄许可下放给民间资本，那些人过去那套东西玩儿不转了，估计是抱着能薅一点是一点的想法吧。” 庞主任无奈提醒道：“常女士，你们海润的海编剧，赵导演，也是京圈的人。” 女人微微撇嘴，可也没有反驳。 “总之，话我已经带到了。” 她起身，拎起沙发上的皮包，语气不紧不慢： “只要那小家伙愿意低头，我可以当个和事佬，我个人还是很欣赏他的。” 庞主任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好奇道： “万一输的是你们那边呢？” 女人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 “那他就更需要我这个和事佬了。” 庞主任沉默了下来。 …… …… 时间匆匆而过。 十二月底，寒风从西伯利亚一路南下，毫无遮拦地灌进BJ。 随着迎新的钟声敲响，电影市场迎来结算。 全年总票房仅8.6亿元，影视行业来到“生存还是死亡”的关口。 为了自救，部分地区将电影票价格降至5元，国家更是打破了发行公司对放映权的垄断，将电影拷贝单独卖给影院。 与此同时，影视投资被压缩至极限，超300万投资统一称为大制作。 即使是《益西卓玛》这样的政治正确电影，制作费用也只有500万，这还是考虑到有海外市场的前提下。 与电影的衰弱相比，电视剧市场可谓是百花齐放。 《铁齿铜牙纪晓岚》在北京卫视首播，收视率一路狂飙，“铁三角”组合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康熙微服私访记》第三部紧随其后，张国利一人分饰两角，从皇帝到平民，切换自如。 《大明宫词》也收获了一大批“文艺青年”的追捧。 每部剧，单集收购成本都高达几十万，一整部下来，制片方获利千万，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各大制片公司看得眼红，纷纷调转船头，将资源倾注到电视剧领域。 ——《爱情公寓》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进入番茄台的。 厂房改造的剪辑室里，暖气片烧得滚烫，窗户上凝着一层白雾。 林安坐在剪辑台前，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盯着监视器里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 画面停在《爱情公寓》客厅的全景上: 沙发、茶几、落地灯，墙上那幅艺术插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完事了。” 剪辑师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骨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 他把最后一个剪辑版本保存，从机器里取出磁带，装进塑料盒，转身递给林安。 “12集，全部剪完，字幕也加好了。” 林安接过磁带，在手里掂了掂。 剪辑师看着磁带，欲言又止道： “我能保证画面没有卡顿，镜头衔接也没有问题，可你知道，影视剧是需要宣传的。” 林安没有说话。 对方说的他当然懂。 这个年代，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有宣传，再好的剧也可能悄无声息地播完，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英氏传媒的《网虫日记》背靠京圈，开机发布会请了大半个娱乐圈的媒体，报道铺天盖地。 他这边，别说发布会，连个像样的宣传海报都没有。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我再来想办法。”林安道。 剪辑师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走出剪辑室，冷风扑面而来。 林安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里的播出计划表，喃喃自语道： “一切就看下周的结果了。” …… …… 万泉河路15号。 走廊尽头办公室。 叶大英坐在办公桌后面，新浪官网在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 《网虫日记》收视率预测15%！ 下方是一篇洋洋洒洒的分析文章，从导演英达的情景喜剧经验，到编剧团队的王牌组合，再到京圈明星的客串阵容，逐条列举，有理有据。 叶大英的嘴角缓缓翘起。 根本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叶导。” 谭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叶大英没抬头，目光还钉在屏幕上：“说。” 谭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轻轻放在办公桌边缘。 “番茄台那边的排期出来了。” 叶大英的鼠标滚轮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看着谭霖。 谭霖清了清嗓子：“《爱情公寓》与我们同日播出，同样是首日两集，不过不是黄金档。” 叶大英抿紧嘴唇，随后冷笑一声道： “那就来试试吧。” 第64章 各方 腊月十四，天寒地冻，雪花飞舞。 大街上挂着春节装饰，单位里忙着写年终总结和开年会，家家户户开始扫房子、买年货。 由于即将来临的是21世纪的第一个春节，整个国家从上到下都非常期待，各家媒体都在争相报道春晚热点。 侯耀纹准备新意相声；赵本杉、范韦小品曝光；梁朝韦张曼钰春晚携手歌唱《花样年华》...... 