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贪吻》 第一卷 第1章 重逢 穿着高跟鞋站了八个小时,曲韵腿酸得厉害。 刚想偷偷踮脚放松一下时,面前走来了两个人,她脸上立刻切换出最标准的微笑:“您好,需要办理入住吗?” 抬眼的瞬间,曲韵与站在前面的男人四目相对。 她心脏一紧,溢出的痛感扼住喉咙,无法呼吸。 过去的记忆却在窒息的麻木中愈发清晰。 恍如昨天一般,她为了一个珍贵的实习机会准备了小半年却还是差了一点,在这个男人面前嚎啕大哭。 陆均赫把她拉到他的腿上坐着,视若珍宝似的吻着她的颈窝,“别哭了,努力过就行,你想要的名额、人脉、资源我都能给你。” “那些别人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的东西,我们韵韵也只要跟我伸个手就有了。” 后来陆均赫忙于接手家里的企业,经常出差,只要曲韵有假都会带着她一起。 京市、港岛、海城,那些寸土寸金的地段,他都给她买了房子,那些房子里也全是他们两个人的痕迹。 再回首,已是七年之前。 “这家酒店的VIP接待经理换人了吗?” 同行的那个女人从陆均赫的怀里钻了出来,笑意盈盈地看着曲韵这个前台继续说道:“麻烦你搜陆均赫这个名字就行,我们在这儿有固定的总统套房住。” 曲韵良好的职业素养驱使她镇定下来。 她在电脑里打下那三个字,备注信息很快加载了出来。 总统套房8888号,租赁期五年,每月固定入住两次。 房卡上印着烫金的logo。 曲韵双手递上。 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指夹过房卡后,立刻冷漠抽离。 好像很刻意避开她的触碰似的。 陆均赫转身就走。 看着他搂着身旁女人一起乘电梯上去的背影,曲韵指尖泛白。 就这样互相装不认识,是她和陆均赫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以后,最好的结局。 曲韵感到肚子上的疤痕隐隐作痛。 她想,她还是恨更多一点吧。 快准备下班的时候,曲韵接到了客房电话。 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只不过比起刚才有男人在身旁时的娇嗔,此刻多了几分傲慢:“送两盒避孕套上来。” “我希望是专门服务我们vip客户的员工上来,不要随随便便一个阿猫阿狗。” 曲韵没看电脑上的备注,走进仓库里,从架子上拿下了两个蓝色小盒子。 她敲了一声门,门就开了。 对方显然等候多时。 唐冰卿刚洗完澡,不仅头发湿着,身上还裹着白色的浴袍,腰间带子没系紧,胸前滑落的水珠令房间内气氛都暧昧了起来。 她抬起手,慢慢悠悠地拿过曲韵手里的东西,“曲小姐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现在当起了前台。” 语气明里暗里都是瞧不起。 曲韵淡淡地抿了抿唇。 很久以前,这位家世优越,和陆均赫算得上青梅竹马,甚至小的时候两家差点许下娃娃亲的唐小姐就看不起她了,连同陆均赫的母亲一起。 曲韵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一份工作而已,为了吃口饭。” “也是,擅长伺候人是你的本事,说不定我们这批VIP客户里,又有你能钓的金龟婿。”唐冰卿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掌心里的盒子。 她盯着曲韵,话锋倏地一转:“我应该不需要怀疑你是打听到我和均赫住在这家酒店,又想趁机缠上来吧?” 曲韵心里想笑。 女人身后的套房内如死一般寂静。 她的声音同样如此:“过去的事情我早就放下了。” “唐小姐这么在意,是害怕陆先生心里还有我吗?” 唐冰卿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视线压下来,一字一顿警告: ——“曲韵,他恨死你了。” 关上房门,唐冰卿明明应该是占据上风赢的那一方,心里却很不舒服。 突然,书房的门开了。 陆均赫刚处理完公事,硬朗的眉宇间夹着几分疲惫感。 他视线扫过面前的女人,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你怎么穿成这样。” “刚洗完澡......太热了,就先没换睡衣。”唐冰卿支支吾吾解释着,手里拿着的东西仿佛一块烫手山芋。 她往身后藏得太明显。 陆均赫直接掐着她的手腕举了起来。 那盒子就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眼前。 “她刚才上来过?”他问道,低沉的语气如一潭冰裂的寒水。 唐冰卿挣扎不过,只能柔着声音说:“嘶,均赫,你轻点,弄疼我了......” 男人却没管,又问了一遍:“你叫她送上来的。” 室内一片沉默。 陆均赫瞳色深暗,大步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唐冰卿想说的话全部都卡在了嗓子眼,尖长的指甲深深掐入进皮肤里。 电梯门缓缓阖上,曲韵靠着墙,闭了闭眼。 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曲韵立刻站直,调整了一下状态,笑着接起道:“程冲冲同学,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明天是你小学入学第一天吧,你还不早点睡觉吗?” 电话内,小男孩儿学着她的腔调,调皮捣蛋的声音响起:“曲韵同学,我饿啦,你要是再不给我买一碗全世界最最最美味的泡泡小馄饨回来。” “你儿子就不是帅死,而是要饿死啦!” 想到程同洲在她回国前特意嘱咐要帮这小胖丁减肥的事情,曲韵瞬间有些头疼。 她走回前台,程冲冲正好在电话里撒泼打滚:“妈妈,我求求你给我买吧,妈妈!” 声音太大,估计旁边的两位同事都听见了。 曲韵捂了捂手机的扬声器,歉意地朝二人笑了一下。 她无奈回答:“知道了,妈妈会给你买回来。” 曲韵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包,可以下班了。 只有二十出头的那位女同事递给她一块曲奇,对她这位新来只有一个礼拜多点的人很好奇,“曲韵姐,没想到你这么年轻都结婚生子啦。” “我还没结婚。”曲韵回答道。 女同事张大了嘴巴,似乎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曲韵笑了一下,“跟你开玩笑的。” “还有,我也不年轻啦,儿子明天都要上一年级了。” 话音刚落,有道黑色身影伫立在不远处。 陆均赫身上的风衣还没脱,身材高挺冷峻,细碎的黑发微微遮住了眼睛。 一年级,七岁。 七年。 他看向了曲韵离开的背影。 第一卷 第2章 孩子 曲韵在汽车导航上输入馄饨店的名字。 她刚踩下油门,挡风玻璃前忽然闪现出一道黑影。 “吱——”刹车声尖锐刺耳。 那黑影缓缓抬起头,逆着车光,五官凌厉锋芒。 是陆均赫。 “你这人有病吗?”曲韵一边骂一边下车,“拜托你寻死也别死在我面前行么?” 她嫌晦气。 男人眼皮很薄,溢着红红的血丝。 他嗓音沙哑地问:“你有孩子了?” 曲韵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既然没撞到,她就要回车上去了。 刚转身,手腕上传来了一圈冰凉的桎梏。 “孩子怎么来的?”陆均赫眯了眯眼。 曲韵用一副看弱智的眼神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不想搭理,但却怎么也抽不回自己的手。 她烦了,不爽地说:“孩子当然是我生出来的了,是我和我丈夫爱情的结晶......” “结晶个屁。”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陆均赫眸光寒冷至极点:“你孩子七岁,我们分开七年。” 曲韵恍然大悟。 程冲冲只有六岁,并非她亲生。 但是,她知道这个男人想问什么。 “所以呢?”曲韵轻声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陆均赫,你以为是你的孩子吗?” “你怎么有脸问呢,我们的孩子早就没了。” 她那时疼得全身发抖,他却在别的女人家里惺惺相惜。 到了医院,医生摇摇头看她,说胎停,说孩子没心跳了。 她心如死灰,只想跟着那个孩子一起去死。 这段过往令二人沉默。 夜风带着凉意,直刺入进骨头里。 曲韵转身想上车,背后再次响起男人沙哑的声音。 陆均赫问:“如果孩子还在呢?” 曲韵心脏抽疼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刀千刀万剐。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可能。” “那孩子早就该流掉的,陆均赫,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纠葛。” 他们都是烂人,配不上。 陆均赫面色沉下。 半晌后,他才说:“韵韵,你真狠心。” 车子拐过停车场的转角,曲韵没看后视镜一眼。 程冲冲从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就在等曲韵回来。 他摸了摸自己鼓鼓的小肚子,过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肚子瘪下去,他点了点头。 曲韵再不回来他就真的要饿死啦! 家门一开,曲韵腿上就黏了个“重物”。 她艰难地迈开腿,揉了揉儿子头顶,“大胖宝宝快去洗手,我把馄饨倒进小碗里去。” 程冲冲高兴坏了,大声唱道:“世上只有曲韵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曲韵听着从洗手池边传出的驴啼声,无奈摇了摇头。 程同洲打来了视频电话。 曲韵把手机竖靠在了纸巾盒上,一边扎头发一边问:“程大医生今天不用忙手术吗?” 手机屏幕里,程同洲只看得到曲韵在走来走去,不停拿东西放东西。 他笑了笑,温柔地回答:“还没开始。” 突然,程冲冲同学大叫一声,手机都被震倒了。 程同洲只能看见屋顶的天花板,但听着一大一小的对话,嘴角笑容愈来愈扬。 “为什么这碗小馄饨里只有皮没有肉啊!” “因为我和你爸爸一致认为你需要减点肥。” 胖小子每天乐呵乐呵的,看着特别傻。 程冲冲哇的一声就哭了:“曲韵,你不爱我了呜呜呜......” 听到儿子直呼姓名,程同洲的脸冷了下来,要他拿起手机,并好好教育了他一番。 看着小家伙两条如同毛毛虫一样的眉毛上扭下扭,他有些失笑:“行了,把手机给妈妈,你去刷牙吧。” 曲韵接过手机。 程同洲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脸色怎么不太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可能累了。”曲韵没有多说。 她不想说的话,谁逼也没用。 程同洲叹了口气,听到不远处的护士在叫自己,目光不舍,“韵韵,照顾好自己。” “我很快就回国。” * 陆家,半山腰别墅。 屋内尽是黑白灰的颜色,连月光透进来都显得寂静孤冷。 保姆惊讶陆均赫在这种每月固定的日子竟然会回来得这么早,她不敢多问,细声道:“小少爷已经上楼了。” 陆均赫淡淡地“嗯”了一声。 走上二楼,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卧室,脚步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长廊尽头。 门一开,屋内的男孩似乎吓了一跳。 陆谨行从书桌前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朝着站在门口的男人鞠了一躬:“父亲。” 称呼生疏,态度恭敬。 二人之间似乎没有半分父子之间的亲昵。 陆均赫点了点头,看着桌面上那本干净整洁的习题册,低声道:“明天开学了,早点休息吧。” 陆谨行依旧礼貌:“好的,父亲。” 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钟表走动的细微声音。 陆均赫不说话,陆谨行也不会主动开口。 他抿了抿唇,最终带上房门。 这孩子从小就不依赖他。 甚至是,不依赖任何一个人。 陆谨行过了很久才敢把刚才藏起来的小熊玩偶拿到掌心里,他小心翼翼地吹去小熊上的灰尘,深怕不小心弄脏、弄坏了。 这个小熊和他的巴掌一样大,听说是他妈妈在怀着他的时候,亲手钩织的。 他特别特别宝贝。 宝贝到哪怕被奶奶发现后生气扔掉,也要偷偷摸摸去垃圾桶里再捡回来。 陆谨行把小熊放在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后,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是家里的司机送他上学的。 曲韵早上起来才发现电饭煲里的粥没有成功预约上,好在学校门口有早饭卖。 她和程冲冲一大一小蹲在马路牙子边啃鸡蛋饼。 程冲冲一口气咬下两根烤肠,特别满足地说:“曲韵,我好幸福啊。”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低调的商务车停了下来。 前排司机注意到小少爷好像一直在看一对母子吃鸡蛋饼,以为他也想吃,便问道:“需要我去买一个吗?” 陆谨行看着那个和他差不多同岁的小男孩噘起嘴,旁边女人笑容嫌弃,却用纸巾轻轻地给他擦着嘴。 他背上书包,淡淡回答道:“不用了,我讨厌那种东西。” 第一卷 第3章 是我妈妈 曲韵一到酒店就开始狂喝水。 都怪那大胖小子至少问了她三十遍放学后会不会准时去接他。 员工更衣室内,曲韵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制服,瞥到镜子里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转过身,同事似乎很紧张地说:“曲韵姐,昨天晚上8888号房的VIP客人投诉您了。” “说是......说是避孕套尺寸送小了。” 曲韵挑了挑眉,反问:“男的女的?” “男的。” 一个投诉扣两百大洋,就当少带程冲冲同学吃顿烧烤好了。 曲韵心里是这么想的,不打算处理。 见她反应平淡,同事好心提醒说:“姐,去年年底改考核规则了,vip投诉和整个前台组的绩效挂钩,不处理客人的投诉的话,每个人都要扣钱。” 曲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想抽昨天晚上的自己一巴掌。 中午十二点有高层会议。 结束后曲韵独自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她和这家酒店的老板还有些话要聊。 等待过程中,曲韵不禁回想起了过往。 当年她流产后,用身上全部现金买了一张最近的国际航班机票。 那是温哥华,雨季漫长潮湿。 她狼狈拮据地应聘了一份酒店服务生的工作,端盘子、整理客房、应对各式各样的客人,险些还被强暴了,幸亏遇见了温莎夫人。 老夫人出身欧洲老牌贵族,丈夫与独子早年相继离世,酒店是她丈夫留下的心血,可产权却被旁支亲戚攥在手里。 曲韵回国,是要帮忙拿回经营权的。 会议室的大屏卡顿了一下后才接通视频。 温莎夫人坐在轮椅上,满头白发尽显优雅:“据我的律师所讲,股东会想趁收购高价套现,听说国内已经有集团强势入场报价了。” “曲,我们得加快动作了。” 曲韵点了点头,“好,我会先查出是哪家集团。” 这座酒店不仅对温莎夫人很重要,于她而言,也是她人生第一个真正的事业筹码。 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她都要成功。 曲韵下午上班一直在打喷嚏。 肯定是程冲冲在学校想她了。 她也好想那个大胖小子。 眼看快到放学的时间,曲韵接到了老师的电话:“您好,是程冲小朋友的妈妈吗?我是他的班主任,程冲在学校打了同学,需要您过来一趟。” 曲韵脸一下子黑了。 去学校的路上她特意在手机上搜了一下。 很好,国内打孩子不犯法! * 程冲冲气鼓鼓地站在黑板左边,偶尔瞪一眼站在右边的陆谨行。 他讨厌这个同桌! 这个臭同桌不搭理他就算了,他帮他擦掉作业本上的脏东西,他竟然还生气,而且还想抢他挂在书包上的小熊。 那可是曲韵亲手给他钩的。 难道这个同桌没有自己的妈妈吗? “哼,等我妈妈来了一定会好好教训你的!”程冲冲越想越气,朝着陆谨行扮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曲韵气喘吁吁地赶到学校,先和班主任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 大概是很久没碰到这么正宗的“魔丸”,女老师头发都掉了几根,“程冲妈妈,程冲同学今天先是给他的同桌起了外号,叫对方陆不行。” “然后又弄脏了他同桌的作业本......俩孩子打起来呢则是因为抢一个挂在书包上的小玩偶,现在对方小朋友的家长还没来,您可以先去教室找你儿子。” 曲韵本来铁了心要好好教训一下程冲。 爱惹事就算了,怎么能欺负同学呢。 然而,她走到教室,一看到大胖宝宝脖子上的红块,瞬间心疼不已。 “妈妈!外面那个是我妈妈!”程冲冲看到曲韵来高兴地手舞足蹈。 陆谨行低着头,不想看,也不想说话。 曲韵蹲在地上,查看了一下程冲冲的脖子,再想掩盖情绪,鼻子到底还是酸了:“你疼不疼?” 大胖小子娇羞地挠了挠头,回答道:“嘿嘿,妈妈,这是教室里有蚊子,我挠的。” 话音刚落,他的耳朵就被曲韵揪了起来。 曲韵瞪着眼说道:“那我们就来好好算算你的账,你为什么要给同学起外号?” “因为......因为伦家不认识他名字中间的那个字吗!” 程冲冲委屈极了,谁让他做完了自我介绍,这个同桌却什么也不说的。 再说了,陆不行这个名字不是很好听吗! 他亲爹取的名字还没有他取的有水准呢! “那弄脏同学作业本的事情呢?”曲韵忍着暴怒问道。 程冲冲更委屈了。 他下午给同学们分零食,围着他的人太多,他的胳膊肘就不小心碰到了同桌,害他的铅笔在本子上划出一条长线。 作为有担当的好宝宝,程冲冲当仁不让地拿出了自己的新橡皮要帮他擦......谁知道那橡皮是曲韵买的软糖,造型非常相似。 曲韵眉心跳了跳,“等会儿再收拾你。” 她走到了站在教室右边的小男孩面前,看着他冷冰冰的模样,满是歉意:“小朋友,真的对不起啊,都是我们家程冲冲同学的错,阿姨一定会好好教育他,被他弄脏的本子也赔你新的,好吗?” 许是女人的声音太过温柔,陆谨行抬起了脸。 他一愣,下意识地喊出:“妈妈......” “什么?”曲韵也愣了一下,这才看清楚这个男孩子的脸。 年纪虽然还小,但他五官深峻帅气,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冷漠和麻木。 再仔细看,甚至还有几分熟悉感。 陆谨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将小脑袋低下去,沉沉地说:“我妈妈也快来了。” 他撒了人生的第一个谎言。 曲韵捂了捂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点点头,回答道:“好,阿姨在这里等你妈妈来,也和她道声歉。” 陆均赫接到司机的电话,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司机语气为难:“小少爷今天被叫家长了,老夫人觉得他开学第一天就惹事,很不乖……所以到现在都不允许我们谁去接他。” 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不管再怎么少年老成,也还是会害怕的吧? 陆均赫揉了揉疲惫的眉心,阖上手里的收购文件后,低声说道:“知道了。” “我过去接他。” 第一卷 第4章 喜欢上其他人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程冲冲的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连班主任都听得于心不忍,要他先和妈妈回家。 至于陆谨行,因为还没有家长来接他,他只能等着。 月光下,影子一大一小,紧紧连在一起。 程冲冲突然用力地握了一下曲韵的手,若有所思道:“妈妈,我的同桌中午就吃了一点点米饭,他是小鸟胃吧?” 仅一秒,曲韵就懂了乖儿子在想什么。 她笑着说:“正好我们家里也没煮饭,要不邀请你的同学一起在附近吃点?” 程冲冲扭了扭屁股,用背影在说话:“曲韵,这可是你叫我喊他的!” 陆谨行并不愿意去,是曲韵劝了他,并且要了他家长的电话,发了短信告知后,他才看着这个漂亮的阿姨点了点头。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阿姨很亲近。 如果他也有妈妈的话......会不会是这样的呢? 程冲冲闹着要吃快要下市的小龙虾,曲韵转身问了跟在她身后,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孩子:“你可以吃辣吗?” 陆谨行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吃过。” 他的一日三餐都是由奶奶定好的,他从来都没有在外面吃过饭,也没有人带他出去吃。 “同桌,你家里是不是好穷的啊?”程冲冲耿直地说问,把曲韵先用开水烫过的碗筷推到了陆谨行面前。 曲韵“啧”了一声。 虽然知道大胖宝宝没有恶意,但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她给两个孩子剥虾肉,看到陆谨行乖乖对她说“谢谢”时,心脏突然抽疼了一下。 一定是被程冲冲这个逆子给气的! 曲韵便转头和陆谨行聊天,知道了他从小生长在这里,知道了他家里大人都很忙,还知道他比程冲冲大一岁。 是真真正正的七岁上一年级。 手机终于收到陆谨行家长的回复。 曲韵站起身,摘下了手上油腻腻的手套:“我去门口接一下,你们两个慢慢吃。” 京市的夜晚,风总是很大。 曲韵站在店门口冷得直哆嗦,低着头裹紧了些身上的外套,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想必对方就是陆谨行的家长了。 曲韵抬起头想打招呼,看到男人的脸时,身体一僵。 来的人怎么会是......陆均赫。 ——他有孩子了。 与此同时,男人也撇见了店内一道显眼的孩子身影。 时隔七年,两个人第一次的默契就是异口同声地问出:“你儿子?” 陆均赫再次看了眼店内的方向。 那小子看着有点胖,吃个东西弄得嘴上和衣服上都是酱油,也不知道随了哪个,别是智商有问题。 陆均赫将双手漫不经心地插进兜里,语气轻蔑:“你儿子长得不像你。” 曲韵不甘示弱,呛了回去:“你儿子长得也不像你。” 话音刚落,眼前男人的眸子深了几分,目光死死将她擒住。 过了很久,陆均赫才嘲讽了一句:“是,像他那个没良心的妈。” 曲韵不清楚这个男人是在说谁,也不想去猜。 可能是昨天酒店遇到的唐冰卿,也有可能是其他女人。 她只是恍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趁着发烧的劲,抓住陆均赫的手问:“以后你要是喜欢上其他人了怎么办?” 男人站在床边,用宽厚的手掌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后,低声说:“那我也不会亏待你,只要你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曲韵不想吃亏,迷迷糊糊地说:“行,那我就拿你给的钱去找一个爱我的男人,再用你的钱给我和他的孩子最好的物质生活。” 陆均赫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俯下身,咬住了她的耳朵,呢喃道:“小坏蛋。” “你就不肯在我这吃一点亏。” 后半夜,曲韵眼睛因为发烧干灼,看什么都雾蒙蒙的。 她现在才意识到,原来那是眼泪。 陆谨行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 父亲好像......在笑? 他觉得父亲和这个漂亮阿姨很般配。 身旁,程冲冲端了一盘老板娘送的花生米正吃得津津有味。 陆谨行心想,如果他能有曲韵这样的妈妈,多个傻弟弟也认了。 陆均赫正准备往店里走时,臂腕上搭上来一只细白长瘦的手。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叫住他的曲韵一眼。 等她说事。 曲韵很及时就收回了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以礼貌歉意的口吻说道:“陆先生,很抱歉昨晚没能让您在我们酒店有一个好的体验。” “希望您能撤销投诉,我将竭尽全力弥补您。”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过错而拖累同事。 陆均赫唇角微微上扬,“我要理由。” “你故意送错尺寸的理由。” 最小号,真亏她拿得出手。 曲韵抿了抿唇。 下一秒,男人伸出手臂将她桎梏在了墙角,熟悉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我认为你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毕竟,真没少做。 除了第一次两人都不熟练,曲韵每次都要掉眼泪,他哄到她愿意放松下来,伺候到她舒服,用了整整三个礼拜。 后面偶尔心急,不小心弄疼了她,她也会咬回来,或者在他背后抓回来。 兄弟有一次在健身房看见他背上密密麻麻的红痕,差点要帮他打家暴热线。 说他素到二十多岁,怎么一养就养了这么一只惹不得的小野猫。 他笑笑,觉得曲韵这张牙舞爪的性子挺可爱。 现在,陆均赫也带着一丝哄的感觉,想要曲韵说出来。 说她就是故意的。 就是,忮忌了。 橘色路灯明亮夺目,照清楚了街上道路,也照清楚了曲韵的面无表情。 陆均赫亲眼看着曲韵低下头,并且在他面前九十度弯腰鞠躬,以最生疏的口吻说:“陆先生,真的对不起。” “请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们酒店一个机会。” 陆均赫有一瞬间气得心脏疼。 真是好样的。 小龙虾店内忽然传出一阵嘈杂的动静声,“这是谁家的小孩喘不上气了啊,快来看看啊!” “要不打120呢?别出人命了!” 曲韵和陆均赫一起冲进了店内。 陆谨行倒在地上不停挣扎,一只手紧紧掐住自己的喉咙,脸色涨红到像是要炸开来。 陆均赫一把将他抱起,冷静判断道:“是花生过敏。” 他带着儿子直接开车去医院。 曲韵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看着那盘不慎打翻在地的花生。 她想到,她也对花生严重过敏。 第一卷 第5章 想跟我复合? 曲韵攥紧着衣服袖口,心脏砰砰直跳。 七年,七岁。 和她一样对花生过敏。 一股很强的反胃感直冲上曲韵的喉咙,她捂着肚子上因为剖腹产而留下的疤痕蹲在了地上。 有些事情根本不敢去想。 她明明亲耳听到医生宣告说她肚子里的宝宝死亡了。 “妈妈......呜呜呜妈妈......”程冲冲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进曲韵的耳朵里。 曲韵猛地抽吸了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面前的孩子,笑着安慰道:“妈妈没事。” “妈妈有点担心你同学的身体,想去医院亲自看看,所以先把我们冲冲送到邻居奶奶家里写作业好吗?” 小胖子点了点头,“好,妈妈要让我的同桌快点好起来。” 医院。 陆谨行第一时间挂上了抗过敏的药水,呼吸困难的症状缓解了很多,但他全身上下都起满了红色的小疹子,特别痒却不能挠。 小小的一个孩子躺在病床上,不哭也不闹,只是把自己的眼睛憋出了红血丝。 他实在是太乖了。 连主治医师都没见过这么能忍的小孩,看了眼孩子父亲,医生小声开口道:“您跟我去配点可以随身携带的过敏药吧。” “另外,我觉得孩子的心理状况可能出现了些问题。” 闫素玲在陆均赫前脚刚走,后脚就踏入了病房,她眉头习惯性地蹙了蹙。 原本半靠在床头休息的陆谨行瞬间崩紧脊背,恭恭敬敬地叫人:“奶奶好。” 闫素玲身旁跟着的管家搬来一张凳子,她优雅坐下后,对着床上的孙子指责道:“你本事现在大了,又是留校又是住院的。” “你不是知道自己花生过敏么,怎么会去吃花生?” 她精明了大半辈子,不难猜出一个七岁的小孩在想什么。 向管家招了招手,闫素玲吩咐道:“给我去查查小少爷今天都做了哪些事、见了哪些人。” 陆谨行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如果奶奶知道了一切,他以后可能就见不到自己的同桌,也见不到那个亲切的阿姨了...... “奶奶对不起,我知道错了。”陆谨行直接双膝跪在床上,动作太大,正在输液的针管都回出了鲜红色的血。 他却顾不上有多疼,朝着面前威严的老人不停认错:“奶奶,谨行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乖?”闫素玲讥讽地笑了一声。 她想到早上从孙子书包里翻出的那个玩偶,眯了眯眼:“你要是真的乖的话,怎么会把我亲手扔掉的东西又捡回来?” 对于那女人留下的东西,这父子俩都只会违背她的决定! 治不了大的,难道她还治不了小的了吗? 陆谨行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小熊原来是被他的奶奶给扔了。 他真是一个坏孩子啊,其实在摸到程冲书包上挂的那个小熊后,马上就知道那不是自己的了。 程冲的小熊太新太新了。 可他不想失去妈妈留给自己唯一的一样东西,便恬不知耻地伸手去抢。 好像这样才能证明——他也是有妈妈的孩子。 过敏严重的时候,陆谨行没哭。 扎针害怕的时候,陆谨行也没哭。 此时此刻,他却再也忍不住从心底泛上来的委屈,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闫素玲只觉得这哭声厌烦嘈杂。 她面色比刚才还冷:“你哭什么?那些礼仪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真是不争气的东西,怪不得人家都要说基因很重要,你就是随了你那个......” “妈!”陆均赫冲进病房,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周身气场都透露着隐隐的不悦。 瞥眼看到病床上,儿子小小一个,为了止住哭声脸又涨又红,整个人都在不停哆嗦。 还有那手背上的输液管都快全红了。 陆均赫走过去,轻轻将陆谨行的小手舒展开来。 闫素玲后知后觉地发现,语气稍微弱下了些:“流点血还能死了不成,叫护士来么就好了。” 陆均赫眸色加深,凌厉了起来。 他正想开口,儿子小小的手突然反握住他的手指,抬起湿润润的眼神,似乎是在说自己没事。 陆谨行不想看到爸爸和奶奶吵架。 闫素玲不屑一顾,“你们父子情深,我是恶人行了吧。” “妈。”陆均赫冷静地叫了一声。 他眼皮微掀:“需要我再提醒您一遍么,这孩子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孙子。” 早在陆谨行出生一个礼拜后,陆均赫就去做了结扎手术。 他或许并不知道如何成为一名好的父亲。 但在听到母亲对着还住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里的孩子说活不下去,早点死了算时。 他立刻做出结扎的决定,也未曾后悔过。 陆均赫刻意没去看坐在床上的儿子的眼神,他疲惫道:“以后逢年过节我会领着孩子来叫您一声。” “其他时间,您不要再见他了。” 闫素玲气得不清。 乘扶梯下去的时候,闫素玲看到一道模模糊糊往上跑的身影。 她眉头一皱,在管家耳边密语了几句。 曲韵找病房找了很久,还好碰到了刚从病房里走出来的陆均赫。 病房门紧紧关闭着,她看不到里面。 曲韵喘着气问道:“孩子没事吧?我给他带了一支药膏,这个是我......” 话没说完,陆均赫就冷冰冰地打断她:“没事。” 曲韵还是接着说:“他过敏那么严重,身上肯定会起疹子,这个药膏可以止痒,是我......” “说了没事。”陆均赫再一次打断了曲韵想说的话。 曲韵递出手的药膏,这男人也始终没接。 等了几秒后,曲韵想擅自推开病房门,亲眼看看。 她想问的话,也挺多的。 然而,手刚触碰上冰凉的门把手,陆均赫便侧过身,将她拦住。 他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薄唇冷淡:“你这么关心你前任的儿子做什么?” “你是想跟我复合,还是想当孩子的便宜妈?” 曲韵被这话噎住,良久过后,才从嘴里颤抖地吐出了两个字:“混蛋。” 陆均赫似乎并不关心她的反应。 他说:“你管好自己的孩子吧。” 这也是医生给出的心理建议。 家庭不完整的孩子很容易把错归咎在自己的身上,与其告诉孩子母亲没有了,也好过孩子日后在父母之间不断抉择。 一个已经有了新的丈夫和新的孩子的女人。 既然做不到完整出现,不如永不出现。 陆均赫沉默片刻,淡淡道:“酒店的投诉我会撤销。” “烦请曲小姐以后离我的儿子远一点。” 第一卷 第6章 勾引你 程冲冲第二天放学回来,委屈巴巴地说:“曲韵,老师说我同桌请了很长很长的假。” “全班现在就我一个人没有同桌!” 曲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小胖丁。 想到陆均赫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 她胸里传出一阵阵的闷痛感。 怎么会异想天开到认为那孩子是她生的...... 澜景酒店即将举办周年庆活动,受邀出席的客人全是各行业名流,曲韵作为VIP客户的负责人,需要扛起所有的统筹工作。 这场活动成败不仅关乎酒店口碑,也关联着她能不能踏入进董事会。 曲韵对此很认真,把每个环节都扣到极致,经常加班到凌晨才回家。 好在邻居老太太乐于助人,愿意帮忙照看程冲冲,不然她一个人真的是忙不过来。 曲韵在去接孩子回家时,特地买了些海参、冬虫夏草等滋补品送给最近贴上了膏药的老人。 “你太破费了。”老太太慈祥地笑着,不过有些苦恼:“小区最近老是停电,我都怕这些好东西放冰箱里全坏咯!” 晚宴场地布置好后,曲韵才稍微空了些。 看了眼身边个个顶着黑眼圈的同事,她双手一拍:“最近辛苦各位了,我请大家出去喝咖啡。” 咖啡苦味很重。 陆均赫端起杯子,皱了皱眉,看到秘书走进来,他正好问:“澜景酒店的房间退了么?” 秘书摇摇头,把手里的iPad递给他,“还没退,这些是唐小姐选的新酒店,想问您订哪间合适。” 陆均赫扫了一眼,没往后翻。 他突然站起身:“随便她。” “那套房我亲自去退吧。” 前台并没有曲韵的身影,另一位负责人伸出双手等着接他手里的卡。 陆均赫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蓦地,背后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曲韵姐,你老公又给你订花啦,好浪漫哦。” “花上面好像还有项链呢!” 陆均赫转过头,看到了曲韵捧着一束很大的粉玫瑰从旋转门里进来,她低头闻了闻,唇角扬起的笑意有些刺眼。 曲韵拿起花上的项链,是爱心形状,中间还镶了颗钻石。 她正想给程同洲打个电话,让他别这么破费时,大厅内不远处忽然响起“砰”的一声。 新来的实习生不小心打破了一只花瓶,惊慌失措地蹲下身子准备捡碎片。 “小心你脚下!”有位男客人走去,温柔地蹲在地上,把一片竖起来的瓷片弄到一旁。 曲韵清晰地看到那个小女生眼中的感激,以及在不经意打量身前男人后,偷偷红了的耳尖。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她和陆均赫的初遇。 曲韵从小家境贫寒,父母都是在一个小到没有什么人听过的乡下务农,她原本的计划是考一所离家最近的大学,毕业后早点出来工作,帮父母减轻些负担。 高考成绩出来后,她考得破天荒得好。 能上京市最好的大学,也是她的理想大学。 虽然学费可以靠奖学金,但毕竟是大城市,生活费开销大,每次假期来回的路费也很贵。 曲韵选择放弃。 她已经忘记了父亲是怎么知道她刻意隐瞒高分的事情,但却清楚记得志愿填报截止的那个晚上,父亲用粗糙干裂的手指递给她一个信封。 他说:“要去上,一定要去上。” “要给你的人生多一点选择。” 那信封里面一共有两万三千四百二十块。 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了。 曲韵也很认真,除了上课学习以外,每天都要打好几份工,听说有一家五星酒店招兼职生,开的时薪很高,她那天哪怕顶着生理期加感冒的不适也要去应聘。 站在门口迎宾时,她脑袋又昏又沉。 为了钱,硬生生挺了四个小时。 最后还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要摔倒在地上时,一个坚实的怀抱结住了她。 随即而来的是一抹冷冽的沉木香,很淡,后劲却很大。 曲韵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男人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系在她腰上,挡住她制服裙后面的血迹。 他说:“我住楼上套房,你想来处理一下吗?” 曲韵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是她来到京市后,第一次俯瞰这座城市。 是那么繁华、又那么渺小。 曲韵侧着蜷缩在床上,房门开着,能够看到客厅里的男人半倚在沙发上打电话,衬衫袖口挽上去了一半,露出的那截手臂青筋明显。 他侧脸线条利落分明,眼睫垂下时,会投下淡淡的阴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卧室内,压低着说话的音量。 后来在一起后,曲韵总是能回想到她在快要被身体疼痛折磨死的那一个午后,看到的陆均赫。 曲韵在床上一个翻身就被陆均赫搂进怀里,她把脑袋在男人胸膛上蹭了蹭,小声说:“你都不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快被你给迷死了。” 陆均赫似乎睡得半梦半醒,下意识在她头顶上吻了一下,回答说:“我凹一下午造型,肩膀酸死了。” “为什么!”曲韵惊呼,甚至爬了起来。 被她吵得睡不着,陆均赫无奈地睁开了眼睛,“还能为什么。” “为了勾引你。” 已经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去打扫碎掉的花瓶。 曲韵移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均赫。 如果他刚刚也看到那一幕的话。 会想起他们的初遇吗? 男人手里拿着一张印有酒店logo的单子走了过来。 曲韵颔首微笑。 这是酒店在要求见到客人时的礼仪。 陆均赫直接与她擦肩而过。 曲韵抬起头的瞬间,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广藿香。 看着男人走出酒店旋转门的背影。 她才意识到陆均赫换掉了曾经她最喜欢闻的香水味。 也是,七年过去了,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虽然,他和陆均赫不再会有未来。 但那些曾经,足够她如数家珍。 曲韵感觉怀里的花太沉了,沉得她手臂都快断掉了。 陆均赫上了车,从扶手箱里翻出了包烟。 车窗微降,白色的烟雾飘了出去。 他两指夹着烟,另一只手翻开刚才酒店给他的周年庆VIP邀请函。 然后神情疏淡地扔在了旁边。 戒烟太久,他好像有点不会抽了。 第一卷 第7章 陆均赫还是来了… 周年晚宴开始前两个小时。 曲韵再次确认已经应邀出席的宾客名单,她翻阅着册子,目光不自觉怔在了某个名字上。 后面的备注栏里是空的。 那男人应该不会来。 程冲冲今天放学后跟着曲韵,一来是邻居老太太被他折腾的脊柱炎复发,二来是他实在太想曲韵,鼓着肉嘟嘟的腮帮子指控她缺少陪伴。 曲韵只好把这小胖子带到了酒店,并拜托巡逻的保安多多留意下孩子。 程冲冲看到草坪上的小型儿童乐园很兴奋,爬上滑滑梯大声笑着:“妈妈,我要在这里玩!” “好,那你要注意安全。”曲韵叮嘱道,再三确认孩子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是满电开机的,“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等上面不忙了,我拿小蛋糕下来给你吃。” “啵!” 滑下来的程冲冲在曲韵脸颊上大亲一口。 曲韵笑着上了楼。 陆均赫一下楼遇到了唐冰卿,后者似乎很惊讶于他的打扮,问道:“你要出席晚宴吗?” 话音刚落,唐冰卿还想上前帮陆均赫整理下领结。 男人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唐冰卿的手僵硬地举在半空中,她说:“需要女伴吗?我今晚没事,可以陪......” “不用了。”陆均赫淡淡打断,“这不在我们签的协议范围内。” 他转身就走出了公司。 唐冰卿脸上神色一沉,看到不远处走来的秘书,问道:“陆总今天是要出席哪家的晚宴?” “是澜景酒店的周年庆活动。” 那酒店明明连套房都退租了,他为什么还要去参加? 唐冰卿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就让她送个礼物去玩玩好了。 晚宴现场井然有序,诺大的水晶灯熠熠生辉,现场还有钢琴乐演奏。 曲韵站在入口处迎宾,白皙无暇的脸上妆容素淡,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工作服,勾勒出纤细腰身,淡淡的气场,在人群里却很吸睛。 一旦有客人来,她便大方得体的微笑欢迎。 董事会也有几个高层在现场,对一切安排颇为满意。 蓦地,一个身着红色礼服裙的女人踩着一双尖厉的高跟鞋走来,她满身的戾气,站停在入口处。 曲韵依旧礼貌相迎:“女士您好。” 胡曼曼抬起手,对着曲韵的侧脸直接就是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 “啪——”的一声破坏了全场活动的雅致氛围。 曲韵被打趴在迎宾台上,几杯香槟翻倒,淡金色的液体流在了她白色上衣上。 狼狈又不堪。 胡曼曼拔高声音,刻意想让宴会上的人全都听见:“你这个小偷,竟然敢偷拿我放在房间里的钻戒,那可价值五十万呢!” “我房间只有你一个VIP接待经理进去过,你敢偷不敢承认吗?” 曲韵的半张脸火辣辣的疼,耳内也嗡嗡作响着。 她能感受到所有宾客都在窃窃私语,并且时不时有质疑的眼光落到她的身上。 曲韵攥紧指尖,缓缓站直身体,她没有失态嘶吼,冷静开口道:“女士,我先代表酒店对您财物疑似遗失的事情致歉。酒店有严格的客房管理制度,我不可能拿您的戒指。” “可能是您不小心遗忘在了房间哪里,我可以帮您寻找。” 在这个场合闹起来,她会失去这份工作,也就无法帮温莎夫人夺回酒店的经营权。 虽然所有人的轻视与嘲讽快要把她逼到不能呼吸,她也只能维持着体面。 反正没人认识她...... 是在这时,看热闹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出了一条道。 陆均赫一身黑色西装,气场清冷摄人。 曲韵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酸了。 又或者是她不想自己这副模样被看见,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胡曼曼不依不饶:“那你就去找啊,只会嘴皮子动动吗?” 陆均赫蹙起眉,还没再往前走,许多人簇拥而来,他被围在名利场的正中央。 曲韵落荒而逃到人群边缘。 有两个同事人很不错,陪着曲韵一起去胡曼曼住的房间里找戒指,其中一个愤懑不平:“我早就听说那个姓胡的脾气不好,仗着自己的堂姐是未来陆氏财团的夫人,作威作福。” “我们服务行业难道不是人吗?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原本沉默不语的曲韵在听到“陆氏”二字后,神情有些动容。 谁都知道,京市只有一个陆氏。 另一位同事补充道:“曲韵姐,你可能刚回国还不知道,那未来的陆夫人就是之前住8888号套房的唐小姐。” “我听小道消息说他们两人已经在圈内秘密订婚了。” 曲韵突然咳嗽起来,喉咙口像是塞了团浸水的棉絮,丝丝缕缕将她勒到无法呼吸。 她找到浴室去,洗漱台上明晃晃地放着那枚钻戒。 也是,想栽赃陷害她的那个人也不傻。 酒店里里外外都是监控,真要报警后被查出来一些什么,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曲韵似乎能预料到结局。 胡曼曼有点良心,可能会对她说声谢谢,或者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这个服务业的人就活该在被污蔑后还要像条狗一样帮客人找遗失的物品。 可是怎么办呢,她不想乖乖忍下这口气...... 两个同事看到曲韵拿着戒指从浴室出来,松了口气,认为找到就好。 曲韵笑了笑,拜托道:“麻烦你们帮我请胡女士上来好吗?” 同事只以为曲韵是想亲眼让客人看看东西被遗忘在哪了,便答应下来。 胡曼曼被叫出宴会现场,心里很不高兴。 她用高跟鞋踢开房间门,嘟嚷着:“既然找到了就亲自送到我手里啊,怎么一个破服务员还敢指使我。” 她又想到了要怎么教训曲韵。 然而,一走进屋内,胡曼曼怔住了脚步。 曲韵坐在桌子边沿,笔直匀称的双腿轻轻晃动着,不同于那会儿在宴会现场时的狼狈,她此刻唇角笑容明艳,甚至带着一分睥睨。 “你......你在做什么呢?”胡曼曼问道。 下一秒,她清楚地看到曲韵伸出手,那钻戒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第一卷 第8章 不是她亲生的 房门被踹开后,没有关上。 胡曼曼脸色铁青,直接冲到了桌边:“你这个小偷戴我的戒指做什么!” 曲韵跳到了地上,打量着自己手上颜色、净度都一般的钻石,轻轻地转动了一下戒指后,讥讽道:“你凭什么觉得我看得上这种货色?” 虽然挺不想承认,但她的眼界确实被陆均赫抬高了。 在一起第一个月,那个男人就送了她一条价值七位数的手链。 曲韵直到现在还记得手链戴在手上的那种惶恐感。 她家庭普通,甚至算得上清贫。 父亲掏出家里所有积蓄供她读书,连第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是问亲戚借的。 可是陆均赫随随便便送的一样礼物就是百万级别。 她该怎么还礼? 她根本还不起。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内心的不安,将手链从盒子里拿了出来,一边戴在她的手腕上,一边宽慰:“韵韵,你的青春值更多钱。” “不用想着谢我,男人给喜欢的女人花钱,天经地义。” 说完,陆均赫抬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 曲韵感觉手腕上的重量轻了一些。 后来,那些礼物慢慢涨到八位数、九位数。 她和陆均赫却越来越远了。 胡曼曼此刻有些气急败坏。 她没听错吧? 曲韵竟然瞧不起价值五十万的戒指? 一定是在这吹牛呢。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胡曼曼举起手,又想扇曲韵一巴掌。 曲韵向后一躲,紧接着另一只手薅住了胡曼曼头顶的头发,她用力往下揪,然后用带着钻戒的那只手去扇胡曼曼巴掌。 钻石边缘很锋利,划过胡曼曼脸上的皮肤,立刻印出淡淡的血痕。 曲韵连打了好几下。 直到她累了,才松开手里的头发。 抬头看一眼被她打到头发都乱糟糟的胡曼曼,曲韵神情像个恶女,却漂亮到过分。 她摘下戒指,开口道:“回去告诉你主子,我丢掉的东西就是垃圾。” “她喜欢捡垃圾是她的事情,但我没有捡回去的义务。” 一个两个全来烦她。 谁在酒店这条路上挡住她,她都不会给对方好果子吃的。 曲韵走出房间,身后的胡曼曼捂着肿了的脸气极怒吼:“你会后悔的!” 她原本想回头看一眼,视线却僵硬住。 门旁的墙上不知何时靠了一个男人。 他身姿挺拔,即使没有站直,投在地上的黑影也落在了曲韵的脚边。 曲韵心想,刚才房门没有关上,里面的声音,陆均赫应该都听得一清二楚吧。 她想往走廊的另外一边走,脚步却顿住。 痛苦全由这男人造成,他凭什么置身事外。 换句话说,她曲韵这些年做错什么了吗? 赔了自己的亲生孩子、赔了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面,她也没了半条命。 