灯市口，14号楼。 林远一家早早吃过晚饭，围坐在客厅的电视机前。 茶几上摊着花生瓜子，林母端着热茶，电视里《新闻联播》刚刚结束，天气预报的片头音乐响起。 “明天又降温，你们出门多穿点。” 林母念叨了一句，看着墙上的挂钟，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老大的节目九点才开始，现在还早着呢。” 林父靠在沙发上翻着《北京晚报》，嘴角微微翘起： “我还以为你不看呢，之前谁说对年轻人那一套东西不感兴趣来着？” 被戳破心事的林母大怒，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往身旁砸去。 两人闹出的动静把房间里偷吃零食的林梦引了出来。 她圆圆的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发现不是在抢吃的，就不是很感兴趣地回去了。 同样听到动静的林逸也走出房间。 她瞥了眼墙上挂钟，估摸了一下时间，就直接坐在沙发上等待了起来。 拖某人的福，他们家的家具进行了一波超级大换血，整个客厅，除了墙皮没换，基本什么都换了。 如今客厅摆着的是一套红木沙发，坐垫织锦缎面，靠背上雕刻着精致的云纹。 茶几是同款红木，宽大厚重，上面摆着果盘。 就连地上铺的地毯都是新的，厚厚的羊毛材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林梦最喜欢在上面打滚。 电视里，天气预报结束，紧接着是一段广告。 林母放下茶杯，忍不住了： “你说他这剧到底怎么样啊？万一不好看怎么办？” 林父淡淡道：“好不好看是电视台关心的事情，他就是个编剧。” 经过上次三观崩塌，他系统性了解了一下影视圈，大致知道制作流程。 即使播出效果不好，影响的也只是电视台的后续投资，林安作为编剧，受到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林母闻言松了口气。 林逸却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老爹，觉得他活在梦里。 就那天看到的情景，林安怎么可能只是个编剧。 林母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 “那个......《爱情公寓》，是什么类型的电视剧来着？” “情景喜剧。” “跟《我爱我家》一样的？” “......应该差不多。” 林母“哦”了一声，表情似懂非懂，沉默了几秒后又道： “上海人能看懂咱们BJ的笑话吗？” 林逸被问住了，想了想，不确定地道： “应该......能吧？” 林母又“哦”了一声，正要再次开口，林父忍不住打断道： “电视台既然愿意投资，肯定符合那边的口味，具体怎么样，看完就知道了。” 林母没再说话。 …… …… 北电女生宿舍。 赵娜娜蹲在电视机前，手里攥着遥控器，把台从上海卫视调到北京卫视，没一会儿又调了回来。 “你别调了行不行，晃得我眼晕。”海青盘腿坐在上铺。 赵娜娜头也没回：“马上开始了，我这不是怕收不到信号嘛。” “这是学校刚配的。” “万一呢？” 海青懒得跟她争，翻了一页书，半天没看进去一行字。 房门被推开。 温峥嵘端着脸盆走了进来，毛巾搭在肩膀上，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水房回来。 “还等着呢？” 她表情古怪道：“你这么看好他的节目？” “那当然。” 赵娜娜傲娇仰头道：“有我的客串，这节目一定红遍大江南北！” 温峥嵘没搭理她，看向海青：“你也是？” 海青想了一下，点头道：“我看过他写的人物小传，挺有意思的。” 温峥嵘若有所思道：“那给我留个位置。” 赵娜娜咧嘴道：“没问题。” …… …… 逸夫楼，三楼。 走廊灯早就灭了，只有尽头“安全出口”在黑暗中冒着绿光。 唐誉狗狗祟祟从画室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一眼。 确认何老魔不在，他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以一种与体型严重不符的轻盈姿态溜进隔壁多媒体教室。 黑暗中，唐誉摸到电视机的电源线，插上，按下开关。 屏幕亮起来，蓝光映在他圆润的脸上。 他蹲在电视机前，把音量调到最低，确认没人能发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遥控器调台。 上海卫视。 屏幕里，一行字从下往上缓缓滚动： “都市青春情景喜剧：《爱情公寓》。” 唐誉眼睛一亮，正要调整一下蹲麻了的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啪嗒。” 多媒体教室日光灯直直打下，把整间教室照得通亮。 唐誉僵住了。 他保持着蹲在电视机前的姿势，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样，一格一格地扭过去。 何郁文站在门口，一只手里拿着保温杯，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框的开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记错的话，”何郁文淡淡道，“你现在应该在画室赶稿。” 唐誉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指着电视机道： “我来取材，寻找一下创意。” 何郁文面无表情：“分镜都定了，你取的哪门子材？” “我也可以改进一下嘛。”唐誉下意识抬杠。 何郁文“呵”了一声，“那我倒是很期待你的改进成果啊。” 唐誉一噎，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何郁文也懒得追究，目光扫了一眼电视机屏幕上滚动的字幕，好奇道： “你不是不待见林安吗？我还以为你巴不得他输呢？” 唐誉撇了撇嘴，嘟囔道：“我是不喜欢他，可我更不喜欢那些在背地里耍阴招的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不就是被那群人赶出来的吗？” 何郁文一怔，随即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看完就回去工作，如果能在暑假前完成，有机会去渥太华电影节。” 唐誉注意力被转移：“你真觉得几分钟的越狱打斗画面能拉到投资？” 何郁文没有搭理这个问题。 他转身，走进走廊的阴影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回荡，渐行渐远。 唐誉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何郁文真的走了，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电视屏幕上。 画面里，一个穿卫衣的年轻人正走在城市街道上，镜头缓缓推近，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唐誉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嘀咕道： “这家伙上镜居然还挺好看......” 他又把音量调高了一格，身体往电视机前凑了凑。 第65章 火爆 九点整。 上海卫视的广告戛然而止。 画面一黑。 伴随着花瓣飞舞，密集的吉他音响起，屏幕出现《爱情公寓》四个粉色的艺术大字。 片头音乐响起，旋律轻快跳跃，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脱下鞋子跳舞，赤着脚太空漫步......” 歌声里，画面亮了起来。 沈藤穿着一件 oversized的牛仔外套，面对镜头一脸坏笑...... 乔振羽穿着白衬衫靠在书架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抬头时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高媛媛坐在沙发上，紫色针织衫搭配白色直筒裤，尽显优雅...... 画面切换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定格在六个人的合照上。 笑容灿烂。 青春逼人。 …… 朝阳区，某豪华别墅。 王霏靠在沙发上，脸上敷着面膜，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 谢霆锋坐在沙发另一侧，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偏过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张亚栋： “有点K-Pop的感觉。” 张亚栋微微颔首，目光还落在电视屏幕上： “节奏感很强，BPM至少100以上。” “编曲也很干净，人声和伴奏的比例做得很好。” 王霏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面膜的缘故有些含混：“谁写的？” 张亚栋摇了摇头：“没注意看。” 王霏表情古怪道：“你女朋友不是剧组主演吗？” 张亚栋沉默了下来。 自从上次片场之行后，他在和高媛媛的日常相处中就下意识地屏蔽了某人的存在，对方主持的项目自然也是。 事实上他今天来王霏家拜访，就是不想在家待着，不想和女友一起看那部剧的首播。 结果没想到王霏还记得那个小子，还主动看了起来。 “听说这部剧的制片人是亚环的高级策划，可能是这方面的人脉吧。”张亚栋含糊道。 王霏眨了眨眼，觉得某人在答非所问。 她正想继续八卦，哦不，关心，片头曲已经结束。 王霏止住了探听的想法，目光落回屏幕。 …… …… 灯市口，14号楼。 林母原本歪在红木沙发上的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一旁的林父也默默放下报纸。 林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房间里溜了出来，手里攥着半袋虾条，盘着短腿坐在地毯上。 她一边吃，一边激动地指着电视大喊道：“大哥！是大哥！” 林逸嫌弃得不行，“知道了，你安静点。” 林梦好奇道：“大哥为什么会在电视里？” 林逸不想回答，警告道：“再废话，我就把你的虾条全部扔出去。 林梦悚然一惊。 她低头看了眼虾条，又抬头看了一眼电视里的林安，再低头看了眼虾条。 虾条赢了。 她果断闭嘴，把脸埋进虾条袋子里，发出一声闷哼，以示抗议。 林逸懒得搭理她，目光回到电视。 电视里，沈藤和董璇正围绕着婚礼仪式争吵。 两人相处模式很像现代都市青年，言语间挖苦融梗不断，林逸看得津津有味。 林母也看得非常认真。 倒不是剧情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主要是觉得里面的角色都很好看，穿衣风格给人一种很舒服、很时尚的感觉。 每次林安一出场，她就用力拽着林父的衣服，激动得不行。 林远对此很崩溃。 …… …… 香山摄影棚。 休息室，电视机闪动着画面。 叶大英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目光钉在屏幕上。 英达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着剧本，但注意力明显不在上面。 