曲韵敛住思绪,缓缓抬起了头。 即便迎上陆均赫的目光,曲韵也没有退缩,一字一顿道:“看什么看。” “垃圾。” 男人倏地上前一步。 淡淡的烟草味笼罩而来。 曲韵还没来得及说烟味难闻,陆均赫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嗓音沙哑:“我看看你的脸有没有肿。” 曲韵一愣。 这男人是真的不知道,扇她一巴掌的人是他未婚妻的堂妹吗? 曲韵冷笑了一声,别过头。 “陆先生,请您自重。” 陆均赫就这样被推开。 看着那道走进电梯里的身影渐渐在眼前消失,竟然想伸手去抓。 他大概真的是疯了。 曲韵打算回晚宴现场去给程冲冲拿几个漂亮的杯子蛋糕吃。 她刚踏入进宴会入口,看到原本应该在楼下巡逻的保安时,心咯噔了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保安满头大汗,看到曲韵后连忙走来,喘着粗气说:“曲小姐,不好了,你儿子摔倒了!” 曲韵脸色瞬间苍白,她直接冲到电梯门前,看着没动静的数字,又推开了消防门走楼梯。 台阶一阶两阶大步跨过。 她心里还抱有着一丝侥幸。 孩子玩耍时摔倒是很正常的事情,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月色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 白日里充满童趣的滑滑梯此刻泛着冰冷锋利的光芒,程冲冲安静地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那样,眼睛紧紧闭着。 “冲冲,冲冲!”曲韵下楼跑得头发都散了,看着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小胖子现在躺在地上时,她腿一软,踉跄地扑倒在地。 曲韵捧起程冲冲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一遍又一遍喊:“冲冲......冲冲你醒醒,是妈妈啊,你别吓妈妈!” 保安叫的救护车还没来。 陆均赫是跟着曲韵一起下来的,看到眼前一幕,瞳孔骤然收紧。 他二话不说将地上的孩子横抱起来,走了几步见曲韵仍然目光呆滞,沉声道:“跟上我,我们去医院。” 车子如离弦之箭,一路闯着红灯狂奔。 到了医院后,程冲冲状态很不好,医生掀开他的衣服,看着肚子上的瘀血痕迹,判断是脾脏破裂,并且有腹腔出血的情况。 “孩子要立刻动手术,一秒钟都等不了!”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把锥子砸在曲韵的心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签下的手术同意书。 手术室外,红灯亮得显眼刺目。 曲韵眼前一阵又一阵的发黑,她站在墙前诚心祷告着。 程冲冲惨白的小脸、紧闭的眼睛、轻得几乎感受不到的呼吸,每一幕都在不断撕扯着她的心脏。 她不能倒下! 陆均赫看着站在手术室外的单薄背影,心脏也在隐隐作痛。 一定是因为他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 不然,他怎么能够站在这里,看着曾经爱过的女人在为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哭泣时,他也心如刀割。 手术过程中,程冲冲大出血。 医院不久前接收了一连串追尾事故的患者,现在血库告急。 护士走出来喊:“你们快去找A型血的人,孩子现在急需输血。” 曲韵连站都站不稳,跌倒在地上说:“抽我的吧,我是O型血,也能给孩子输。” 陆均赫走来,想将她扶起。 曲韵缠着护士要她立刻抽自己的血救人。 “别闹了!”陆均赫第一次朝她大声呵斥,“曲韵,你有没有常识,直系亲属间不能输血。” 话音刚落,一连串滚烫的眼泪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曲韵声音破碎的不成调,“我可以。” “冲冲......不是我亲生的。” 第一卷 第9章 坦白 陆均赫怔住了。 曲韵刚才说了什么? ——那孩子不是她亲生的。 眼下救人更要紧,陆均赫来不及深思下去,低声道:“抽我的血,我是同血型。” 他跟着护士进了采血室。 小护士挺紧张,虽然不清楚眼前的男人是什么身份,但是他一进医院,院长不仅打电话关照,甚至还要亲自过来。 一定位高权重吧。 细长的针头扎入进了血管里,血液开始流出。 陆均赫半靠在病床上,想到曲韵没有孩子、没有丈夫、也没有组建新的家庭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就是这样卑劣。 无法忍受相爱了日日夜夜的女人,那么轻易地又爱上其他男人。 护士一脸惶恐。 她的针应该没扎到神经上去吧? 抽完血后,陆均赫用棉球摁着手臂上的出血口,重新走回了手术室前。 曲韵仍然不安地站在原地。 他就站在她的背后默默看着。 直到主刀大夫走出手术室,说孩子已经没事,接下来等麻醉药醒来就行,曲韵瞬间被抽走全身的力气,就要滑落到地上。 一条精瘦有力的手臂将她稳稳接住。 曲韵抬起眼,看到是陆均赫,自己站了起来,她沉沉地低下头,衷心感谢:“谢谢你愿意抽血救我儿子。” “谢谢,真的很谢谢,我一定会报答你......” 陆均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看着眼前小姑娘通红的眼眶却没有掉下一滴泪时,他也诚心地说:“你变坚强了。” 是真的,变了。 七年以前的曲韵非常容易哭,路上捡了只受伤小猫会哭,佣人因为没关好门害小猫跑出去被撞死会哭,回到家她看到佣人因为这件事情自责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陆均赫那个时候很不理解,他说:“一只猫而已,我给你买只有血统的。” 她仰起头,从伤心的哭变成生气的哭,“那不一样的。” 陆均赫只好抱抱她,将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一只手顺着她的发丝抚摸:“好好好,不一样。” “我只是想解决你的痛苦。” 曲韵如果因为街边卖菜叫喊的老人哭,他就花钱雇人每天去买光那些菜。如果因为驼背捡拾塑料瓶的拾荒者哭,他就成立慈善基金会提供免费餐饮住宿。 不管花多少钱,也要止住她的眼泪。 可到最后,她哭着说她一切的痛苦都是由他造成,求他放开手时。 他却无能为力了。 陆均赫心脏堵得慌。 曲韵摇了摇头,失去血色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陆均赫没想偷看,但那屏幕上备注的“同洲”二字实在刺眼。 曲韵走到了不远处的窗边接电话。 外面的风不断钻入进那条敞开的细缝里,曲韵扯了一下吃进嘴里的发丝,在听到一声熟悉的“喂”后,强撑着的情绪彻底崩塌。 她捂住脸,呜咽的哭声在风中,一阵又一阵。 陆均赫在这一刻才明白。 曲韵原来只是不再对他展示脆弱了而已。 电话内,程同洲的声音很温柔:“冲冲现在没事就好,你呢,你有没有什么事?” 曲韵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落在地,“我没事,对不起同洲,都是我的错,我把冲冲带在身边,却没有看好他......” 程同洲更加自责:“阿韵,是我不好。” “我应该陪在你和孩子身边的。” 趁着程冲冲的麻醉药还没消退醒来,曲韵想先回家给他带点贴身衣物、水杯等生活用品过来。 “我去帮你拿吧。”陆均赫声音不知何时沙哑了,侧过身,拦住要走的曲韵。 曲韵依旧摇头,哭过之后,反而有力气了些:“不用了,你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放在哪里。” 她似乎不想多说,准备在手机上叫车,输入完【明珠花苑】四个字后,开口道:“我打车快去快回。” 小区因为几十年了,路灯很暗,今天连楼道里的灯都不亮了。 曲韵一口气爬上三楼,用钥匙开了门。 “啪嗒、啪嗒。” 门口的开关反复摁了两次,屋内的灯也不亮。 大概率是停电了。 曲韵没多想,毕竟不久前邻居老太太也说经常停电,可能是小区太老,电闸坏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手电筒。 光线刚一亮起,曲韵的身后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紧接着她手里的手机“啪”地被打飞,屏幕碎裂。 黑暗中,有道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曲韵没敢叫出声,只猛地往后一退,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 她保持着理智说道:“你想拿什么尽管拿,我没有看见你的脸,我不会叫人,也不会报警的,我的孩子还在医院里等我。” 但愿眼前的这个小偷只劫财,不害命。 对方一直没有回答,曲韵想起玄关处的柜子上有一把新买的水果刀,不管怎样,她都要自保一下,于是慢慢伸出手想去拿。 然而手臂往后伸了很久,也碰不到柜子。 明明柜子靠着墙才对! 曲韵反应过来时,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后背碰到的不是墙壁,而是另外一个小偷! “把她绑起来。”身后的男人开口道。 曲韵呼吸一滞。 她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危险近在咫尺。 * 医院的急诊台突然响起了广播。 “请安保科注意,120即将去接外伤患者,地址是明珠花苑,疑似入室抢劫伤人。” 这个地址,曲韵以前上学的时候也住过。 她为了晚上能做一份便利店的兼职,所以没申请住宿。 陆均赫的脸色瞬间沉到底。 他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跑,连核实都不核实。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曲韵。 他就没办法赌。 车子疯了一样地驰骋在路上。 陆均赫盯着前方的黑暗,拨打出一串早就烂熟于心却从来都没打过的新号码。 等待接通的机械音重复得令人心烦。 那声音只会重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三秒后进入语音信箱......”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陆均赫深吸一口气,眼眸漆黑:“曲韵。” “你要好好的,谨行是我们的孩子。” “是你和我的亲生孩子。” 第一卷 第10章 孽缘 “您的留言已保存。” 陆均赫再次深踩油门,到了小区门口。 交替闪烁的警车灯在黑夜里亮得刺眼。 一整栋楼的灯几乎都亮了,只有三楼右侧的窗户依旧一片漆黑。 陆均赫不知自己是以何种心情走上的三楼,推开微微敞着的门,看到一地狼藉时,心脏仿佛被狠狠刺穿。 那地上还有一台屏幕碎得不成样子的手机。 他叫停了一个从身边走过的警察,喉结滚动:“伤者怎么样了?” 警察回答道:“腹部中刀,情况不太好。” 陆均赫喉间涌上了一股血腥味。 他甚至不敢顺着这话继续往下想。 警察再次开口道:“另一个也没好到哪里去。” 陆均赫一愣。 怎么还有,另一个? 警察解释说是两个小偷的受伤情况。 陆均赫向来冷静自持,此刻也有些燥意了,他眉头皱紧,“那我......” 一时之间没有合适的代名词。 他重新问道:“那屋主呢?” 警察指了指最里面的阳台。 陆均赫慢慢走近,率先看到一件带血的外套被丢在地上。 月光被曲韵指尖升腾起的烟雾笼罩住,她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没了外套,她上半身只剩一件白色的吊带,衬得肩线平直纤细。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曲韵微微转过身,指间夹着的香烟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那猩红的火点露出细碎的光。 陆均赫仔细看,才发现曲韵是在颤抖。 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曲韵肩上,她真的太瘦了,那外套仿佛随时会掉。 “惊讶吧?”曲韵轻声说道:“我在国外遇到过一个不太好的人,所以学了泰拳,没想到还真的有一天能派上保命的用场。” 只不过,她还是很害怕那个人。 害怕那个差点就真正强暴了她的男人。 哪怕是在人声鼎沸的街头遇到,她也会下意识躲到公共卫生间里,连气都吸不上来。 怪不得老人总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曲韵不愿意多想这些事情,又吸了口烟,良久以后,缓缓吐出。 陆均赫看着她熟练的抽烟动作,敛起眼眸,他低声道:“这里不安全,住我那里去吧。” 话音刚落,曲韵笑了起来。 她越笑越夸张,好像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笑得眼里都亮晶晶的了。 曲韵认真打量着身前的男人,神色突然一寒,“那两个小偷是冲着我来的,我翻了他们的包,发现他们什么东西都没偷。” 于是,她就用刀逼问其中一个,把刀尖抵在那人的肚子上,问他们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是不是还在酒店伤害了一个孩子。 那小偷誓死不说,主动顶起腰,将她握在手中的刀子一点一点用血浸红。 曲韵碾灭了手中的烟头,声音很低:“陆均赫,你觉得,这会和你有关系吗?” 气氛沉硬了起来。 曲韵真的想不明白这男人是以何种心境邀请她住到他家里去的。 还嫌她活得不够可悲吗? 陆均赫攥紧了掌心,“会不会是你多想了?” 他不愿意承认。 曲韵外表很平静,“我应该从来没和你说过吧,我出车祸那天,是你妈把我叫出去的。” 陆均赫的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曲韵的存在。 她只以为儿子是玩玩而已。 毕竟圈子里包养女大学生的不在少数,只要婚后断掉就行。 断不掉也没事,总归能找地方藏起来。 只不过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一年、两年、三年、四年,闫素玲发现儿子对曲韵这个女人越来越上心,甚至没做好避孕措施。 难不成二人还想结婚? 她开始刁难曲韵,为了逼她离开不惜把她父母叫到京市来羞辱一番。 车祸那天,曲韵接到电话,闫素玲在附近和几个贵太太一起喝下午茶,要她帮忙去拿订好的蛋糕。 她在电话里说:“这点小事儿就不用告诉均赫了吧?” 曲韵点头答应,天真地以为这是陆母释放出的善意信号,她也不想看陆均赫每次夹在中间难受,所以挺着很不方便的孕肚开车出门。 曲韵还想抽烟,但烟盒却空了。 她只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声音越来越凉:“车祸醒来后,我的孩子没了,也没见到隐瞒我病情的父亲的最后一面。” “陆均赫,你不知道吧,我和我父亲说我那个时候是真的爱你,他为了不让你妈看不起我的家庭,连他已经胰腺癌晚期的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 深怕,拖累了她。 曲韵多少个深夜哭着醒来。 ——她为什么没能死在那场车祸里。 真正该死的人明明是她这个不孝女才对! 眼前男人低垂下了头,月色实在昏暗,照亮不清他此刻的模样。 曲韵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还有没有说的。 麻醉药没上来那会儿,手术室里的医生和护士以为她已经听不到了,肆无忌惮地讨论说:“外面那两人是这个患者的婆婆和丈夫吗?” “那婆婆吵着说如果有什么危险情况要先保小孩,不然就要一头撞死在墙上。” 医生开玩笑一样问:“所以那丈夫选择保大还是保小?” “选择保小呀。” “他原话说,那女人死了就死了,行了吧。” 曲韵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只剩下最后一滴泪水从眼角淌落。 “陆均赫,其实我一直都没怪你太多。”曲韵说道。 母性这个东西真的很可怕。 如果真的有那种二选一可以活下去的选择,她也会主动选择救活孩子。 只是......只是她爱着的男人这么选,还是让她心痛了。 闻言,陆均赫缓缓抬起了些头。 他竟然也红了眼眶。 相爱四年,曲韵从来没看见这个男人有这样一面过。 陆均赫唇瓣微张。 他清晰地听到曲韵继续说:“我只是太怪罪自己。” “是我以为人生能够走捷径,所以受到了天罚吧。” 陆均赫仿佛被烈火烧灼。 他哑着嗓子喊道:“韵韵。” 曲韵已经拿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往地上一扔。 她眼眸冰冷,毫无波澜:“别叫我的名字了。” “难道你忘了吗,我们纠缠在一起。” “是孽缘。” 第一卷 第11章 那我也求求你 在一起的第二年冬天,陆均赫想要曲韵陪着他一起去庙里。 那寺庙建在山上,偶尔有几个下来的人,全部裹紧着大衣。 曲韵站在山脚下,望着一眼看不到顶的山,嘴里吐出白气:“这么高......爬上去我的腿不会离家出走吧。” 她从小就不大喜欢爬山,以前高中春游时爬过一回,累到不行不说,还被朋友说扫兴。 现在是陆均赫要去。 曲韵只能慢慢吞吞地沿着石阶往上走,没走两步就开始偷懒,时不时往身旁的男人身上靠一下,脚步拖拖拉拉的。 她小声抱怨着:“你到底要求什么啊,找这么难进的庙。” 陆均赫没直接回答,“求点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应该要靠自己的努力!”曲韵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再说了,求菩萨还不如求你靠谱。” 这话说完,曲韵自己都愣了。 她转头去看旁边的风景,耳尖发着烫。 陆均赫轻笑一声,牵起她的手放进口袋里,刻意放缓着脚步迁就她:“那我也求求你。” “嗯?”曲韵懵了一下。 男人沉厚的嗓音响起:“求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山门内,香烟袅袅。 殿内还算清净,没有什么香客。 曲韵看着陆均赫取完香,熟练地点燃,对着殿中佛像微微躬身。 他神情肃穆,眉眼低垂,平日里的锋芒都敛下去不少,多了几分少见的虔诚。 “你该不会是亏心事做太多了吧?”曲韵好奇发问。 她不大相信这些东西。 世界上的路哪一条不是靠人走出来的。 如果求佛有用,那她看天吃饭的父母遇到灾年,一夜一夜守着地里的庄稼时,老天爷为什么不开恩一次? 陆均赫很专注,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求个平静而已。” 曲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男人好像不管什么都要平静。 买的房子建在半山腰,买的车子隔音好,出远门什么的都要坐头等舱。 有钱人难道都这样吗? 实在是无聊,曲韵仰头看了会儿佛像,又偷偷瞟向身边的男人。 见他垂眸合掌,静静伫立。 她心里一动,也学着陆均赫的样子,笨拙地合起掌心,放在胸前。 样子是对了,只是没一会儿就开始走神,总是偷偷抬眼,又赶紧低头,假装自己也很虔诚。 陆均赫拜完,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小姑娘,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在学我?” 曲韵被抓包,耳尖一热,手还维持着合十的姿势,小声嘟囔:“不然我光站着多奇怪。” “心不诚也没关系?”他低声逗她。 曲韵抿了抿唇,声音更小了:“我就是陪你来的,菩萨知道我是凑数的,不会怪我的。” 陆均赫无奈地笑了笑。 这女孩儿总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撞得他心头乱跳。 殿旁还摆着解签的案几。 陆均赫走过去抽了支姻缘签。 曲韵看见便凑过去瞧了瞧,见男人盯着签文半天没说话,忍不住好奇:“怎么样?是上上签吗?” 陆均赫把签面递了过来。 【孽缘缠身,情路多舛,强求不得。】 “噗。” 曲韵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快速转了转:“看来陆总今天手气欠佳。” 男人眉梢微挑,一言不发又抽了一支。 还是孽缘。 再抽一支。 依旧一模一样。 这下曲韵憋笑憋的肩膀都在抖,她踮起脚尖,强装镇定地拍了拍陆均赫肩膀,“概率问题,这签筒里搞不好大半都是这个。” “再说了,孽缘也是缘,说明陆总桃花旺啊。” 话音刚落,一旁坐着的僧人慢悠悠合上书,抬眼看向他们,语气平和:“施主一连三支皆是孽缘,恐情关难过。寺中开光红绳,可解纠缠、稳正缘,二位要不要请一对?” 曲韵感觉自己真说对了,偷偷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男人,在他耳边悄悄说:“你看你看,大师为了冲业绩,不择手段!” 下山前,曲韵想去一趟卫生间。 她临走都不忘叮嘱一下陆均赫:“你可千万别买那红绳,咱不做那人傻钱多的大傻子哈。”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曲韵从卫生间里出来,有些兴奋。 毕竟南方的冬天不怎么下雪。 她伸出手,接到了一片雪花,还没来得及看,一只掌心干燥温暖的大手就牵住了她。 陆均赫低声道:“路滑,别摔了。” 两个人走得很慢,细碎的雪越下越密,将周遭万物都裹进了一片安静的白色里。 曲韵低下头,通红的鼻尖蹭了蹭围巾,她想起那三支孽缘签,顿住了脚步。 陆均赫疑问地看了她一眼。 只见曲韵举起他们两个人紧紧牵着的手,笑容是苍白雪季里唯一的一抹明媚:“我们这样十指相扣。” “就能把生命线连接在一起。” 雪下得太大,路上不好开车,陆均赫便在山脚下订了间酒店。 他让曲韵先去洗个热水澡,不然头发湿湿的,一定会感冒。 临近期末考试,曲韵一边洗澡还在一边背稿子。 房间内暖气开得很足,她洗完澡出来,身上就穿了一件酒店提供的睡袍。 陆均赫漫不经心地坐在沙发上,面前倒了两杯红酒。 他问:“喝点?” 曲韵摇摇头,把自己的手机给他,“正好你来听一下我的期末演讲。” 她自顾自地开始背。 陆均赫指尖转了一下高脚杯的杯口,看着曲韵,嘴角噙着笑意,曲韵偶尔卡壳时,他的眼神就懒懒落在她脸上。 也不打断,安安静静听着。 只是心里想,女朋友还在上学,大概就这点不好吧。 曲韵讲到一半,实在是被面前的男人看得很不自在,她声音顿了顿,撒娇似的:“陆均赫,你别这么笑啊,搞得我很紧张。” “没笑你。”陆均赫语气随意,“继续,讲得挺好。” “才不好。”曲韵小声嘀咕着,“今年的考试是小组合作,我不能拖累其他组员。” 陆均赫挑了挑眉,站起身:“你讲不好又怎么样。” “分到一组,其他人只能怪命不好。” 曲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男人是不是在骂她? 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陆均赫是在说遇到她,他自己也命不好吗? 眼看着小姑娘就要瞪起眼睛,陆均赫连忙将人搂进怀里,“我是命太好了。” 他光说还不够,低头在曲韵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曲韵有些想挣扎,“不行,我的稿子还没背熟......” 陆均赫抱在她腰间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睡袍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去床上背。” 曲韵背诵的声音断断续续。 比刚才忘掉的词还要多。 每次她一卡壳,陆均赫就故意加重几分,凑到她的耳边,吹了口热气:“是这里吗?” 曲韵脑子里彻底变成一片白光,她拱了下腰,无意识地去亲陆均赫的喉结。 想要撒娇躲过忘掉的这句。 床头柜上的灯亮起。 陆均赫抱着曲韵去了浴室,看着她一点一点沉到浴缸里,他就把她捞起些,声音里还克制着几分未消逝干净的情欲。 “今天在庙里求了什么?” 曲韵很困,迷迷糊糊地回答:“求父母身体健康。” “求......期末考试过过过。” 等了一会儿,她不再说话,像是已经睡着过去。 陆均赫有些不悦,“没有和我有关的?” 雾气愈发缭绕。 曲韵声音很轻:“你是我不用求也能得到的。” 第二天,曲韵在床上醒来。 她伸了个懒腰,看到自己的右手上多了一根细细的红绳。 曲韵无奈一笑。 陆均赫到底还是买了。 孽缘就孽缘吧。 ——是孽缘,她也奉陪。 * 阳台上的烟味还没散尽。 曲韵伸出手,接到了淡淡的月光,还有眼前男人沉重的余光。 当年的那片雪,给她答案了吗? 因为不用求,所以放弃也显得容易。 第一卷 第12章 你还爱他吗? 七年,足够把一段感情磨得面目全非了。 曲韵突然觉得有点冷,搂起胳膊摩挲了下皮肤,看着站在身前的男人,视线一点一点变暗。 想到他不久前在医院里说的那番话。 她缓缓开口道:“陆先生,你现在这么上赶着,是想复合,还是想当我儿子的便宜爸?” 曲韵唇角掠过一丝讥讽,“不好意思,我儿子的亲爹比你优秀多了。” 相爱过,唯一的坏处就是——一眼能知晓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陆均赫眉心跳动,忍着怒意说道:“曲韵,开口前三思。” 曲韵置若罔闻,内心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感:“陆均赫,你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任谁看了都觉得你儿子心理状况有问题,他孤僻、麻木、习惯性地回避社交。” “你有时间跟我耗着,不如多回去教教小孩。” 陆均赫下颌线骤然紧绷起来,暗沉的眸色里压着滔天的怒意。 曲韵没再搭理他,转身进屋收拾程冲冲的东西。 半晌后,门口传来“砰”的一声。 门被重重关上。 曲韵手上叠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立刻继续。 就这样挺好的。 用恨折磨剩下的人生。 陆均赫坐在角落,指尖夹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灌。 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跟谁赌气。 他眼前反复晃着曲韵刚才的模样,那些话扎得他呼吸都发紧。 “哟,稀客啊!”赵耀一进自己的酒吧,就看见了某位孩子他爸。 他坐下,看着桌上空了的酒瓶,想开口。 “别管我。”陆均赫淡淡抬了下眼,语气压着没散的火气。 赵耀立刻举手投降。 只是看着自己珍藏的好酒一瓶一瓶变空,心有些疼,伸手拦住陆均赫又递到嘴边的酒杯,“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跟酒较什么劲?”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点了根烟,语气松快:“不就是曲韵回国了,又不肯跟你复合。多大点事儿啊,七年怎么了?人家心不在你这儿,你趴这儿喝死,人家也不心疼。” 弹了弹烟灰,赵耀斜睨冷着脸的陆均赫一眼:“你什么条件啊?犯得着这么糟践自个儿?当初分开就分开了,现在人把话说透了,你也该醒醒了。” 陆均赫指尖一松,任由酒杯被夺走。 他眼睫垂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半晌后,才嗤笑一声,声线低哑:“谁糟践自己了?就喝两杯酒,犯得着上纲上线?” 说完,陆均赫不耐烦地伸手捞过烟盒,指尖一磕弹出一根,咬在唇角。 那火光在昏暗的环境里闪烁。 陆均赫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语气寡淡:“她要知道我儿子是她生的,还能说出那种话么。” 真亏这女人说得出口。 气得他心肝脾肺一起疼。 赵耀“卧槽”了一声。 他坐直些:“我们小韵韵以前多心软的一个人啊,出国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嘴变这么毒?” “要不哥们给你支个招儿?”赵耀脸上快速浮过一丝笑意:“你就用孩子感化她。” “咱们这代人崇尚的是什么?强扭的瓜不甜也解渴,苦果他妈亦是果!” 赵耀把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这事儿,他能当个中间人传话给曲韵,但陆均赫...... 赵耀离开时语气严肃了挺多:“我就说一句,你最好心里拎得清你到底是爱,还是占有欲在作祟。” 陆均赫抬手松了松领口,没答。 当赵耀走远了好几步,他才眯了眯眼,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有些话不用你多嘴。” * 赵耀提了两箱营养品,一盒玩具枪到医院探望程冲冲。 见到曲韵的第一眼,他说:“瘦了。” “也成熟很多。” 两人走到窗边聊天,曲韵刻意把电视机里正播放的《水浒传》声音调高了些。 赵耀听说曲韵手机坏了,今儿个来还特地给她买了款市面上最贵、最好的手机。 曲韵拒绝好几回都没用,只能道谢收下。 “旧的那台呢?” “就放家里吧,反正里面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想去修了。” 赵耀点点头,瞥眼望向窗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车。 他说:“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现在住这破小区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没数?闲杂人等进进出出,你又是一个姑娘家带个孩子。” “哥替你揪心。” 曲韵没想到这位七年未见的朋友一开口竟然是为陆均赫的提议说话。 虽然是通过陆均赫认识,但他俩感情明明也挺好的。 她有些不乐意地皱了皱眉。 “你先别急着拒绝。”赵耀又说:“我给你分析,现在外面房子很难找,就算你找到了,万一装修有甲醛问题怎么办?” 躺在病床上的小胖孩精神头是不错,但到底受了伤做了手术,身体经不起折腾。 赵耀:“那房子是陆均赫以前买给你的,名正言顺在你名下,你去住有什么问题?而且你也知道,那别墅在地图上都搜不到。” 安全性太高了。 曲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乖啊。”赵耀跟以前一样逗她:“就当帮哥个忙,赶紧搬过去,今儿就收拾东西,晚上我叫人帮你搬,利索点儿!” 话都说到这份上。 曲韵为了程冲冲未来的安全顾虑,只能点头。 她看了一眼靠着窗的赵耀。 个子高,肩背宽,永远都带着股松松垮垮的敞亮劲儿。 曲韵眼底微微发热:“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这一声“哥”,发自肺腑。 不管是现在,还是从前。 赵耀笑了笑,看到病房门下面的缝隙里停了一双薄底的黑色皮鞋。 知道是陆均赫来了。 他身上混不吝的劲儿卷土重来:“既然你诚心叫我一声哥,那哥问你个问题。” “你还爱陆均赫吗?” 曲韵一愣,指尖蜷缩了起来。 赵耀又说:“或者我换个问法,你现在爱的是那孩子的父亲?” 病床上,程冲冲人小鬼大地偷听着。 曲韵看到那竖起的小耳朵,低下了头。 陆均赫在门外准备敲门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良久后,他听到了曲韵异常清楚的回答。 她说:“爱啊,当然爱了,我非常非常爱他。” 第一卷 第13章 三个人 赵耀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先走。 曲韵走到病床边,看到程冲冲皱着鼻子在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傻笑什么呢?” 程冲冲手边的iPad一震,他拿了起来,高兴喊道:“是爸爸打来的视频!” 视频一接通,程同洲还没来得及问儿子的身体怎么样了,程冲冲扭动着两条犹如毛毛虫一般的粗眉,大声炫耀:“爸儿,刚才韵儿姐可是对你深情告白儿了啊。” “她说儿她非常非常儿爱你儿。” 曲韵站在门旁的柜子边上泡冲剂。 听着程冲冲蹩脚的儿化音,肩膀一抖一抖的。 笃定他刚才肯定没少偷听,都是和赵耀的口音学的! 说曹操,曹操还没走。 赵耀毫不意外地看着站在病房外的陆均赫,特意拔高了些声音:“哟儿,孩子他爹,好巧啊。” 曲韵倒水的动作停顿住。 只听见那道沙哑的声音说了句:“滚。” 程冲冲在医院住了七天,每天都眼巴巴地看着窗外,然后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说:“妈妈,我的心里好像长小蘑菇了。” 曲韵瞥他一眼,“心脏在左边。” “哦,我忘了你这么大了还左右不分。” 她每次都能把程冲冲气到说不出话。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没出血、没感染的情况,再静静休养一个月就行。 曲韵思来想去,还是给小胖娃先办理了休学手续,怕他在学校忍不住又跑又跳的。 她带着程冲冲去了那栋别墅。 曲韵推开门的瞬间,呼吸一滞。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都还是七年前那样,连她随手放在鞋柜上的小摆件都还在。 屋子里到处都是陆均赫的痕迹。 成双成对的拖鞋、牙刷、水杯......衣柜里甚至还有一半那男人留下的衣服。 曲韵扶着门框,有些站不稳。 她用力敲了敲自己沉闷的胸口。 不行......她没有办法在这个别墅里生活。 程冲冲却很兴奋,短短几分钟已经把一楼快速逛了个遍,他说:“哇塞,这里有大花园,还有大泳池。” “也是让我程冲冲过上富二代的生活了哈哈哈!” 曲韵最近为了照顾程冲冲,和酒店请了不少天的假,手头的工作也积压了一大堆。 她收到同事委婉关心的短信,知道自己必须回去上班了。 但孩子该怎么办呢? 眼下找个保姆也不现实,她害怕对方人品不好,被程冲冲气到抽他大嘴巴子该怎么办? 带在身边的话,她...... 曲韵又想到了程冲冲躺在地上那一动不动的模样。 “俺一个人没得鸟儿事!”程冲冲坐在沙发上找电视剧看,小短腿一翘一翘地说:“韵哥,你且杀去酒店,夺了那鸟位,哥哥便做了大皇帝,我们都做个将军,好不快活!” 曲韵脸一黑。 果不其然,电视上放起了医院电视里也有的《水浒传》。 到了酒店,曲韵先去了保安室,她没直接硬闯,先轻轻敲了敲门。 等里面保安探出头,她顺手把手里拎着的两盒包装精致的点心递过去,笑着说:“大哥,麻烦你们了,我有点急事想调一下监控,就看一小会儿,不耽误你们工作。” 保安队队长认得她,专门把她叫远了一点。 “曲经理,我知道你今天来是想看孩子出事时的监控,但......我也不瞒你了,那天的监控不知道为什么,全没了。” 曲韵早有预料。 这也更证实了,程冲冲出事可能不是意外。 可是程冲冲却说他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 “没事,谢谢您。”曲韵微笑了一下,不想让不相干的人跟着内疚。 队长看着曲韵走出去几步,才猛然想起出事的第二天,好像有个人来拷贝过一份监控。 曲韵准备准点下班。 她掐着时间,刚走出酒店大门,迎面走来两个陌生的面孔,对方解释是辖区派出所的警察,关于明珠花苑入室抢劫的事情,要她配合去做笔录。 曲韵一想到程冲冲还在家等自己,想延后几天。 “曲小姐,我们考虑到您一个人带孩子,已经给您很多时间了,本来您孩子住院的时候就要来做笔录的。”其中一个警察说道。 “但今天真不行,我家小孩只有一个人在家......” 话音刚落,曲韵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程冲冲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口齿不清:“有个叔叔带了烤三文鱼排给我吃,好好吃啊......” 曲韵一听“叔叔”两个字,急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声音破了:“什么叔叔?” “你给陌生人开门了?程冲冲,这样很危险......” 电话内蓦地响起另外一道声音。 陆均赫声音微哑:“是我。” “需要我派律师过去么?” 曲韵感觉自己耳朵一个激灵。 审讯室里很冷。 警察开口道:“伤者重伤二级,腹腔大血管破裂,如果他咬定你是蓄意伤人,你防卫过当跑不了,留案底是一定的。” 曲韵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不高,字字清晰:“第一,是那个人深夜开锁入室,意图抢劫,已经构成非法侵入住宅与抢劫未遂,我全程被动防御。 第二,我是在他控制住我、即将伤害我的瞬间反击,目的是制止侵害,不是伤人。 第三,你们只提他重伤,不提我身上的防卫伤,也不提现场挣扎痕迹,这不叫调查,叫预设立场。” 警察愣了一下,没料到曲韵条理如此清晰。 曲韵不卑不亢:“法律上对正当防卫有明确界定,面对正在进行的暴力侵害,防卫致伤免责。你们如果只采信单方面口供,忽略现场物证,我会申请重新勘验,同时向上级督察部门反映。” 她顿了顿,目光冷下几分,“我没背景没人脉,但我懂法,也敢维权。” 坐在对面的警察脸色微变,没再继续施压,毕竟也是受人之托,说了句会再核实,就让曲韵离开了。 夜幕沉沉降临。 曲韵从派出所里出来,感觉浑身酸痛。 二十九岁,奔三的年纪。 她真的不年轻了。 别墅离酒店有些远,曲韵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榨干的倦意,她弯下腰换鞋,玄关处的灯顺势亮起。 在安静的客厅里,那个叫陆谨行的孩子正坐在桌前写习题册,程冲冲撅着屁股在一旁搭积木。 陆均赫也在,斜斜地陷在沙发里,一条长腿随意搭着,手机捏在手里,屏幕亮着却没怎么看。 听到大门开启的动静声,三个人一起投来目光。 曲韵心口猛地一涩,酸意顺着喉咙往上涌。 她忽然就懂了,有些错过不是暂时,而是真真切切的,另一种人生。 第一卷 第14章 打他一巴掌 “妈妈!” 程冲冲最有眼力见,看到曲韵立马走了过去,大概是怕因为吃了陌生人的食物挨骂,他瞪着眼睛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均赫。 指控他:“我本来在家好好的,是这个怪叔叔自己开门进来,还非要喂我好吃的!” 陆均赫挑了挑眉。 这小胖子刚才吃东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滴滴滴。” 他看到曲韵面无表情地把门锁密码当着他的面给改了。 曲韵走到了沙发前。 陆均赫笑得慵懒,“坐会儿?” 他倒是把这当自己家一样的随意。 “你跟我去那边。”曲韵指着厨房,倔强地说道。 被她盯了好几秒钟,陆均赫懒洋洋地起身。 一到厨房,避开了两个孩子,曲韵就说:“我很不喜欢外人进我家里。” “要么你滚,要么我把这房子按市场价卖给你。” 陆均赫笑了一声,忽然弯下腰,和曲韵面对着面,距离近得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曲小姐想空手套白狼啊?” 曲韵后退了一步,“这栋别墅本来就在我的名下。” “我当初跟了你四年,我应得的。” 陆均赫眯了眯狭长的眼眸,目光下意识落在曲韵泛红的嘴唇上。 他勾起唇角反问:“是么?” “可是普通人的四年没这么值钱吧。” 气氛冷淡了起来。 陆均赫转过身去弄放在岛台上的保温盒,想把里面没动过的食物倒进盘子里再热一遍。 曲韵攥紧着手心,胸口剧烈起伏。 她盯着眼前男人的后背,说:“陆先生有什么目的不如直说。” “那警察是你叫来的吧,我电话里根本就没提到,你给我派哪门子的律师?” 陆均赫连头都没转,专心致志地倒着菜。 他淡淡回答道:“我没你想的那么闲。” 曲韵心里的火越来越旺,她干脆走了过去,质问道:“那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想趁虚而入?” “陆均赫,我早就说过了,你没有我孩子的父亲好,你……” “闭嘴!”男人厉声呵斥。 他不知何时,背脊崩得笔直。 空气骤然安静。 曲韵看着那盘眼熟的山楂排骨,认出了是她曾经最爱的餐厅做出来的。 她莫名气愤地推了下盘子。 不懂这男人是怎么想的。 他甚至把自己的儿子都一起带过来了。 “砰。” 没想到私人订制的盘子摔在地上,碎了。 连同上面的“q&l”四分五裂。 曲韵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陆均赫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心里也堵着一股闷火。 他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终于,那脚步还是停住了。 他说:“那姓程的是个好男人,好到让你一个人带孩子,让你一个人哭,让你心甘情愿当个寡妇!” “啪——” 曲韵几乎是在瞬间抬起的手,清脆的巴掌声猛地炸在安静的厨房里。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带着她积攒的所有委屈与愤怒。 陆均赫头被打得偏到一边,耳尖嗡嗡作响。 曲韵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到了极点:“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这些事情,你就没有让我经历过吗?哦......我忘了,我们的孩子死了。” 她连抱一下那个孩子的机会都没有。 医生说胎儿死了,会引发败血症,第一时间把她送上手术床,扒开她的肚子,把她那辛辛苦苦就快怀胎十月的孩子取了出来。 连看都不给她看一眼就处理了。 肚子空了,她的心从此也跟着一起空了。 像是一场梦一样。 有的时候,曲韵宁愿这一切都是一场漫长又痛苦的梦。 她只要醒来,还能陪在爸爸妈妈的身边。 陆均赫用舌尖轻轻抵了抵被打到的脸颊。 挺疼的,火辣辣的。 从小到大,他众星捧月,还从来没有人敢动过他一根手指。 曲韵哪来的胆子? 陆均赫缓缓转过头,目光冷得像是淬了冰,正要开口,视线倏地停顿住。 所有到了嘴边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曲韵穿着拖鞋的脚,那脚后跟估计是因为穿了太长时间的高跟鞋,不仅蹭破了皮,还渗着细细的血珠,沾上灰尘。 她的脚趾都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着。 陆均赫眼底的戾气硬生生被掐灭,只剩下沉得吓人的沉默。 几分钟后,他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在笑自己,怎么堕落成了这副窝囊样。 曲韵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发麻,掌心不断发着烫,像是刚才的那道力反冲回来,全烧在了她自己身上。 陆均赫不说话。 她便抬眼看,除了清晰的巴掌印以外,她还注意到了这男人突然红了的眼眶。 是她打得太用力了么? 陆均赫沉默地弯下腰,把地上碎了的瓷片捡进了垃圾桶中。 他走出厨房,拿了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脱了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 原本写着练习册的陆谨行见状,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后,乖巧跟上。 程冲冲在玄关处挥动了一下肉肉的小短臂:“同桌儿,记得再来找我玩!” 曲韵走出厨房,看向客厅的落地窗,看到了陆均赫开车带着他的孩子离开了。 她倚着门框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内很安静,没放任何音乐,甚至连外面的风声都隔绝了。 陆谨行坐在后排座椅上,长长的睫毛垂着,他犹豫了很久,沉稳地问:“父亲,曲阿姨......是我妈妈吗?” 车子意外地急刹了一下。 陆谨行被安全带给弹了回去。 陆均赫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到孩子没事。 他握紧了一下方向盘,回答道:“她不要你。” 这话一出,陆均赫意识到有些严重。 曲韵真正不要的是他才对。 倘若让他们母子相认,他却被排除在外。 还有,他家里那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陆均赫不想再跟七年前一样做毫无准备的事情。 他本打算解释,但陆谨行已经把脸偏向车窗外面。 直到下车后,这孩子背上书包,淡淡地对他说了一句:“您脸上的印子最好去药店买一只消肿药。” 陆均赫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打的侧脸。 总感觉儿子是在挖苦他。 他进屋后对着二楼说:“把你的衣服收拾收拾,再带些随身用品。” 第一卷 第15章 住一起 曲韵一大早跟打仗一样,马不停蹄地在做各种琐碎的小事情。 她给程冲冲炖了一盅山药排骨汤,只是关个火的功夫,旁边的煎蛋就焦了。 好在今天约了保姆面试,一定要成功! 曲韵上班一共订了三个闹钟,第一个催促的已经响起。 她匆匆忙忙拿了外套就要出门。 一开门,地上摆放着一双显眼的盒子,里面是一双白色高跟鞋。 曲韵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双高跟鞋是她以前最常穿的品牌,不仅好看还很舒适,只不过价格太贵了,她一直都没舍得买。 不远处,停着一辆安静的黑车。 陆均赫慵懒地靠在车座上,半降下窗户,吹着车外微凉的晨风。 他视线定格在了曲韵的身上。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换上那双高跟鞋,眉眼都弯成了两道柔软的月牙。 不仅如此,她还踮起脚尖,提着身上的长裙,轻轻蹦跳了两下,鲜活又灵动。 陆均赫眸光骤然放缓,眼底漫开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柔。 曲韵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了。 她人生的第一双高跟鞋,也是他送的。 那会儿答应了她生日要带她去欧洲旅行,家里公司临时有事,他走不开,最后礼物变成了一双高跟鞋。 曲韵穿上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能平稳走路后,第一时间先绕着他转了一圈。 她笑意盈盈地说:“好啦,这样我就算绕着我的世界转了一圈。” “我们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旅行了!” 程冲冲从屋里探出了脑袋。 曲韵高兴地抱起这个大胖小子转了一圈,差点儿闪着老腰。 她说:“这是你爸爸送给我的,好看吧?” “他的生日好像也快到了,我们得想想给他回个什么礼物好呢。” 第二个闹铃刺耳地划破了宁静。 曲韵准备小跑到附近的公交站,要是赶不上车,她就要迟到了。 刚拐过一个转角,她看到了陆均赫靠在一辆黑车的车头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单手插在裤袋里,似乎是在堵她。 曲韵皱了皱眉,拉了一下肩上滑落的帆布包,往另外一边绕路走。 陆均赫也顺势起身,挡在了她的身前。 曲韵脑子里飘过五个大字“好狗不挡道”。 她往左,这男人也往左。 她往右,这男人也往右。 陆均赫手里还甩动着车钥匙。 曲韵觉得自己一早上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她咬牙切齿地问:“你又有什么事情?” “上次在医院里,我献血救了那个小胖子。”陆均赫淡淡道,目光一直锁紧着曲韵,他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自己说的,你要报答我。” 曲韵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钱包。 还好她昨天刚发了工资。 她数了十几张红钞后,用指尖夹住,还是抬头礼貌地问了一嘴:“你打算要多少?” 