其他几个演员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沙发和椅子上。 电视里，林安和高露面对面站着，嘴里蹦出一连串让人忍俊不禁的台词。 剪辑节奏明快，包袱一个接一个。 第66章 蝴蝶效应 2000年，上海电视机用户大约550万户，如果按每户2.5人计算，覆盖人口大约1375万。 在这个基础之上，19.58%收视率，相当于每晚108万户电视机用户观看《爱情公寓》，换算成观众就是270万人。 而这只是上海本地。 …… 1月13号，早上九点。 北京电视台总编室。 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凝着一层白雾，把外面灰蒙蒙的天遮了个严实。 高逸伦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CSM数据表。 作为电视台总编室主任，他的主要工作是编排每周节目表；制定年度宣传计划；根据电视台政策，进行节目采购与引进。 按理来说，收视率报表这种东西，高逸伦没必要每天亲自过目，下面有专人统计，每周汇总一次，交上来签个字就行。 可某部都市情景喜剧数据太夸张了，夸张到仅5天的时间，就让电视台同时间段收视率暴跌了5.22%！ 相当于收视率被直接腰斩！ 要知道在电视台，收视率就是一切。 广告商看收视率砸钱，主管单位看收视率定绩效，甚至台里每年的预算拨付，都和这串数字牢牢挂钩。 一部剧能带火一个时段，也能毁掉一个时段。 高逸伦把报表翻到第二页，目光落在《网虫日记》的收视曲线上。 首播当日8.54%，次日9.21%，第三天6.83%......那条线在短暂爬升后，开始一路下滑。 他抿了抿嘴唇，又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是观众来电记录摘要，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 “一点都不好笑......” “明星太多，看着出戏......” “乱七八糟的剧情，乱七八糟的选角......” 一水儿的差评，密密麻麻，看得高逸伦眉头紧皱。 他打来内线电话，叫来编排主管，沉声道： “英达到底怎么回事？王硕不是这部剧的文学策划吗？” 主管沉默几秒，表情阴晴不定。 “这个项目发起人是叶大英叶导......” 他斟酌着语言道：“据我所知，王硕这个文学策划只是挂名，剧本大部分其实是由三个网络作家写的。” 高逸伦眉头越皱越紧：“既然这样，叶大英和王硕怎么会想着做这个？” 主管含糊道：“叶导好像是网站《文化在中国》的CEO。” 高逸伦一怔，表情瞬间变得无奈。 他抬手扶额道：“英氏和亚环就这么接了？” 主管解释道：“估计是看中了京圈人脉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审查这一块，京圈还是有不小优势的。” 近些年清宫戏扎堆，各种戏说、改编、秘史等对历史人物的演绎......文化局对此并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英氏也不可能一辈子靠情景喜剧过活，借京圈导演转型也在情理之中。 高逸伦也大致理清楚了这里面的门道，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爱情公寓》又是怎么回事？” 主管沉默以对，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高逸伦愣了一下，不解道： “怎么，这里还真有事？” 主管斟酌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爱情公寓》的编剧和监制，是北电的一个学生。” 高逸伦眨了眨眼：“学生？” “进修班的学生。” 主管暗示道：“听说一开始向《网虫日记》递过剧本。” 高逸伦明白了，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将报表往桌上一摔，纸张滑出去，几张散落到地上。 “简直是胡闹！” 主管不知道主任说的是谁，没敢接话。 “告诉英达那边，” 高逸伦重新平静了下来，“如果收视率再掉，就挪时段。” 主管一怔：“挪到哪儿？” “十点。” 主管应了下来。 第67章 反噬开始 【平衡针筒】 消耗品的一种，8000积分。 效果简单粗暴：检测持有者的厄运与幸运，并强制平衡至“均等”状态。 这是林安为《爱情公寓》顺利播出而准备的后手。 当初买这东西，是想着万一扑街了还能凭借道具给予的“幸运”翻盘。 结果现在爆了，这东西反倒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平衡”不是消除，厄运不会消失，只会被其他幸运摊平。 林安不知道幸运从何而来，可灾厄的源头，却是一清二楚。 “想什么呢？” 高媛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林安偏头看去。 她蜷在沙发另一头，身上盖着那件常备在这里的墨绿色薄毯，头发散在肩上，脸色因为连续熬夜拍戏显得有些苍白。 “没什么。” 林安收回目光，把针筒塞回口袋，岔开话题道：“今天没有你的戏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写的《爱情公寓》相较于原版，压缩了部分剧情，人物线变得更加复杂。 可即使如此，“林宛瑜”这个角色的戏份依旧不多，每天高媛媛都是最早收工的那一个。 高媛媛摇了摇头，把薄毯往身上裹了裹，整个人缩成一团。 “不想动。” 林安看出她心情不佳，没有再劝。 无人的角落，一名头戴鸭舌帽的男人蜷缩在两只橙色的道具箱之间。 