陆均赫垂下眼眸,落在那叠钱上。 他这辈子,好像还没被人用钱打发过,便勾起唇角,“一个亿。” “我看你长得像一个亿。” 曲韵有些破防。 她的经济能力只能承受狮子小开口一下。 显然这男人压根儿就不是真心想要献血的报酬,她不愿意多纠缠,想走路离开。 陆均赫伸出手臂,再次将她挡住。 他说:“让我孩子住到你这儿,每天下午有家教来,正好给你那个不太聪明的继子一起上上课。” 曲韵:? 她真想不明白这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曲韵反问道:“你孩子的母亲这么大度的,连你把她儿子往前女友那送,都愿意?” 陆均赫“嘶”了一声,摸了摸脸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巴掌印。 他吊儿郎当道:“是比某人大度点。” 曲韵真想再抬一次手。 陆均赫又说:“不是你说我儿子性格孤僻么,正好和你家那个社交牛逼症中和一下。” 曲韵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前半句话。 她一抬眼,看到了陆谨行背着书包从车上下来,心脏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下。 第三个闹铃响起了,公交车已经开走了。 曲韵也搞不清楚自己心里的一团乱是因为什么,她不耐烦道:“随便你。” 陆均赫挑了挑眉,把手里的车钥匙给了她,让她开他的车去上班。 曲韵白了一眼,往公交站台狂奔,最后还是迟到了五分钟,被扣了全勤。 她一到酒店就在忙总经理交代的事情,要把现有的VIP客户名单都罗列出来,做个分析图。 忙完后,才发现已经中午了,周围空荡安静,估计同事们都出去吃饭了。 曲韵准备下楼去便利店里随便买两个面包充充饥,一个跟她穿着同样制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脸上没有半分掩饰,全是阴恻恻的恶意。 叶岚瞥了眼桌上的VIP客户名单,一把夺过,然后当着曲韵的面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她声音又冷又尖:“你抢了原本属于我的经理位置,你坐得心安理得?” “要不是你空降插队,现在升职的人是我!你业务根基浅也就罢了,连顶级大客户都留不住,凭什么占着这个位置?” 曲韵回国之前是有听温莎夫人提过一嘴,上一任客户经理辞职后,酒店是已经有内定的人选的,但是温莎夫人让她不用管,由她来处理。 眼下,曲韵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弯下腰捡地上的文件,叶岚却故意伸手将她一推。 曲韵踉跄着撞到桌子边缘,腰侧撞得生疼。 吃完午饭的同事们回来了,个个冷眼旁观,没有一人劝阻。 又或者是忌惮叶岚是总经理的侄女。 叶岚眼神满是恶毒的得意,压低声音嘲讽道:“在这酒店里,没人会帮一个抢别人前程的空降兵。” “我早晚我会把你挤下去,你就给我等着狼狈滚蛋吧。” 曲韵一言不发,重新打印了一份名单,准时敲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她把打印整齐的名单轻轻放在办公桌前,语气沉稳:“名单后面我还一并整理了潜在VIP客户资源,我会尽快跟进,补上这个月流失的业绩缺口。” 总经理拿起后,随手翻了两页,然后将整份名单扔到了半空中,纸张哗啦啦散开大半。 有一张纸还划过了曲韵的脸颊,险些碰到她的眼珠子。 总经理脸色沉得难看,语气满是压不住的怒火:“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猪脑子只配当个摆设。” 第一卷 第16章 裙子脱了 曲韵神色平静,捡起地上那张有新客户拓展预案的纸,重新放在了办公桌上。 她知道总经理这么生气的理由。 因为陆均赫不惜赔付违约金也要把长期租赁的套房退了。 曲韵没有逃避问题,低声道:“焦总,这上面是我筛选的高端潜在客户名单,我会逐一对接,尽快弥补陆先生那边流失的业绩。” 总经理冷笑了一声,视线都没扫桌上的方案一眼,“陆均赫这么重要的顶级客户,你说放就放?” “放着现成的大客户不去挽回,反倒费力气找这些不知能不能成的新客户,曲韵,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叶岚站在办公室外听得一清二楚,唇角止不住地上扬着。 她叔叔的语气严厉刻薄:“曲韵,我知道你是空降来的,本就难以服众,如今还这么任性。你端着架子,拿酒店业绩开玩笑,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要么,三天内去跟陆总求和,把人请回来;要么,这个VIP客户经理的位置,你也别坐了。” 曲韵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 这种双向选择的事情,她绝对不可能回去求陆均赫的。 明明流失的业绩只要能补回来就行。 曲韵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焦总,我是空降而来,但我凭能力做事。职位是公司任命的,我问心无愧。至于流失的业绩,我会用实打实的新客户、新业绩补回来。” “三天也好,多久也罢,我会拿出让所有人信服的业绩。到时候,是走是留,凭业绩说话。” 曲韵说完就淡然地转身离开。 叶岚似乎毫不避讳,后脚进了总经理的办公室。 她从自己的叔叔那里要到了陆均赫的联系方式,叔叔告诉她只要她能成功把这个男人掌控在手,就可以把曲韵给挤掉。 那国外的老太婆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 在国内,拼的就是国内的势力,强龙还斗不过地头蛇呢。 叶岚握紧了手中的名片。 她很清楚,曲韵这种一无所有的女人,是压根儿没办法跟她斗的。 为了给陆均赫打电话,叶岚特意上了天台。 她不停地清着自己的嗓子,确保声音甜美后,拨打了名片上的电话。 没想到电话很快就通了。 叶岚没来得及高兴,手机里响起的是一道稚嫩的童声:“歪?” 她心里一惊。 没想到外界传闻陆均赫已经有孩子的事情是真的。 “宝宝你好,可以把手机给你爸爸吗?”叶岚放轻着自己的声音,讨好味十足。 程冲冲眉头一蹙,瓮声瓮气回答:“我才不是你的宝宝。” 叶岚差点说不出话来,求了很久,电话那头高贵的程少爷才说:“好吧好吧,真拿你这个女人没办法,马上走开,不要回来。” 程冲冲冲进了厨房里,闻到了牛排的香味。 奈何他个子太矮,看不到放在岛台上的盘子,只能跳起来两下。 每下都精准地踩到了陆均赫的脚。 陆均赫忍痛不吭声,低声道:“你去外面玩行么?” 程冲冲便去骚扰正在看书的陆谨行,把电话的事情完全抛之脑后。 叶岚一直在等,手机里却没有声音。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天台上风很大,叶岚打了个喷嚏,想把已经通话了二十多分钟的电话给挂了。 陆均赫煎完牛排,才看到自己放在厨房外面的手机一直亮着,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他“喂”了一声。 叶岚瞬间欣喜若狂,结巴了一下:“陆......陆总您好,我是澜庭酒店的小叶,给您打电话是想求您继续住我们的酒店。” “不管您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您的,什么都可以!” 陆均赫皱了皱眉,本打算直接把电话挂断。 他莫名问了一句:“之前的曲经理呢?” VIP客户,不是曲韵在负责么。 难不成受人欺负了。 叶岚回答道:“不瞒您说,其实曲经理完全有机会挽回您这个大客户的,可她一点都不在意,还跟领导说宁可重新找新客户,也不愿意主动联系您半句。 “感觉......她是根本不在乎失去您这个大客户呢。” 叶岚字字句句都在故意放大着曲韵的不上心,顺便凸显自己懂事体贴。 她觉得自己已经势在必得,所以想跟陆均赫约个上门见面拜访的时间。 电话内沉寂了几秒钟。 男人沙哑的嗓音穿透风声:“你们为难她了吗?” “什么?”叶岚错愕不已。 陆均赫一字一顿,笃定地说道:“你们为难她了。” 曲韵确定了一个价值最高的客户。 莫叙星,25岁,莫家最小的儿子,因为早产体弱多病,所以在家里受万千宠爱,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父母也不管。 每次被拍到花边新闻,背景都是在各大豪华酒店。 曲韵在网上搜了很多和这个男人有关的资料,一看窗外天快黑了,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了包里,准备回家总结攻克。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是饭菜香味。 曲韵愣了一下,看向餐厅,长桌上摆了四五道家常菜,在暖黄的灯光照耀下,色泽诱人。 程冲冲手舞足蹈地说:“我妈回来了,咱们快开饭吧,饿死我了!” 一旁的陆谨行淡淡地颔首:“阿姨好。” 陆均赫端着一锅汤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系着七年前曲韵故意买的粉色围裙。 他看向玄关处,神色和陆谨行如出一辙:“回来了?” “洗手吃饭吧。” 曲韵后退了一步,像是个犯了什么大错误的人,低下头,快速跑向楼梯。 她配不上这么温馨的一幕...... 走了几层楼梯,曲韵揪紧了肩上帆布包的袋子,她又下去站在餐厅门口:“我不饿,你们吃吧。” 她担心,陆谨行会因为她的原因而不吃饭。 陆均赫反手解开了腰上系着的围裙,朝两个孩子说:“你们先吃。” 他也走上了二楼,习惯性地推开主卧的房门。 曲韵正背对着门换家居服,她身上的裙子已经脱了,听到动静声回过头,看到站在门外的男人时,后背都僵硬住。 “啊!” 反应过来后,曲韵双手捂住胸口,尖叫了起来。 第一卷 第17章 胎记 “抱歉。” 陆均赫瞳孔骤然一缩,退到了房间外面,靠墙而站。 走廊的冷风扑在脸上,压下他内心瞬间的慌乱,可思绪却根本不受控制。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曲韵白皙光滑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脊背线条清瘦纤秀,细腰不盈一握,凹凸有致。 七年前,他就很喜欢曲韵的腰。 有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拍拍她,让她翻个身,然后一手撩起她乱了的长发,亲吻她的后背。 只是力道总把控不住,容易弄伤她。 有回曲韵哭得狠了,想往前跑,又被他拉着脚腕拽了回来。 第二天她坐在床上,身上披着被子,一抽一抽地哭,说要分手,小模样可怜死了。 他才发誓,再也不会像昨晚那样。 陆均赫眼神沉下了几分。 七年没开过一次荤。 他解开了衬衫上面的两粒扣子,才得以呼吸。 曲韵换好长衣长裤后,将头发绑成了一个有些松垮的丸子,她坐在地毯上,把资料和笔记本电脑都摊开放到了床上。 “咚咚。”陆均赫这次进来前,先敲了门。 地板上滴了几滴水珠。 曲韵抬起头,才发现这男人的头发竟然湿了。 是去洗澡了吗? 洁癖还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曲韵又往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陆均赫低声道:“先下楼吃饭,菜要凉了。” 她手中的笔没停,“不用了,我现在不饿......而且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你到底在犟什么?”陆均赫眉头皱了起来,走到床边,高挑的身形投下一片淡影。 他注意到了曲韵压在手臂下的笔记本上写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身高、血型、爱好、社交媒体......甚至还有爱用的避孕套牌子。 他眉眼间渐渐堆满怨气。 曲韵下意识地想把本子藏起来,转念一想,她何必这么心虚,便又摊开了手掌。 男人语气带上了一股刺骨的寒意,质问她:“你宁愿这样讨好别人,也不肯跟我服个软?” 曲韵很不理解,抬起眼,迎上了陆均赫的目光,“我为什么要跟你服软?” 她自顾自地扯了下唇角,笑意嘲讽:“你是我的谁啊?我们之间,有什么名分、有什么立场,需要让我对你低头服软?” 几句话下来,主卧内的气氛莫名发沉。 陆均赫薄唇紧抿,周身的气压冷到了极致。 曲韵揉了揉自己疲惫的太阳穴,不想吵这种没意义的架,开口道:“给我几天时间吧,等我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我会带着冲冲立刻搬出去。” 这栋别墅,她住不下去。 换句话说,是陆均赫的身边,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屋外冷风透过窗户缝隙,带进来一点凉意,吹动厚重的窗帘轻轻晃动。 安静了好一会儿,陆均赫才哑声开口:“你一定要这样吗?” 曲韵神情始终冷淡,垂了下眼眸,回答道:“不然呢?” “陆均赫,我们又没有以后。” 或许她这辈子都放不下。 但没关系,她不会去想,不会去爱,更不会回到这个男人的身边。 他从一开始就身居高位,而她只是一潭死水里任由风吹的浮萍罢了。 陆均赫静静地站在原地。 良久以后,他喉结才滚了滚,低声道:“不用你搬家。” “我走。” 沉重的关门声在身后响起。 曲韵本来以为这样会让她的心里轻松一阵,但心脏却像被电流击中,痛感如丝如缕流淌到身体的每一寸。 她强行看向电脑屏幕,想继续处理工作,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了,连视线都模糊了。 算了,她还是下楼找程冲冲吧。 一楼的餐厅内,两个孩子都还坐着。 曲韵看到陆谨行时,身体明显一怔。 难道陆均赫还没走吗? 她左顾右盼,都没有在屋内发现那个男人的身影。 所以,他是自己走了,把孩子留下了? 陆谨行从椅子上下来,乖巧懂事地走到了曲韵的面前,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心情,“阿姨,您不用为难。” “我自己能走。” 听到这话的程冲冲连手里的大鸡腿都不要了,团起脸上的五官说:“同桌,你白天不是还说要住在这里的吗?” 曲韵立刻蹲下了身子,和面前的小男孩儿平视着。 她尽量笑得温柔,开口道:“没关系,你住下吧,阿姨很喜欢你。” 大人之间的关系不管怎样,都不应该影响到孩子才对。 倘若她的那个孩子能幸运地活在这个世上,她也不想让孩子因为大人的事情而伤心难过。 这栋别墅没有装修好的儿童房,每间客卧的床都很大,程冲冲吵着闹着要和陆谨行睡在一起。 曲韵等两个孩子洗完澡后,坐在床边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程冲冲照样只听了一页纸就呼呼大睡,四肢舒展地摊开,霸占了三分之二的床。 陆谨行小小的身子则是紧紧蜷缩成一团,膝盖曲起抵着胸口,肩膀也崩紧着。 他明明也很困了,却不愿意闭上眼睛。 曲韵轻松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明天......明天还能讲故事吗?”陆谨行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他看见曲韵摇头时,心都坠落进了谷底里。 直到曲韵贴到他的耳边,笑着说:“明天换一个故事讲,我们不听重复的。” 陆谨行第一次笑了起来。 这笑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曲韵的心口,她呼吸轻轻一滞,心头又酸又软。 陆均赫平时到底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还有这孩子的亲生母亲也很不合格,为什么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充满了让人心疼的情绪呢? “快睡吧,等你睡着了阿姨再出去。”曲韵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拍着陆谨行的背。 约莫过了十分钟,陆谨行的呼吸才慢慢变得均匀起来。 曲韵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想帮他掖好被角。 她拉住被子的手突然一顿,看到陆谨行的脖子下面有一块很淡很小的胎记。 那时,她躺在手术床上,麻醉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褪去,看到医生抱起死胎,她苦苦哀求想看孩子一眼。 医生置之不理,留给她的只有胎儿的背影。 她拼命伸出手想去抓,从手术床上摔了下去。 听到动静声的医生转过了身。 曲韵这才看到一眼。 在她宝宝的脖子下,好像也有一块很淡很淡的印记。 第一卷 第18章 他也痛过 夜空星光点点,卧室内很安静。 曲韵抬起手,想轻轻拔一根陆谨行的头发。 只要有这一根头发,就能证实...... “妈妈......”蜷缩在床上的小男孩突然嘟囔了一声,和陆均赫极为相似的五官紧紧皱在一起。 曲韵被自己的理智狠狠拽住。 不行。 太自私,也太卑劣了。 她怎么能荒唐到去算计一个孩子。 如果让陆均赫知道她敢验他儿子的DNA,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就算真的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陆谨行是她宝贵的孩子,她却因为害怕而逃离,错过了这个孩子的七年。 她还算是一个母亲吗? 曲韵抬起的手,缓缓垂落。 眼底翻涌的那抹偏执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惫与酸涩。 她走出房间,将门带上。 夜深人静,整栋别墅浸在沉沉的夜色里,冷清又压抑。 曲韵失魂落魄地在房子里飘荡,听着胸腔里闷钝的心跳声,她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那间儿童房前。 刚确定怀孕那会儿,曲韵很不安。 陆均赫说尊重她的想法,不想生就趁着月份小流掉,确保不伤她的身体,也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出这种意外。 想生下来,他一定会尽到全部的责任。 虽然计划里,这个孩子的出现应该是在他向曲韵求婚,曲韵答应,两个人结婚再过个三五年二人世界后。 曲韵两天后的点头,陆均赫高兴地抱起她转圈,第一时间就着手在这栋别墅里装出个儿童房来。 只可惜,房间没有装修好,孩子也没有了。 曲韵僵硬地站在门口,指尖颤抖着。 推了两次门,她才发现这间房竟然上了密码锁。 她试了陆均赫的生日,也试了自己的生日,都打不开。 脑海里蓦地闪过另外一个日期。 曲韵犹豫地试了一下,门锁开了。 ——是她和陆均赫孩子的预产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旧木头与灰尘的味道。 月光从竖长的窄窗透进来,朦胧勾勒出堆叠的收纳箱与旧物。 曲韵失神地走进去,踩到了一只柔软的小棉袜,这是她偷偷给还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第一件小东西。 她心口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曲韵蹲下身,打开了那些尘封的收纳箱。 里面藏着太多被遗忘的旧物,全部和那个宝宝有关。 靠墙的柜子,抽屉没有完全推合,露出一道细缝。 曲韵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本深棕色硬壳的日记本,边角被摩挲得微微泛旧。 她喉间发紧,迟疑片刻,还是伸手将那本日记拿了出来。 第一页,夹着一张皱巴巴的旧B超单,边角泛黄,影像模糊,是她的第一张产检照片。 往后一页页翻过,全是陆均赫亲手写下的文字。 字迹时而潦草,时而沉重,字字句句,都落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今天看到她的孕检单,很小一团,好好长大。」 「希望我的小朋友,平安落地,健健康康。」 「不管以后怎样,只想让你好好来到这个世上。」 「我们一起爱你的妈妈,我的妻子。」 「对不起,没能护好你和妈妈。」 曲韵哭到泣不成声。 原来,陆均赫也痛过...... * 第二天起来,家里来了保姆照顾孩子。 大概是陆均赫请的。 曲韵脸色苍白,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日记本,并没有赶这个陌生人走。 不管怎样,他对那个孩子是真心的。 莫叙星一早的航班落地,曲韵提前赶到了机场,想趁接机的时间推销一下酒店。 她没想到机场挤满了娱乐记者。 广播声混着嘈杂的人声,让人难以喘气。 半小时后,接机口走出一道身着lv牛仔外套,脸上戴着墨镜的男人,记者们一窝蜂地围了过去,手里举着的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眼晕。 曲韵也尝试快步挤过去,被人踩到好几脚不说,还差点儿摔倒了。 隔着攒动的人头,她隐约看见人群中心那个被簇拥的男人,气场十足。 可不知为何,曲韵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好像是身高和她搜到的资料对不上号? 曲韵心头疑云重重,索性暂时抽身,转身往僻静的洗手间方向走。 她洗了个手,突然听到隔壁的男卫生间里传出一道慢悠悠的哼歌声。 调子很熟悉,是她来的路上耳机里的单曲循环。 也是她查到莫叙星最爱听的歌后才听的! 莫叙星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一抬起头,看到自己的身后竟然站着个女人,他吓一跳:“妈呀大姐,这里是男厕所吧!” 曲韵微笑着回应:“爸呀小弟。” 她正准备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时,有两个男记者从外面走了进来,莫叙星立刻捂住她的嘴,把她拉进了最近的隔间里。 隔间位置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男记者在外面抱怨着:“真无语了,那男的根本就不是莫叙星,想拍条他的绯闻怎么这么难?” 另一个人回答道:“欸,你听说那小子的那事没......他和他妈、还有他姐都上过床,这一家人真他妈乱啊。” 莫叙星呼吸一顿,指节抵在门板上,泛出冷白。 他如果现在出去,势必会引起骚动,先前躲起来的意义也没有了。 可是,这些人竟然敢拿他的家人开玩笑! 突然间,跟他面对面的女人更快一步推开隔间门,冲了出去。 两个男记者面面相觑,快速拉上裤子的拉链。 这里不是男厕所么? 曲韵朝着二人笑了笑:“怎么不多穿几条裤子?” “冻住了你俩赚钱的地方怎么办。” 两个男人反应过来后,大骂道:“哪里来的疯女人?” “对,我就是疯女人!”曲韵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把剪刀,对着空气咔擦两下,低声威胁道:“再瞎说八道,给你俩的都剪了。” 再没下限,也不应该拿家人造黄谣吧? 两个男人边骂边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莫叙星才笑着走出去,看到曲韵递来的名片,他点了点头。 曲韵还以为订酒店的事情就这么成了。 莫叙星突然拉着她往机场外面跑,给了她一个头盔,跨上摩托车后说道:“你跟我去见个人,我就考虑一下。” 曲韵抿了抿唇,为了业绩,也是拼了。 在路上,莫叙星才告诉她是去见他母亲,让她假扮下女朋友,吃顿饭就行。 摩托车颠得曲韵一下来就想吐。 莫叙星摘下头盔,笑了一声:“下次我骑慢点,行吗?” 曲韵没回答他。 根本就没下次了。 进去餐厅前,莫叙星最后叮嘱:“一会儿可能还有几个我妈的朋友,你就跟着我一起叫人就行。” 曲韵点了点头,这事儿不难。 包厢门一推开,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贵妇人,闫素玲。 ——陆均赫的母亲。 第一卷 第19章 这一次,有人喊她 曲韵扶了一下手边的门框。 过往那些不堪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进她的脑海。 强烈的恐惧甚至让她无法动弹。 曲韵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后颈泛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胃里则是翻江倒海。 她喉咙一阵发涩后,干呕了一下。 莫叙星搀了她一下,“你这晕车反应也太严重了。” 包厢内三位贵妇人同时看向门口位置。 莫母笑着打趣道:“我差点儿以为自己要当奶奶了。” “小星,赶紧给人家姑娘倒点水喝。” 曲韵喝了些温热的水,才缓过来一些。 莫叙星挨个和长辈打招呼,对闫素玲尤其嘴甜。 曲韵瞥过视线,低声道:“我先走了。” 她不想留下来。 闫素玲倏地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眼神如七年前一般居高临下,满是不屑:“曲小姐是怕我们吃了你不成?” 坐在她旁边的两位夫人有些惊讶,问她怎么会认识。 闫素玲淡淡道:“人这一辈子活得久了,什么三六九等的人都能见识到。” 她笑意不达眼底,满是鄙夷:“总有些姑娘,心思活络,不安于本分,一门心思想着攀高枝,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以为靠着一时的情情爱爱,就能挤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一步登天。” 莫母脸色微变,看向自己的儿子,想问问他这是从哪里带回来的女人。 另一位贵妇人与曲韵素不相识,但听了这话,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毕竟都是一个圈子的,陆家又是最位高权重的。 她们有儿子的哪个没见过曲韵这种掉价的女人。 曲韵低下了头。 她掏心掏肺地喜欢,在这些高贵的人眼中,永远都只是贪图名利罢了。 从前,她敬这个女人是陆均赫的母亲,因为不想陆均赫为难,才会一味承受她的打压、挖苦、甚至是不尊重。 但是现在,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害怕? 闫素玲抿了口手中的茶,摇摇头,轻叹道:“只可惜啊,出身和格局是刻在骨子里,跟着人一辈子的。” “当年没能得逞,时隔多年,还有脸在我面前晃悠,也真是脸皮够厚。” 她说累了,也说够了。 这番话把曲韵绑在不要脸皮的架子上,就是要狠狠羞辱她一番,再让她自觉地滚。 除了莫叙星,包厢内的三个人视线都在曲韵的身上来回打量。 她们都以为曲韵会低着头走出去,她却反而拉开了椅子,直接坐下。 闫素玲气到眼皮一跳。 曲韵微微抬眼,不躲不避:“陆夫人,您怕是误会了。从前我动心是真心,从未贪图陆家分毫,更没想过要借着谁飞上枝头。” “出身从来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安分守己、清清白白过日子,远比靠着门第优越感随意轻贱别人要体面得多。” 曲韵的声音愈发坚定,“七年了,我早就往前走了,早已不在意当年的人和事。倒是您,时隔多年还揪着过往不放,拿偏见揣度旁人,未免太过掉价。” 一直在看戏的莫叙星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服务员进来上菜,才打断这一切。 曲韵本来是说完就要走的,但她心里特别不爽,姓闫的恶心了她,那她也要继续坐在这里恶心她。 另一个女人怕闫素玲脸上挂不住,找起了新的话题,“听说你孙子今年都上一年级了啊?” 突然提到陆谨行,曲韵一愣。 坐在对面的闫素玲好像看出了些什么,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这孩子黏他的母亲黏到不行,不愧是从小母乳喂养。” “你儿媳妇是唐家的那个女儿吧?叫做唐什么来着......” “唐冰卿。” 曲韵咽下了嘴里早就嚼到没有味道的黄瓜片。 原来真的是唐冰卿啊...... 她好像也不用这么意外,早该料到的。 “对了,我家冰卿的公司就在这附近。”闫素玲脸上的刻薄已经悉数散去,连语气都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不如叫她过来陪我们说说话?” 曲韵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再待下去,起身后,礼貌地离开了包厢。 她想打个翻身仗,终究还是自取其辱了。 陆均赫的贴身助理一直都在关注着唐冰卿和闫素玲之间的联系,在唐冰卿出发去餐厅的时刻,他就把情况汇报给了陆均赫。 彼时,陆均赫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助理犹豫片刻,如实说道:“曲小姐......也在那个地方。” 陆均赫:“她为什么会在?” 助理还没说话,陆均赫已经抓起车钥匙离开了。 “你和陆家以前有过过节啊?”莫叙星陪着曲韵一起走到了餐厅外面,他双手插兜,看了出好戏心里还是挺过瘾的。 “说实话,有钱人都挺难搞的吧?寻常人家拼几代底蕴,才算勉强站稳脚跟,而陆家无论往上数多少代,都是达官显贵。” 曲韵没说话,但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刚开始认识陆均赫,见他出手大方,住地段好的房子,开不错的车,只以为他是家里有点小钱的富二代。 直到她跟着这个男人参加过一次临时组的饭局。 那桌上坐的是市里的一把手、本地深耕几十年的龙头企业董事长、老牌世家的掌权人。 平日里在新闻中、商圈里高高在上,普通人连递话资格都没有的人物,全都齐聚一桌,并且都对年纪轻轻的陆均赫点头哈腰。 她只是坐在陆均赫的身边,这些人也都对她恭恭敬敬。 曲韵幡然醒悟。 那天的菜和今天的黄瓜片一样难吃。 她和陆均赫之间,从来不是简单的贫富差距。 是无法逾越的阶级,一阶又一阶。 比天还高。 只不过她那时太年轻了,以为真爱可以打败一切。 餐厅前的十字路口车来车往。 曲韵对莫叙星回答道:“你不也是有钱人吗。” 她诚挚地说:“请考虑一下我们酒店吧,作为VIP客户经理,我将竭尽全力为您服务。” 莫叙星坚持要送她。 曲韵摇了摇头,让他快点回去陪自己的母亲。 “行吧,不管怎样,机场的事情谢谢你了。”莫叙星看着红灯倒数的最后三秒,开口说道。 曲韵站在斑马线前,背对着他挥了下手,连头都不想回。 等绿灯亮起时,她便开始往前走。 唐冰卿的车就在停止线前第一排。 她看到了曲韵,还看到了对面有一辆加速冲过来想闯红灯的半挂车。 唐冰卿眯起了眼睛,双手也用力地握住了方向盘。 曲韵听到不远处响起刺耳的刹车声,才抬起头找声音发出的方向。 她看到了一辆红色货车直直地向她冲来,司机满头大汗,却踩不住刹车。 七年前的那场车祸,好像也是这样。 曲韵整个人呆呆地站在白色的线上,很想移动双腿,却没有力气。 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却有人在她身后大喊着:“曲韵!” 第一卷 第20章 她不要了 巨大的货车车头裹胁着一缕劲风直冲而来。 曲韵很想动,哪怕是往前爬一点,避开车,她都做不到,仿佛有无数双手从地底伸出,紧紧把她拉住着。 她脑子里不断闪回着七年前的事故现场,痛苦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卡车即将撞上她的刹那,一道凌厉迅猛的黑影从身后狂奔而至。 男人用力将她整个人牢牢扣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将她包裹住。 卡车司机惊觉快要撞上两个人,拼死猛打方向盘。 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那货车车身堪堪擦着斑马线上的二人身侧掠过,重重撞上路边厚重的石墩。 石屑飞溅,车头凹陷变形,巨响震得整条街都为之震颤。 陆均赫睁开眼,第一时间安慰怀里的女人,“没事了,没事了。” 他看到曲韵脸上流下两行清泪时,愣了一下。 曲韵抓着他的手放到她平坦的小腹上,眼里的惊恐尚未完全消散,她哭着说道:“救救宝宝......” “陆均赫,救救我们的宝宝......求你了,一定要救活它。” 陆均赫喉头发紧,刺骨的酸涩感堵满了心脏。 原来七年前,曲韵是这样害怕。 他缓缓收紧了些手臂,俯下身,将曲韵抱在怀中,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这,不怕了。” 曲韵慢慢停止挣扎,昏迷了过去。 陆均赫将她公主抱了起来。 唐冰卿坐在车里,扫了眼不远处撞烂的半挂车,视线又落回到突然出现的陆均赫身上,见他想抱着曲韵离开,便匆匆开门下车。 “我已经打过120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说着,唐冰卿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拉开陆均赫的胳膊,语气强硬:“均赫,你先放开她,别这么搂着,会被人拍照上新闻的。” “难道你想看公司的股票明天大跌吗?” 陆均赫分毫未松,周身气压沉了下来。 见他不为所动,唐冰卿索性直接挡在他身前,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陆均赫,你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好好的路口,有斑马线还有红绿灯,偏偏就她僵在马路中间不走,未免太巧合了。”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就想用这种苦肉计博你同情,故意算计你。” 陆均赫眼底的温情尽数褪去,他抬眼,目光冷厉骇人,“滚开。” 消毒水的气味漫入鼻腔。 曲韵睫毛轻颤,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她视线缓缓下移,才看清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上还贴着输液贴,浑身酸软无力。 侧过头,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一道近在咫尺的目光里。 陆均赫坐在病床边的单人椅上,身形挺拔,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戾与疏离,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 看到她睁开眼,他问:“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 曲韵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两人互相看着,都有些沉默。 陆均赫下意识地往前倾身,抬起手,想试探一下曲韵额头的温度,怕她和以前一样,一受惊就发烧。 然而他的手还没触碰到,曲韵就像是一只担惊受怕的小猫,往后躲开,睫毛发颤。 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无法收回。 医生说,曲韵是因为当年受到的冲击太大,留下了心病,所以再次遇到相似的事情时,身体会无法做出正确判断,甚至是昏迷过去。 这反而是她在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虽然更危险了。 医生拿起桌上的两支笔作比喻,一支笔向前,一支笔停留在原地。 “随着时间的流逝,曲小姐的人生会不可避免地向前走,但其实她把一部分的自己永远留在了那一时刻。” 谁都没办法帮她,只能靠她自己战胜心魔。 如果战胜不了呢? 陆均赫问了两遍。 医生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笔。 察觉到一丝丝尴尬,曲韵抿了抿嘴唇,开口道:“今天......谢谢你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均赫说:“对不起。” 他垂下眼,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闷痛:“你那个时候,很疼吧?” 曲韵还有些虚弱,听了这话却浅浅地勾了下唇角,她说:“都已经过去了。” “我也对不起你......忘了那曾经也是你的孩子。” 丧子之痛。 无论是谁经历了,都无法轻易释怀。 她其实还挺高兴,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在难过。 有的人,已经开启了崭新的生活。 曲韵笑意很淡:“陆均赫。” “我们都忘记吧。” 比起她的恨、她的怨、她的大吵大闹。 陆均赫这一次真的感受到——曲韵是在放手。 他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病房内回响,关了静音还在不停震动。 曲韵用手指了指病房门,示意眼前的男人可以出去接电话。 等陆均赫走了,她才迷茫地看向那扇关上的门。 这样放下,应该是对的了吧? 闫素玲在电话里没有任何关心,只是淡淡警告陆均赫不要随便胡来。 他如果想让儿子认母也可以。 就看看曲韵有没有本事把这个孩子从陆家手里夺走。 陆均赫一只手撑在窗户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一声又一声,低沉压抑,带着无可奈何的荒唐。 这让闫素玲都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下一秒,她听见儿子的声音像七年前那样沙哑。 “你放心好了,她不会要那个孩子,她连你的儿子都不要了。” 闫素玲心底猛地一揪,一丝真切的心疼悄然笼罩心头。 她付出心血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也有这般脆弱的一面。 这份心疼,转瞬就被压了下去。 闫素玲的口吻中没有任何一丝纵容:“这样最好。” “只要我还活着,那个女人就别想进我陆家的大门。” 陆均赫收了脸上的笑意,声音听不出是玩笑还是真心。 他说:“妈,要不我也不进这陆家了。” “她不要我,我想要她。” 第一卷 第21章 婚礼请柬 赵耀拎着个果篮走进了病房里。 看到曲韵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输液,他开口道:“哎哟,我这刚听说你出事,赶紧撂下手里的事儿就赶过来了。” “怎么样啊,伤得重不重?可别硬扛着。” 曲韵每回一听他说话就想笑,连身上的痛都能减轻一大半, 除了果篮以外,赵耀还说要给她个东西,能让她沾沾喜气。 他跟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红色请柬。 曲韵一惊,喊了出来:“你要结婚了!” “妹子,你轻点声。”赵耀差点要去捂曲韵的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哥我长得有多丑,三十多岁的年纪还娶不到老婆。” 曲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小心地拆开请柬上的印章,一边问:“新娘是依然姐吧?”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两人经过八年长跑,会一起幸福地步入婚姻殿堂。 那个时候,依然姐还只是赵耀的秘书,两人分分合合,每次都吵得天崩地裂,第二天又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 请柬里的红纸掉了出来。 曲韵拿起一看,发现新娘那块,是个陌生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 “我上个月和向依然分手了。”赵耀说道,拖过床边的单人椅坐下,“现在这个是家里选的,还算对眼。” “可是......” 赵耀笑了笑:“没什么可是的。” “婚姻本来就是这样,一定得和不爱的人入坟墓,才能活着走出来。” 赵耀不想再谈这事,转头看了看病房里,没找到今天英雄救美的陆均赫。 曲韵指了指门外,说他出去接电话了。 她低下头摆弄着请柬,心里也是一团乱。 回国的这些日子,只要见到陆均赫,她不是恶语相向,就是动手动脚。 这样伤害他,他还反过来救了她,让她心里觉得很对不起。 “没事。”赵耀大手一挥,安慰道:“你尽管伤害,姓陆的家里有口泉水,回去转个圈就能满血复活了。” 曲韵眼睛都一亮,“真哒?” 她如此真诚,赵耀傻了眼,没想到她平常是一点游戏都不打。 赵耀:“我的傻妹子哦,就你这心软好糊弄的性子,再被哪个坏男人给拐回家了怎么办?” “不会了。” 陆均赫一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了曲韵轻轻的声音。 曲韵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只能死一回。” 赵耀的婚礼是准备在海岛上办的,两天一夜。 他叮嘱曲韵作为家里人,无论如何都要来。 一开门,赵耀发现门外杵着个大高个,也不知道又偷听多久了。 赵耀拍了拍陆均赫的肩膀,“你也记得来,你的请柬我早就发你了。” 陆均赫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死死盯着曲韵心脏的位置。 等赵耀坐电梯下去后,他也打算走了。 曲韵见状,本能地挽留了一下:“你不去我家吗?” 他的儿子还在那儿等着接呢...... 曲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了陆均赫的车。 回别墅的路上,她一直偏着头看窗外。 车里也没放音乐。 直到车子停下,曲韵才开口说:“好像要下雨了。” 陆均赫“嗯”了一声。 曲韵又说:“赵耀哥要结婚了。” 身旁的男人依旧是一声轻“嗯”。 仿佛现在无论说什么,他都会应下。 曲韵敛了敛眸,低声道:“我们都忘记吧,好不好?” 在病房的时候,这个话题因为陆均赫的手机响而中断了,现在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打扰的。 曲韵轻轻地吸了口气。 她选择面对。 所以转过了头,看着驾驶位上的男人,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只要他说一声“嗯”。 他们从此以后就可以两不相欠。 陆均赫默然很久,望着天上乌压压的黑云,他喉结艰涩地滚了滚:“忘记会怎样?” 曲韵停顿片刻:“不知道诶......或许我们都会幸福?” 陆均赫目光落下,“那你现在幸福吗?” “嗯!”曲韵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有想竭尽全力去拼搏的目标、有一个总能逗我笑的孩子......还有,一个远在异国,却彼此挂念着的人。” 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讲。 这已经是天大的幸福。 陆均赫握住方向盘的手上,青筋隐隐绷起。 一股冷意在车厢内无声蔓延。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问:“你说忘,就真的能全部忘掉?” 曲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细密的雨丝从天空中落了下来,先是零星几点敲落在车窗,转瞬就变成淅淅沥沥的雨幕。 将窗外的世界隔得朦胧且遥远。 曲韵望着一滴雨从眼前的玻璃上淌落,她轻声开口道:“陆均赫,你我都清楚,早在八年之前我们就已经走不下去了。” “如果那个时候不是我查出了怀孕,我们早就和平分手了,现在也不可能这样坐在一起。” 有的时候,曲韵会做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梦里,那个死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指着她,凄厉地质问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它,只是把它的出现当作是她能和陆均赫继续在一起的工具。 所以老天爷才会毫不犹豫地收回这个孩子。 因为,她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母亲。 “是那个宝宝让我们又一起走过了第四年。”曲韵一字一顿地说:“多余的第四年。” 她得到了些什么,就注定要失去其他珍贵的东西。 老天爷从来都是这么对她的。 她得到了爱她的养父母,失去了安稳纯粹不被议论的童年。 她得到了以为能遮风挡雨一辈子的港湾,失去了最亲近的家人。 每一次当她就要靠近幸福时。 不幸总是接踵而至。 车外雨声哗啦,车内愈发安静。 陆均赫透过雨雾沉沉的前挡风,看着不断被雨刷扫去,下一秒又迅速覆满的水渍,下颌线绷得愈发冷硬。 曲韵话已至此,他再强求,也没用了。 都已经是成年人,需要最后的那一份体面。 陆均赫整理了下心境,终于点头。 “如果你觉得痛苦,那我放弃。” 他看着曲韵下车,独自走入进雨中的背影。 就到此为止吧,她已经不再爱他。 四年相爱,七年重逢,十一年后的今天,由他整理好一切,画上最后的句号。 第一卷 第22章 怀孕了 雨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淌,曲韵身上的衣服都紧紧贴在肌肤上,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气。 她反手带上门,眼底强撑的平静彻底崩塌,背脊靠着门板,整个人慢慢滑落了下来。 那是和陆均赫在一起的第三年。 曲韵说不上来是不是这段感情进入了倦怠期,陆均赫依旧对她很好,只是少了些什么...... 两人之间仿佛建起了一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墙。 不久后快到陆均赫的生日,曲韵拿到奖学金,难得和几个同学一起去逛商场。 男人打来电话,“我给你的卡随便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曲韵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到有人叫他去开会。 她逛了一下午的商场,一层一层慢慢挑选,看中一件衬衫想买,但钱却不够。 毕竟是生日礼物,她不想花陆均赫的钱。 最后,曲韵选了一对最近新出的袖扣,9300元。 花光了全部的奖学金,她自己还贴了点,虽然挺肉疼,但心里却很高兴。 陆均赫因为在忙公司的某个新项目,最近回来的都很晚,包括他生日这天,已经是曲韵快要两个月没见到这个男人。 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了。 她下课后,打车去了陆均赫的别墅,给他发了消息说会等他。 男人说晚上有庆功宴,会尽快回来。 天色越来越暗。 曲韵撑着只胳膊,差点儿在沙发上睡着。 她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竟然连凌晨都过了。 突然,玄关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她笑了起来,知道是陆均赫回家了,连忙在沙发上坐正坐直,准备送出那对袖口。 陆均赫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经过客厅时,曲韵把礼物拿了出来,想跳起来给他惊喜,却看见这个男人全程一言不发,径直穿过客厅,走进客房,合上了房门。 客厅的落地灯孤零零地落在曲韵一个人身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礼盒,骤然变得沉重。 自从陆均赫正式接手家里的公司以来,他好像看不见她了。 本来打算起身离开的,曲韵莫名想着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甚至还掉起了眼泪。 她嫌弃自己激素紊乱,慌乱地用手背擦干,走下了沙发。 一抬眼,看到脱了西装,穿着衬衫的陆均赫从客房走出,他低声道:“我以为你已经休息了。” 曲韵摇了摇头,藏起心底的委屈:“你忙的项目很顺利吧?” “还行。” 陆均赫拉开冰箱,直接喝里面冰着的矿泉水。 曲韵不想就这样粗略带过,她刻意弯起了眉眼,缠着这男人说:“那你多给我讲讲呗。” “我们都两个多月没有讲过话了。” 陆均赫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跟你说这些没用,你也不懂,没必要讲。” 在他眼里,曲韵还停留在单纯的学生世界,没必要这么早步入那些尔虞我诈、肮脏龌龊。 他现在多努力一点。 也是为了让她永远都不用接触这个社会的阴暗面。 时钟慢慢走着,曲韵攥着藏了许久的礼物,声音发哑:“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的成功、你的烦恼,所有一切都瞒着我。” “我们明明是最亲近的人,我现在却好像走不进你的生活了。” 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陆均赫眉头紧锁,忍着喉咙口的烧灼感,不耐烦道:“我每天忙着打拼不是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么?” “我跟你说项目数据、商业合作,你能帮我分担什么?说了只会让你瞎想。” “不是要你让我分担!”曲韵鼻尖发酸,“爱难道不是分享吗?你所有的高光时刻都不需要我,喜怒哀乐都与我无关。” “那我们之间,到底还剩下什么?” 空气凝滞住。 陆均赫沉默片刻,“曲韵,我现在很累。” 他留下一句话,就重新走回了那间客房。 曲韵这才看清——他摆动的手臂上,袖口是装在她礼盒里的那对袖口,一模一样。 原来他早就有了。 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曲韵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这样耗下去。 发觉对方没那么爱时,她会比对方逃得更快。 后来被陆均赫的母亲骂了她才知道。 她这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自尊心。 只是从小家境不好,父母不是亲生的,在邻居、亲戚、同学的议论纷纷之中长大,衍生出的一种自卑感。 这种自卑深深地刻入进她的骨子里,这辈子都甩不掉。 陆均赫第二天给她送了一条手链,说是赔罪。 他昨天晚上喝太多酒,情绪不好。 明明她难过的是自己被忽略掉的感受。 但是,算了。 曲韵笑着收下了这条已经有过的手链。 知道是他新来的秘书挑的,秘书只对接了工作内容,没对接和她有关的事情。 陆均赫也没提她留在沙发上的那对袖口。 他们即便躺在一张床上,心也离得越来越远了。 年末的最后一天,曲韵给陆均赫编辑了条短信。 「今天晚上有事吗?空出一顿晚餐的时间给我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要在这段感情还没有完全消磨干净的时候提分手。 说不定陆均赫还能多记住她一阵。 曲韵坐在学校的便利店里发完消息,听到身旁几个女孩讨论卫生巾有活动,要多囤一点。 她愣了一下,她这个月的生理期迟迟未至。 上个月,有来过吗? 曲韵慌着乱去药店买了试纸,躲在卫生间里,指尖冰凉发抖。 白色试纸上,慢慢浮现出两道浅淡却清晰的红杠。 那一刻,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狭小的卫生间里,只有她喘不过气的声音。 原本已经想好的分手说辞,攒了许久离开的勇气,一瞬间粉碎得彻底。 曲韵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缓缓蹲下身,眼眶泛红。 明明已经心死,明明打算抽身离开,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上天塞给了她一个软肋。 是他们的孩子。 是在陆均赫全然冷落、漠视、不愿共情的日子里,悄悄到来的小生命。 曲韵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茫然无措。 那顿晚餐,她平静地说出自己怀孕了。 她没敢抬头,没敢去看坐在对面的男人的神情。 怕他以为自己是想用怀孕来绑住些什么。 陆均赫淡淡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不会亏待你。” 曲韵贪婪地得到了第四年。 于是,失去了人生里所有的幸福。 第一卷 第23章 发烧 保姆看到曲韵脸色苍白,以为她是在外面淋了太多雨,急急忙忙就要去给她煮姜汤。 曲韵摇了摇头说不用,上楼去洗澡了。 陆均赫走进屋内,叫陆谨行去收拾东西。 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晚餐,不多不少,正好是两大两小的分量。 “以后做她和孩子的就行。”陆均赫淡淡道。 “麻烦您照顾好她。” 陆均赫注意到地上有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低下头一看发现是程冲冲正瞪大着眼睛在看他。 他笑不出来,但还是对着保姆补了一句:“还有这个小胖子。” 车子缓缓驶入进半山腰的别墅。 唐冰卿披着个披肩站在门口,看到陆均赫和陆谨行下车后,怔了一下。 她随即开口问:“你们不在家里是去哪了?” “昨晚......没有在家里住吗?” 一大一小都没回答。 唐冰卿想起自己的车上还放了一套儿童太空沙玩具,她把东西拿下来,递给了陆谨行。 陆谨行乖乖说道:“谢谢唐阿姨。” “不用跟我客气呀。”唐冰卿笑意盈盈地回答,还蹲下身子,揉了揉面前这个小男孩的脑袋,“你昨天和爸爸去哪玩了呀?” 陆均赫掀了掀眼皮,打断道:“陆谨行,进屋写作业吧。” 唐冰卿优雅地站起身,等孩子走进了家门,才回过头问:“曲小姐还好吗,有没有受什么伤?” “均赫......我那个时候只是太担心公司股价,担心你,所以才会有些口不择言。”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着身前男人的神色变化。 见陆均赫并没有生气。 唐冰卿试探问道:“对了,我父母最近想跟你吃一顿家常便饭,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她问出口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这些年里也不是没有三番五次地邀请过,这个男人都会拿只是合约关系来推诿。 陆均赫沉默了几秒,低声道:“行,你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 唐冰卿震惊地噎了一下。 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答应她的请求! 唐冰卿激动地抱住了陆均赫。 男人身形明显一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推开。 晚风静止,庭院内的路灯光影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深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般不同寻常,差点让唐冰卿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真的是陆均赫吗? 她正想看一眼时,男人忽然压下了些头,唐冰卿心脏提了起来,感受到——唇上一凉。 不远处响起几声照相机的偷拍声。 陆均赫抬起眼,看到两个记者鬼鬼祟祟地离开后,才将贴着唐冰卿嘴唇的拇指移开。 他声音没什么温度:“这样两家公司的股票都会涨吧。” 唐冰卿后知后觉地才说闫素玲在屋子里等待很久了。 她摸着自己的唇瓣,久久不能回神。 虽然那并不是真的亲吻,但代表着陆均赫已经接受她了,不是吗? 闫素玲仪态端庄地坐在沙发上,身上的刺绣披肩和唐冰卿的是同一款式。 她看到陆谨行抱着个玩具进屋,语气里透着严格的规矩:“男孩子,站直坐正,哪有整日黏着玩具,抱得这般紧的样子?” “做我陆家的子孙,从小就要有气度风骨,别养成扭捏怯懦的性子,看着叫人厌烦。” 唐冰卿跟着陆均赫一起进屋,一进来就听到训斥,她连忙走过去替陆谨行说话,“闫妈妈,您别这么严厉。” “谨行还小呢,这个年纪劳逸结合才能学得更多。” 说完,唐冰卿还朝陆谨行眨了眨眼,让他上楼去。 陆谨行深深地鞠了一躬。 闫素玲叹了口气,脸上的怒火却已经被笑容代替,她拉着唐冰卿坐下,开口道:“你倒是很会宠孩子。” “什么时候自己生一个,不是更宝贝?” 唐冰卿脸红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男人。 陆均赫突然就笑了。 如果他妈当年对曲韵能有现在这种十分之一的好,他是不是也能幸福? 都是人,为什么就要那样区别对待呢。 他本想追究,想想还是算了。 什么都算了。 “笑个什么?”闫素玲悠悠问道。 她现在的心情是好多了。 电话里,陆均赫说出那些话,险些让她以为这个儿子真的会同家里断绝关系。 闫素玲轻轻拍了拍唐冰卿的手,故意催起了二人订婚的事情。 一个三十三,一个三十二。 圈里这个年纪的,哪个没有组建家庭? 往常陆均赫不是抗拒,就是逃避,今天上楼之前破天荒地说了句由她们安排。 反正娶不到爱的。 娶谁都是娶。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女人相视而笑,满心欢喜。 陆均赫独自走进了书房,闭了会儿眼睛,他拉开书桌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沓厚厚的机票,每一张都是飞去的温哥华。 他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指尖收紧。 火苗窜起,很快就将机票上的字迹烧得焦黑,火光映在陆均赫的眉眼间,衬得神情愈发孤冷决绝。 他就这样,看一切燃烧殆尽。 空气里都弥漫起了一股窒息的灰烬味。 阖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响起,是那个保姆打来的电话。 陆均赫原本不想接,电话自动挂了又打过来。 他拿起了手机,走到窗前。 保姆在电话里说给曲小姐做了姜汤,她不喝,晚饭也不下来吃,她上去敲卧室的门,甚至无人回应。 怕曲小姐是出了什么事情。 陆均赫刚想开口,听到了电话另一头开门的声音。 曲韵嗓子有些沙,“我没事,您休息吧。” 保姆惊呼:“您的脸色也太红了吧!是不是发烧了?我下楼去找点退烧药给您吃......” “不用。”曲韵没有力气说更多的话。 她只是露个面,不想领这份工资的人太挂心上。 所以说完后又躺回到了床上,沉沉睡过去。 保姆喃喃自语地说不吃药绝对不行,她去楼下找药箱,一打开,发现里面所有的药都过期了。 陆均赫安静地听完了全部。 良久后,他才开口:“您那边按时下班吧。” “退烧药我买了送过去。” 第一卷 第24章 失控 陆均赫买了退烧药放在楼下。 本来打算直接走的,但想到这家里现在就一个睡着的小孩在,曲韵身体不舒服,身边连个递水、看着吃药的人都没有。 心底那点柔软不受控地泛上来。 他摇摇头,已经整理好了自己所有的情绪,爱恨扯平,绝不会再对她动心,更不会再为她乱了分寸。 转念一想,昔日情人一场,他上去送个药也没什么。 就当是最后一次情分吧。 陆均赫敲了敲门,低声道:“曲韵,我进来了。” 房间里很冷,月光从窗户缝隙中挤了进来,一半落到蜷缩在床上的女人身上。 她身形纤薄,身上只搭了一条毛毯,高烧灼得往日里那张精致绝色的容颜都染上浓烈病态,看起来楚楚可怜。 陆均赫察觉到这烧光靠吃药止不住,必须要去医院了。 他走到床边,要把曲韵抱起来。 曲韵意识混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陆均赫回来,下意识地就撒起了娇:“你这次出差怎么这么久,有没有想我呀?” 陆均赫喉结微微滚动。 眼前的女人长睫轻轻颤栗,她皮肤本来就白皙透亮,此刻因为发烧烫得通红,黑发披散在肩后,衬得红唇撩人。 “你烧糊涂了,跟我去医院。”他说道。 曲韵却是不开心地皱起了眉头,她摇晃地坐在床上,又颤颤抖抖地伸出双手,“不想去医院,你抱抱我就好了。” 见面前男人不为所动,曲韵还撅起嘴巴,委屈了起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想我。” 这些话,陆均赫深知曲韵永远都不可能对他说。 他自嘲地冷笑了一声,问:“你把我当成那个姓程的了么?” 曲韵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听不懂话。 她作势就要往枕头上倒下去,陆均赫眼皮一跳,快速扶住了她。 曲韵低下头,看着握紧自己手臂的手,她笑了一下,在上面凸起的青筋上落下一吻。 陆均赫内心哗然,表面却沉默着。 手背上的痒痒感正一点一点侵蚀他的内心。 尚未反应过来,曲韵跪在了床上,搂住眼前男人的脖子,吻了上去,她昏昏沉沉地呓语:“老公,我真的好想你。” 陆均赫双拳攥紧。 他不甘心当另一个男人的替身,可现在却怎么也没力气推开曲韵。 再开口时,他声音竟然在颤:“我是谁?” 陆均赫红着眼框问:“曲韵,叫我的名字。” 漆黑的房间内,每一个角落都压满了沉闷的墨色。 曲韵真的很奇怪陆均赫今天是怎么了。 她呼吸不太顺畅,所以有些难受地往后退了点,见男人的视线仍然死死压在她身上时,她才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嘛,均赫。” 末尾两个字,瞬间点燃了陆均赫的心。 他好不容易才决定整理好一切,曲韵又以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来重新拨弄。 是要玩死他吗? 他竟然觉得,高兴更多一点。 曲韵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坐着了,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她想躺下来睡会儿,一道沉敛的身影骤然笼罩下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住了。 陆均赫吻得又凶又强势,像要把她整个人拆骨入腹似的。 曲韵后背重重陷入进柔软的床榻,脑袋后面还抵着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另一只手则扣住了她的右手,十指用力紧扣。 她无从挣脱。 浓重的呼吸一点一点交缠。 曲韵看到泻在窗边的那缕月光正在摇晃。 大概是惩罚她的不专心,陆均赫用力咬了下她的嘴唇,气息又慢慢移到她的耳边。 他语气里带着一分卑微:“告诉我,你现在是清醒的好不好?” 曲韵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她只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掉在她的脸上。 是她哭了吗? 可是她为什么要哭? 明明陆均赫已经回来了...... * 曲韵早上醒来时,浑身酸然无力。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做以前的梦。 起床换衣服时,她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还有一盒退烧药。 难道......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楼下餐厅里已经飘上来早饭的香味。 曲韵走到楼梯上的时候,看到沙发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动作一僵。 程冲冲穿着小恐龙的睡衣骚扰着陆均赫,要他亲自喂他吃早饭。 “你已经上一年级了。”陆均赫淡淡提醒道。 程冲冲立刻哼了一声,“好好好!” “你这个坏叔叔不肯喂我,那我就上楼去找我的妈妈了!” 陆均赫眼皮一跳,立刻拿起碗里的汤匙,舀起粥,直接送到这小胖子的嘴巴。 他语气无奈:“不是说了你妈妈还在睡觉吗,别去吵她。” 程冲冲好像被粥烫了一下,也不要陆均赫喂了。 他双手撑起下巴,很花痴地看着这个同桌的爸爸,娇羞问道:“我是不是你的宝宝呀?” 他威胁陆均赫一定要叫他宝宝,不然又要上去找曲韵了。 陆均赫头疼,没见过这么会折腾人的小孩。 他快速喊了一声:“宝宝。” 曲韵险些被逗笑了。 又突然联想到什么,耳根一红。 陆均赫其实挺讨厌这种腻歪的称呼,在一起的多数情况下,他更愿意直呼曲韵这个名字。 或者稍微亲昵些,叫声韵韵。 “宝宝”这个词,只有在她哭的时候才能听到。 那个时候,陆均赫总是会亲一下她的膝盖,然后掰开她挡住脸的手,哑着声音安慰:“宝宝不哭。” “是舒服才会这样的。” 程冲冲第一个听到楼梯上有动静声,激动地喊:“妈妈终于醒了。” 陆均赫抬起头,看了过去。 曲韵向他笑了笑。 他也回之一笑,“先吃早餐吧,吃完再量量还发不发烧。” 曲韵说好,继续走下楼梯。 心里有些说不清楚的异样。 突然,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VIP工作群内的消息。 澜庭.焦总:「陆总那边攻克不下来的话,就去攻克这个唐小姐,他们以后迟早是要结婚的。」 这段话下面还跟着一条新闻链接。 曲韵蹙紧眉头点开,硕大的标题一秒跳出。 #恋情实锤?顶流豪门私会女伴,门前拥吻难舍难分# 配文的照片是从上到下一点一点加载出来的。 曲韵看清楚了陆均赫的脸,也认出他抱着亲的那个女人是唐冰卿。 还真是,难舍难分。 她苦涩地笑了一下。 第一卷 第25章 被关 曲韵走到了餐厅里。 程冲冲举起自己肉嘟嘟的小手,递给她一个他最爱吃的奶黄包。 曲韵还没说话,陆均赫瞥了一眼,淡淡说道:“你妈不喜吃这个,你别烦她。” 她确实不喜欢,觉得有股说不上的腥味。 曲韵敛起了些眼眸,接过了孩子手里的奶黄包,像是为了反抗什么,她咬了一口。 反胃感随之涌上喉咙口。 曲韵面色痛苦。 陆均赫直接拿走了她手里剩下的半个,自然地咬在嘴里,低声道:“瞎勉强什么。” 一顿早餐吃起来似乎其乐融融的。 曲韵眼里生出几分厌倦,上楼准备换衣服去上班了。 陆均赫跟着一起走进了衣帽间。 他早上洗了澡随便换了身衣服,才发现这里的衣服已经放满了,知道曲韵性子节俭,不舍得随便乱扔衣服。 他靠在衣柜上,嗓音慵懒:“不然把隔壁房间也打通做衣帽间?” “扔了你的衣服不就行了。”曲韵回答道。 陆均赫还没说话,就看见眼前的女人直接扯下好几件他的衬衫,全部丢掉地上。 虽然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但这样还挺可爱。 陆均赫勾了勾唇,“行,给我留一格就成。” 曲韵手上扔衣服的动作没停,她反问:“你留什么?” “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都忘记么?” 地板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座衣服小山。 陆均赫丝毫不介意,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问:“是说好了。” “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 曲韵来回走了几步,在陆均赫面前停下。 她撩起头顶的发丝,目光赤裸地直视着身前的男人:“昨天晚上怎么了?” 只要她不承认,就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也不允许发生。 陆均赫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反倒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 他缓缓弯下腰,视线与曲韵平齐,带着几分戏谑问:“怎么,你现在害羞了啊?” 曲韵随手扯过手边的衣服砸在了陆均赫脸上,她唇线抿直着:“你滚吧。” “你不滚我滚。” 衣服慢慢从头顶滑落,陆均赫拿在了手里。 凌乱了的衣帽间里早就没有了曲韵的身影。 他失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事的,他记住就行。 记住,曲韵对他不是像说的那样一点爱都没有。 曲韵今天出门早,赶得上公交车。 陆均赫坚持要送她,说什么站台在酒店对面,她走过去又是和昨天一样的十字路口。 曲韵看着眼前这张和新闻头条里一模一样的脸,指甲深深地嵌入进了掌心里。 她反问:“就因为害怕,我要一辈子不出门吗?” “陆均赫,当年我头也不回地走,就是想连同你、连同我们那些卑劣恶心的过去,一起从我的人生里彻底删掉。” “所以拜托您高抬贵手,别在我身上找乐子了。” 公交车来得很及时,曲韵头也不回地走了上去。 她有点懊悔刚才说的狠话。 只是太不想看见那个男人了。 所以,他最后拧起眉头,应该也是生气了吧。 公交车每站都停一下,起步时的顿挫让曲韵胃里难受。 她低头想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找耳机线。 蓦地,听到身后两个女学生的玩笑声。 “今天怎么有一辆迈巴赫一直跟着公交车啊,每次公交车停,迈巴赫也停。” “该不会是哪位霸总在追爱坐公交车的清贫小白花吧?” 曲韵微微侧了侧头,确实看到了那辆车。 车牌很眼熟,她知道是陆均赫的。 曲韵扯了扯手里打结的耳机线,忽然气不打一出来。 她转过头看到刚才说话的两个女孩身上还穿着高中校服,开口道:“少看点小说吧,还考不考大学了?” 莫叙星还没来酒店订房,曲韵的新业绩没有下来,她刚换上工作服就被通知去后厨搬货。 午后的仓库杂乱闷热,曲韵咬着牙,把一箱箱酒水食材搬到厨房,身上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一言不发。 身体累点,脑子就不会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了。 临近傍晚,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 叶岚特地到仓库附近想看一眼曲韵,本以为她会累到生不如死,没想到状态还挺好。 突然,身后走来一位男同事,笑眯眯地说:“岚姐,我来帮你出口恶气怎么样?” 他走到曲韵身边,假意地搬起一箱酒,说道:“这边还有一批冷冻食材等着要入库,你辛苦一下整理完再走吧,不然明天耽误营业要被扣钱的。” 曲韵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只当是普通的工作安排。 “我也来帮你一起搬好了。”男人跟着她一起走进了冷库里。 曲韵闻到浓重的鱼腥味,条件反射地扶着墙壁干呕了一下。 她缓了好几秒钟才准备搬货。 就在她弯下腰的瞬间,身后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厚重的冷库大门被狠狠关上,那个说要帮忙的同事也不见踪影。 冷库门外,男同事和叶岚并肩站着。 叶岚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没业绩就该好好反省,在冷库里冷静一晚吧!” 男同事随即附和:“是啊,敢抢岚姐的位置,这点苦头,活该受着!” 嘲讽的话音落下,两人便转身离开。 曲韵被冷库中刺骨的寒气包围,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制冷机组低哑轰鸣。 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不断顺着她的衣领、袖口、裙子下摆钻进去,扎进皮肉,又渗进骨缝里。 她方才出的汗瞬间被冻凝,黏在后背衣衫上,又湿又冷。 曲韵摸了摸口袋,手机不在,估计是搬其他货时掉在了哪里。 她只好扑到铁门边,用力拍打厚重的门板,掌心撞得生疼,铁门却纹丝不动。 外面连半点风声都没有。 男同事看见叶岚换好衣服,黏在她的屁股后面问道:“岚姐,时间还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喝一杯啊?” 叶岚一想到曲韵此刻被锁在冷库里孤立无援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就满是快意,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她刚想答应,走出酒店的脚步突然一顿。 路灯晕开一片冷白光影,酒店的正门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 车旁,有个男人慵懒倚靠,时不时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夜色勾勒出他挺拔颀长的身形,还有冷硬深峻的五官。 叶岚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一边小跑过去,一边喊道:“陆总,您是过来找我续房的吗?” 第一卷 第26章 这里痛,怎么说? 陆均赫皱了皱眉,完全不认识面前的女人。 叶岚不停将耳边的碎发勾到耳后,轻轻扭动着身体说:“我是前不久给您打过电话的小叶呀,是澜庭的大堂经理。” 这身份倒是让陆均赫挑了挑眉,他问:“曲韵呢?” 叶岚一愣:“什么?” 面前的男人语气笃定:“你认识的吧。” “曲经理可能......已经下班了吧。”叶岚回答道,还不忘给曲韵抹点黑:“她好像是陪着一个客户走了。” 陆均赫不爽地“啧”了一声,转身要上车。 没想到曲韵还是宁可求其他人,也不愿意找他。 直到叶岚情急之下说出:“曲韵她最爱勾搭那些男客户了,我们同事之间都在传她私生活不干净呢。” 她话音刚落,眼前的男人果然停止了上车的动作。 叶岚心中窃喜,想找个借口跟着陆均赫一起走。 拿不下业绩,拿下这个男人,也是极好的。 然而,陆均赫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戾,步步朝她逼近。 叶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陆均赫径直问:“她在哪?” “我现在去调监控,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和她的不见有关系。” 望着男人大步走进酒店的背影,叶岚腿都软了,她一边往后厨方向跑,一边叫上刚才的男同事赶紧去放人。 陆均赫的那个语气,不像是闹着玩的。 冷库里头寒气刺骨,曲韵四肢都快僵麻了。 她知道不会有人来给她开门,强撑着冻得发僵的身子,顺着冷库的线路管道一点点摸索,精准摸到了外置电源的线路接口。 找准契机,曲韵徒手掐断了冷库供电。 冷风机“轰隆”一声停下了。 她十六岁时跟着电工师傅的本事没算白学。 还好这冷库也是老型号。 厚重的库门锁扣因为断电松开了。 曲韵喘着冻出来的粗气,用力推开冷库大门,踉跄着走出阴冷的库房。 刚站稳脚步,她余光瞥见墙角杂物堆旁,斜靠着一把落了薄灰的电锯,金属机身泛着冷硬的光,静静摆在那里。 叶岚和男同事一起跑到冷库门口,发现门开了,里面根本没人。 二人正诧异的时候,听到黑暗中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 男同事把墙壁上的开关一摁,灯亮了。 曲韵就站在光下,黑发凌乱飘散,苍白的脸颊泛着病态的绯红,她眉眼间淬着一股凌厉的狠劲,美得惊心动魄。 曲韵纤白的手紧紧攥住电锯握柄,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她指尖猛地发力,狠狠拉动电锯启动绳。 “嗡——” 刺耳的轰鸣猛地炸开,锯链飞速转动起来。 叶岚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你......你想干嘛?” 曲韵微微抬起下颌,眼底染着几分破碎疯狂的艳色,她举着那把电锯靠近:“是你们把我关起来的吧?” “我不说话、不拒绝,就觉得我好欺负吗?” 锋利的锯链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寒光,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叶岚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骄横,尖叫着四处躲闪。 她嘴里不停发出惊恐的哭喊,生怕下一秒就被曲韵的电锯扫到。 曲韵眼眸猩红,一下又一下挥着电锯,“你惹我试试啊,我就是个疯子,你想弄死我,我死也会带着你一起去下地狱。” 好几次,那电锯差点挥到曲韵自己的脖子,她也没松手。 陆均赫看完监控,匆匆赶来。 他双眸收紧,定定地望着眼前失控发疯的曲韵。 曲韵一转身,四目相触,她浑身一僵。 狼狈、发疯、丑态毕露的一面。 到底又被这个男人看见了。 陆均赫喉结滚动,安抚道:“曲韵,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很危险。” 曲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独自一人离开的酒店。 夜风萧瑟,湖面泛着清冷的波光。 她弯腰脱下脚上精致的高跟鞋,拎在手中,就这样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石子小路上。 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的背影,被夜色拉得纤长落寞。 陆均赫一定觉得以前和他在一起的四年,她都是装出来的温柔乖巧吧。 本质上,她就是这么一个像有着神经病的疯子。 因为知道谁都不会喜欢她这样的一面,所以才一藏再藏,却还是被最不想发现的人发现了。 曲韵吸了吸发酸的鼻尖。 算了,她也不要谁的喜欢。 陆均赫就这样讨厌她是最好的。 然后离她远远的,再也不要见。 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曲韵也没心情拿出来看。 紧接着,手机又连续响起好几声,停都不停一下。 曲韵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点开满是未读消息的工作群组。 「酒店被人砸了,你们知道吗!」 「听说是陆家那位太子爷动的手......」 「陆均赫吗?」 「我的天,他是喝酒了还是什么?有钱人怎么这么疯的?那我们明天还用上班吗?」 曲韵蹙紧了眉头,指尖往下滑,还看到了值班同事偷偷拍下的现场照片。 酒店大堂狼藉一片,高档桌椅翻倒在地,玻璃柜也碎得四分五裂,酒瓶滚落一地。 陆均赫站在大堂中央,背影戾气翻涌。 曲韵看不到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神情。 手机屏幕长时间没有任何操作,渐渐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路灯亮了起来。 曲韵抬起眼,看到了树下站着的男人。 他周身的戾气早已敛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郁,眉峰紧紧绷住,眼眸漆黑深邃,最深处凝着几分浅浅的红意。 啊,原来是这种表情啊。 曲韵心想。 陆均赫向她走来,哑声道:“有没有受伤?”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的手上正在流血。 曲韵被这抹鲜红刺痛了眼睛,她质问道:“你为什么要砸酒店?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给别人带去很大麻烦?” “你是太想当英雄,还是自我感动?” 曲韵说着这么恶毒的话,陆均赫却还是在不停向她走来。 她气到把手里的包甩在了这个男人身上,还握紧拳头打他胸口,“我真的很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我恨死你了。” 所以拜托,离她这种人远一点吧! 蓦地,曲韵整个人被抱住。 陆均赫不顾她的挣扎和推搡,伸手稳稳揽住她单薄的身子,将她圈进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曲韵的头顶上,声音低沉:“曲韵,没事了。” “痛就说出来,不要说反话。” 曲韵瞬间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任由身前的男人将她抱着。 她眼尾泛红,反问道:“我要怎么说?” 陆均赫松开些手臂,不解地低下头看她。 曲韵指着自己的心脏,积压的所有委屈化了开来:“陆均赫,是这里在痛,要怎么说?” 第一卷 第27章 小三 月光被乌云遮盖,忽明忽暗。 陆均赫眼眸深沉,他问:“心为什么会痛,嗯?” 曲韵已经恢复理智,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你的手受伤了,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看着她转身即将离开的背影,陆均赫问:“不能你帮我处理吗?” “曲韵,我好疼。” 那背影一顿,半晌后才说:“走啊,去找药店。” 陆均赫手上的伤口里嵌了一点酒瓶碎片,曲韵眉头紧皱,凑得很近,才小心翼翼地夹起了碎片。 她用蘸了碘伏的棉球去抹伤口。 陆均赫就盯着她的头顶,低声说:“你不能给我吹吹么?” “就像你对那小胖子一样。” 曲韵有些不太乐意,“你别总叫他小胖子,他只是有点虚胖而已。” 大概是提到程冲冲,曲韵心情放松不少。 她撕着创口贴说道:“再说了,程冲冲还要我亲亲呢,你也要吗?” “嗯,要。” 陆均赫的回答毫不犹豫。 他身子往前倾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沙哑和执拗,直直看着曲韵:“我没办法像你说的那样忘记。” “曲韵,我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的。” 曲韵把桌上的垃圾都捏紧攥在掌心,心里虽然乱成一团,但还是丝毫没有动摇,“但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呀。” 她没敢抬头跟陆均赫对视,刻意避开着他此刻灼热的眼神。 “陆均赫,你也不是忘不了我,你只是有点不甘心付出了却没有得到。” “人都容易执念于没走完的遗憾,所以你既然怀念的不是现在的我,就让我们之间彻彻底底的结束吧。” 陆均赫张了张嘴,还想说话。 曲韵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很快就接通,还把屏幕对准了自己的脸。 手机里传来的是一道男人的声音:“韵韵,还在外面吗?我看了京市的天气预报,明天又要下雨了,你出门记得带伞。” “谢谢程大医生在国外这么忙还不忘记关心我。”曲韵笑着回答。 陆均赫想说的一切瞬间就哑在了喉咙口。 程同洲话很多,不停分享着最近几天发生的趣事,虽然看到曲韵在听,却总觉得她心不在焉。 仿佛手机屏幕后面有人似的,总是在瞄。 程同洲突然安静下来,曲韵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手机屏幕。 “韵韵,我想你了。” 陆均赫猛地站了起来,走向了旁边。 曲韵只是轻轻地扯了扯唇角,她没回答什么:“我得回家了,冲冲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程同洲温柔地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曲韵看着自己黑屏的手机,屏幕倒映出了她脸上的几分疲惫。 她是真的要回去了,陆均赫想送,被她拒绝。 两人又要僵持不下。 陆均赫:“至少你打车回去,别坐公交车了。” 曲韵说好,没有回头。 为了到时候能参加赵耀办在海岛上的婚礼,曲韵还和同事换班了。 她一到酒店,发现昨天被砸了的大堂已经全然恢复,甚至展示柜都换了更高档的。 听说是陆均赫出了高价的赔偿款。 他还重新订了那套8888号套房,时间无期限,本来是想直接买下的,但酒店没这规定。 同事看到曲韵,提前恭喜她是这个月,甚至可能是今年的销冠。 她说:“曲经理你真厉害,陆总刷卡之前还特地要我们把业绩都算到你的名下呢。” 这事儿还惊动了总经理。 他把曲韵叫到办公室,态度比之前好了太多,连语气都亲昵了:“小曲,你和陆总有关系怎么不早说呀?” “他是你的......?” 曲韵敛了敛眸,“焦总,您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我就先下去忙工作了。” “要的要的,你先去忙,工作上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帮忙。” 曲韵礼貌地点了下头,走出办公室。 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男人鄙夷的声音响起:“真是的,拽个什么。” “再牛逼不也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三么,身体都卖烂了才换来的业绩吧......” VIP客户订的房间都会特别布置。 曲韵拿着一束鲜花和一瓶珍藏红酒去了8888号套房。 门一推开,沙发上坐着个意想不到的女人。 唐冰卿似乎等了很久,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缓缓走到曲韵跟前,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你还真是好手段啊。” “我又小看你了,看着一副柔弱安分的样子,七年后反而更会笼络人心、勾着人放不下你。” 曲韵微微垂眸,语气温和礼貌:“您好,唐小姐。” 唐冰卿在她头发边上闻了闻,掩住鼻子,眉眼间满是傲慢:“你知道陆均赫的母亲为什么讨厌你吗?” “你的贫穷总是让你紧绷这一张脸,看着怪叫人心里不爽的。” 曲韵抬起了眼:“如果您现在需要使用房间,我可以过会儿再来。” 唐冰卿嘴角挂起了一丝凉薄,她斥责道:“谁允许你瞪这家酒店的VIP客户的?” 曲韵低下头,唐冰卿又骂:“你不懂尊重客户么?客户说话,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摆明了要为难。 曲韵攥了攥手心,良好的职业素养逼着她放低姿态,半点不能逾矩。 唐冰卿却没想这么轻易地放过她,“这破酒店档次真是越来越低了,员工也不知道培养好了再放出来。” “也对......员工也因人而异,有些人家里死了爸爸,妈妈又是个精神病,能让她有教养到哪里去呢?” 曲韵猛地抬起了眼,眼底褪去刚才的温顺与谦和,只剩隐忍的怒意,她死死盯着唐冰卿。 唐冰卿:“你竟然还敢瞪我?” 唐冰卿抬手扬臂,啪的一声,结结实实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曲韵脸上。 她还嫌自己的手打麻了,在空气中甩了甩。 曲韵半边脸颊瞬间泛红,耳边也嗡嗡作响。 她眼里蒙上了一层湿意。 唐冰卿不屑道:“怎么了?你不服可以打回来啊,但你别忘了这间房间的女主人是谁。” 曲韵硬生生将心里的难堪咽进肚子里,她放低姿态,语气礼貌平稳:“唐小姐,抱歉让您动气了,您是我们澜庭酒店尊贵的VIP客户。”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第一卷 第28章 是给她面子 酒店大堂鎏光晃眼。 唐冰卿一身高定衣裙,精致的妆容泛着铁青色,她挎着限量款的名牌包,踩着细高跟大步往外走。 曲韵跟在后面,听着那鞋跟敲击地面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每一步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与傲慢。 总经理闻讯匆匆从办公室赶下来,西装领口都凌乱了,他脸上堆着刻意又谄媚的笑意,快步追上唐冰卿,连连欠身弯腰。 “唐小姐,您千万别动气,有什么我们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尽管指导。” 闻言,已经走到车前的唐冰卿停下了脚步,司机拉开后排车门,安静等待着。 唐冰卿扫了一眼跟着的曲韵,对站在一旁的总经理跺了跺脚,“焦总,真是的,拜托您好好培训下员工吧。” “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好吗?” 男人不停点头,目送唐冰卿的离开。 车子红色尾灯亮起,曲韵和其他站在门口的迎宾员一样,双手握在身前,低下头。 直到汽车开远了,腰才能直起。 被打的那边侧脸估计胀起来了,风一吹,火辣辣的疼。 焦总转过身,看到曲韵就气不打一出来:“曲韵,你是怎么做事的!连VIP客户都敢得罪。” 有位同事给曲韵送来消肿药膏,他才注意到曲韵的脸上有个通红的巴掌印。 焦总:“不管怎样,今天这事,全因你处事不周惹得贵客动怒,丢了酒店的脸面,奖金扣两千!” 万一曲韵当时敢动手,或是回个嘴什么的,他就能直接开除这个女人了。 让她一秒钟都别想在澜庭多待。 曲韵没有反抗,晚上还有高层的庆功宴,她受邀必须参加。 澜庭内部高层都是男性,今天的包厢里只有曲韵一个女人在。 他们杯盏交错,酒气渐渐漫开。没了职场上那层体面伪装,几人彻底放松下来,聊着聊着,话题就往低俗的方向偏去。 诸如有人调侃新来的前台年轻姑娘的身段,有人戏谑女客户的打扮,哄笑声此起彼伏。 曲韵浑身不自在,拿起手边的果汁一饮而尽。 为了心底的鸿鹄壮志。 她现在必须忍受。 服务员开始上菜,有道用腊肠和剥开的沙糖桔摆盘的花开富贵。 某个男人用筷子夹起,吐槽道:“这香肠切得这么粗,还没咱们酒店的厨子烧得好。” “你就别抱怨了。”坐他旁边的男人回应着,视线慢慢落到了曲韵身上,“小曲经理应该很喜欢吃这种香肠才对。” “女人嘛,都喜欢粗一点的。” 哄笑声再次响起。 曲韵不舒服,起身想要离开。 焦总瞪了她一眼,“你可是今天的主角,这场庆功宴就是因为你拿下了陆总才办的,你早退算怎么回事?” 原本隔着个座位的男人伸长手臂给曲韵倒白酒,要她喝。 曲韵只能强行压下内心的恶心,喝了那杯白酒,胃里仿佛灼烧起来了似的。 这几个男人又要她倒酒。 曲韵双手撑在桌上,感觉有些爬不起来。 包间门被轻轻推开,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车轮碾过地毯,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服务员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肩背挺拔宽阔,袖口露出一点骨节分明的手腕,半插在裤袋里,步态慵懒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服务员走到上菜处。 陆均赫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随意扫过安静的包间,视线从几个笑得油腻的男人身上,淡淡落到曲韵身上时,深黑的眼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明明他进包厢前,餐厅老板说这是酒店给她开的庆功宴。 曲韵心脏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面前的白碗。 蓦地,她身旁的空椅子被拉开。 陆均赫侧过身坐下,西装下摆被他随意一拢,姿态松弛矜贵,周遭都拢起一股无形的气场。 他抬眼看向桌上的几位酒店高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懒散,却又透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抱歉,不请自来,各位领导别见怪。” 话音刚落,方才还指挥着曲韵陪酒的几位高层,脸上的笑容瞬间恭谨,连坐姿都不自觉地端正了几分。 “哪里哪里,陆总能来,是我们的荣幸,怎么会怪您!” “对啊,您可是大忙人,能赏光来这儿,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陆均赫没再和这些人说话,视若空气。 他指尖在自动的转盘上顿了一下,那道烧汁焖和牛尾在曲韵的面前停了下来。 他低声道:“尝尝?你以前不是很喜欢。” 曲韵没说话,亦没动筷。 身旁的男人又转了另外一道菜,直接夹起放进了她的碗中。 连同焦总在内的几个酒店高管面面相觑。 很想开口,却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 在这京市,谁人不忌惮陆均赫? 哪怕他昨天砸了酒店,一分不赔,他们也只能把这口气给默默咽进肚子里。 可谁曾想他不仅高价赔了,还续租原本已经退掉的套房。 看来,这曲经理并非只是小三这么简单啊...... 又或者是陆均赫正在兴头上,才宝贝了些。 曲韵觉得自己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越来越重,她几乎是逃一般地放下筷子,对着众人微微欠身:“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她刚带上包间门,焦总就端着酒杯凑到了陆均赫的身边,脸上满是刻意讨好的笑容:“陆总,来,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再次赏光来我们酒店,以后还得靠您多提携!” 陆均赫瞥了一眼,指尖搭在酒杯边缘,却没动。 他懒洋洋开口道:“提携谈不上。你们这酒店,规矩差,人也杂,要不是看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几人瞬间绷紧的脸,才慢悠悠开口,“看在某人的面子上,我根本懒得踏进来。” 焦总的笑僵在脸上,手里的酒杯都有些发颤,“陆总您说笑了,我们酒店哪里做得不好,您尽管提,我们一定改!” 陆均赫这才缓缓抬眼,黑眸里没什么温度,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桌上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我为什么愿意花钱捧你们这个破场子?” “不是给你们这些人面子,是给她面子。” 陆均赫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座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方才还敢对着曲韵开黄腔、打量戏谑的几人,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气都不敢出。 “以后她在这儿,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或者让她受半分委屈。” 陆均赫声音倏然降低,“你们这酒店,也别想开了。” 焦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是是是!我们明白了陆总!以后一定好好待曲经理,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陆均赫揉了揉太阳穴,见曲韵还没从卫生间回来,才又开口问道:“她今天怎么不太高兴?” 焦总:“可能是被打了一巴掌......” 陆均赫皱起眉,问是谁。 焦总一脸犹豫要不要说出就是他的未婚妻。 恰在此时,包厢门再次推开,唐冰卿扭着水蛇腰走了进来,一只手轻轻放在陆均赫的肩膀上,语气亲昵:“亲爱的,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爸妈在隔壁包厢等着你呢。” 第一卷 第29章 护我一次试试 曲韵从卫生间走回来,指尖上带着洗手后的微凉湿气。 她站在包厢门口,看到唐冰卿正亲昵地挨着陆均赫站着,身子微微倾向他,抬手间,还不经意地拂过男人的脖颈。 陆均赫侧脸线条冷硬,却也没推开身旁的人。 暖黄的灯光落在这二人身上,曲韵心口莫名一沉,泛起酸感。 