镜头穿过人群的空隙，穿过灯光架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沙发区。快门声淹没在片场的嘈杂里，没有任何人听见。 男人放下相机，低头看了一眼液晶屏上的预览图，嘴角缓缓翘起，又迅速抿平。 …… …… 下午。 谭霖把车停稳，熄了火。 车窗外的胡同里，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电线杆底下抽烟。 谭霖摇下窗户，冷风灌进来，对着男人喊道： “勇哥，这边。” 男人愣了一下，循着声音转过头，表情略有些不自然。 他试探道：“谭总？” 谭霖微笑点头，身体微微后仰，伸手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弯腰坐进副驾驶，顺手带上了车门。 谭霖笑着递上名片，微笑道：“大冷天让您出来一趟，真是抱歉。” 高勇性格有些木讷，不习惯这种被奉承的感觉：“下个楼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他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婉拒道： “我不插手我妹妹的事业，我本人也不打算混影视圈。” 谭霖笑容不变，对这个回答早有所料： “并不是插手，只是希望您能劝劝她。能和张国利老师合作，可是很难得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暗示道：“这个项目可是有冯晓刚导演参与，爆火是必然的事情。” 清华毕业的高勇并不是傻子，表情没有太多动摇： “既然这样，你跟我妹妹聊不就好了吗？捡钱这种事情，我想她不会拒绝。” 谭霖叹了口气，语气真诚道： “我们联系不上她，最近她好像一直留宿在《爱情公寓》剧组。” 高勇满脸不可置信。 “......留宿？”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谭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 “我也只是听说。” 他语气放慢了几分，“最近总有媒体在片场附近晃悠，有消息传出，她和林安走的很近。” “演吕子乔的那位？”高勇惊愕道。 就不能不提那部剧么......谭霖腹诽一句，脸上却颇为真诚： 第68章 彻底的解决 清晨，林安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翻盖手机三星A-288嗡嗡作响，屏幕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季涛。 “喂？” “出事了。” 季涛的声音莫名地急促。 林安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从床上坐起来，后背靠着床头，声音稳了下来： “说。” “设备租赁公司打电话来，租给我们的部分设备需要被调走。” 林安眉头皱起来：“我们签了合同。” “没用的，对方有一万种方法避开法律赔付。” 这操蛋的时代......林安暗骂一句，声音冷下来： “总得有个理由吧？” 电话那头的季涛沉默了几秒，嗓音沙哑道： “设备被冯晓刚的《大腕》剧组征用了。” 冯晓刚......林安额头青筋一跳。 季涛接着道： “孙海波那边说，如果咱们愿意等，三个月后设备空出来，可以优先给我们用，租赁费打对折。” 听上去很有诚意，可一部电视剧的播发周期才多久？ 三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想到这里，季涛就骂骂咧咧了起来： “真是不要脸，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林安点头附和。 他对叶大英，或者说京圈的报复早有预料，可没想到手段居然如此粗糙。 这种完全践踏规则，无视法律的做法，着实令人恼火。 季涛发泄完，也重新冷静了下来： “我会联系其他制片公司，看看能不能紧急调用一批设备，你那边......有没有其他渠道？我知道你门路多。” 门路多......林安嘴角扯了一下，强撑着道： “我试试吧。” 挂断电话，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林安坐在床上，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无意识地摩挲。 还不等他想出解决方法，手机又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益达之父。 林安愣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张华老师。” “醒了？” 张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设备出了点事。”林安道。 “果然。” 电话那头传来杯盖碰撞的轻响，张华显然正在喝他的养生茶。 “我这边有文联的人签约学生，大概率要从你剧组里挑。” “......什么时候？”林安没问学校是什么态度，张华这通电话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应该就是这两天。” 张华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 “去上海吧，凭借作品口碑和收视率，那边多的是公司愿意接手，上海电视台也不会为难你。” 不过和《网虫日记》打擂台就别想了，光是重新布置片场，磨合班底就至少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届时春节早就过了，关于剧本署名的问题，只能变成一笔烂账。 