唐冰卿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曲经理,好巧,我们又见面了呢。” 陆均赫也抬起头,注意到了曲韵一侧脸颊上即使拍了粉,也有印子。 他很快想明白,眯着眼看向了唐冰卿。 唐冰卿嘴角扬起微笑,想拉陆均赫起来去隔壁吃饭,拉了两下拉不动时,她靠近这男人耳边说:“你觉得事情闹得太难看,是谁会被背嚼舌根,受到的影响最大呢?” 陆均赫猛然站起,擦过唐冰卿的肩膀,走到了外面。 唐冰卿被撞一下,只是侧了下身,跟着走出去。 曲韵不想喝酒,也没有人敢强行要她喝了。 她提出要走,几位高层还争先恐后地要帮她叫出租车。 陆均赫脸色难看,唐冰卿走了过去,伸出纤细的手指划了划他的胸膛。 “别碰我!”陆均赫立刻厌恶地喊。 唐冰卿笑了一声:“你是在心疼那个女人吗?” “但你能把我怎么样?”唐冰卿丝毫不畏惧眼前男人的目光,她想到那天在别墅门口的那个吻,眸光坚定。 “我尝过拥有的滋味,就不会再轻易放弃了。” 陆均赫冷笑了一声,掀起眼皮:“你什么时候拥有过了?” “就算协议真的能让你得到陆家少奶奶的位置,我也不会爱你。” 唐冰卿脸上刻意维持的笑容僵了僵。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有协议就好,协议没结束之前,你休想甩掉我。” “陆家不比从前风光了,陆均赫,如果你不想走下坡路,就一定需要我父母的支持。” 这就是她唐冰卿最拿得出手的底牌。 曲韵就算再怎么优秀努力,也不可能重新投胎。 陆均赫深深地看了面前女人一眼。 这顿所谓的家常便饭,他选择不吃。 唐冰卿垂下眼睫,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自嘲的淡笑。 她很快又收起情绪,在进包厢吃饭前,打了个电话:“帮我搞一样东西,过几天我在岛上有用。” “你确定?冰卿,你准备好献给他了?” “早已。” 夜色浸得街边路灯孤孤单单,晚风中卷着几分细碎的凉意。 曲韵埋着头往前走,单薄的背影似乎早已融入进了这座城市。 她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稳稳停在她身侧。 陆均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嗓音中透着一丝愠怒:“你被打了怎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不躲开那一巴掌?你就任由她这么欺负你?” 曲韵觉得自己眼皮很沉,她吃力地推开了自己胳膊上的手掌,没觉得委屈,唇角反倒勾起一抹讥讽。 “我躲开了又能怎么样?” “有本事你替我报仇啊,你去扇唐冰卿一巴掌,护我一次试试。” 曲韵话音顿了顿,定定地望着眼前沉默下来的男人,眼神清冷执拗:“陆均赫,你七年前都没能做到的事情,你现在也依然做不到。” 她太知道该怎么戳这个男人心底最愧疚的地方了。 可是要他愧疚,又有什么用呢? 曲韵感觉自己是因为喝了那杯白酒而不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火的。” 陆均赫怔住,心口蔓延出一丝疼意。 他看着曲韵走远的背影,第一次不敢追上去。 是因为他。 曲韵才会挨下那一巴掌。 接下来的日子,曲韵都没有再见到过陆均赫,也没有见到唐冰卿。 哪怕是备注栏中二人固定来入住的日子,他们也没来。 赵耀的婚礼一天比一天近。 曲韵本打算带着程冲冲一起去参加,她在婚礼隔天接到程同洲的电话,说是他父母回国看病,正好想陪冲冲一起玩几天。 老两口很喜欢这个大胖孙子,但因为身体病痛,连照顾自己都难,所以无法把孩子带在身边。 曲韵见到程母时,心里是有几分自责与害怕的。 她没照顾好程冲冲,导致才六岁的孩子就做了那么可怕的手术。 然而,程母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拉着她的手,眼含泪花:“辛苦你了。” “你当时只有自己一个人,一定很无助吧?” 曲韵的鼻尖瞬间酸了起来。 带走程冲冲之前,程母还给了曲韵一枚翡翠戒指,水头中等,不算奢华贵重,但带着经年的温厚气韵。 程母:“这是程家世世代代传给儿媳妇的传家宝,我这身体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坐飞机了,现在就先交给你来保管了。” 曲韵不肯收下。 程母斟酌了一下:“你......是不是对同洲没有感觉?” 最终,翡翠戒指还是到了曲韵的手上。 程同洲晚上在视频通话里说:“你收下就好,别太有负担。” “而且最近几天最好都带着,程冲冲那小子太精,要是想你了要跟你打视频,没看到你手上有戒指,一定会和我母亲告状的。” 曲韵抿了抿唇。 她心里很喜欢程同洲的母亲,老人家心地善良,在国外的时候,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好。 她不想让这样的人难过。 “好了,最后一件事。”程同洲笑了起来,故意凑近些摄像头,神神秘秘地说:“我回国的日子终于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 “韵韵,我不会再让你这样辛苦了。” 视频通话挂断的瞬间,屏幕暗下去,程同洲的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眼神久久没有收回。 窗外是异国深夜的灯火,诊室走廊静了下来,他刚结束几台连轴的手术,眉眼间尽是疲惫,但在想到方才视频里曲韵的笑脸时,脸上所有棱角都温柔化开了。 他轻轻摩挲着手机听筒的位置,仿佛那里还留着和曲韵说话时的余温。 护士推着输液车经过,看到程同洲的表情,笑着问:“程医生,你笑得好开心,又和你的妻子通话了吗?” 程同洲礼貌地说:“她还不是我的妻子。” “但我很想她,也一定会成为最爱她的丈夫。” 第一卷 第30章 你哪里我没看过 海风裹着淡淡的咸湿意扑面而来,曲韵拂开耳边碎发,拖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走在码头石板路上。 暖融融的日光落在肩头。 她卸下了平日里所有的紧绷与疲惫,连步履都变轻了。 酒店房间是按照席位分的楼层,来的宾客突然很多,和之前确认的名单有出入。 曲韵抵达时,就剩下最后三间房了,两间海景房,一间又小又吵的单人房。 她和陆均赫还有唐冰卿迎面撞上。 婚礼管家看了看三人的打扮,两人都是低调的奢侈品牌,只有曲韵穿着最简单的浅色上衣,白色长裤。 所以管家一脸歉意地看向了曲韵,希望她不会介意。 曲韵也不在乎自己被分到一间最差的房间。 反正只睡一个晚上而已,参加婚礼才是重中之重。 “我和我未婚夫睡一间就行了。”唐冰卿挽上了陆均赫的手臂,从管家手中拿过一张海景房的房卡。 她一脸的善解人意:“曲小姐难得有这种上岛的机会,现在不住,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住了呢。” 陆均赫沉默地把自己的手臂抽出。 他谁也没看,拿过那张单人房的房卡。 曲韵拧开了海景房的门把手,右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泛起一丝温润的光芒。 婚礼在明天举行。 曲韵在房间内换了一条薄荷色的长裙,将长发随意挽起,打算出去逛逛。 她没什么目的,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拍照,礁石缝里星星点点的小野花,停在枝头扑扇翅膀的海鸟。 她唇角始终漾着浅浅的笑意。 不远处的树荫下,陆均赫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跟在曲韵身后。 看她蹲下时裙摆落在沙子上,看她对着小东西认真拍照时眼底的柔光,看她偶尔抬头望向海面,被海风拂动发梢的模样。 还有她换了舒适的平底鞋,脚不疼了。 阳光透过椰树叶筛下细碎的光斑。 这座岛上现在几乎都是明天要参加婚礼的人,赵家包了所有的东西,一切都是免费的。 曲韵在一辆复古餐车前停下脚步,指尖轻敲了敲柜台,点了一杯鲜榨的柠檬汁。 她侧过身等待,目光闲散地落在来往的人身上。 不远处两张露天桌椅旁,几个人闲聊的声音顺着海风轻轻飘进她耳朵里。 “听说新娘那边的家里人都没有来啊。” “父母也没来?” “是啊,怪可怜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柠檬汁好了,曲韵接过后,没多想,仰头喝了一大口。 酸涩的滋味瞬间直冲舌尖,她皱紧鼻子,吐了吐舌头,又连忙抿着唇小口呼气,模样又娇又软,透着点无措的可爱。 陆均赫看着,一时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曲韵身子微僵,猛地回过头。 视线穿过婆娑的椰影,正好对上男人噙着笑意的眼眸。 曲韵走了过去:“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你挺自恋,我走我自己的路。”陆均赫视线撇下,看着眼前女人手中的那杯柠檬汁,莫名很想尝一口。 他故意问:“这是你的岛?” 曲韵也不甘示弱,“那难道是你的岛?” 陆均赫点了点头,连演都不带演一下。 曲韵心里生气,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挺拔的身影朝着这边跑来,正是明天要举行婚礼的新郎赵耀。 曲韵收敛起刚才的不悦,笑着调侃:“哇塞,新郎官好帅!” 赵耀笑了笑,想请曲韵帮个忙,当伴娘。 原本的伴娘是新娘那边的侄女,但是没来,也不准备来,眼下他找不到什么可以信任的人,只能求曲韵了。 曲韵不大喜欢成为焦点,或者是靠近焦点。 但她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还是点了点头。 赵耀指了指试伴娘服的地方。 他松了一口气,微微抬头,发现陆均赫死死盯着他。 “咋了?迷上哥了?”赵耀试探性地说:“也可以再缺个伴郎,要不你......” 话音未落,陆均赫已经没了踪影。 曲韵从工作人员的手里接过一条纯白的礼裙,走进了试衣间。 大门上的风铃轻轻响起,唐冰卿走了进来,摘下脸上墨镜,她说点了很多奶茶和蛋糕放在外面,请这里所有人出去喝。 “就离开一会儿,没关系的,我会待在这里。” 很快,整个店里只剩下唐冰卿一个人,她目光投向拉上帘子的试衣间。 正想着要怎么对付曲韵时,门外结伴走来了三四个年轻男人,估计都是赵耀的伴郎,来试衣服的。 要不就让他们和曲韵玩玩好了。 唐冰卿说这里可以试伴郎的衣服,她去拿。 曲韵穿到一半,发现自己拉不上后面的拉链。 她在试衣间内礼貌地问:“您好,有人能进来帮我一下吗?” 过了好几分钟也无人回应。 礼服一脱一穿实在是太麻烦了,曲韵想到这里反正是女宾专用的地方,不会有异性进来,所以捂了下低低的领口,准备直接出去找人帮忙。 她的指尖刚碰到帘子,忽然从外面伸来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强势的手臂。 不等她反应过来,这只手就将她往前一推,径直推回狭小的试衣间内。 下一秒,手的主人跟着进来,紧紧拉上了帘子。 陆均赫身上清冽冷寂的气息将曲韵牢牢包裹,像是要笼住她所有的呼吸,密不透风。 曲韵心头一惊,刚要大叫,陆均赫的手掌便覆上了她的嘴唇,他眉头微蹙。 试衣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让曲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里为毛都是女人的裙子啊?” “老六,你穿试试。” “滚你丫的,你要喜欢自己穿。” “卧槽,我才看到牌子,这特么的是女宾专用啊,快点出去!” 曲韵算是懂了陆均赫的意图,听到外面没有声音后,她才推开男人捂住她嘴唇的手。 蓦的,她想起自己身上还没拉拉链的裙子,耳根都红了。 曲韵慌乱得想用手捂胸口,声音都颤了:“陆均赫,你......你快点转过去,不准看。” 男人嗤笑一声,手臂扣着她的腰,直接把她整个人一转,让她的脸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你要干嘛!”曲韵心提到了嗓子眼,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她挣扎着想往外面跑。 陆均赫眯了眯眼,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屁股上。 “老实点,你哪里我没看过。” 第一卷 第31章 暗恋十年 陆均赫伸出手,摸到曲韵后背上的拉链,他指尖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力道,往上一扯,拉链滑到顶端。 曲韵被这力道带得微微一颤,她转过身,耳根悄悄泛红,“谢谢你。” 这副模样。 陆均赫看得心口莫名一沉,生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感,堵得整个人发慌。 他视线无意间扫过旁边的镜子,上面挂着一条洁白的头纱。 曲韵还没反应过来,陆均赫就把头纱扯下,盖在了她的头上。 “你干嘛呀?” “别动。”男人低声道,把她转向镜子。 镜子中,曲韵一身素白长裙,温婉恬静。肩头落着的那层薄薄的白头纱,衬得她眉眼柔软羞怯。 在她身后,陆均赫身着笔挺的白色西装,胸膛几乎抵着她的后背。 两人这样站在一起,一眼望去竟有几分新人的模样。 可这终究是假的,曲韵收回自己的视线,睫毛轻颤。 蓦地,陆均赫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戏谑了一句。 “我早就说过,揉大点好看吧?” 曲韵愣了一下,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到自己的胸口,心脏停止发胀。 她骂流氓,恶狠狠地在陆均赫的皮鞋上踩了一脚。 曲韵走出试衣间,扯下了头纱。 唐冰卿迎面走来,似乎等待良久。 她那刻薄的目光不断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语气尖酸刺耳:“你这么恨嫁?穿个白裙还戴个头纱,又想勾引陆均赫啊?”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不过就是个看人脸色伺候人的服务生,这身衣服你穿得起吗?” 曲韵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里不是酒店,她现在也不是什么客户经理,所以没必要再对这个女人卑躬屈膝。 “我穿什么、戴什么,跟你有半点关系?”曲韵说道,“你不是自诩跟我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么,你这么在意我做什么?” 她真的很不理解唐冰卿什么都得到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缠着她不放。 话说到兴头上,曲韵一点都没有给唐冰卿插嘴的机会:“还有,你别在我面前演什么温柔知性,看着真让人恶心。” “我有的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我上辈子吃过的猪,这辈子一直来骚扰我。” 唐冰卿错愕地瞪了瞪眼。 曲韵:“我谢谢你看我不爽,我就是没有让你爽的义务。” “在我眼里,你才是最廉价招笑的。” 唐冰卿生平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 她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理智已经彻底崩塌,满脑子现在只有一个冲动,那就是冲上去狠狠扇曲韵一巴掌。 唐冰卿手臂蓄力扬起。 同一瞬间,身后试衣间的门缓缓拉开,陆均赫走了出来,眉眼冷冽凌厉,周身裹胁着极强的压迫感。 唐冰卿心中震惊,望向那空了的试衣间里。 他们两个刚才在里面做什么了? “你在这做什么?”陆均赫率先开口问,语气冷淡。 唐冰卿攥紧了拳头,想把话题转移。 她扮可怜地说:“均赫,你刚才都听见了吧?曲韵说话粗俗不堪,她在你面前的礼貌懂事都是装的,为的就是靠你飞上枝头。” 曲韵真不想说,她以前生气起来,连陆均赫都照骂不误。 眼下,她不想骂一个以后毫无交集的人。 对上男人投来的目光,曲韵把手里的白纱扔到了他的身上,“你看什么看,我说话难听就是我故意的啊,不难听我说它干嘛。” 喝完茶的化妆师都回来了,看到陆均赫在这,立刻将他请了出去。 唐冰卿随即跟上。 曲韵看了一眼。 她发誓,她这辈子一定会少吃猪。 下午要简单地排练一下婚礼。 阮知怜看到曲韵,拿着杯果汁坐了过去,她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当我的伴娘,麻烦你了。” 听到声音,曲韵抬起头,看到一张很漂亮的娃娃脸。 她笑着回答说:“不用谢,祝你新婚快乐。” 阮知怜反倒一愣,有些失笑:“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呢,曲韵。” “你认识我?” “明天你就知道啦......”阮知怜神秘地说。 两人莫名有种磁场契合的感觉,也有可能是阮知怜新婚在即,心里很紧张,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很想问问曲韵那个叫向依然的女人是怎么样的。 “我暗恋赵耀哥整整十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被他看见。”阮知怜坐在舞台边上,荡了荡双腿。 大概是察觉到曲韵诧异的眼神。 她转过头,笑容清甜:“你不用安慰我噢,明天我可是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人。” 另一边,伴郎的排练也结束了。 唐冰卿亲自拎着下午茶走进来,她靠在陆均赫的身边,俏皮地说:“大家排练辛苦了,休息一会儿吧。” 其他伴郎基本上都是赵耀的弟弟、侄子,辈分要小一辈。 他们嘴甜地喊:“谢谢陆太太,我们也算是沾上陆哥的光了!” 唐冰卿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她把咖啡分发给这些弟弟们。 最后一杯,亲自拿到了陆均赫的面前。 曲韵喝着阮知怜给她的果汁,下意识地想离这些人远一点。 突然,陆均赫开口道:“我结婚了么?” 所有人都一愣,放下手中的吃的,不敢出声。 “均赫,你干嘛呀......”唐冰卿扯了扯陆均赫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这个样子。 有个胆大的伴郎想缓解气氛:“看来是小两口吵架了哈哈。” 下一秒,原本摆在桌上装饰用的花瓶朝着他脚边砸了过去。 破碎声让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均赫神情阴郁,“我再问一遍。” “我他妈结婚了吗?” 他突然的不悦,没有人再敢说笑,一个个敛了神色,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僵到了极点。 赵耀从外面走进来,一看场面就知道出事了。 他让陆均赫卖他个面子,毕竟是桩喜事。 小辈们暗暗松了口气,唐冰卿也松开了眉眼。 陆均赫神色依旧淡漠:“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有谁敢喊一声陆太太试试。” 他这是当众在下唐冰卿的面子。 唐冰卿站在原地,脸上毫无血色。 她也是名门出身,从小到大众星捧月,何时被人这般当众羞辱过? 陆均赫刻意疏离的态度、毫不留情的漠视,像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碾碎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尊与体面。 唐冰卿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又不能发作出来,甚至连半点失态都不敢露出来。 就在她隐忍到极致的这一刻。 曲韵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很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落在唐冰卿的耳朵里,彻底刺破了她强装出来的镇定。 第一卷 第32章 你的喜帖我就不发了 唐冰卿情绪失控,盯紧着曲韵,几步就冲上前去,“你凭什么笑我?你有什么资格笑我?” 就在她冲出去的刹那,离曲韵最近的赵耀先往前一步,严严实实地把曲韵护在身后。 唐冰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陆均赫的神色也是一紧,目光牢牢锁在曲韵的身上,好像生怕她受半点伤害。 唐冰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她抓了抓自己头顶的发丝,转过身,直接对曲韵开骂:“这里最丢脸,最不知廉耻的人就是你了。” “你十八岁就爬上男人的床,想靠这种手段过上好日子,可你装得再清高,实际上也就是个拜金的下贱骨子。” “你把你家里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你父亲怎么死的?还不是被你那些不检点的行为给活活气死的!” “他因为你丢尽家风,受尽旁人指指点点,你现在居然还有脸在这里笑?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曲韵,你就是个连累家人的罪人!” 曲韵奇迹般地沉默着,一言不发。 她知道有赵耀在,她现在就算对唐冰卿动手,也不会有事。 可是,她一点也不想。 甚至觉得——唐冰卿说的就是事实。 曲韵察觉到陆均赫的目光,淡淡地看了过去。 陆均赫像是读懂了什么。 他叫唐冰卿滚出去,语气这辈子都没这么重过。 两人一起到了外面。 陆均赫:“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么?” 他打了通电话。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唐冰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看着眼前男人的眼睛,缓缓接起:“爸?” 唐父焦头烂额地说:“税务局怎么突然要来稽查啊,账本、流水全部都要带走封存,公司的合作怎么办?连资金都回笼不过来。” “均赫的婶婶不是税务局的么,你去向他求求情,让他帮帮咱们家。” 唐冰卿的话都噎在了喉咙口。 她怎么能告诉父亲,这就是陆均赫的手笔呢。 唐冰卿坐上了回去的船。 路上还接到内应人的电话,问她一早准备好的东西该怎么办。 唐冰卿心里烦躁不已,本想说直接扔进海里,突然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她回答说:“去给那个叫曲韵的女人服下。” “然后随便给她找个服务员,找条路边的野狗也行,全都给我拍下来!” 她就不信了,曲韵这朵白莲花被糟蹋以后,陆均赫还会这么宝贝? 这个圈子里的人就不可能有什么真爱,陆均赫不过是因为得不到才骚动而已。 宴会厅的排练散场了。 阮知怜看着赵耀,想跟他说句话。 赵耀却说:“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外面的天都还没暗。 阮知怜咬了咬嘴唇。 不爱的人,原来连撒谎都不想编一下。 曲韵一个人缓步走在细软的沙滩上。 周遭安安静静,只剩潮水起落的声响。 她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视线渐渐发怔。 她从小就讨厌海,但父亲很喜欢,奈何家乡小,深处内陆,离海很远很远。 曲韵那个时候就说,等工作赚钱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带曲父去海边玩,可惜她父亲这辈子都没机会看到海了。 不......也不是没看到。 曲韵直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一直照顾她父亲直到临终的那位护士告诉她说:“你爸爸看到海啦,他说他女儿的眼睛哭起来漂亮得像海一样。” “但他不想你哭,就也不想再看到什么海了。” 晚风中带着海水的凉意,一遍遍拂在曲韵身上。 曲韵再也绷不住心里的委屈,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起初还是无声落泪,到后来再也压抑不住,她蹲在沙滩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断断续续地边哭边说。 “爸爸......我好想你......” “我来看海了,可是为什么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了......” “你怎么不等等我,你为什么不肯治病,为什么!” 曲韵的哭声混着海浪哗哗的声响,在空旷的沙滩上散开。 她最后如同一具尸体一样,走回酒店。 房间门口,靠着一道沉默的身影,不知道等多久了。 曲韵眼眶通红,眼尾泪痕也未干,她刻意避开着陆均赫的目光,低下头快步走上前。 想把自己锁进房间里。 就在门板即将合上的刹那,陆均赫挡在了门缝之间,硬生生阻住曲韵关门的动作。 他看见了曲韵泛红浮肿的双眼。 忍不住,抬起手,轻轻地抹掉了她的泪痕。 曲韵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又一次汹涌滚落,她哽咽地说:“我好想他,我好想他。” “陆均赫,我真的好想好想他......” 陆均赫的指尖还停留在曲韵的脸颊边,听着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眼神晦暗。 他好几次张嘴,欲言又止。 最终哑着嗓子回答说:“我知道了。” “你别哭了。” 早在上午分房间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曲韵手指上戴着的翡翠戒指。 现在,也依然戴着。 陆均赫问:“你们的婚期定下了么?” 曲韵哭得浑身发软,直到听到陆均赫的问题,才愣了一下。 她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如果这是能够推开这个男人的办法...... 曲韵点了点头,假话里掺着真话:“嗯,他说他下个月就会回国,冲冲的爷爷奶奶也来了。” 曲韵垂下些眼睛,声音哑哑的,“所以,陆均赫,你不用再这样关心我了。” 陆均赫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半晌后,才问:“是吗?” “是啊。”曲韵回答得特别干脆。 她说:“你的喜帖我就不给你发了,身份不合适......但是,你还是会祝我幸福的吧?” 她期待着眼前男人的点头。 心脏却揪紧到快要爆炸。 陆均赫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在他离开之后,曲韵没有力气,瘫软在了地板上。 她体内的五脏六腑移了位置似的,不断绞痛翻涌。 本以为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早就已经习惯。 曲韵捂着自己的胸口,没办法呼吸。 她突然就想到了那个还没出生就夭折的孩子。 第一卷 第33章 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唐冰卿找闫素玲解决了税务局的事情。 闫素玲明面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隐隐透着几分不悦。 她暗地里帮唐冰卿又是铺路又是撑腰的,结果她还是没把自己儿子拿下,连一个曲韵都对付不了。 日后恐怕也难堪大用。 唐冰卿大气不敢出,目送闫素玲上楼后,才叫来一个保姆,语气轻蔑:“小少爷呢?” 保姆摇摇头,回答说小少爷不在,并且有段时间没到老宅里来了。 唐冰卿眯了眯眼,去了陆均赫的别墅。 佣人一见是她,毕恭毕敬地喊了声“陆太太”,然后立马将她迎进屋内。 唐冰卿随手把人打发了。 她看着叫了她一声“唐阿姨”的陆谨行,心里很是窝火。 这死小孩有的时候还真是跟他亲生母亲一样气人。 “陆谨行,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唐冰卿往沙发上一坐,揉着太阳穴道:“长辈来了,你不知道去倒杯茶的吗?” 陆谨行自小就沉默寡言,不吵不闹,也没敢反驳,他默默点了下头,转身走到茶几旁。 茶是刚烧开没多久的,连冒出来的热气都很烫。 陆谨行捧着茶杯,小手被烫得发红,他乖乖走到了唐冰卿面前,双手把茶递了过去。 唐冰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眼角轻蔑地扫了一眼,故意不接。 她真想让曲韵亲眼看看这一幕。 她要是知道她当年生下的孩子不仅活着,现在还要像个小仆人一样伺候未来的后妈,心都会碎吧? 唐冰卿唇角终于绽放出了一丝笑意。 陆谨行还举着茶杯僵在原地,安静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中的热茶不断散着烫人的温度。 到底不过是个孩子。 陆谨行的指尖实在受不住高温,腕口微微一晃,几滴热茶不慎洒落在了唐冰卿的手臂上。 唐冰卿眼神瞬间厉了下来,“你是故意的吧?” 她抬起手猛地一挥。 “哐当”一声脆响,茶杯被狠狠打翻在地。 滚烫的茶水大半都浇在了陆谨行单薄的衣衫上,灼得他身体都一颤。 陆谨行疼得鼻尖发酸,却咬着唇一声没吭。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笨手笨脚的。”唐冰卿半点怜悯都没有,她狠狠在陆谨行的胳膊上拧了一把,语气阴恻恻带着威慑:“不准告状。” “你爸爸喜欢乖小孩,如果你敢说什么,等我以后和你爸爸结婚了,第一个就让他抛弃你。” 佣人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声,连手上的洗碗水都没擦就走了出来,她看到小少爷脖子上、手臂上的皮肤都通红通红的。 陆谨行小声地说:“对不起。” “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唐冰卿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曲韵几乎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她直到现在还保留着七年前的习惯,总以为宝宝还在肚子里,所以难过时会轻轻地摸摸它,和它说话。 “刚才是你在惩罚妈妈吗?” “妈妈知道撒谎是不对的,但这都是为了你爸爸好......” 曲韵莫名想到那个叫陆谨行的孩子。 她低声说:“而且爸爸现在已经有别的小朋友了,妈妈希望你也可以重新投胎,到一个很有爱很有爱的家庭里。” 她福气已经耗尽,永远都没资格了。 婚礼当日。 化妆的时候,化妆师忍不住轻声吐槽曲韵的黑眼圈怎么比新娘还严重。 第一次听说结婚,伴娘更紧张的。 另一名化妆师回应道:“有个伴郎的黑眼圈也挺重,像一夜没睡似的。” 婚礼内容弄得很简单,再加上新娘的父母没有来参加,又删掉了两三个环节。 曲韵做完她要做的事情,就神色呆滞地站在一旁,直到人群的欢呼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怀里突然多了一束手捧花。 站在前面的阮知怜转过身来看看她,笑容灿烂。 曲韵就这样带着一束花入座了,她独自坐在席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娇嫩的花瓣,眉眼间带着几分落寞。 在这里,她也不认识什么人。 周遭人声鼎沸,比起说是婚礼现场,更像是一场大型的商人交流会。 曲韵轻轻叹了口气。 蓦地,一道高大的身影径直穿过人群,默不作声地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是陆均赫。 他坐下后也没开口,周身透着沉敛淡漠的气质。 曲韵自然也不会主动搭话,任由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声无形的墙。 司仪说用餐之前,准备了新娘与新郎同一时间,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做什么事情的视频。 从他们一岁的时候开始放起。 宴会厅里的灯光渐渐熄灭。 陆均赫的视线偏移了一下,落在曲韵怀中的那束手捧花上。 他目光凝了许久。 半晌,薄唇轻启,打破了这片沉默:“我想通了。” “什么?”曲韵下意识反问。 她被屏幕上播放的视频吸引。 在赵耀二十三岁的那年,剪辑的是他曾经发到朋友圈里的一个视频。 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聚在他新买的庄园里烧烤,虽然对背景人员的脸都打上了码,但曲韵认得出自己和陆均赫。 她那天穿了一条明媚的红色裙子,因为闲得无事,便拎起长长的水管给草坪浇水,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浇了一会儿,曲韵眼珠一转,故意调转水管,往站在不远处的陆均赫身上淋去。 报复他昨天晚上她明明喊了停也不停。 冰凉的水花猝不及防落在肩头,陆均赫愣了下,抬眼就撞见曲韵眼底藏不住的狡黠笑意。 他低笑一声,顺势上前去逗她,两人在草坪上追着闹着,水花飞溅。 忽然,距离越靠越近,鼻尖相抵。 曲韵闭上了眼睛,享受陆均赫的吻。 赵耀眼睛很尖,录着烧烤的摄像头不仅对准上来,还不停放大,他啧啧两声说:“瞅瞅那边那俩,别人家的乔迁宴,他们直接旁若无人地啃上了。” 曲韵察觉到摄像头,红着脸要躲。 陆均赫立刻侧过身,把她紧紧揽进怀里,连根头发丝儿都露不出来。 视频勾起了曲韵的回忆,她唇角微微上扬着。 她隐约记得,那个时候陆均赫好像还对她说了句话。 “等你过完了二十周岁生日,我们就结婚吧,好不好?” 记忆里的声音与现实的声音重叠起来。 陆均赫再次开口:“曲韵,我想通了。” “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一卷 第34章 去床上等着 大荧幕上的视频放完,宴会厅灯光倾泻而下,瞬间铺满整个婚礼现场。 一切阴暗似乎都暴露了出来。 陆均赫嗓音低沉:“你可以和那个男人结婚,如果这样是你认为的幸福。” “我不会放手,这是我要的幸福。” 曲韵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会说人话吗?陆均赫,我要是结婚了,你就是小三,你凭什么在哪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非要败掉最后的那点好感?我们已经搭上一个第四年了。” 她认为,人总得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陆均赫不是这么蠢的人啊。 “那不是多余的第四年。”陆均赫垂下眼眸,“曲韵,就算你当时没有怀孕,我也不可能跟你分手。” 曲韵怔了一下,屏住呼吸。 陆均赫本来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情,在他的认知里,人永远都无法挽回过去。 哪怕他有重新回去的机会,他也只能在那当下做出同样的选择。 任由人生如此。 “你二十周岁生日过完,我跟家里提出要娶你,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那时候年轻气盛,一门心思想在工作上拼出一番天地,是为了堵上他们所有人的嘴,哪怕不要他们的支持,我也要靠我自己给你未来一个保障。” “曲韵,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反而让我失去了你。” 他从来都没想过冷落她。 曲韵喉间一哽。 她看着陆均赫喝酒,自己也喝了起来。 阮知怜一直看着独自站在阳台上的赵耀,明明是她的新郎,此刻却拎着个酒瓶,一直在拨打一通已经是空号了的电话号码。 她好几次想走上前,却迈不动双腿。 无名指上的婚戒因为太大,滑落了下来。 偶尔有人经过,笑着祝福她新婚快乐。 阮知怜只是微微点头。 新婚快乐吗...... 怎么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快乐的。 她最后扶着醉醺醺的赵耀回了酒店。 作为新婚之夜的房间,按照赵耀的要求,并没有特别布置,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调的落地夜灯,光线昏沉暧昧。 第一次的独处一室,阮知怜耳根热到发烫。 赵耀靠在沙发上,身上的西装外套绷紧着,他不舒服地扯了扯领带。 阮知怜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想帮他把外套脱下来。 在指尖刚碰到西装的瞬间,醉意沉沉的男人无意识地呢喃出了一个名字:“依然......” 阮知怜僵在原地。 她还是不想赵耀难受,所以继续帮他解开领带。 蓦地,赵耀睁开眼,用力捏住了阮知怜的手腕,他轻嗤了一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阮知怜没有辩解,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听不出的苦涩:“对啊。” “这毕竟是我们的新婚之夜,良辰一刻值千金你不知道吗?” 赵耀勾了勾唇角,满是酒气。 他单指挑起阮知怜的下巴,看着这张跟向依然一点相似地方都没有的娃娃脸,缓缓凑了过去:“那你就去床上等着。” “把衣服脱了,把自己玩、湿了。” 阮知怜的眼睛里终究起了雾。 婚礼开始前一天,她父母得知了未来的女婿有个很爱的女人,并且分手还不到一个月。 他们劝她不要嫁这种男人,日后会有大苦头吃,非要嫁的话,家里人都不会出席这场婚礼。 阮知怜还是一意孤行了。 赵耀摇晃地站了起来,神色漠然:“你哭什么?” “不是你上赶着要嫁给我的么。” 曲韵扶着醉了的陆均赫回去,她吃力地将男人安置在床上。 屋里暗影憧憧,家具轮廓都被模糊成淡淡的黑影,再加上单人房空间狭小,一切都显得压抑。 曲韵心绪纷乱,喘着气步走到窗边,开了一点点窗户。 夜色下的海面已经退了潮,原本被海水淹没的滩涂彻底露了出来,满地都是嶙峋锋利的礁石。 像是爱情退去后的样子。 不会有好结果。 她转过头看躺在床上的陆均赫,大概是床小,他难受地缩着身体。 曲韵没有上前。 就当她是个胆小鬼吧。 与其将来再一次摔得粉身碎骨,不如从一开始就退缩。 人这一辈子,掏心掏肺一回就已经足够遍体鳞伤了。 曲韵离开时,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黑暗中,原本喝醉了的陆均赫睁开了眼眸。 他好像没说,他不愿意当那个小三。 今晚喝醉的宾客还可以继续住一晚,曲韵看了眼时间,还有回去的船,所以打算快速收拾好东西下岛。 她一走进昨晚住的房间,看到了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 对方似乎也吓一跳,“对......对不起,我还以为您退房了,所以才进来收拾卫生的。” 曲韵头有些疼,并没有追究,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服务生看了摆在桌子上的矿泉水好几眼。 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衣服全部都塞了进去。 准备起身时,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上空荡荡的。 那枚戒指呢? 曲韵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寻找,还好最后在沙发的缝隙里面找到了,她没有再戴,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行李箱的夹层中。 整理完一切,热得满头大汗。 曲韵在房间里找水喝,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下好几口,心里才舒服一些。 她是在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呼吸紊乱发烫,双腿不听使唤,走两步就要往地上倒,而且整个人都燥热难耐。 曲韵撞到了墙上,眼前一黑一亮的。 她看到走廊的电梯门打开,有两个陌生男人正往这边走,如果是来找她的......如果是想进她住的房间...... 那他们身上一定有万能房卡! 曲韵心头一紧,几乎是凭着本能,打开了那扇单人间的房门,她看到陆均赫已经醒了,用手指了指门外。 陆均赫第一时间冲到外面时,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 他又回到房内,看着浑身虚软,眼神涣散,脸上还冒着不正常潮红的曲韵,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陆均赫抬起手,摸了一下曲韵的脸颊温度。 曲韵迷迷糊糊地找到了那抹可以缓解她体内躁动的解药,就像是高温炙烤沙漠里唯一的冰块似的,她贪婪地想要吮吸上去。 但在看到是陆均赫时,残存的理智强撑起情绪。 曲韵用力将眼前的男人往后推开,眉眼间覆上一层抗拒,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你别碰我!” 第一卷 第35章 乖,放松 陆均赫指尖在半空中蜷了蜷。 他看到曲韵双手撑在地上,哪怕是用爬的,也不想跟他共处一室时,眉眼沉下。 曲韵拼尽全力想要出去,想要找其他地方躲着,她刚才进来只是被逼绝路,没得选。 现在,她绝对不能和陆均赫待在一起。 万一......是她忍不住了呢? 蓦地,她身体腾空。 男人面无表情地将她抱了起来,放到那张单人床上,还扯过薄薄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他开始联系海岛上的医生,但这边医生都只能治疗一些外伤和急救,没有这类解药。 陆均赫目光瞥到床上,曲韵身下的床单已经皱了,白皙的皮肤上染着不自觉的绯红。 这幅样子,也上不了最后一趟回去的船。 曲韵眼底蒙着一层水光,看到陆均赫时,又倔强地瞪起眼睛,整个人充满排斥,似乎连靠近都不想让他靠近。 陆均赫眯了眯眼,手指有些粗鲁地抹过曲韵的嘴唇,他压低声音说:“你再这样看我一眼试试。” 曲韵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凶,吓得置气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鼻尖一酸,眼眶里瞬间就泛起了热意,睫毛轻轻颤着,连看这男人一眼都不敢了。 以前陆均赫真的对她生气起来时,是很可怕的。 他的惩罚一般只带到床上。 要么扇她,不准她发出声音,把她磨死。 要么就是按下去,让她猜猜到哪了。 曲韵如果敢在这种时候哭,陆均赫不会哄她,只会逼着她直视,然后问:“哭什么哭,我有弄疼你吗?” 是没有的...... 眼下,看着床上突然蔫起来的一团,陆均赫眉峰蹙起,他在手机上联系私人医生,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医生说保守起见就是去医院。 碍于他不知道是什么药引起的情况,贸然用其他法子,吃其他药,都有可能引起副作用,或者是留下后遗症。 甚至还可能,猝死。 陆均赫走到了窗边。 沉默了几秒钟的电话里,慢慢响起医生的声音:“我知道你那边没有医院,为了保证身体的安全,最好还是别想太多,快点解开药效......” 窗外不远处的海岸线,隐隐约约传来着潮水起落的声音。 昏暗的房间内,黑影从地板上蔓延到了墙壁上。 陆均赫理智地转告了曲韵目前的情况。 他可以保证,今晚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曲韵依旧摇头,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身体已经撑到忍耐的极限点,手心里攥紧的床单都湿了,声音带着颤,却很决绝:“不要......你别过来。” “你去浴室帮我放点水,再放点冰块进去......” 这个天气泡冰水,感冒发烧是轻的。 如果刺激到血管收缩,很有可能和药效起到相互牵制的作用。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陆均赫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愠怒道:“曲韵,你就是死,也要守身如玉?” “你就那么爱那个姓程的?” 曲韵没再说话,死死咬住着嘴唇。 一缕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她皱在一起的五官。 陆均赫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个表情和以前一样,是害怕。 床垫塌陷。 陆均赫扶起了一些曲韵的脑袋,摸着她的发丝,轻声哄着:“我们以前试过的,不可怕,对不对?” “乖,放松一点,你疼就咬我,嘴唇都出血了。” 床头唯一一盏亮着光的台灯也关了。 黑暗中,曲韵在引导下,慢慢放松了躬起的腰。 男人粗粝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她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跟他们第一次时一样。 陆均赫似乎别无他心,只用了手。 曲韵感觉到体内的燥热被一点一点抚平。 但她的脑袋昏沉得厉害,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似的,她软软趴伏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微卷的长发散落在纤薄的肩背上。 陆均赫俯下身,把曲韵抱在了身下,他上半身赤裸,皮肤带着些许凉意。 曲韵颤了一下,感觉到有个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之际,听到了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 好吵好吵...... 清晨的海岛薄雾轻笼,朝阳漫过海面,洒下一片粼粼金光。 曲韵缓缓睁开眼,身体还有几分慵懒酸软。 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狭小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昨夜的一幕幕忽然涌上心头。 曲韵捏了捏自己滚烫的耳尖。 她没找到自己昨晚穿的那件内衣,还好行李箱就在这间房里,曲韵匆匆下床,快速套好了衣服。 她还特地拉了拉衣领,想遮住脖子上的红印。 不知道陆均赫去哪里了。 她也不想在这房间里等着,她需要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一下。 究竟是谁下的药。 以及,她和陆均赫的关系到底该何去何从。 走到房门口时,曲韵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 本想很自然地走出去,但却听到了陆均赫在打电话。 他以为她还睡着,刻意压低了嗓音,却还是传进了这间隔音效果没那么好的单人间里。 “嗯......拿下了。” “是花了点时间,但还算容易。” “不急,我再玩她几天,不然怎么对得起我的付出......腻了自然就算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刹那间。 曲韵如同触电一般,弹坐到了床边。 陆均赫进来时,电话已经挂断,他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问:“醒了,还难受吗?” “先吃点早餐,一会儿下岛了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你体内的毒可能还没排清。” 说完,曲韵就看着他走进了卫生间。 桌上他带回来的早餐很丰富,尚有余温。 可他这个人的心为什么没有温度? 洗手池“哗啦啦”地放着水。 陆均赫洗干净手,余光瞥到搭在浴缸上的一件黑色内衣,上面污渍明显。 他眸中涌动一抹暗色,走过去拿起,放在水龙头下搓了起来。 等他走出卫生间时,房间里早已空荡荡的。 曲韵不在。 那只行李箱也不在了。 第一卷 第36章 还好家妻善良 陆均赫下岛后,心情一直不错。 用赵耀的话来说,好像这次结婚的人是他。 他这个月有趟外地行程,去港城祭拜祖父。 自从丈夫死后,他奶奶一年到头也就这一天允许他登门拜访。 陆均赫打算带着陆谨行一起。 陆谨行斟酌了一下,小声开口道:“父亲,我想去上学了......您能不能帮我转学。” 他说了新的学校名。 陆均赫坐在沙发上查了一下,发现是所寄宿形式的小学。 下午的时候,赵耀来了。 他把海岛上当时和曲韵中药有关的三个人都关了起来,虽然还没逼问出幕后主使是谁,但大家心里基本都有数。 屋内气氛沉敛,透着几分肃静。 赵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刚准备点上,一旁陆均赫冷淡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我家里不准抽烟。” “卧槽,凭啥啊!”赵耀真的心累。 他把烟往烟盒里一塞,整个人慢慢从沙发上滑下去:“操,老子怎么越活越憋屈,自己家有媳妇管着不让抽,我忍就忍了。 “合着跑你这儿来做客,你也管我抽烟?” 说着,赵耀还挑了挑眉,故意挤兑陆均赫:“你又没老婆管着,让我抽一根怎么了?” 陆均赫没说话,脸上却莫名有笑容。 赵耀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一阵恶寒,想到海岛上那事,压低着声音问:“小韵韵呢,你没跟她用强的吧?” “她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是不是在这诛九族呢。” 陆均赫气定神闲,悠悠地回了句:“在害羞吧。” 和第一次的时候一样。 找了她三天,差点以为她是要玩失踪。 后来对症下药,卧室里装了面落地镜。 陆均赫目光落向窗外,回味着那个晚上。 他一点一点亲着曲韵的身体,不敢碰到她的嘴唇,扣住她想挡的手时,无意间碰到了一下。 曲韵很温顺,像是知道一样,微微抬了抬下巴。 纵容他的靠近。 其实她心底里也没那么讨厌他吧。 赵耀冷得都打喷嚏了,看着陆均赫扬起的唇角,他抱着腿喊:“你他妈别笑了,我害怕!” 两人又聊到胡家,轻轻松松就得手了。 赵耀好心提醒:“你快点腻吧,小门小户哪经得住你那么玩。” “本来胡家也就那么点产业,你随便动了两下,现在直接垮得不成样子了。我听说胡曼曼她爹急着周转,都开始打听高利贷了。” 圈子里都知道是陆均赫动的手,胡家四处求人帮忙时,没一个敢沾边的。 现在不仅家底赔得七零八落,还负债累累,胡曼曼原先住的豪宅、开的豪车,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陆均赫掀了掀眼皮,脸上没有同情。 “打我的人时,就该考虑到后果。” 赵耀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 从小到大,他都清楚陆均赫的手段有多狠。 他遇到什么事,当场还回去就算完了。陆均赫不一样,他喜欢秋后算账,一点一点把人希望全都磨灭后,再踩死。 “哎哟,真是疼死我了。”赵耀揉了揉自己发青的眼眶。 陆均赫这才注意到他脸上受了伤,“怎么弄的?” 赵耀冷笑了一声,等这位仁兄的关心,他怕不是棺材都要入土了。 赵耀气得牙痒痒,“你是不知道,阮知怜婚前装的那叫一个乖巧,柔柔弱弱跟只小白兔似的,连说话我都怕她断气了。” “结果一领证结婚,原形毕露,我在家里要是敢跟她顶嘴,直接上手收拾我。” “特么的,我现在天天过得水深火热,这破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陆均赫神情慵懒,丝毫共情不到。 他淡淡说:“还好家妻温柔善良,表里如一。” 赵耀:“......” 某些人真以为穿了次白西装就是结婚了。 他都懒得戳穿曲韵以前是怎么打他的了。 * 曲韵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是那两个入室抢劫犯都死了。 重伤的从医院天台一跃而下,轻伤的则是自杀,死在了看守所中。 因为犯罪嫌疑人都已身亡,所以这起刑事案件自动终止了。 曲韵诧异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两个人同时自杀的话,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她一回到澜庭就被总经理叫到楼上去开会了。 那日庆功宴之后,这些高层领导对她的态度似乎都挺奇怪。 明明骨子里看不起她,一个个却装得很尊敬。 “关于陆均赫的总统套房订单,业绩我一分不要。”曲韵淡淡说道。 她要彻底地和那个男人斩断关系。 不接受他所谓的任何付出。 曲韵直言:“我和陆先生没有任何私人牵扯,请你们别拿这种事情来揣测我,我的业绩,我会靠自己光明正大地谈来。” 曲韵也没浪费时间,拿出了手里早就对接好的另一位VIP客户订单。 客户是外国人,来华工作两年,原本只是打算临时住几晚酒店,去外面租公寓,所以态度颇为敷衍。 曲韵用三分钟的时间条理清晰地分析出:长租酒店套房比在外租公寓省心,不用打理软装、不用操心物业水电,酒店全天候保洁安保。 而且还能免费使用会议室、商务茶歇等,接待合作客户也体面有档次。 她贴心地给出了两种长租优惠方案。 没一会儿功夫,原本只打算短住几日的客户当场拍板,直接签下了两年的订单。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为了酒店最近打算筹办一场名家书画雅集展,用来拔高品牌格调。 他们想用一位隐居在港城的老书法家做这次活动的噱头。 余老先生是业内德高望重的前辈,早年名声鼎盛,性子孤僻清高,十多年前就封笔隐退,独居深山多年。 也有别家酒店三番五次上门拜访过,全都吃了闭门羹。 众人心里清楚这事难如登天,本来忌惮曲韵和那位权势滔天的陆均赫有牵扯,但她既然都说了没关系,不如就指派她去好了。 成功了,是工作的分内之事。 失败了,正好有个由头可以赶她走。 焦总尚未开口,曲韵主动说道:“那就我去吧。” 她查到这段时间,酒店内部有股权变动。 入局的资本背后牵扯到了港城本地一家隐秘的私募基金,原本直接请假过去的话还容易打草惊蛇,现在可以趁着出差暗地里查。 早点结束这一切,她也可以早点回温哥华给老夫人一个交代。 第一卷 第37章 跟他回老宅 飞机落地港城。 两岸楼宇静立错落,海水澄静,映着天光云影,几艘私人游艇安静泊在岸边,拂面而来的都是纸醉金迷。 曲韵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以前听陆均赫说,陆家祖上有这边的血脉,他的爷爷奶奶似乎就定居在这。 她怎么又不经意想到了那个男人。 曲韵厌恶这样的自己,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港湾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 没有配文。 她想让爸爸看看。 老书法家住在山上,曲韵按照地址来到了山脚下,一想到要沿着蜿蜒山道往山腰走,双腿先莫名发沉。 可没其他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曲韵没走几分钟,盯着石阶,就想用四肢开始爬了。 她刚弯下腰,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她身边经过,健步如飞,“细路女,天就快落暴雨?,唔好再上去爬山喇。” “欸?”曲韵皱了皱眉,没有听懂,她只能礼貌地笑一笑。 曲韵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时,周遭的天色蓦然沉了下来。 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层层压死,山林间闷得不透一丝风,空气又潮又黏。 曲韵敲了敲自己又酸又痛的膝盖,心里早已不耐,只想赶紧找到那位书法家的住处。 她拿出手机想对照导航确认路线,可屏幕上的定位却一直在原地打转,信号断断续续。 最后破导航直接失灵,完全搜不到路了。 “到底是高德还是缺德?”曲韵不可置信地甩了甩手机,不敢相信这导航就这样把她遗弃在了一片四周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山林岔路口。 行,老天爷有本事再让她惨一点好了! 曲韵刚这么想完,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连成白线,从天空中倾泻而下,雨幕瞬间笼罩住整座山林。 狂风裹胁着冷雨劈头盖脸地砸在曲韵的身上,她衣服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好不狼狈。 曲韵没什么爬山的经验,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脚边石块滚落下山崖。 她稍不留神就有失足跌落的危险。 幸亏还有几个登山者上来,她也走进了凉亭里去避雨。 这暴雨越下越猛,雷声隐隐在云层间滚动,震得人心头发慌。 另外几个人都会说粤语,自成一圈说笑热闹。 曲韵坐在最角落里,拧了下衣服上的雨水,有些迷茫无助。 陆均赫抵达后,收到了赵耀的消息。 赵耀以为他把曲韵也带到了港城,说曲韵怎么发了一张维港的照片在朋友圈。 陆均赫脸黑了黑,并不清楚。 他早就被曲韵拉黑删除了。 “那我问问我老婆吧,她俩自从婚礼结束,关系还挺好的,看她知不知道小韵韵去港城干嘛。”赵耀口吻里颇有一股炫耀的意味。 他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挡住脸,小心翼翼地靠近家中母老虎。 雨刮器快速地刮着玻璃。 陆均赫单手握着方向盘,疾驰在路上。 赵耀从发信息变成了打电话过来:“曲韵好像上山了,现在我们都打不通她的电话。” “你看看你那边能不能联系救援队。” 话音刚落,陆均赫眼底一沉,没有半分犹豫,猛地一打方向盘,越过黄线,调转了车头。 后方响起一大片汽车鸣笛声。 赵耀眼皮一跳,“你该不会想上山吧?” “暴雨冲垮了山道,好几处路都断了,很危险。” 曲韵浑身筋骨发酸,靠着亭柱,眼皮沉甸甸地直往下耷。 她总感觉有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让她非常不自在。 曲韵掐了掐自己,清醒几分,不动声色地敛起神色后,她把一旁的背包捞过来,轻轻横抱在胸前,挡住了胸口。 就在这时,凉亭另一头的几个男人里,一个面色黝黑,眉眼透着凶戾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对方眼神直勾勾锁着她,朝她坐的地方迈开了腿。 周遭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山间呜呜的风声。 曲韵咽了咽口水,后背绷得发僵。 那陌生男人步步逼近着。 就在这窒息的时刻,远处山道忽然破开两道刺目的车灯光束,穿透沉沉的雨幕,直射向凉亭里。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陆均赫甩开车门,嗓音沉厉,穿透了这片寂静:“曲韵!” ——他怎么来了? 那陌生男人见有人来,悻悻地停在了原地。 曲韵抬起眼,看向逆光而立的陆均赫,心里带着几分别扭。 又是打算玩她吗? 陆均赫叫她上车,曲韵抿紧了嘴唇。 她反问:“陆总还没玩腻吗,这次又是什么新的英雄救美戏码?” 陆均赫一愣,看着曲韵抱着背包,绕过他走出凉亭,似乎打算在暴雨里下山。 他现在不追上去就来不及了。 “那辆车给你。”陆均赫对着眼前的男人说道,然后拿起了他的雨伞,也闯入进雨幕中。 男人看了眼停在暴雨里,车门还开着的汽车。 路虎揽胜,好几百万就换一把雨伞? 曲韵低着头,一门心思地往前走,脚下山路湿滑泥泞。 忽然,她滑了一下,身子猛地往侧边陡坡踉跄倒去。 陆均赫及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又带着急切。 他把曲韵拽回身侧,伞大半都遮在她的头顶,“你胡闹什么呢,知不知道很危险!”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可能太凶了。 陆均赫硬生生憋回了火气,“你也不想想,家里还有孩子在等着你回去。” 一句话,算是戳中了曲韵的心。 曲韵倔强地抬起眼,原本想说些什么,看到陆均赫把手里的伞几乎都撑在她的头上,而他自己的衣服都淋得湿透时。 她反而更生气了:“你能不能把伞撑好了?” 陆均赫重新叫了车上山来接。 车里开了暖气,曲韵跟这个男人各坐一边。 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了车窗上。 陆均赫看了曲韵几眼,欲言又止。 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疏远。 曲韵想闭会儿眼睛。 她脑子里忽然转过念头,她要查的那家顶尖私募基金,是陆氏,根基在港城,背景深不可测。 除了陆均赫的家族,还有哪家有这般体量和手笔? 又或者说,这世上能有几个陆家? 曲韵瞬间醍醐灌顶。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怀疑背后操盘人是和陆均赫有关的人。 她......好像不能避着这个男人了。 不如加以利用? 反正她也没被他少利用啊。 陆均赫注意到曲韵的视线,眼神暗了暗。 他低声道:“先送她去酒店。” 下一秒,他放在座椅上的手,忽然被曲韵碰到。 她的小拇指抵上了他的。 陆均赫怔了一下,抬眼看到曲韵无辜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指勾紧,意识到曲韵没躲。 陆均赫心里自嘲了一声,哑声开口道:“掉头,她跟我回老宅。” 第一卷 第38章 七年来第一次 宅子坐落在太平山顶最僻静的腹地,把整座港城都踩在脚下。 曲韵跟在陆均赫的身后。 要不是这个男人,她可能一辈子都上不来这种地方吧。 陆均赫带她进了一间空房,他出去拿干毛巾。 曲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心像是被扯住了似的,她真的能借着陆均赫对她那点不一样的心思,反过来利用他吗? 要不还是算了吧...... 门开的时候,曲韵抬头说:“我想我还是去住酒店好了。” 她本来以为是陆均赫拿着干毛巾回来,结果看到的却是位头发银白,穿着素净的老人。 想必她就是陆均赫的奶奶了。 应该也和闫素玲一样,打心底瞧不起她这种出身卑微的人吧。 老太太眉眼慈祥,开口第一句是:“你是阿赫第一个带来老宅的女孩子。” 曲韵愣了一下。 老人家半点架子没有,反倒关心地问她房间住得是否舒适,被套要不要换成蚕丝的。 曲韵的手还被她握了一下。 老太太转身吩咐身后的佣人:“去拿台取暖器来,这房间一下雨,潮气就重。” “谢谢......”曲韵说道,想把自己的手给抽回来,却抽不动。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陆均赫喊道:“奶奶!” 老人家掏了掏耳朵,没说普通话:“你使唔使咁紧张啊?惊我食咗佢咩?” 陆均赫看过来一眼,声音哑哑的:“梗系怕啦,呢个系我心肝宝贝嚟?。” 这还是曲韵第一次听这个男人说粤语。 比起他平常冷冷的语调,现在的声线一下子低了几个度,尾音轻轻上扬,格外勾人。 可惜她也听不懂,只能悄悄垂下眼眸。 老太太走后,陆均赫把手里的干毛巾盖在了曲韵脑袋上。 曲韵胡乱扯下,轻轻搓了搓还在滴水的发尾,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和你奶奶刚才说了什么?” “说你丑。” “?” 她一抬眼,对上男人戏谑的眼神。 陆均赫单手插在裤兜,眉峰微挑道:“我奶奶说,你是她见过最丑的女孩子。” 曲韵都懒得搭理:“你就编吧。” “你没来之前,你奶奶说我是你第一个带回来的女生。” 陆均赫望着曲韵松懈下来的神情,唇角笑意更深,他说:“你终于肯笑了。” “一见到我就跟仇人似的,不知道哪又得罪了您这位姑奶奶。” 曲韵差点心头一滞。 她慌乱地把视线移开,小声嘟囔道:“真会演。” 陆均赫没听清楚,问了句什么。 “我说,你有没有听过薛之谦唱的《演员》!” 陆均赫眼底盛满了笑意,“没听过,你唱来听听?” “我才不要呢。” 看着曲韵又快要瘪下去的嘴,陆均赫沉沉地笑了一声,他拿走了曲韵手里的干毛巾,自然而然地站在她的身后。 动作温柔地替她擦拭长发。 曲韵感觉得到男人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划过她的皮肤,她心都会提一下。 陆均赫突然问:“你那天怎么直接走了?” 曲韵转过了身,和他面对面站着,她要仰起脑袋,才能看清楚这个男人的脸。 陆均赫垂下眼眸凝着她,指尖抬起,替她拨开了一缕贴在唇边的碎发。 他微微俯下身,脸庞凑近,灼热的呼吸拂在曲韵耳畔,“我的手酸了两天才好。” 曲韵目光下意识地落了下去,看见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连指甲都是剪到最短的。 她的回忆被勾起。 那个夜晚,陆均赫当着她的面,就把手吃进了嘴里。 她整个人轰然爆炸,用手扇了扇风后,没好气道:“菜就多练!” 什么酸两天的。 烦死了。 陆均赫轻笑了一声,胸膛都在震。 他语气颇为抱怨,但眼神却一直黏在曲韵的身上,仿佛能拉出丝来:“我跟谁练啊?” “七年来第一次,已经不错了吧?” 主要还是,他记忆力好。 曲韵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连呼吸都乱了。 她不想在这男人面前表现得太纯情。 好像那有多大不了似的。 所以才造成了他轻易就得手的错觉吗? “说实话,成年人之间发生点什么,都是无可厚非的。”曲韵坦坦荡荡,连眼神都不避开了:“我很感谢陆总在岛上对我施以援手。” “我可以给你点辛苦费,就当作是时薪了,或者你拿这钱去买点膏药,治治腱鞘炎。” 陆均赫看到曲韵真的拿出手机要转账时,脸越来越黑。 他问:“你真的觉得没什么?” “对啊!” “就是没什么的,我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吃亏了什么的,那种情况下,任何一个陌生人帮助我,我都会这样感谢吧。” 所以前任,也没什么大不了。 爱过的前任,更是没什么大不了! 曲韵说完,抬起脸,还故意甜甜地笑了一下。 她就是要刺激这个男人生气。 凭什么觉得她和玩具一样,想消遣时就消遣一下,玩腻了,随便一丢就行。 果不其然,陆均赫先前脸上的笑意全部消散了。 曲韵有种报复成功的痛快感。 然而,眼前的男人并没生气,他敛起眼眸,声音认真:“你是谁都可以。” “曲韵,但我只对你可以。” 陆均赫说完就沉默住了。 过去七年间,难道没有人变着法子往他床上塞女人么? 他也是烦了,才答应和唐冰卿签下的协议。 曲韵有些不知所措。 响起的电话像是救了这场尴尬的及时雨,她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立马把手机阖上掌心。 陆均赫见她这样藏着,故意问:“谁打来的?” “没谁......” 曲韵想出去接,她说:“是冲冲爸爸......每天这个点,他都会打电话来的,我去外面和他聊好了。” 陆均赫眸子暗了暗,“我出去。” 一推开门,冷风直往屋里蹿。 曲韵看着门口的黑影渐渐走远,才接起了电话。 “温莎夫人,是我。” “我查到暗中收购酒店的私募基金了,但现在情况有点复杂......” 电话里,夫人声音冷静威严:“我们布局这么久,千万不能半途而废。” “韵,这一路走来的苦,你甘愿默默忍受吗?” 曲韵握着手机的指尖不断收紧。 半晌后,她才回答:“我会找到些证据,让律师走股权异议,抱歉......让您久等了。” 第一卷 第39章 钟意她 曲韵早上起来时,特地留心观察了一下书房的位置。 她还注意到老太太身边就跟着一位贴身佣人。 用早餐时,老太太问到陆谨行怎么没有来。 陆均赫拌开碗里的粉,换掉曲韵面前的那碗。 他低声说:“要上学,寒假送他过来。”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年岁渐长,日日抄写佛经都来不及,经不起小孩的折腾。” 陆均赫并未强求,只是说了句:“他很乖。” 不知为何,曲韵的心痛了一下。 老太太说道:“孩子太乖,未必见得是什么好事。” 她往曲韵的盘子中夹了一只脱骨凤爪,“我平常吃得清淡,这是叫厨房特意为你蒸的,尝尝。” 曲韵脸红了一下,用学了一晚上的蹩脚粤语说:“多謝嫲嫲。” 倒是换来了陆均赫的一声轻笑。 曲韵打算吃完早餐后,立刻动身去找那位书法家,陆均赫非拉着她去祠堂。 她很抗拒:“我不去,这是你们家祠堂,我身份不合适......” 男人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陪我祭拜我爷爷。” 曲韵一下子愣住,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住在他家里,跟往常一样等他。 快过十二点时,陆均赫才回来。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一言不发,大步走到客厅,把她拥入怀里。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间,从未有过的沙哑:“我爷爷走了。” “曲韵,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没有了。” 后来,陆均赫去港城参加葬礼,回来之后,悲伤在他脸上生根发芽,他总是要枕着她的腿,才能安心睡一会儿。 曲韵想,她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对陆均赫彻底心动的。 因为见证了他脆弱的一面。 这份脆弱,只向她一个人展示过。 祠堂里,檀香味道很淡。 案上列着陆家的祖先牌位,曲韵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陆均赫走到供桌前,静静点上三炷香。 他把香插进香炉,垂着手伫立,眼底压着一抹淡淡的怅然。 曲韵看了眼时间,以为祭拜到此就结束了。 没想到陆均赫又讲起了话,“爷爷,我嚟睇你嘞。今日带咗我中意嘅女仔过嚟,系我真心钟意,想好好守住嘅人。” “求你喺天上多多保佑她,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曲韵学了一晚上粤语,还没学那么深。 她怀疑陆均赫就是故意不让她听懂,所以踮了踮脚尖,有些小抱怨:“又说鸟语。” 话音刚落,她的额头上被陆均赫敲了一下。 陆均赫无奈地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您别责怪,是她还不懂事。” 昨日暴雨后,山上草木清润。 曲韵看一眼信号断断续续的导航,又看一眼跟在她后面的陆均赫,“你这么闲的吗?” 男人没回答,熟门熟路地拐过一道弯,好像从前来过似的,连陡坡都能避开。 曲韵最后见到那栋要找的房子时,委实震惊。 陆均赫竟然比导航还有用。 站在门外,曲韵深吸了一口气,独自走进去见那位书法家。 屋里墨香清雅,宣纸铺展在案上,老人正握着毛笔,自曲韵进门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曲韵也没觉得这份冷落很难堪。 她从容开口道:“余老先生,抱歉打扰您了,我是跟您秘书先前联系过的澜庭酒店客户经理。” 相关的活动方案一早就发邮箱了。 不管这位老先生有没有看过,曲韵倒背如流,用最简洁的表达介绍了一下,还做总结。 “如今时代脚步太快,人人都陷在快餐式的生活里,浮躁匆忙,鲜少有静下心感受自然、沉淀心境的时刻。 而您的书法扎根山林,寄情草木,是与我们酒店初心最吻合的,希望您能给个机会,让更多的人有机会看见这份美。” 曲韵注意到老人写字的笔顿了一下。 她心想有戏,却不料对方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道理你说得再好听,你也终究只是个普通女人。经商办活动、谈艺文传承,哪里轮得到女子出头露面掺和?” “我这门手艺,绝不随便跟女流之辈合作。” 曲韵怔了一下,从没想过她被拒绝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她是个女的? 曲韵脸色很快恢复从容,唇角噙起温和的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块上好的砚台,双手捧着递放到了桌上,“老先生,我知道您酷爱书法,特意为您备了一方砚台。” “我小时候也曾跟着一位老师学过几年书法,深知练字之人,一方好砚是心头至宝,养墨、落笔都至关重要。” 这砚,她真的是花了大价钱买到的。 虽知对方可能不缺,但她的心意绝对不假。 老人瞥了一眼,眉眼间依旧满是偏见:“你不必讨好我!” “再好的砚台,也轮不到一个女人来送。女子就该守着本分,瞎掺和什么书法,摆弄这些文房雅物?” 他说着说着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砚台,直接起身把曲韵给赶了出去。 陆均赫在外面等,没想到曲韵出来得这么快。 他刚想问,屋子里的人端了盆冷水出来,直接就要往曲韵的身上浇。 曲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住了。 陆均赫将她护在怀里,一个转身,那整盆凉水全都泼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额前的发丝都在滴着水,却只是问她:“有没有吓着?” 余老没想到门外还有人。 他看到那被他泼了水的男人抬起头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脸上原本的傲慢全部都变成了客套的笑,“您是陆先生的孙子吧,久仰久仰,方才是老夫失礼了。” 陆均赫面色阴沉,连一丝眼神都懒得回应。 他要是慢一步,曲韵现在就全湿了。 余老被晾得有些尴尬,这时,他才用正眼认认真真地打量起曲韵,神色带着几分试探与拘谨,“不知这位姑娘......和您是什么关系?” 曲韵被问到,本就憋着一肚子的恼火。 死老头前后反差太大,势利眼都长到屁股上了。 她舌尖扫了一下后槽牙。 陆均赫看出,这是曲韵要生大气的前兆,立马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面前的老头子。 眼里竟生出了一分同情。 第一卷 第40章 湿吻 曲韵周身气场瞬间开大,她指着面前的老头就说:“你个老不死的,猪生你都要是母猪才能生呢,你凭什么放下碗骂娘?” “怪不得要住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抬头能看见自己的老母,低头又能踩到自己的老父,你再走几步,你家祖坟都在脚底下跟你招手说嗨,欢迎入住呢。” 余老气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他第一反应是去看站在一旁不开口的陆均赫,希望他能管管,但陆均赫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曲韵更加生气:“我在跟你说话,你眼睛往哪里瞟呢?” “小时候跟你家猪抢饲料吃,猪把你眼睛打歪了是不是?” 她一连串的关心,把这老头堵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曲韵最后累了,说算了算了,要他先赔衣服的干洗费。 余老乖乖进屋把钱奉上,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 他就当是被野狗咬了一口。 曲韵皱了皱眉:“你爸没教你说对不起啊?” 余老脸色一沉,这小丫头真的是过分了! 他因书法受人敬重,圈内圈外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礼让三分,还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嚣张。 他走到陆均赫的面前,“小赫啊,你爷爷当年与我素有交情,论辈分,我也算是你的长辈。” “今日这一个黄毛丫头这般羞辱我,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陆均赫眸光一寒,反问:“是你先羞辱了她吧?” 他太了解曲韵的性子,眼下也压根儿不想出手打断她。 所以耸了耸肩,懒洋洋道:“给不了说法。” “向来都是她做我的主。” 余老只能咽下怒气道歉。 下一秒,曲韵突然冲了过来。 余老以为自己要挨打,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手忙脚乱地磕在了树干上。 曲韵看都没看他一眼,去屋子里把那块砚台给拿了出来,她说:“我给狗当狗碗用,都不给你。” 说完,曲韵就把这块砚给了陆均赫。 陆均赫耷拉下了脸,咬牙切齿地说:“曲韵,我听见了,你是要给狗用的。” 曲韵只是把砚台拿在手里晃了晃。 这男人最终还是接下了。 下山的时候,她心里火气依旧没消,回头看了陆均赫好几眼。 要是她不发火的话,那死老头肯定因为陆均赫的面子,会给她几张毛笔字让她回酒店交差。 可是凭什么? 她工作能力再优秀也比不上一根撒尿用的生殖器官吗? “我都不认识他。”陆均赫摸了摸鼻子,被曲韵盯得心里发毛:“你都骂他了,就别迁怒我了。” 一阵风吹来,陆均赫还故意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身上衣服湿着,够可怜吧? 回到老宅后,曲韵给总经理了打了通电话,说合作失败,她会另找更优秀的书法家。 其实她早就有好几位女书法家名单候选。 每个人的作品都绽放着不一样的美。 焦总的声音劈头盖脸地从电话里传来:“你什么都要另找,怎么没见你老公儿子也另找啊?” “你是不是不服我这个总经理做的决定?拿不到余老的作品回来办展,你曲韵也别回来了,给我滚出澜庭!” 曲韵还想说些什么,电话都被挂断了。 她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想去外面透透风。 院子里,绿植环绕,一方偌大的泳池静静铺在院落中央。 晚风拂过水面,漾开浅浅涟漪。 曲韵走了过去,伸出右脚,轻轻点了下水面。 没想到水还是恒温的。 蓦地,静谧的泳池里溅起水花,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从水中窜了出来。 曲韵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晃,失去了重心,她想保持平衡,不料往前时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泳池里。 曲韵双臂扑腾着,“救命啊,我不会游泳,我不要待在水里,救命!” 意外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水漫进鼻腔里的窒息感。 有股力量稳稳地托举着她,向上。 陆均赫头皮被抓得发麻,低声道:“祖宗,你睁开眼看看还不好。” 他看着曲韵只敢先睁开一只眼睛的胆小样,心里轻笑一声。 儿子还真是遗传了她。 射箭、网球、马术样样都很有天赋,唯独因为怕水,连泳池边都不敢去。 曲韵发现自己没溺水时,讪讪地松开了手。 掌心里还粘着几根男人的短发。 她看着陆均赫湿淋淋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脖颈滚落到紧实的腹肌上,在水面波纹下,黑色短裤贴着腰线,包裹着什么。 曲韵整个人热了起来,好像在泡温泉。 她要去岸上了。 陆均赫眸色暗了几分。 曲韵身上的白色针织衫早已湿透,贴在她的皮肤上,衣摆蜷缩着,露出了小腹上一条长长的疤痕。 以前连擦伤一下都要跟他撒娇的小姑娘。 不知道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陆均赫声音沙哑地问:“这里,疼吗?” 曲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地方。 陆均赫因为双手都托着她,只能低下些头,带着微凉水汽的唇瓣轻轻覆上那道疤痕。 他动作温柔,郑重。 曲韵浑身一僵,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连挣扎都忘记了。 陆均赫不停问她疼不疼。 她好像真的感觉那道因为刨腹产而留下的疤在隐隐作痛。 “疼也不关你的事。”曲韵冷冷说道。 跟随着陆老太太的贴身佣人从走廊经过,似乎是伺候完了老太太,回屋休息了。 曲韵咬了咬嘴唇。 她如果要去偷文件的话,现在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了。 陆均赫察觉到曲韵的目光,问了一声:“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他也要转过身去看。 曲韵怕事情败露,不知道怎么想的,双手捧起了男人的脸颊,没有犹豫,吻了上去。 她只想点到为止的。 陆均赫明显怔了一下,在曲韵要偏过头时,他反手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拢在怀里。 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湿吻。 池水被搅得晃动起来,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中,溢出透明的月光。 曲韵感觉快要呼吸不上来,指甲在男人的后背上划下了一道长痕。 她喘着气,小声地哀求:“陆均赫,别在这,抱我去岸上。” 第一卷 第41章 要她脱光吗 曲韵被打横抱到了岸上,她赤着脚踩在湿软的草坪上。 整个人发冷在抖。 陆均赫拨开了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掌心揽住她的腰,俯下身,再次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沙哑地问:“还是用手吗?” 曲韵用指尖抵住了身前男人的胸膛,稍稍偏过些头,挣开了他的吻。 她尾音有些向上翘了起来:“陆均赫,我要喝点热水。” “刚从水里上来......我好冷。” 闻言,陆均赫低低笑了声,他抬起手,指腹摩挲了下曲韵泛红的耳垂,又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好,我去烧水,你回房间等我。” 脚步声渐渐走远。 曲韵眼底的一点撒娇转瞬即逝,她避开庭院回廊,轻手轻脚地溜进了书房里。 门留了一丝缝隙。 曲韵打开手机的电筒,小心翼翼地翻箱倒柜,快速看完了一份又一份的文件和卷宗。 但无论是书柜上,还是桌子抽屉里,都没有找到她需要的。 曲韵的心跳不由地加快起来,生怕下一秒就被人撞破。 蓦地,她视线扫到红木书桌上平放着一份牛皮封袋,上面没有什么多余的标识。 该不会就是这一份吧? 曲韵快步上前,指尖微颤着拿起封袋,拆了开来。 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上面有收购澜庭的股权布局,以及资金流向等。 曲韵心头一紧,下意识朝书法门外望了望,庭院里静悄悄的,还没听见陆均赫回来的脚步声。 眼下机会难得,如果错过了,可能再无机会。 咬了咬下唇后,曲韵迅速将文件重新塞回封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回去。 她前脚刚回房间换上干的衣服,陆均赫后脚就端着一杯热水走来了。 “我要回去了,我的机票是今晚的。”曲韵将背包背在了胸前,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屋外走。 经过陆均赫时,男人伸手拉住了她。 曲韵呼吸僵住,怕被看穿。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均赫眸光淡淡落在她的脸上,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波澜,“你水还没喝。” “不喝了,我不渴了。”曲韵垂下眼睫,“我真该走了,不然会赶不上飞机。” 她刚往前一步,陆均赫侧过了身,将她堵在了墙边。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探究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曲韵躲闪的眉眼,打趣道:“你是不是坏事做得太明显了点?” 曲韵想开口反驳,陆均赫直接将唇凑到了她的耳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心虚的样子,像个偷了东西的贼?” 曲韵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面上却装得听不懂这个男人话里的深意。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抬手想推开陆均赫。 指尖刚触到男人的胳膊,不仅没能把他推开,反倒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陆均赫掌心滚烫,凝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几分说不清的情愫,“你跑什么?我又没说,不准你利用我。” 一句话,让曲韵瞬间抬起了头。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 连带她回这栋宅子都是故意的吗? 目的就是为了看她这幅样子,或是戏弄她。 陆均赫指尖摩挲起了曲韵的腕骨,目光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看透。 他说:“我当初追你时说的话还算数。” “你可以尽管踩着我往上爬。” 曲韵对上了这个男人的视线。 她还清楚记得陆均赫那个时候所说的后半句话。 “但也别想着不努力,能爬到哪个位置,还是看你本事。” 对这一切,陆均赫心甘情愿。 只是他没想到曲韵会一反常态地笑了一声。 她也不再挣扎着要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静静地看了他好几秒钟。 曲韵说:“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看待我的?” “你觉得我留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利用你,为了往上爬是吗?” 陆均赫眸色一顿。 来不及多问,他奶奶走进了这个房间。 老太太目光冷淡地扫过,看到自己的孙子下意识地挡在身旁那个女人前面时,眯了眯眼。 她缓缓说:“看来,你早就知情了。” 话音落下,老太太扬起手,直接一巴掌落在了陆均赫的侧脸上。 陆均赫身形微僵,没有躲闪,也没有后退,默默受下了这一掌。 他的不低头。 又换来一个巴掌。 老太太心头火气难平,抬手还要落下第三个巴掌,曲韵回过神,连忙上前,拦在了中间。 她说:“别打了,别打了。” 然而对方只当她是透明人,越过她,骂着陆均赫:“你明知道外人有所觊觎,不但不设防,反倒处处纵容,甚至亲自把人带回老宅,你想干什么?” 陆均赫缓缓抬眼,嗓音低沉平静:“奶奶,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老太太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人都摸到书房去翻机密文件了,你还在这里护着她,替她辩解?” “我看你是被情爱迷了心智,连家族规矩、利害分寸都抛到脑后了!” 曲韵心想,她好像也不是个透明人。 这老太太不再说粤语,就是想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下一秒,老太太的视线转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素来看不惯均赫母亲那种整日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拿门第出身拿捏旁人的作派。” “可有些话,还真不能说得太满。穷生奸计,这话不是凭空而来。越是出身卑微,越容易心思不纯,手脚也越发不干净。” 曲韵有些想笑。 她淡淡地开口:“您没必要站在道德高处这么指责我手脚不干净。您清楚澜庭真正的主人,但还是趁火打劫,暗地里算计设局。” 比起老太太的怒火,陆均赫先一步呵斥:“曲韵,够了。” “别再说了。” 曲韵眼底飞快流过了一丝委屈。 她看着陆均赫生气的神态,偏要开口:“论起手段的不清白,您和陆家做的这些事,比我干净多少?” 陆均赫脸色已经沉到了底,没再放任曲韵继续顶撞。 他直接宣判道:“偷了东西就是偷了,没必要扯这些有的没的,还敢顶撞长辈,安分一点。” 曲韵心里发涩。 她说:“好,我不扯这些。” 当着众人的面,曲韵把胸前的背包打开,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 没有那份文件。 她看着陆均赫,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慢慢变得平静。 “我的手机需要给你们检查吗?” “还是我把身上的衣服也一起脱光了,让你们看看我到底偷还是没偷?” 第一卷 第42章 玩玩你,还当真了? 地上散落了一堆凌乱的物件,纸巾、唇膏、便签纸、钥匙串...... 曲韵安静地站在这些杂物的中央,一粒一粒解开身上外套的扣子。 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麻木得像是没有生命的机器人。 外套脱了,里面的长袖也脱了。 曲韵指尖拉住自己的裤子,也要往下脱。 “够了。”陆均赫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着曲韵雪白的肌肤,清瘦的身形,绷紧着全身的力气挺起的背脊,眼神刺痛。 “把你的衣服穿上。” 曲韵置若罔闻,自嘲似的轻叹:“这才哪到哪啊。” “你不是不信我么。” 早在陆均赫说出“利用”这两个字时。 她就已经被扒光了,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接受审判。 陆均赫捡起地上的衣服,套在曲韵身上,最简单的纽扣,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 曲韵很乖,动也没动一下。 直到陆均赫把手收回去,她才抬起眼,望着这男人深邃的眸子,淡淡地说道:“陆均赫,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 “你会帮我解决问题,但是,你一次都没有是相信我的。” 甚至,他不相信她真的爱他。 不相信这份爱,至今没有停止过。 曲韵说完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文件我没有偷拿,但我未经允许进了书房、看了里面的内容,都是事实。” “你们想报警也行,想怎样都行,我会配合的。” 她只恨自己在准备把东西拿走的那一刻,想到了陆均赫的脸。 想到他曾经失去爷爷时的那种悲伤。 如果她真的偷走了,陆均赫会不会以后连祭奠他爷爷的资格都没有? 那可是他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亲人。 深夜的宅子一片死寂,窗外晚风卷着树影,在屋内地板上晃出了能把人拖入地狱的黑手。 陆均赫的奶奶似乎站累了,端坐到一张檀木椅上,她冷嘲道:“曲小姐硬气,还敢在我这里嚷嚷着报警。” “我们陆家隐退多年,安安分分过日子,现在连阿猫阿狗都能踢上来欺负一脚了。” 老太太布满细纹的眼皮耷拉着,她侧过些头,吩咐身旁的佣人:“去叫阿彪拿家伙来。” “今日这事不做个说法出来,我陆家面子何在,以后还不是任人宰割!” 曲韵没听懂那所谓的家伙是什么。 她皱了皱眉。 陆均赫神色却突然一变,曲韵被他拉到了身后,他开口道:“人是我带回来的。” “您要是想动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话音刚落,曲韵背后响起一阵窸窣声,有个什么很硬的物体抵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一张极为凶神恶煞的脸,颧骨凌厉凸起,眼角一道狭长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 侧脸还纹着一条蜿蜒着的深色长蛇,吐着红信,缠绕至脖颈。 然而,在看清楚这人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时,曲韵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对方手中握着的是一把黑漆漆的枪,枪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她的脑门,一股寒气直逼曲韵的眉心。 曲韵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慌乱。 这里竟然......有真的枪。 她对陆家的了解,原来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这就吓破了胆子么。”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抬手示意阿彪把枪上膛。 “这枪有六个弹巢,我只叫人往里面装了一发子弹。” “我让人开一枪,若是轮到空枪,算你命大,我立马放你走,不再追究。但要是撞上那唯一一发,只能算你自找的,敢闯到我这儿动歪心思,就得担得起代价。” 曲韵脸色已经煞白。 没曾想过只在电影里见过的画面,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一堵坚硬的身躯。 陆均赫动作如疾风,抬起手,一把就夺过了那把左轮。 他深知自己奶奶誓不罢休的个性。 “一发子弹,是吧?”陆均赫问道,眼尾染着一抹偏执又且疯戾的红。 众人都来不及反应,陆均赫直接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脑门,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 曲韵吓到尖叫,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甚至没能看陆均赫有没有事,陆均赫又连开了剩下的四枪。 曲韵彻底崩溃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叫声。 她抱着脑袋缩在地上,不敢看一眼。 生怕陆均赫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前出事。 所幸五声枪响,全是空膛。 陆均赫缓缓放下枪,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五枪都空了。” “现在,能放她走了吧。” 他走到曲韵身边,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曲韵猛地往后一退,手脚都在发抖,她失控地喊着:“不要......别过来!别碰我!滚开!离我远一点!” 陆均赫一愣,看着曲韵的惊慌,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他尽量把手里的枪往身后藏起来。 曲韵看到陆均赫没事,胡乱地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她不是想让这个男人滚。 她只是太害怕了...... “我......”