林安同样清楚这些，沉默了几秒后，叹气道： “也只能这样了。” 张华没想到他居然一口答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解： “你甘心？在我印象里，你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我哪里不好说话了......林安无声抗议一句，轻声解释道： “我当初攒这个局，是不爽被人当傻子。如今剧集顺利播出，人家又动用了这种级别的资源打压我，已经变相证明了我的价值，那我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主要是他已经凭借《爱情公寓》出名了，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继续折腾。 电话那头的张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居然完全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 “行吧，反正你能看开就好。” 张华感慨道：“能让叶大英出动这样的力量，你小子也算影史留名了。” 第69章 真假舆论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来人绕过紫檀木的屏风，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书案后坐着的人没有抬头，手里的紫砂壶正往杯中斟茶。 “事情都办好了吗？” “轻轻松松。” 书房内，袅袅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案角香炉里燃着的是荣宝斋的老山檀香，木质气息层层叠叠，与茶香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宁静致远的出尘感。 叶大英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汤，语气不咸不淡道： “这只是个开始，如果半个月内，那小子还没有遣散剧组滚出首都，就派人去他妹妹学校一趟。” 谭霖坐在叶大英对面，微笑着道：“您放心，早就安排下去了。” “注意分寸，不能真闹出事情，更不能见血。” 谭霖轻声道：“这我清楚，您就算不说，我也不敢真的做些什么。” 世上最懂法律的永远是罪犯，在首都做这种事情，尺度的拿捏必须精准。 “说是这样说，可针对那小子的行动也别停。” 叶大英淡淡道：“让那些报刊放出消息，我这边已经联系了好了文联的专家。” 谭霖愣了一下，犹豫着道： “这没必要吧？” 他倒不是怕麻烦，可只要跟舆论沾边，事情的后续发展就很难控制。 “没必要？” 叶大英脸色一沉，双眼涌出血色。 他猛地将茶杯拍在桌上，茶杯碎裂，茶水四溅。 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檀木桌面上。 叶大英无视疼痛，眼神暴虐道： “因为那小子，我弄丢了价值几百万的项目，你跟我说没必要！？” 谭霖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不敢再说什么。 叶大英哼了一声，眼神阴鹜起来。 自从《爱情公寓》大火，抢剧本一事在圈内传开后，他在京圈的声望就大跌。 他过去说话、差人办事，从没有二话。可如今连往剧组塞个人都要被推三阻四。 谁害的？ 林安！ 为了请动冯晓刚，拉拢文联，他前前后后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废了不知道多少人情，以至于自己公司运转受到影响。 谁害的？ 还是林安！ 京圈并非铁板一块，如今政策放开，他手里的资源本就在加速贬值，如今为了对付个毫无背景的野狗，弄得自己狼狈不堪，圈里圈外不知道多少人笑话着他。 这是谁害的？ 依旧是林安！ 让他轻轻放过林安，只进行商业打压？ 扯淡！ 不弄得那小子身败名裂，以后谁还把他叶大英放在眼里？ …… …… 翌日清晨，《娱乐信报》率先发难。 标题醒目异常：是原创奇迹还是美式文化入侵？ 文章洋洋洒洒占了两个整版。作者署名“关山”。 文章引经据典，从《我爱我家》的本土化成功，到《爱情公寓》的“西化”倾向，逐条对比，言之凿凿。 最后，作者痛心疾首道： “我们的影视创作者，应该从本土文化中汲取养分，而不是一味模仿西方。有关部门应当加强审查力度，对这类‘文化入侵’现象予以重视。” …… 十点，网络开始发酵。 2000年的互联网远没有后世发达，但论坛和门户网站的评论区已经足够热闹。 【所谓‘都市青春情景喜剧’，不过是《老友记》的拙劣模仿】 标题下面，评论数从几十条飙升到几百条，再到上千条。 “怪不得看着那么像《老友记》。” “故事又不一样！总不能在公寓发生的故事就都是美剧吧？。” “楼上你这种想法就是文化入侵的土壤！” 第70章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唐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安慰的话，忽然一愣，眼睛瞪得滚圆： “你派人传的？” 林安皱了皱眉，后退半步，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满脸嫌弃： “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唐誉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盯着林安看了十几秒，压低声音道： “你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症？需不需要我打120？” 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林安没搭理他，从口袋掏出一个U盘，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唐誉一脸茫然。 林安道：“大龙越狱动画。” 唐誉瞪大眼睛：“你做完了？怎么做到的？” 动画，动画，要动起来才行。一部二十分钟的动画，至少需要上万张中间帧。 这还不算原画设计、背景绘制、后期合成。 就算林安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个人在短短几周内搞出一部电影级动画。 林安没有解释，只是把U盘往他手里一塞： “你把这个拿给何郁文，让他交给上美院，多的就不用管了。” 唐誉低头看了眼U盘，沉默几秒后，问道： “这件事，跟你那件事有关吗？” 林安想了一下，开口道：“如果我的计划一切顺利，就无关。” 唐誉嘴角抽了一下，嘟囔道： “我果然很烦你这装神弄鬼的劲儿。” 说是这样说，可他还是把U盘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拉链拉到尽头，还用手拍了拍，确认不会滑出来。 “放心吧，只要内容没问题，老何不会拒绝的，上美院也是。” 说完，唐誉转身朝胡同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道： “别输了。” 说完，他加快脚步，圆滚滚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林安“嗯”了一声，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出来吧。” 林安声音不大，却在空荡荡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胡同深处，空气里泛起一圈圈涟漪，接着某种轮廓从虚无中迅速勾勒出来。 圆润的、矮胖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从透明到凝实，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哆啦a梦站在那里，从脸上取下一个红色的圆框眼镜，轻声道： “根据【情绪眼镜】的反馈来看，他没有负面情绪的波动，应该不会骗你。” 林安点了下头，“我只是以防万一。” 他看了眼蓝胖子，笑着道： “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帮我。” 这种给人下套的行为，哆啦a梦作为育儿机器人，按理不会答应才对。 哆啦a梦认真道：“我们是朋友。” 林安一怔，旋即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他道：“接下来我们就分开行动吧，速度要快，要隐蔽。” 哆啦a梦表示没有问题，“有【隐形药水】，不会有人发现我的。” “还是要小心。” 林安不希望出现救了这个，又要救那个的情况： “如果被发现了，第一时间用道具，引起异常也比被抓现行要好。” 只要没有证据，所有的异常都可以被归类为“幻觉”。 哆啦a梦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打开瓶口，透明的液体倒在头顶。 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样，哆啦a梦的身体从头顶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林安左右看了看，发现依旧找不出任何破绽，这才放松下来。 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胡同口照得半明半暗。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喃喃自语道： “今夜，很多人都要睡不好了。” …… …… 灯市口，14号楼。 客厅的灯亮着。 林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电视机屏幕上。 开门声响起。 林母没有回头，林父从玄关走进来，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妻子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诊所那边......”林母开口，声音沙哑。 “收拾得差不多了。”林父的声音也很低，“明天请人重新装一下卷帘门，招牌要重新做，玻璃也要换。” 林母没有接话。 林父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电视机开着，声音关掉了，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像一出无声的默剧。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母忽然开口： “真的不用让老大回家吗？” 林父想起清晨报纸上的新闻，沉声道： “那些人估计就是这个目的。” 林母终于没忍住，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抬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他会没事的。”林父的声音不大，却莫名地笃定。 林母吸了下鼻子，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