曲韵叫到嗓子都哑了,她没有力气,只能跪在地上,伸手想去碰陆均赫,想看看他是不是没事。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淡漠:“你还不滚么?” “非要挨上一枪才行?” 阿彪站在一旁,一直都想去抢陆均赫手里的那把枪。 老太太挥了挥手,无声叫停他别动。 曲韵摇摇头。 她知道,这不是陆均赫的真心话。 “你......你没事吧?为什么要开那么多枪......” 陆均赫敛下眼睫,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离我远点。” “从今往后,别再掺和陆家的事,也别再靠近我。” 曲韵依旧在摇头,“你别这样说反话,陆均赫,我......”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冷漠地打断了她。 陆均赫拿出身后的枪,挑起曲韵的下巴,“我玩玩你,你还当真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骗,嘴上说着不要,我勾勾手指,你就到我床上来了。” 曲韵错愕地抬起头,想从眼前男人的脸上窥探出一丝什么。 ——他并没有在说谎。 那令她畏惧的枪口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她的脸颊上。 陆均赫已经不耐烦起来:“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曲韵,我不仅从来没信过你,也没爱过你。” 第一卷 第43章 陆均赫废了一只手 气氛僵硬了很长一段时间。 老太太率先打破沉默,“阿彪,送客吧。” “将曲小姐好好护送出去。” 曲韵刚想摇头,被人从后面粗鲁地推了一把,她险些摔倒,肩膀一动就疼,估计青了。 这个叫阿彪的男人很是不耐烦:“走快点,屁股动得磨磨唧唧的,等着被艹呢?” 曲韵忍着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均赫。 男人似乎早有预感,淡淡别开了脸,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她。 “再不走,老子踹你屁股了信不信。”阿彪吼道,朝着曲韵的肩膀又推搡一下,把她脸都推到门上了。 门口有辆黑车等待着。 阿彪拉开车门,直接将曲韵往车里塞。 他的脑袋也探进了车内,看着曲韵一直望着老宅方向的眼神,表情猥琐:“你要是不想走的话,我们去那边没人的地方一起快活快活?” “我保证让你有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滋味。” 曲韵不理他,他还上手揉了揉她的嘴唇。 “滚开!”曲韵被侵犯到,眼神都凌厉了起来。 阿彪耸耸肩,目送着车子离开。 他低下头,嗅了一下自己大拇指上刚才沾到的口水。 小娘们,真香。 那脸蛋儿和身材,玩起来不知道该有多爽。 阿彪大摇大摆地走回屋里,脚步还带着几分嚣张蛮横。 他一进门,推着门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砰”的一声枪响炸开,震得屋里灰尘都在震动。 一枚子弹擦过空气,直直穿透了他的手掌心。 阿彪整个人僵住,看着自己右手上血肉翻卷的洞口,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钻心剧痛,仿佛要把他撕裂了一样。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死死咬着,喉咙里却还是不停发出压抑又凄厉的痛哼声。 陆均赫放下了枪口还冒着烟的枪,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老太太脸色白了一刹,望向摇摇欲坠的男人,“这里面怎么会有子弹?” “我没让你真的放啊。” 她不过是想吓吓那个女人而已。 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孙子。 陆均赫自小练枪。 枪里有没有子弹,他是掂得出重量的。 即便这样,也敢往自己的脑袋上连开五枪么? 如果不是运气好的话,恐怕现在尸身都凉了吧。 老太太不敢深想。 这是为了区区一个普通女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陆均赫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扔了手里的枪。 他周身笼罩着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您诧异什么。” “我运气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好了。” 陆均赫离开房间以后,老太太还全程坐在那张檀木椅上,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她淡淡瞥了眼血肉穿孔的手下,嘴角噙着一丝凉薄的冷笑。 “这个月,我会叫人多给你家里寄三百万的。” 就当是废了只手的价格。 * 自从回到京市后,曲韵一直都联系不上陆均赫。 有几夜做噩梦醒来,她梦见陆均赫鲜血淋漓地倒在她的怀里,一身冷汗湿得睡衣都透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朝他自己开枪? 若真的只是为了玩她,又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曲韵的理智拼命劝她清醒着,可她的心却隐隐抽疼。 她好像不想再逃避了。 她想靠近陆均赫,想剥开他所有的外壳,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七年前,说保孩子,她就算死在手术室里也没关系的,不也是这个男人么? 曲韵思来想去,最后发现能找到帮忙的人,也只有赵耀而已。 她明明爱了陆均赫四年。 这个男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一般。 电话接通后,赵耀也没绕弯子,他说:“我劝你还是算了吧,别再往里凑了。你们分开这么多年,不也好好过来了吗?” “你真的以为陆家是吃素的,看不惯的人或事情,只会用嘴侮辱?曲韵,跟着陆均赫这种人,你就是把命搭进去都不稀奇。” 所以真等谈婚论嫁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听家里的,求门当户对。 求的是,爱人的命。 曲韵攥紧手机,强忍着哽咽。 她开口说:“赵耀哥,别人不知道,但你一定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真正放下过。” “就算真的要搭条命进去,我也想亲自弄个明白。” 反正她早已死过一回。 听着电话里发颤的声音,赵耀沉默许久,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会是孽缘。 他说:“我发你个地址,过来吧。” 赵耀给的地址是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酒吧,就算是有钱人,没个这圈子里的身份,连踏进去半步的资格都没有。 曲韵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哪怕是跟陆均赫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接触过。 她托赵耀的打点,没被门口森严的保安拦下。 酒吧内的装潢极尽奢华,低调的暗金灯光铺满整条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高级香水味。 曲韵站在其中,格格不入。 她低着头,尽量避开旁人的目光,小心翼翼沿着走廊,一间间找着包厢号。 一路走到了最深处的专属包厢门口,才停下脚步。 曲韵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下摆,敲门后,走了进去。 包厢内人多嘈杂,烟雾缭绕,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 曲韵捂住口鼻,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昏暗迷离的光线,她一点一点往里找着陆均赫的身影。 目光突然定格住。 角落里,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陆均赫慵懒靠着,姿态散漫矜贵。 在他身侧一左一右地挨着两个妩媚精致的女人,说笑间,时不时地凑近,暧昧到了极点。 曲韵一下子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心脏就像是被一根细针猛地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钝痛感蔓延全身。 她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一步步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了沙发跟前。 曲韵垂下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轻声开口:“陆均赫,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均赫压根没看见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依旧漫不经心地任由身边人攀谈,偶尔端着手中的酒杯摇一摇,也不喝下去,神情淡漠疏离。 总之,自始至终,都不看曲韵一眼。 第一卷 第44章 他在楼上开房等她 曲韵咬了咬唇,“陆均赫,你能出来一下吗?” “我有话要说。” 一直被忽视,曲韵也怒了,很大声地喊了一句:“陆均赫!” 终于,靠在沙发上的男人缓缓掀了掀眼皮。 他狭长的眼梢微微挑着,嗓音低哑缱绻,“你叫魂呢?” “有话就在这里说。” 曲韵只注意到他的手,贴在了身旁女人的腰上。 像是故意给她看似的。 那手还轻轻摩挲了一下。 曲韵呼吸有些滞涩。 他本来就喜欢这么玩吗? 周围其实更乱,不少男人的腿上都坐着女人。 以前,陆均赫也说过这圈子里的乱象,单身的放肆玩,结婚的就互相包庇着玩。 不是没朋友找过他帮忙说如果他老婆要查岗,让他说他昨晚是和他在一起的。 陆均赫没帮忙,但也没制止。 曲韵那个时候很生气,一想到那个人的妻子被蒙在鼓里,想让陆均赫去提醒,或是教育一下那所谓的朋友也行。 陆均赫只是摇摇头,淡淡开口:“别人的人生,我不插手。” 直到曲韵鼓起腮帮子。 他才捏一下她的脸,戏谑道:“你是不是有点太爱生气了?” “曲韵,你只要知道你男人不会去外面瞎玩就行。” ——那现在呢? 曲韵一点一点敛起眸子里的悲色。 其实她也想得明白。 因为陆均赫再也不是她的男人了。 有个从外面新走进来的男人,脖子上挂着条银色项链,他一眼就看到了曲韵的背影,勾起唇说:“哟,这儿还藏着个小美女呢。” 项链男径直走到曲韵面前,越看她越挪不开眼,身上的风流劲都要溢出来了,“啧,是我看走眼了。” “这哪是什么小美女,分明是个实打实的绝色大美人啊。” 曲韵不想搭理这种陌生人,别开了些目光。 可对方不依不饶,盯着她说:“怎么看你一副要掉眼泪的样子,谁欺负你了?” “你过来跟哥哥说,哥哥帮你报仇。” 周遭有几人把头歪着,碰到了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似乎认出了曲韵这张脸,不是陆均赫以前的金屋藏娇么? 他带着这个女人出席过几次朋友间的小聚会。 有一回,一个混不吝的喝多了酒,调戏曲韵,那手还没碰到,陆均赫眼神就杀了过去,直接把人手掰折了。 他就是宝贝成那样。 现在却一点反应都没了? 说着悄悄话的俩人都摇了摇头,看曲韵的眼神也有几分贬低:“人家早就腻了。” “这女的还要死缠烂打,真烦人。” 项链男见曲韵无动于衷,作势就要扑到她的身上,“来吧宝贝,做这一行太害羞是挣不到钱的。” “你离我远点。”曲韵眉头紧皱着,她往旁边躲了一下,才没被这个男人碰到。 但是项链男还不放弃,又伸出了手,“你声音真好听。” “一会儿在哥哥的床上,也要用这么好听的声音哦。” 话音刚落,一只高脚杯砸在了项链男的身上。 里面一口没喝的红酒悉数泼在了他的衬衫上,杯子则哐当一声,碎裂满地。 陆均赫眸光冷冽,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慑人的戾气,“你那手碰她一下试试。” 原本气氛活跃的包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下。 项链男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里,“对不住,陆总。” “我......我不知道这是您看上的女人......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混账东西计较。” 大概是嫌他毁了气氛,陆均赫不耐烦地起了身,头也不回地就要往外走。 曲韵心里愣了一下。 没想到男人在经过她时,脚步忽然顿住。 她心里隐隐有几分期待。 陆均赫却只是垂下眼,睨了她一下。 良久后,他懒洋洋地开口问:“我在楼上开了房,你来么?” 曲韵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小步子追上了陆均赫的背影。 她坐的第二趟电梯上去。 房间门没关上,陆均赫是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手上的水珠还未擦干。 看见她真的上来,他似乎眼神震了震。 “陆均赫,我......” 曲韵刚张了张嘴,话还没有开始说,身前蓦然笼罩下一片高大的阴影。 陆均赫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她狠狠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不等曲韵反应,他俯身而下,带着隐忍的戾气,粗暴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力道强势蛮横,丝毫没有以前的温柔可言。 他仿佛是在宣泄心底积压的烦躁似的,把曲韵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尽数堵在了唇齿之间。 “唔......” 曲韵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陆均赫推开一些。 她喘着气抬起眼,对上了男人漆黑阴沉的眼眸。 陆均赫没给她缓和的时间,再度俯身,吻了上来。 曲韵被迫仰着脖颈,怎么也躲不开,连一丝透气的空隙都寻不到。 突然,她肚子上一凉。 陆均赫的手慢慢伸进了她的衣服下摆里。 曲韵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不敢放声哽咽,只能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 陆均赫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要的好像就是她这种反应。 曲韵瞪大着眼睛盯着。 陆均赫指尖伸了过来,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曲韵泛红快出血的唇瓣,蓦地,他一用力,就把她咬住的下唇掰开了。 曲韵偏过些头。 陆均赫故意凑上,灼热的气息洒在了她的耳边,他低哑着声音说:“哭什么,我还没进去。” 他的吻重新落到她的脖子上,一点一点向下。 曲韵明白了些什么。 她背脊挺直靠在墙上,眼睛里已经褪去方才的慌乱,只剩一片沉静。 “陆均赫,你松开我。” “我们好好聊聊那天的事情。” 男人轻嗤了一声,回答说:“你说。” “我又没耽误你的嘴。” 他实在是太恶劣了。 曲韵感觉自己再怎么冷静,此刻也溃不成军了。 她猜不透眼前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是真的这样。 还是只是装出来的? 不知不觉间,嘴巴尝到了一点点咸咸的滋味。 曲韵快速把脸上的泪珠一抹。 陆均赫退后了一步,没再碰她。 他眯了眯眼,眼里一片晦暗:“真扫兴。” “你要是跟我上来,没做好上床的准备,就离远点。” 第一卷 第45章 陆均赫这个狗东西 窗外夜色浓郁,江面上的灯串蜿蜒成一条黄金光带。 曲韵垂着眼,声音带着一点压抑的沙哑,轻声问:“你非要这样吗?” 陆均赫倚在门边,眸色暗沉,他反问:“这样是怎样?你独自一人到一个男人的房间里。” “曲韵,是你太单纯,还是你把我想得太单纯了?” 嘴唇还发着麻。 曲韵整个人淡淡的,有几分麻木:“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推开我?” “因为我看到了枪,还是因为我知道了你真的真的不是什么一般的有钱人家。” 她和眼前的男人对视起来,“可是陆均赫,你这种做法,即便是演戏,也会伤害到爱你的人。” “那你爱吗?”陆均赫低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 身影彻底罩住曲韵。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曲韵睫毛颤了一下。 陆均赫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像在她心上敲:“曲韵,你爱我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曲韵没立刻回答,倔强地抬起了自己的下巴,她迎着陆均赫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带着同样的冷硬:“那你呢?” “陆均赫,你还爱吗,你为了我朝自己开那五枪的理由是什么?” 曲韵真的想不出其他答案。 她凭住呼吸,仿佛只要等到一个确切的回答,就能让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然而,陆均赫眼底情绪寡淡,连一点波澜都懒得给她。 他嗤笑着,目光扫过她绷紧的下颌线,“曲小姐,我现在不缺人爱。 “只缺个听话的情人,你当么?” 陆均赫坐了下来,拍拍身边空着的沙发位置,语气里的讥讽都快溢出来:“你要是能当,就坐过来,我跟你聊。” 曲韵快把自己的指甲掐入进掌心里,她安静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长腿随意交叠,西装裤线绷得笔直。 真陌生。 真轻浮。 真廉价。 收回视线,曲韵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凉透了。 她扯住一点笑意,真挚祝福:“陆均赫,我祝你精尽人亡。” 随他怎么去找新的情人好了。 就像她说的那样,只有爱着他的人心才会受伤。 她一个前女友算得上什么。 “行。”陆均赫并没生气,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承曲小姐吉言。” 他就当收下这个还挺准确的祝福。 曲韵转身就走到了门口,裙摆扫过桌角,都没停顿一下。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的男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曲韵,我祝你儿孙满堂。” 有那么几秒钟。 曲韵真的相信这是陆均赫对她的一个美好祝福。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 曲韵憋着一肚子闷气,开始隔着空气对门拳打脚踢。 她嘴怎么那么笨啊! 现代人说的儿孙满堂和一胎八宝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就是新社会的诅咒! 陆均赫也太恶毒了点。 曲韵抬起脚,恨不得真能把这扇门给踹了。 蓦地,房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拉开。 陆均赫身形立在门口,面无表情。 曲韵没料到这男人会突然出来,吓得脚下不稳,惊呼一声后,身子往后踉跄着,直直跌坐在了走廊的地毯上。 她揉着自己的腰,一点一点把脑袋藏了起来。 太尴尬了。 没有什么比在前任面前摔倒来得更尴尬的。 还好,陆均赫也根本就没有打算扶她起来的意思。 他就静静地站着。 她不起来,他也不走。 曲韵没办法,只能撑着手臂,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狗东西。” 陆均赫神色淡漠,开口道:“我开枪是因为我知道里面一发子弹都没装。” “曲小姐别自作多情。” 说完,房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曲韵刚到酒吧楼下,另一辆观光电梯上,赵耀拎着很多吃的去了陆均赫开的房间里。 他还寻思着自己会不会打扰到什么,结果房间里压根儿就没第三个人的存在。 想来,曲韵是生气地走了? 连她最爱吃的拿破仑都吃不到了。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韵儿要来这里吗。”赵耀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说:“你平常都不搂女人的,偏偏今天搂一回,还被曲韵给亲眼看见了。” 赵耀后知后觉地“卧槽”了一声。 “你他妈的故意那么做给她看的啊?” 陆均赫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赵耀真是受不了了,不乐意管这变态兄弟的糟心事。 他捏着块拿破仑送到嘴边,心头堵得慌,满肚子话卡在嗓子眼咽不下也吐不出,只好又把糕点放了回去。 “唉,今天晚上月亮都没一个,路又黑。”赵耀悠悠说道:“看来某些人是要受点苦了,毕竟这个地方偏僻到连车子都打不到。” “不过她也活该,自己非来讨点苦头吃,真遇到了什么意外,就当是长个教训吧。” 话音刚落,陆均赫突然起了身。 他没说去哪,就是要往屋外走。 赵耀勾了勾唇角,揶揄道:“姓陆的,你又要下去包厢里玩吗?” 无人搭理。 赵耀又喊了一声:“喂,你车钥匙没拿。” 陆均赫立刻折返,看到桌子上空空荡荡的。 他一摸口袋,车钥匙在自己身上,脸都沉了。 赵耀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嘴巴一僵。 他刚才在楼下可还听到了一句话的——陆均赫今天晚上一口酒都没喝。 敢情是他被反过来利用了? 姓陆的早就打算亲自送人,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得太主动吧? 曲韵因为那一下摔倒,脚崴了,每走一步都牵得生疼。 从酒吧出来后,她只能一瘸一拐地慢慢挪步。 手机页面一直在白色屏幕上转圈,这里信号差得根本叫不到车。 她唯有走到街边才能打到出租车回家了。 “狗东西!狗东西!陆均赫这个狗东西!”曲韵连骂了三声,心里依旧不过瘾。 就在她心情这么不好的时候,身后射来了两道汽车的远光灯,照亮了她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 曲韵以为是车子要经过,所以很自觉地往路边靠了靠。 结果那司机有可能是用屁股转的方向盘,还在她背后不停地滴滴滴。 吵得她耳朵都疼了。 曲韵愤怒地回过头,“这里的路这么宽,已经够你开过去了!” 她说完,看到了坐在汽车里面都竟是陆均赫的脸。 这男人怎么来了? 总不会是那样羞辱了她后,还要开车送她回去吧? 陆均赫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曲韵心里还是隐隐有几分期待的。 不管怎样,她一会儿一定要拒绝! 然而,念头刚落,身后那辆豪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引擎轰鸣,径直从曲韵身侧疾驰而过。 转瞬间,就快要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第一卷 第46章 罚她面壁思过 ——这男人直接开着车走了? 那他刚才疯狂摁喇叭叫停她回头的意义是什么? 曲韵气到冷笑,反正此刻脚腕疼得也走不动路了,她干脆往地上的大石块上一坐,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恶狠狠揪着。 “狗男人。” “祝你精尽人亡,亡在旦夕,夕阳西下,下次见面一定把你唧唧都剪掉,让你只会用下半身思考!” 话音刚落,刚才那辆开走的豪车,又慢悠悠地倒了回来。 曲韵皱起了眉头。 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陆均赫侧脸冷硬,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上来。” 曲韵习惯性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怎么这么快就是下一次见面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本想和一开始想的那样傲气。 但真怕陆均赫随时又踩下油门就走了。 脚踝处隐隐作痛,晚风又冷又大,曲韵只能压下心里的别扭,拉开车门。 她就当好女不跟狗斗了。 一上车,曲韵就感觉到腰那块热热的。 她稍微动了一下,贴得更紧。 心想,还是豪车好啊,一坐上去就有座椅加热,而且热起来连一秒钟都不需要。 车里很安静,陆均赫目视前方。 曲韵则转头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抿紧着嘴唇。 俩人都一言不发,就这么一路沉默地往前驶去。 直到曲韵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场寂静。 这次真的是程同洲打来的电话。 曲韵敛了敛眸,摁了下息屏键,但手机还在震。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几次投来的目光。 陆均赫淡淡道:“你接吧。”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 曲韵指尖蜷了蜷,突然叛逆了起来。 她专门地转过身,盯着正在开车的男人说:“陆均赫,你要是想让我不接,我就不接了。” 车子突然停下。 原来是遇到了红灯。 陆均赫瞥了眼,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他从曲韵手里拿过手机,贴在耳边。 “我在送她回家。” 曲韵一怔,看着又被抛回来的手机,在程同洲喂喂喂了好几声后,才回过神,她回答道:“嗯对,是同事。” 程同洲笑了笑,温柔体贴:“上下班是不是不太方便,我给你买辆车好不好?” “不用了,我又不太会开......买了车也是浪费。” 车内实在过于安静。 程同洲的声音还是落到了陆均赫的耳朵里。 他说:“没事,那等我回来了,陪你慢慢练车。” 绿灯亮起的刹那,陆均赫突然猛踩下油门。 曲韵惯性向后仰,险些手机都脱手了。 等她挂断了电话后,陆均赫才漫不经心地说:“现在撒谎很熟练啊。” 他什么时候成她同事了。 曲韵耸了耸肩,“或者有可能是你们男的太好骗了呢。” “那你骗过我吗?”陆均赫下意识地问。 他心里倒是一直有件很在意的事,顺口脱出:“你喜欢过你那个宋学长?” 曲韵:“才没有呢!” “我都和你解释过好几遍了,后来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们两个还在床上......” 那是国庆假期的第一天。 曲韵老家高中的几个朋友结伴来京市玩,顺道找她一起吃晚饭,算聚一聚。 曲韵再三和眼前的男人撒娇:“我们的电影可以明天再去看嘛,我几个朋友难得来一趟,我都想她们了。” 陆均赫揉了揉眉心,要推掉的不只有电影,还有后面给这小姑娘安排的一连串惊喜。 但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他只能问:“没有男生?” “当然没有了!我上学的时候可乖了,只和女生玩的。”曲韵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还趁这男人不注意,快速在他喉结上亲了一下。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曲韵还在拍照报备。 宋学长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笑着说:“好久不见。” “韵韵,我被京市的一家大企业录取了,这个月就能开始实习。” 朋友笑着解释说:“我这不是恰好知道吗,就顺便问了问宋学长有没有空,他那个时候经常借你笔记来着......” “曲韵,你不介意吧?” 曲韵摇了摇头,谢谢都还来不及,她怎么可能介意这些。 手机上,陆均赫的消息及时跳了出来。 「不会吃着吃着饭,突然来个小男生吧?」 曲韵吓得都在找头顶监控了。 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回了没有。 陆均赫还要她拍视频查岗,她说朋友们不喜欢露面,就拒绝了。 “笑死我了,韵韵你刚才听到宋学长说他第一次约面试的时候,人事先辞职的事儿没......” 曲韵被拉回思绪,投入到饭局中,也笑了起来。 饭钱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人先买单,然后大家再AA。 宋学长想请客,一走到收银台,看见了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型挺拔硬朗,眉骨利落分明。一眼望去,矜贵逼人。 收银员指了指他,说是单已经买了。 “您好,您是不是结错账了?”宋学长靠近一步问道。 男人只是撩了撩眼皮子,朝他身后说:“过来。” 宋学长一愣。 下一秒,曲韵跑了过来,抱紧着这个陌生男人的腰,把脸在他外套上蹭了蹭:“你怎么来了呀?” 陆均赫闻到一股酒味,又气又无奈:“你长本事了,还会瞒着我喝酒了。” 几个朋友都震惊住,不敢相信曲韵竟然谈恋爱了。 一谈还是个这么这么帅的。 陆均赫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刚才和他说话的男生,见他视线一直在看曲韵,他将外套敞开盖住了曲韵的脑袋,并跟她的朋友们说。 “你们难得来玩一趟,我给你们安排好了酒店和导游,一切费用都包了。” 等回到家,陆均赫的“真实面目”才慢慢露出来。 他自己去洗澡,把曲韵晾着,脸上连丝笑意都没有:“靠墙去站好了,想想自己错在哪。” 然而,等他从浴室出来,原本应该老老实实面壁思过的小姑娘早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问她点什么,她还不乐意起来:“就是一个学长而已。” “哎呀,陆均赫,你好吵......” 陆均赫气极反笑,把曲韵翻了过来,在她肩头咬了一口。 曲韵被迫从美梦中醒来。 这个男人一会儿让她反思错误,一会儿又要她说现在的感受,她停都不敢停一下。 陆均赫扶着她的腰,一句又一句,“你的嘴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停了。” “吃饭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在我这里就哭了?” “曲韵,你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学长。” “真乖,你叫了我学长,那你男朋友呢?” 曲韵真的要哭了。 床头柜上手机震动,陆均赫看到上面的备注,不给曲韵反应的时间,就接通后,扔在了一边。 宋学长说:“韵韵,你还没睡啊?下次我请你吃更贵的东西吧。” “嗯......曲韵面色通红,还迷糊着喊了一声:“学长。” 电话里的男人立刻回答:“我在。” 陆均赫冷笑一声,“你在个屁。” 他电话挂得及时,没让那个男人再听到曲韵的任何一点声音。 这事儿之后,曲韵也再没见过宋学长了。 陆均赫并不在意曲韵的回答,打了转向灯后,低声道:“算了,你喜欢过也没用,人家都已经结婚了。” 车内不断响起有节奏感的嗒嗒嗒声。 曲韵突然反应了过来:“陆均赫,原来那个人是你啊。” 第一卷 第47章 她可能不会结婚 曲韵去往温哥华的第六个月,莫名其妙接到那位宋学长的电话。 宋学长说没想到她真的收到了他的婚礼请柬。 而且还不辞辛苦地赶回老家参加。 “学妹,你这份子钱包的太厚了,等你以后结婚了,我一定只多不少......不过你来都来了,怎么没留下来吃饭?” 曲韵那个时候自顾不暇,人生地不熟不说,连生计都成问题,她在洗碗的时间匆匆挂了电话,说晚点再聊。 结果忙着忙着就忘了。 现在仔细想想,她身边会这么做的人,就只有陆均赫了吧? 这男人刚才自己也说知道宋学长结婚的事情。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一年,他们没有了孩子,明明已经分开了。 曲韵认真盯着身旁的男人,眼里蒙着一层茫然。 她倏地反应过来,陆均赫又怎么会收到请帖? 在京市的时候,宋学长和他就见过那么短短十分钟,他绝对不可能有陆均赫的地址或是联系方式。 “你......” “你以前是不是去过我的老家?”曲韵不可置信地问道。 陆均赫神情毫无波澜,淡淡道:“想看看你死没死而已。” 在曲韵看不见的地方,他眸光流转。 还以为她刚才的反应,是猜到了另一件事。 曲韵心口涌上一阵难受,她坐立难安,下意识地想开点车窗透透气,但车窗被锁,降不下来。 她便用指尖点了点车上精致的中控面板,想着能听些音乐缓解一下也好。 音乐是被暂停以后,接着播放的。 “其实台下的观众就我一个。” “其实我也看出你有点不舍。” “场景也习惯我们来回拉扯,还计较着什么......” 曲韵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久久无法收回。 陆均赫摁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暂停键,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曲韵抿了抿唇,小声道:“你真的听这首歌啦?” 那日在老宅,她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 为什么陆均赫真的听了。 为什么,他做的和他说的完全不一样。 车子缓缓减速直至停下,曲韵没注意到。 陆均赫转过头,终于与她对视。 他说:“曲韵,我们到此为止吧。” “遇到你我很后悔,无论是现在,还是十一年前。” 曲韵身形僵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思绪。 周遭静得只剩下车内空气流动的微响声。 她好几次张嘴,心痛得厉害。 陆均赫唇角抿出冷硬的弧度,一字一顿道:“你到了,下车吧。” 漆黑的夜色里,那抹红色车尾灯越驶越远,一点点褪去光亮,最后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曲韵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掐了一下自己,感受不到什么痛意。 这十一年来,难道她就没有后悔过吗? 是后悔的。 只不过那些想一起走下去的念头更强烈,打败了所有的后悔。 曲韵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一滴泪珠紧跟而落,悄无声息,毫无重量。 屋里的灯还亮着,程冲冲睡眼惺忪地坐在沙发上揉眼睛。 看到曲韵回来,他连拖鞋也不穿,蹬蹬蹬跑到她的身前,睡衣后面的小恐龙尾巴一甩一甩。 他抱着曲韵的双腿,咂巴着小嘴说道:“妈妈,你最近回来好晚,我都想你了。” 曲韵笑了笑,半跪在地上,和这个孩子平视着。 她温柔地道歉:“对不起,是妈妈最近太忙了,都没怎么陪你,要不这周末我带你出去玩?” “好耶!”程冲冲手舞足蹈,但眼睛里的快乐又很快熄灭。 他小小的心里竟然还藏起了事。 曲韵揉了揉程冲冲的脑袋,“宝宝,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程冲冲是想去上学了。 他因为养伤在家里待了太多太多的时间,虽然每天都可以看电视、睡懒觉,但觉得没有学校有意思。 而且他的同桌也好久没来找他玩啦! 曲韵是还有些担心程冲冲身上的伤,但看着他一脸期待的表情,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最后俩人约法三章,程冲冲只要不疯跑蹦跳、不追逐打闹就行。 第二天清晨,雾蒙蒙的。 程冲冲一早就醒了,手脚并用地爬到床上,在曲韵还在睡的时候,直接压到了她的身上,黏黏糊糊地说:“曲韵,你怎么还不起床送我去上学啊,我不想迟到。” 曲韵眼皮沉重地掀开。 胖宝宝不是请了长假在家休养吗,怎么突然要去上学了? “快点呀妈妈,你昨天晚上都答应了我的!”程冲冲再次催促道。 曲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去卫生间里洗脸时,好像才想起一些。 她以为是自己做梦。 有些梦太过逼真,又让她开始分不清是不是现实了。 也不知道她在国外时吃的药,国内能不能买到相同效果的。 她不能像以前一样,让那些梦影响到自己。 会死的。 去学校的路上,程冲冲拉了拉曲韵的袖子,示意她低下头。 他悄悄地问:“你跟我爸结婚的时候,应该会拍婚纱照吧?” “到时候能不能让我把照片带去学校,给我同学们炫耀一下?” 程冲冲到现在都还记得开学第一天,有个男生把他家里的相册带来学校了,同学们都夸他妈妈是世界中最漂亮的仙女。 他不服,说自己妈妈更美。 但是大家要他也把爸爸妈妈的婚纱照带来学校比比时,他却沉默了。 曲韵失笑,“你就这么想我和你爸爸结婚啊?” 她沉默了一下,不打算骗小孩。 “冲冲,我可能不会和你爸爸结婚。” “为什么?难道你要和陆谨行的爸爸结婚吗?” 曲韵一愣,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说这话。 她直言:“大人之间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我是喜欢你爸爸,但是是像喜欢你一样,那种家人之间的喜欢。” 最直白一点就是说。 ——她没办法想到她和程同洲上床的样子。 那感觉好像在和自己的哥哥那啥似的。 “不知道,我听不懂了啦!”程冲冲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抬起脸,笑得春光灿烂:“反正你是我的妈妈就对了。” 曲韵一手提着程冲冲的书包,一手轻轻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回答道:“没错呢。” “我就是你的妈妈。” 话音刚落,那个叫陆谨行的孩子不知何时到的校门口,他看见了曲韵,曲韵也看见了他。 曲韵正想朝那孩子笑一下。 陆谨行低下头,朝着她微微弯腰鞠躬后,就走进了校园里。 偌大的书包压在他细细瘦瘦的肩膀上,背影很是落寞孤单。 第一卷 第48章 陆谨行好像被打了 程冲冲刚回学校上课没多久,迎来了一年级第一次家长会。 在家长会开始前,还允许早到的家长在教室外面听课。 曲韵特地请假,去得很早,赶上了一堂数学课。 她看到程冲冲弯着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往前伸着,手肘随意地搭在桌沿,还学会了转笔。 旁边,他的同桌和他形成了截然鲜明的对比。 陆谨行坐得端端正正,从头到脚都透着拘谨乖巧。 两个小小的身影这样挨在一起,曲韵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老师在讲台上有些不满,提醒道:“坐得不规范的小朋友,下课后留下来静坐十分钟。” 曲韵估计程冲冲要别扭死了。 这孩子从小在国外接受的教育很轻松,现在这所学校虽然不是国际学校,但在本地底蕴厚重,地位极具分量。 不然陆家也不会送后代来这里上学。 “下面我们来报一下上堂课口算考试的分数,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拿试卷。” 程冲冲突然站了起来:“老师,你不能这样报分数,你不尊重我们的隐私!” 数学老师脸黑了黑,“你考得好还会怕老师公布分数吗?而且老师提醒过你多少遍了,上课说话之前要先举手。” 曲韵听到自己旁边的几位家长都笑了。 她却有些担忧。 程冲冲似乎不太适合这里。 但那胖宝宝没心没肺的,后面领完试卷,老师叫他上黑板来写竖式,他说自己根本就没举手,所以不上去。 “这孩子真烦人啊。” 曲韵听到声音,皱了皱眉,一回头看到唐冰卿踩着高跟鞋,拎着名牌包婀娜走来。 是她来给陆谨行开家长会么? 她早该想到的,毕竟她是那孩子的妈妈...... 唐冰卿眼底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果然孩子什么样,全看家长教养。曲韵,你连小孩最基本的规矩都教不好么?” 这还是海岛之后,曲韵第一次见这个女人。 “每个孩子的天性都不一样,没必要全都按一个模子刻出来。” 说着,曲韵顿了顿,目光扫过唐冰卿,她虽然没像唐冰卿一样浑身名牌,但气质也不输。 “比起我家孩子自在随性、敢放松敢玩乐,我反倒觉得,你那个连自在笑一笑都不会的孩子,才更可怜。” 奇怪的是,唐冰卿并没有因这番话而生气。 她说:“你觉得可怜就好。” 曲韵抿了抿唇,注意到一直都在认真上课的陆谨行不知何时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 家长进到教室后,要根据孩子的座位坐在一起。 陆谨行看到唐冰卿时,眼神躲闪了一下。 他想到昨天晚上唐冰卿让他喊“妈妈”这两个字。 原本他是打算把放了好几天的家长会邀请函给父亲看的,但是唐阿姨说父亲工作忙,如果他这样打扰,父亲就不会喜欢他了。 陆均赫回家后,还特地去了他的房间:“听说你今天晚上吃得很少,你有什么事想跟爸爸聊聊吗?” 陆谨行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唐冰卿坐下后,看到程冲的数学试卷上是一个鲜艳的“48”。 她张嘴笑了起来,“小朋友,你妈妈平常是不是忙着给你找爸爸,都不在乎你的学习成绩的啊。” “你考这点分数,以后捡垃圾都算不明白钱了。” 曲韵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还没等到她袒护这小家伙。 程冲冲凑到了唐冰卿面前,瓮声瓮气地问:“阿姨,你的牙齿和邻居关系不好吗?怎么离得这么开呀?” “还有哦,地球是我们所有人的妈妈,捡垃圾是应该的,不用算钱。” “扑哧——” 没想到第一个笑出声来的竟然是陆谨行。 唐冰卿脸都绿了,把手中的爱马仕砰的一声放在课桌上,挤了下陆谨行,让他靠着墙壁坐。 班主任讲完大方向,让提前有预约的家长去和各科老师一对一了解孩子学习情况。 曲韵回到班里时,看到唐冰卿不知为何抬起手,在他旁边的陆谨行竟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这似乎是被打怕了的孩子才会有的反应。 等唐冰卿出去找老师后,曲韵才慢慢地靠近,在陆谨行的面前蹲了下来。 他的一张小脸总是紧绷着,眉眼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五官轮廓和那个男人很像。 像到让她心口发闷。 曲韵视线往下移,注意到了陆谨行的手背上有几处淡淡的褐色印记,像是被烫伤过。 她问:“你妈妈......经常打你吗?” 察觉到她的目光,陆谨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手攥紧着衣角,不肯说话。 曲韵心里有几分道不清说不明的酸胀感。 她温柔地开口道:“谨行,你不用害怕,大人打小孩是很不对的事情。” “之前冲冲在国外的时候因为调皮,他爸爸罚他在院子里站了会儿,都有邻居举报给警察叔叔,要把冲冲的爸爸抓起来呢。” 所以,她希望这个孩子如果遇到了什么不太好的遭遇......能够勇敢说出来。 陆谨行身子微微一僵,不敢抬头。 他本来性格就沉闷内向,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地和他说话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有点忍不住问道:“程冲同学的爸爸......是您的丈夫吗?” 曲韵一愣,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在意大人的婚姻状况?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陆谨行又缩回了自己的小龟壳里,“没事的,曲阿姨,您不用在意我。” 放学的时候,昏沉沉的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本来校门口交通就容易堵塞,这样一来,更难打到车了。 曲韵刷新着手机屏幕上排队等待的时间,叹了口气。 “这位女士,请问你住在哪里?让我送你回去吧。” 曲韵一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甩着车钥匙问她,应该也是今天来参加家长会的家长。 她淡淡地拒绝。 对方却不依不饶道:“听我儿子说,你也是一个人带孩子啊,你是离婚了吗?” 曲韵眼看着那手就要碰到自己,立刻躲开了,她膝盖后面碰到椅子,差点儿狼狈地摔倒。 唐冰卿看到后,发出一声嗤笑,她朝着陆谨行说道:“走吧,你爸爸已经在校门口等我们了。” 曲韵心脏紧了紧,也拉着程冲冲走了,准备去校门对面等车。 她没注意到身后刚才向她搭话的男人,眼神里划过的一抹猥琐。 第一卷 第49章 曲韵拔了孩子头发 雨越下越大。 黑色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陆均赫沉着眼,心头烦躁。 叫他来接人的是他母亲。 闫素玲在电话里说唐冰卿以后迟早嫁进陆家,现在多和陆谨行走动,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没回应什么。 校门口车流密集,人来人往。 陆均赫想,曲韵可能也会出现吧。 “咔哒”一声,车门拉开。 陆均赫瞥了眼后视镜,看着背着书包坐到后排的陆谨行,低声道:“下次有家长会跟我说。” “我怕您工作忙。”陆谨行小声回答道。 沉默许久,陆均赫才叹了口气,“但你是我儿子。” 是他爱着的女人生下的。 唐冰卿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来。 她伞一收,雨水溅出去不少。 “我来给谨行开家长会也是一样的。”唐冰卿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而且今天每科老师都表扬了他,说我这个妈妈对他的教育很上心呢。” 陆谨行抿紧了自己的嘴唇。 就在他要低下头之际,看到了路边熟悉的两个人,眼神都一亮:“是冲冲和他的妈妈!” 陆均赫抬眼望去。 曲韵正撑着一把伞,全部倾向身旁的那个小胖子,有个陌生的男人则是拉住了她的手。 唐冰卿抬起手,虚掩了下鼻子,“她还真是随便啊。” “只要是个男人就迫不及待地贴上去。” 陆谨行皱了皱眉,想到曲韵在放学前关心他时的模样,忍不住辩解:“唐阿姨,请您不要这样说。” “曲阿姨已经拒绝那个叔叔很多次了,是那个叔叔一直在缠着她。” 话音刚落,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了。 陆均赫撑着伞,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唐冰卿在车里怎么喊都没有用,她恶狠狠地转头瞪了眼坐在后排的死小孩,“你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东西。” “给我记着!” 竟然敢坏她的好事。 曲韵把程冲冲紧紧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又撑着伞,一时之间摆脱不了眼前男人的纠缠。 对方嘴里的味道全部喷洒在了她的脸上,“你就上我的车吧,我也离婚了,我们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的,你一个人带孩子不辛苦吗?” 曲韵皱着眉说:“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个贞洁烈女行了吧?”男人眼神开始变得不屑起来,“可是你丈夫又不在,演给谁看呢?” 陆均赫撑着黑伞,步履沉稳,一步步朝着曲韵走去,雨雾将他周身衬得愈发沉戾。 走到近前,他扔掉手里的伞,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直接就是一记重拳,砸在那个陌生男人的侧脸上。 曲韵惊呼一声,看着刚才还纠缠着她的男人,此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双手撑着积水的地面,一边狼狈地往后退缩,一边问:“你......你是谁?凭什么打我......” 陆均赫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嗓音冷得像淬了冰:“滚远点。” “我是她丈夫。” 倒在地上的伞被捡起,陆均赫撑在了曲韵的头顶。 在她怀里的程冲冲探出头,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你是王叔叔吗?” 陆均赫默了默,对曲韵说:“上车,雨太大了。” 曲韵摇了摇头,“我打车就行。” “你非要现在犟?孩子感冒了怎么办?”陆均赫嗓音里带了几分愠怒。 暴雨还在持续下着。 曲韵身上沾着零星的雨丝,她不懂陆均赫无缘无故生气的点,冷静说道:“唐冰卿和你儿子还在车上看着呢。” 陆均赫似乎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雨丝渐渐变成花洒里的水。 曲韵一到家就帮程冲冲洗了个热水澡。 她洗好澡出来时,小家伙一脸着急:“妈妈,我把我同桌的作业本给带回来了怎么办?” 程冲冲想到那个女人,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都怪那个牙齿阿姨非要把包放在陆不行的桌上,害得陆不行的课本只能放在我的桌上。” 说着说着,他看了眼好像不太开心的曲韵。 程冲冲拉着曲韵的手说:“不然我叫我爸爸也给你买个包?你背起来肯定比牙齿阿姨好看五百倍!” 曲韵失笑,让班主任联系了陆谨行,如果这作业不着急,就让程冲冲明天带去学校;着急的话,她叫个跑腿送去。 她虽然还是有话要问陆均赫,但碍于有孩子在,还是算了。 班主任直接在电话内回复了曲韵,说明天带去就行。 程冲冲则在摆弄着他的电话手表。 坏同桌突然要他妈妈的电话,他大方地给了以后,他竟然就不回他了! 哼,明天他带两盒蘑古力去学校吃,一盒都不给这个陆不行。 曲韵在上楼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小男孩声音急促,好像还哭了。 “谨行?是你吗?”曲韵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 陆谨行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曲阿姨......你......你可以来我家吗?” “爸爸和唐阿姨吵架了......爸爸还流血了,我好害怕,对不起曲阿姨......我不知道我还能找谁了。” 曲韵没有犹豫,拜托保姆再照顾下程冲冲后,连鞋子都没换就出了门。 电话里,陆谨行似乎冷静下来了,让她不要在意他刚才说的话。 曲韵已经坐上了出租车,连地址都不需要问。 她甚至被自己的脱口而出震惊了一下,随即安慰道:“没事的,谨行,你不要害怕。” “阿姨就是很在意你呀。” 曲韵到得很快,还是陆谨行给她开的门。 小家伙脸上挂着没有擦干净的泪痕,眼神躲闪着。 看出他有些许的难言之隐,曲韵缓缓蹲了下来,揉着他的脑袋说:“放心吧,阿姨不会说是你叫阿姨来的。” “就当阿姨是来给你送作业本的,好不好?” 陆谨行小小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曲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揪紧了。 她想到刚才在电话里,陆谨行是叫唐冰卿为唐阿姨的。 ——他不是唐冰卿所生? 那他的亲生母亲会在哪里呢? 他又刚好是七岁...... 曲韵心一狠,在收回自己的手时,悄悄拔下了陆谨行的一根头发丝。 她笑容有些歉意,“你回房间吧,阿姨去看看你爸爸有没有事。” 第一卷 第50章 污蔑她跟别的男人上床 曲韵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掌心里的发丝放进口袋里,重得像是坠了块铅石。 她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主卧的房门,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陆均赫刚从浴室走出,劲瘦的腰间只系着一条白色浴巾,人鱼线顺着腰侧浅浅往下敛。 他胸膛毫无遮掩,宽肩挺拔利落,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水珠顺着轮廓慢慢往下滑落。 再往上,黑色湿发贴在额前与颈侧,衬得原本凌厉的眉眼多了几分慵懒蛊惑。 曲韵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垂下眼睫,眼神慌乱地往旁侧躲闪。 陆均赫的目光却半点不肯放过她,直勾勾地盯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侵略感。 他踏着还带着湿意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曲韵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柜子,只能硬生生地被眼前男人圈在中间。 清冽的沐浴露味萦绕在鼻尖,曲韵心跳乱得愈发厉害。 蓦地,陆均赫抬起了手。 曲韵紧张地凭住呼吸,以为这个男人要碰她时,他的手越过她肩头,从后面衣柜里拿了件睡袍披上。 系好带子后,胸肌半隐半现,陆均赫目光依旧深沉灼人,他哑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曲韵轻咳了一声,回答道:“冲冲不小心把谨行的作业本带回家了,我给他送过来......” “送完还不走?” 曲韵只当自己没听见这道逐客令,她上下扫了一眼,发现陆均赫手上似乎有伤口。 她说:“我看看你手上的伤,要是深的话就去医院缝合,不深的话就消毒包扎一下。” 说完,曲韵身体往前倾了倾,她抬手刚靠近时,陆均赫手臂一扬,毫不留情地甩开。 力道很重,曲韵的手背撞在衣柜上,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陆均赫垂着眼眸,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嘲讽地问:“曲韵,你缺钱了?” 曲韵没回答这么故意的问题。 她再次想碰陆均赫的手。 男人眼底这次闪过的是一丝厌恶,“还是缺爱?” 曲韵不可置信地抬起眼。 但男人眼中对此毫无波澜,既没有歉意,也没有心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唇角勾起一抹凉薄:“不都说只有缺父爱的女生才会缺爱,总想着讨好别人。” “可你曲韵不是一直自诩,你父亲对你很好,什么都不缺么?怎么到头来,还是一个样,不停往我跟前凑?” 这话像利刃一样狠狠剜在曲韵心上。 她眸光染上了几分怒意,声音发着颤:“陆均赫,你别提我父亲。” “只说我们两个人的事就行了。” 千不该万不该,这个男人都不应该提到她的父亲。 明明知道她最难过的就是她的父亲了...... “行。”陆均赫应下,眼眸又深了几分,“那就说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你觉得我凭什么要跟一个在国外跟别人上过床的女人复合?” “我跟谁上床了?”曲韵反问。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听着她几近于吼出来的声音,陆均赫报出了酒店的名字。 那酒店......是她去温哥华后第一次打工当服务生的酒店。 而所谓的“上床”,是她被那个混蛋外国人强行...... 曲韵身体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当头狠狠砸下一记重击,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她喉咙口反上来一股腥甜的血味,“你既然都查到这件事情了,那你明知道我最后逃了,明知道是那个人想强暴我......” “我......我那个时候第一次一个人出国,就遇到了这种......” 话还没说完,陆均赫就冷冰冰地打断了,“是我逼你出国的么?” 曲韵眼底一片茫然,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个曾经深爱着的男人。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刻薄肮脏的话? 他怎么没能这样肆意污蔑她的清白? 他听到她经历过这种事情......当真没有一丝心疼吗? 曲韵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在体内脉蔓延开来。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眶红了:“什么叫逼我出国?” “陆均赫,我那个时候失去了孩子,又失去了我的父亲,我父亲他......他为了我连癌症晚期的事情都没有说,他......” 陆均赫已然丧失了所有的耐心。 他蹙着眉,眼神扫过曲韵的那滴泪,无动于衷:“又是这件事。” “除了这件事你还会说点别的么?” 陆均赫往前站了半步,疲惫地开了口:“曲韵,说实话,以前跟你谈恋爱真的很累。” “你每时每刻都自卑敏感,我送你东西,你收下就行了,非要想着还礼,算得一清二楚。” “既然你这么想算,那我们就划清界限,你继续维持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别再来烦我。” 曲韵真的很想反驳,话却都堵在了喉咙口。 这话是真是假好像也不重要了。 或许是真的吧。 看着眼前男人眉宇间拢起的那丝厌恶,曲韵竟然有点想笑:“陆均赫,原来从头到尾,你也看不起我啊。” 不止是他的母亲看不起。 他骨子里也看不起她。 可是怎么办呢,她只会这样爱人。 她收下那些礼物,是因为爱,才想加倍还回去,想告诉对方在她心里的重量。 原来这只是她的自卑罢了...... 陆均赫眸光微微一滞。 他明明早就预料好了的画面,曲韵应该大吵大闹,把他往死里骂,甚至是跟他动手。 但现在,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眼里连点光都没有了。 陆均赫胸口闷了一下,让曲韵离开。 曲韵轻轻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不让泪水流下来,她往后退了点,拉开距离,冷静地说:“我会走的。” “但是,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陆均赫“嗯”了一声,脸色板紧。 他让曲韵问。 曲韵抬起了头,脸上淡得看不出什么表情:“陆谨行到底是谁生的?” “我知道他不是唐冰卿的孩子,你那个时候跟我在一起,出轨了吗?还是说......” ——“陆谨行就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那个孩子。” 第一卷 第51章 她的孩子连墓碑都没 曲韵把自己的掌心掐出了红印。 她盯着陆均赫的眼睛,势必要从他口中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最好,他就是出轨了,在她怀孕的同时,也有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这样她才能看清楚自己到底是爱上了一个多烂的男人。 “重要么?”陆均赫语气疏离。 “就算陆谨行是你的孩子,你在听完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后,还能跟我复合?还是你觉得你有本事能从陆家手里抢回孩子?” 曲韵张了张嘴,没法回答。 心底里的那个答案令她感到害怕。 陆均赫眸子泛冷,“曲韵,你的那个孩子连块墓碑都没有。” 卧室内的气温骤然冰封起来。 曲韵差点儿将自己的舌尖都咬出血了,她心脏痛着,听着陆均赫的话,故意赌气道:“我也就是随口一问而已,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那个孩子?” “陆均赫,我恨你,我也会连带着恨你的种。” 顿了顿,曲韵胸腔里实在闷得厉害,她再生气也不应该牵扯到孩子的身上的。 那小家伙何其无辜。 曲韵压下心头的烦躁,冷声提醒:“不过我劝你还是多上点心管管你那儿子吧,你是不是连他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她的手再次伸进了口袋里。 那根细细短短的发丝儿还在。 哪怕是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曲韵也会把这根头发送去验DNA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门一推开,拎着药箱的陆谨行就站在门口。 他小小的脸和一张白纸一样苍白。 曲韵不敢多看这个孩子一眼,挤着门框,落荒而逃。 门口很黑,她差点儿绊倒。 突然间,头顶的灯亮起来,照亮了一切难堪。 曲韵骂了一声这慢半拍的声控灯。 真是该死啊。 非要把她的狼狈全部都暴露出来么? 曲韵离开后,那盏灯也迟迟未暗。 陆均赫站在朝着庭院的窗边,缓缓收回视线。 他知道儿子还在身后,低哑着声音喊了句“过来”。 陆谨行身子微微一颤,不敢抬头看人,磨磨蹭蹭地往前走着。 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他双肩垮着,透着几分难受。 陆均赫一直觉得,儿子和曲韵很像。 有她的心软。 有她的倔强。 连那种因为不想别人受伤所以独自忍受委屈的细腻都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过去七年里,他见不到曲韵时,很害怕儿子,怕从他的身上看到曲韵的半分影子,就足以让他发疯了。 “她刚才的那些话......不是在说你。”陆均赫不知道陆谨行听到了多少,淡淡地解释着。 他还问:“是你把她叫来的?” 然而,陆谨行压根儿就不理他。 陆均赫放低了身形,眼底划过一丝不自觉的柔情。 小家伙垂着脑袋,眼圈红红的,明明满心委屈却一句话也不肯说。 他到底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迁就。 “你这是在生我的气?”陆均赫放轻声音,“唐冰卿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 “陆谨行,对不起,是爸爸一直疏忽了。”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陆均赫这么温柔的模样,陆谨行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是突然找到了决堤的豁口,再也绷不住了。 他小嘴一瘪,放声暴哭起来,连肩膀都剧烈地耸动着,“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妈妈?” “什么?” 陆均赫心头一紧,把儿子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陆谨行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哽咽抽气,“爸爸讨厌妈妈,所以也讨厌我。” “曲阿姨讨厌爸爸,所以也讨厌我。” “谁也不喜欢我......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孩子呜呜呜......” 陆均赫僵硬住,未曾料到才不过七岁的小孩竟然会说出这些话来。 看着儿子哭得通红的小脸,他无措地抬起手,替他拭去脸上的泪水,嗓音沙哑道:“儿子,别哭了,爸爸不讨厌你。” 也不会,讨厌他的妈妈。 怀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 陆谨行哭累了,眼皮越来越沉。 陆均赫把儿子抱到了床上,垂下眼眸,他指尖虚虚地触碰着陆谨行熟睡的脸庞,声音不自觉溢出:“爸爸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孩子。” “也只会有你妈妈一个。” 但为了曲韵的安危,他只能这样选择。 七年后,他也不应该抱任何期待。 年少时令他引以为傲的家世,是把他的爱情锁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或许,真的是孽缘吧。 曲韵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这次也一样。 临近酒店举办雅集展的日子,焦总深知曲韵这次把事情搞砸了,拿不到那位余老先生的作品。 他高调地召开人事会,准备把曲韵踢走。 就在这时,快送来了。 甚至没有签署相关的合作文件,作品也没上保险,直接一个大箱子全部运了过来,里面全是余老的真迹。 焦总脸一黑,不好发作,转身去了停车场。 曲韵准备追上去,快递员将她拦住,说还有一份文件需要她签名签收。 白色信封很轻。 曲韵拉开上面的撕条,认出了里面是那份她在陆均赫奶奶家里看到的文件。 “这是谁叫你送来的?” 快递员没直接回答,“寄件人只说希望您收到这份文件后,可以早点处理好,早点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曲韵拿着文件的指尖一冰。 原来是陆均赫啊。 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把她赶出国了吗? 眼下她要去追焦总,到了停车场。 曲韵压着心底的不适,语气平静地开口:“焦总,恕我直言,余老的人品实在堪忧,行事作风轻浮傲慢,不尊重女性。” “这样的人一旦暴雷,对澜庭也会产生负面影响的。” “我这边已经联系好了其他的替代人选,只要您点头同意,完全赶得上活动开始。” 话音刚落,焦总的脸色当即一沉,满脸不耐与轻蔑,“你懂什么?酒店轮得到你来做决定?” “再说了,我又不是你们女人,他尊不尊重女性关我什么事,你快点去给我把那些作品都整理好,别以为懂点皮毛就可以狂妄。” “你有本事再叫陆均赫来给你撑腰啊!” 曲韵心口一沉,眼见男人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要上车时,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拦,这毕竟关乎的是酒店的口碑与形象。 可动作终究慢了半拍,车门重重合上,曲韵的手指来不及收回,还被夹了一下。 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第一卷 第52章 曲韵去做DNA检测 回到大厅,曲韵跟两个换了衣服准备下班的同事迎面碰上。 她们笑着恭喜她这个月又有大业绩。 “是谁?” “曲经理你不知道吗?是莫叙星啊,花边新闻比我二舅姥爷在乡下养的鸡还要多,不过真人是挺帅的......” 曲韵跑到了酒店门口,微微喘着气。 莫叙星一身简约的工装,斜倚着一辆哑光黑的机车,他单手拎着头盔,晚风拨动他额前的碎发。 看到他,曲韵礼貌地低头道谢。 “不用跟我客气,就当我还你在机场的那个人情了。”莫叙星说道。 话音刚落,曲韵走了过来,“那你能再带我去个地方吗?” 她换了衣服,还拿了个塑料袋,保证不吐这辆摩托车上。 莫叙星把一只新的头盔递给曲韵,眼底闪过一丝别扭的神色,他轻咳了一声,问道:“你要去哪?” “别管,先随便绕两圈再说。” 曲韵注意到她早上上班的时候,就有一辆白色的suv跟着她,她追莫叙星出来,那辆车可能没来得及躲好,又被她给看见了。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所以她拜托莫叙星随便带着她兜两圈风,看看那辆白车还跟不跟。 坐在摩托车上,曲韵也好回头观察。 透过后视镜,莫叙星也看见了那辆可疑的白车。 他问:“有人在跟踪你?” 曲韵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前的男人忽然侧过头,语气低哑,带着两分不容拒绝的强势:“抱紧我。” 突然间,机车引擎低吼一声,猛地窜了出去。 曲韵脑子一片空白,强大的惯性瞬间把她往后带,她则下意识地往前一扑,整个人贴到了莫叙星的背脊上。 风声在耳畔边呼啸而过,曲韵害怕地不敢松手。 一路风驰电掣,莫叙星又开回到了酒店,他摘下脸上头盔,满意地看了眼身后。 那白车早被甩开了,而且也料不到他们还会回来。 曲韵从车上下来,一阵头晕反胃,她身子晃了晃,捂着自己的胸口,连站都站不稳了。 “晕这么厉害?”莫叙星跨下车,及时伸手扶了曲韵一下,他手臂先轻轻扣住曲韵,又顺势托了下她的后腰。 “站不稳可以靠我身上,别逞强。” 曲韵只顾强压着自己胃里的难受。 莫叙星就这样一直扶着她的腰,姿态亲昵,落在不远处的人眼里,格外刺目。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坐在后排的男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总今天不知怎么了,下班早,直接就命他开到澜庭酒店的边上。 等了一个多小时不说。 现在,他半降车窗,看着那对骑机车过来的男女,下颌线紧紧绷着。 曲韵缓了好一会儿,终于能站直身体。 她拍了拍莫叙星的肩膀,“谢谢你了,下次来住酒店提前说一声,我自掏腰包给你送果盘。” 莫叙星有些气笑。 再怎么样,他看着也不像缺一份果盘的人吧? “等会儿。”他拦住了要走的曲韵,说道:“哪有你这样用完人就甩的道理?” “你到底要去哪......反正我今天晚上也没什么事情,就当消遣下时间好了。” 曲韵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刻意背过身后的车辆,报出了地名。 司机看着又重新出发的两个人,小声问道:“陆总,我们......要跟上去吗?” 陆均赫揉了揉眉心间的冷戾,指节无声攥紧了。 他低声道:“不用跟了,送我去亦燃。” 莫叙星一开始还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地址,直到曲韵下车后,真的从包里翻出了两份样本,他才一愣。 “你这是要查谁的亲子关系啊?” “你老公在外面有私生子了?” 曲韵没理这个一个劲要给她介绍最好的婚姻律师的男孩,单独走进去见了机构负责人。 她就一个要求,希望检测经过和结果都秘密进行。 “麻烦您了,另外我还希望小朋友的那份样本可以帮我保存好。”曲韵礼貌地说道,把另外准备好的一份钱给了眼前的负责人。 走出大门,她胸口沉重。 是在害怕吗? 万一那真的是她的孩子......她有没有本事能把他从陆家的手里要回来? * 赵耀靠在沙发上,仰头抽烟。 听到包厢门口的脚步声,他看了一眼,然后把身边的几个女人都赶出去。 这些女人还不消停,扯着嗓子娇滴滴喊:“老板哥哥......” “滚丫的。”赵耀半开玩笑,“我可没这么多好妹妹。” 他还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外套上有没有香水味。 家里那姓阮的女人都三天没回来了,别突然回来闻到什么,又走七天。 陆均赫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往空杯子里倒了点烈酒。 见他这副模样,赵耀大手一挥,“来吧,信徒,向我这位赵神父忏悔。” 陆均赫淡淡瞥了一眼,赵耀不敢再造次。 半晌后,他才开口道:“我跟曲韵说了点混账话。” 赵耀心想他的哪句话不混帐。 混帐东西就该说混账话。 “我骂她为了钱贴着我,骂她缺爱,骂她只会提她父亲的事情。” 前半部分,赵耀忍了,听到父亲二字,他到底抬起了头,像是在帮曲韵鸣不平:“你他娘的真不是个人啊,你明知道曲韵有多在乎她的爸爸。” “你怎么能提她爸?况且当年不还是你去......” 赵耀陷入了沉默。 明白了陆均赫原来是故意的。 陆均赫喝了口酒,嗓子灼烧。 他实在太了解曲韵。 了解到什么程度呢,一眼就能猜出她心情是好还是不好,那些不断扭在一起的手指又是什么意思。 所以也了解曲韵是那种会把恨牢牢记在心里的人。 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再对她好,她不会享受那些好,只会第一反应想起对方的恶语相向。 她不会追责对方为什么那样做。 她只会反思她自己真的值得现在那么好吗? 陆均赫再次出声:“我还说她的孩子连块碑都没有。” 赵耀已然心梗。 这里其实是地狱吧? “没碑确实是没碑。”赵耀开口道:“毕竟孩子还好好地活着呢。” “但你......真有必要把话说那么绝么?” 陆均赫没应声,把手边的酒推远了一点,“你对向依然说的话就不绝了?” 什么她以后要是再敢出现在京市,就找人弄死她。 赵耀“艹”了一声,也倒酒喝。 包厢内一片寂静。 良久后,陆均赫才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她再敢越线一下,也试试。” 第一卷 第53章 陆均赫,你给我滚 酒店展厅内墨香袅袅,四面展墙上错落悬挂着余老的书法佳作。 受邀而来的宾客络绎不绝,都在这些作品前驻足欣赏,轻声交谈,氛围好不热闹。 焦总一连被好几人夸赞,说他竟然能把业内这么厉害的书法家请出山,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随手招来一个员工问:“曲韵呢?” 这女人一再阻挠,就应该亲眼看看这场雅集展现在有多成功! “曲经理请了半天假......”员工解释道,忽然眼前一亮,指着从不远处走来,身形窈窕,眉眼清冷明丽的女人继续说:“是曲经理来了!” 看到曲韵走过来,焦总抱起了双臂,冷嘲热讽道:“曲经理还真是清闲啊,放着这么重要的雅集展,还有闲心请假办私事。” “你之前不是对余老先生说三道四么,你自己看看,今天这场活动有多成功,所以说你们女人小肚鸡肠,就是办不好大事的!” 焦总说着说着用鼻子“哼”了一声。 等今天活动结束,他就要名正言顺地给曲韵一个教训。 让她滚出酒店! 曲韵目光淡淡掠过墙上的毛笔字,反问道:“是么?” 随着她话音刚落,展厅里原本欣赏着作品的宾客们全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起了手机,并且同身旁人窃窃私语着。 气氛莫名骚动起来。 不少人目光隐晦地瞟向墙上的书法,又若有若无地落在焦总的身上。 焦总脸色一沉,抢了个手机,看到了上面的新闻头条。 #撕下某书法大师虚伪面具:余某曾借授课之名,骚扰年轻女学徒# #余某书法性骚扰# #澜庭酒店雅集展# 在相关报道的热评里,还有网友提到澜庭酒店以前不尊重女性的事件,比如专门挑选长相漂亮的女员工沦为商务应酬陪客工具等。 焦总手指不断往下滑着,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评论区的那一秒,心脏都骤停了。 曲韵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看着眼前男人面色难看的脸,她笑着提醒:“记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我之前就提醒过您那个死老头的作品用不得,您不信,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焦总像是被泼了盆冰水,愣愣地站在原地。 曲韵唇角扬起的笑容愈发明媚,她微微靠近了些,在这位总经理的耳边轻声说:“你准备卸任,让位给我吧,我会向董事会检举的。” 当然,光凭这件事情还是不够的。 对上男人愤怒,却毫无畏惧的眼神。 曲韵将指尖轻轻抵在唇畔,挑起的眼尾下,瞳仁亮得像淬了层光,她漫不经心地掌控了一切,“您私下挪用项目款、虚报接待费用的账,我也查到了。” “怎么办呢?” “曲韵,你不要欺人太甚!”焦总脸涨得通红,他不想在这么多尊贵的宾客面前丢脸,扬起手就要往曲韵脸上扇去。 周遭惊呼声未起,曲韵手腕一翻,稳稳地扣住了男人挥来的胳膊,然后侧身一拧,脚下一记精准的低扫腿。 把这大腹便便的男人撂到在了地上。 焦总狼狈地躺在地毯上,后脑勺痛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曲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焦总,职场里讲规矩,你先动的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记者纷沓而来,拍到了最吸睛的照片。 曲韵退到人群外面,嘱托几位员工把现在挂的书法作品都撤了,然后挂上她找来的书法家的作品。 焦总两手两脚并用,爬出了闪光灯的包围。 也不知道是谁手下一滑,想拉住他,却只拉到了他的裤子,害那条印满香蕉的粉红内裤暴露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救命啊,俺的老奶啊......”焦总捂着自己凉嗖嗖的屁股,欲哭无泪。 他抬起头看到正在笑的曲韵,立马用手指她,“去问她,你们都去问她,这次的展览都是她负责的。” “不关我的事情啊啊!” 突然间,曲韵眼睛被照相机的闪光灯刺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挡住自己的脸,那群记者一窝蜂地将她包围了起来。 “这位女士!请问澜庭酒店这次展览活动翻车,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你手里真的有酒店高管贪污的证据吗?能不能回应一下?” “书法家的丑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提前曝光?” 无数话筒怼到面前,曲韵避不开,嘈杂的提问声如同潮水一样往她的耳朵里灌,刺眼的灯光则晃得她眼前发花。 曲韵退后半步,只觉得胸口一紧,七年前熟悉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没办法呼吸了! 记者都没有注意到怪异,还在逼问着。 曲韵不由自主地摸自己的口袋,想找以前的药吃,但是她的指尖却只扫过冰凉的布料。 没有药。 根本就没有药! 曲韵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起来,她后腰撞在柜台上,疼得额头出汗。 但为了不在镜头前失态,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周围的记者还在往不停前挤,问题越来越尖锐。 曲韵听到了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以及,耳边的嘈杂渐渐变成了“嗡嗡嗡”的噪音。 她就要倒下。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黑影撞开人群,直接挡在了她身前。 陆均赫黑色西装肩线绷得笔直,他抬眼扫过那群还在往前挤的记者,声音狠戾:“让开。” 曲韵颤抖着,半亮半黑的视线里,她只能看到眼前的男人将手扣在她的后颈,然后把她的脸按进了他的怀里。 彻底的黑暗。 也隔绝掉了所有刺眼的闪光灯和噪音。 陆均赫看着还在亮的照相机闪光灯,黑眸愠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谁再往前一步,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会场。” 记者们被震慑,放下了相机。 看着陆均赫把他们要拍的女人一路搂进电梯里时,才敢说话:“删了删了,那是陆家,咱们有十个脑袋都惹不起。” “上次拍到陆均赫家门口热吻的那个新闻单位直接被业内封杀了!” 电梯里,曲韵慢慢恢复了自主呼吸。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察觉到头顶有道滚烫的视线时,憎恶地抬起了头。 陆均赫正要开口。 曲韵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骂道:“看够了吗?” “陆均赫,你给我滚。” 第一卷 第54章 在这男人面前收到DNA结果 陆均赫目光凝住,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曲韵的身上,不顾她眼神里赤裸裸的厌恶,他哑声开口问:“你刚才那是什么病发作?” “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曲韵眉峰蹙起,别过了头。 她就当自己面对的是一团有害空气好了。 只要多看眼前男人一眼,都会觉得是脏了视线。 电梯缓缓上行着。 曲韵太阳穴有多疼,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 陆均赫捕捉到她黑紫色的指甲,他语气也有了几分不悦:“指甲又是怎么了?” “曲韵,你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被他这么一念,曲韵感觉当时被车门夹住的那种痛感又重新爬回了体内,她反问:“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好在电梯门这时开了。 没管是第几层,曲韵只想走出去,离陆均赫远远的。 然而,她刚走出去一步,腕间忽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曲韵瞬间崩紧了自己的后背,回过头,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你能不能滚?你在这关心你妈呢?” 话音落下,她没看到陆均赫生气的脸。 男人甚至轻笑了一声,“一口一个你妈的。” “你以后少跟赵耀玩。” 曲韵有种一拳打在猪头上的无力感。 她还没从刚才的心悸中缓过来,心口紧得很。 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大掌,曲韵眼睫颤了颤,总感觉那股窒息下一秒又会蹿出来。 她骂道:“陆均赫,你是不是真有病啊?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你凭什么在这里装得若无其事?” 难道是把她当条狗一样训么。 开心时可以逗弄一下,不开心了,就随便羞辱、随便踢开? 陆均赫眼眸漆黑,低声道:“一码归一码。” “你先说你的病是怎么回事。” 曲韵真是服了,用尽全力抽回自己的手,她盯着面前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码你妈。” “你跟你妈都归火葬场。” 她说完,气息又卡在了喉咙里,吸不进也吐不出。 曲韵脚下一软,还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没有摔倒。 可笑吧,明明七年前活下来的人只有她一个,她却还能得上创伤后应激障碍这种心理毛病,吃再多的药、看再多的心理医生。 依旧无法治好,还留下了后遗症。 曲韵眼神定了定,靠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她绝不要陆均赫发现她的任何软弱。 强撑着身子勉强挪了几步后,曲韵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沉重了,呼吸浅促又艰难。 她全身发虚。 视线模糊间,目光猝然落在门牌号上。 ——8889。 最近被莫叙星租了下来。 曲韵有种溺水后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的感觉,她敲了敲门,希望里面有人,能快点把门打开。 她只要进去躲五分钟就行。 只要陆均赫看不到。 敲第三次门时,门开了。 莫叙星原本神色不耐烦,看到是曲韵时,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紧皱眉头:“你这是怎么了?” 眼看曲韵要摔倒,他立马伸出手想扶。 手还没碰到,另一道黑影冲了过来。 陆均赫将莫叙星甩开,眼底划过一丝狠戾。 莫叙星撞到了走廊的墙壁上,后背都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眼看着自己想碰的女人落入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唇角扬了扬。 但还没等到他开口。 陆均赫抱着曲韵走进了他的房间,把门踹上。 把他这个房间主人给关在了外面。 曲韵顾不得其他,冲进了浴室里,拧开花洒当头淋下。 冷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浸湿衣衫,很快浇透了她的全身。 曲韵原本想靠这种方式压住身体里的难受,但没料到她的身子先受不住,克制不住地发抖起来。 整个人都缩在冷水中。 陆均赫跟进来,看到这样一幕,指尖不自觉收紧。 他眉眼间那股慑人的狠戾一点点敛下去,覆上一层晦涩。 再回过神来时,眼眶竟有点湿。 好在止得快。 淅淅沥沥的水声渐渐停歇。 曲韵从一片水汽中走了出来,满头长发湿透,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肌肤上,身上的衣服也是如此,牢牢熨帖着。 将她凹凸有致的曲线尽数勾勒。 陆均赫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很快又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看到男人有些发红的眼尾,曲韵在心中嗤笑。 她故意走到陆均赫的面前停了下来。 眉眼间褪去了那抹刺眼的厌恶,染上一层慵懒又勾人的媚意。 一步步贴近,曲韵微微踮起了脚尖,纤细的手臂勾住男人的脖颈,身子若有似无地贴着他。 她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缱绻的撒娇,翘起尾音说:“陆均赫,帮帮我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房间内的气氛立刻暧昧旖旎起来。 陆均赫喉结滚了一圈,垂下眸,深邃的视线锁住了面前的女人,他嗓音沙哑到了极致,带着最后一丝克制的隐忍。 “你要我怎么帮?” 好像就此沦为她的囚徒。 也,心甘情愿。 闻言,曲韵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她松开手,微凉的指尖慢慢落下,顺着陆均赫紧实的胸膛一点一点往下划。 在某处巧妙地停顿住。 读懂男人眼眸中的那点渴望后。 曲韵脸上绽开了一丝晃眼的笑,声音却很冷淡:“陆均赫,你去死,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她真的一点情面没留。 感受到被抵着。 曲韵眼里只剩下彻骨的嫌弃:“你、真、恶、心。” 都已经被骂到这个份上了。 他居然还还会这样。 陆均赫喉间那点暗哑悉数殆尽。 他脸上依旧绷着冷硬的神情。 曲韵电话突然响了,她瞥了一眼,走到窗户边才接起。 像是防着他偷听一样,她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唇形。 曲韵声音很低,“是我本人,请问是DNA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对面回答是。 说出的答案,让曲韵心都一颤。 不远处,陆均赫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蓦地,一道炽热的目光向他投来。 那目光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想要冲过来抱他。 还是,弄死他。 第一卷 第55章 母子关系 曲韵的眼神里带着根刺。 她明明厌恶至极,陆均赫却反而想起了从前。 也是,她要他帮帮忙。 那段时间,陆均赫压力很大, 公司里好几个重大项目扎堆推进,各方都在向他索要东西,家族里的琐事也没断过,没有一处能让他喘口气。 那天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他发了通火,重重地关上电脑。 没闭一会儿眼睛,曲韵端着盘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走了进来。 陆均赫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 曲韵走到他身旁,笑容恬静:“你可以帮帮我吗?” “嗯。”陆均赫应了声,尽量压着心里的不悦,开口问:“哪里遇到问题了?” 下一秒,曲韵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笑魇如花,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轻声说:“请你帮我让你自己开心一点。” 曲韵开始亲他,亲眼睛,就问他眼睛有没有开心。 亲鼻子,就问他鼻子有没有开心。 亲到嘴唇时,陆均赫喉结滚了滚,直接钳住了曲韵的下巴,吻得用力。 直到曲韵被他吻到呼吸发颤,长长的睫毛都颤个不停时,他才心头一软,有些不舍地松开。 连日来的冷淡,陆均赫张嘴准备道歉。 曲韵抬起了湿漉漉的眼眸,小声说:“没关系,你不用说。” 她往前坐了一些,用尽全身力气环抱住他,把脸闷了起来,“陆均赫,我只想这样安静地陪着你。” 那个时候,只是抱着她睡一觉,什么都不用做,陆均赫就能恢复过来。 可现在呢? 曲韵好像真的要他立刻就去死。 陆均赫眯了眯眼,看着曲韵绕开他就要往屋外走。 他问不出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曲韵的手握到门把手上时,一件干净的浴袍被扔了过来,盖在了她湿漉漉的头顶上。 陆均赫语气淡漠:“披上,别出去丢人现眼。” 曲韵走到自己办公室,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回过去了电话。 她不理解什么叫样本被污染了,但从初步筛选的核心基因序列来看,二者基因匹配度极高,极大可能性存在血缘关系。 电话那头的男人解释得很仔细:“因为孩子的毛发样本轻微受潮,滋生出了菌群,所以医学上给不出百分之九十九确定的结果。” “但受你嘱咐,整个检测过程我一直盯着,按目前的结果来判断,很有可能两份样本之间吻合母子关系。” 曲韵手脚发凉,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个意思是说......陆谨行真的有可能是她亲生的? 她只是随便试试的而已,甚至从来没有抱过这种荒唐的期待。 如果真的是真的,那她这个做母亲的未免也太失败了。 怎么会连自己辛辛苦苦怀孕生下的孩子都认不出来呢! “那我......”曲韵连话都说不顺畅了,“那我只要再提交一份没被污染的孩子毛发的样本......是不是就能重新检验了?” 电话里的回答很肯定。 曲韵暗自攥紧了手心。 她必须要做第二次复检,如果陆谨行真的是她的孩子,她绝对不会放手的! * 临近放学前,程冲冲因为陆谨行不愿意吃他特意带来教室的蘑古力,数学课一下课,都不叫这个坏同桌一起去厕所了。 陆谨行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着这几天口算小测验的试卷。 蓦地,三个男生三个女生把他包围了起来。 陆谨行没说话,但都认得出这几个人是他的同班同学。 他们互看一眼,忽然拉起手,围着他开始转圈,嘴里还唱着一起编的顺口溜:“小哑巴,不说话,躲在角落没人夸。 “笨呆呆,胆子小,没人跟你一起耍。” 刺耳的声音像是小石子一样砸在陆谨行的心上。 他脸色苍白地低下头,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耳朵,不敢抬头看这些嬉笑打闹他的同学,也不敢出声反驳。 只能把脸埋得一低再低,但是那些难听的字句还是会从指缝间钻进来,绕在他耳边散不去。 “小哑巴,闷沉沉,上课只会坐墩墩。不会玩,不会闹,我们都不要跟他好......” 陆谨行满心无助,他就这样被孤立在世界之外。 忽然之间,有个憨厚中气的嗓子直冲冲喊道:“喂,你们几个把我和我同桌的位置包围起来干嘛!” 陆谨行错愕地抬起头,看到程冲冲脸蛋圆鼓鼓的,腮帮子涨得通红。 程冲冲双脚在地上往后蹭着滑了两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牛犊,他卯足力气想撞开围成圈的六个同学。 见他撞过来,几个孩子故意嬉笑着左右躲闪。 程冲冲收不住冲势,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同学们随即开始取笑他,笑声宛如银铃一般清脆:“哈哈哈,笨死啦,程冲冲还想当英雄!” “又胖又笨,考试不及格,走路还撞墙!” 陆谨行看着受伤了的程冲冲,刚想说话,程冲冲只是捂了捂额头上的包,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恶狠狠地警告道:“你们不许欺负我同桌,他才不是小哑巴,而且他也一点都不笨!” “小心我告老师,或者叫王叔叔来收拾你们几个!” 大概真的是被程冲冲这副模样给威慑住。 几个同学散了开来。 程冲冲坐下后,还咕噜咕噜地讲着:“人多了不起啊,以后我就一直跟着他们几个,看他们还怎么干坏事!” 陆谨行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应该说一声“谢谢”才对,可他不知为何别扭着,声音一出就被风给吹散了。 程冲冲把原本放在两个桌子中间的蘑古力往他手边一推。 他嗓音洪亮:“吃吧,同桌。” “以后有我豹子头程冲罩着你,他们几个就算要打人,打了我,也没力气打你了!” 陆谨行望着盒子里的巧克力饼干,即便知道奶奶从不允许他吃这些零食,还是忍不住伸手拿了一个。 他放进嘴里,轻轻嚼了嚼。 好甜! 好好吃! “走吧,这盒都给你拿着吃,曲韵还给我买了很多在家里。”程冲冲说道,拎起自己的书包后,还帮忙拎起了陆谨行的书包。 陆谨行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蘑古力,跟在程冲冲身后。 他喜欢曲阿姨。 现在,好像更喜欢自己的这个同桌了。 所以为了同桌,他不能再去想曲阿姨会不会有可能是他亲生妈妈的这件事情,因为这会从程冲冲的手里抢走。 他绝对不能让一个对他这么好的同桌感到难过和伤心。 曲韵买了两串冰糖草莓站在学校门口等待。 看到程冲冲走出来,她高兴地挥了挥手。 身后,跟着的则是陆谨行。 曲韵愣了半秒,很快也同样高兴地挥手。 可是陆谨行的视线明明对上她的眼睛了,他却猛地偏过头,绷着小小的身子,刻意往另外一边的人群里挤。 第一卷 第56章 曲韵和陆均赫一起去学校教训 放学路上,程冲冲一个劲地给陆谨行介绍《水浒传》,他说:“里面全是英雄好汉,敢打不平、仗义帮人,特别解气!” 陆谨行有些心动,正准备应下自己回家会看时,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站在校门外的曲阿姨。 “妈妈!”程冲冲在一旁大声地喊道。 曲阿姨不仅朝着她自己的儿子挥手,也朝着他挥手了。 陆谨行不敢多看,想躲进旁边的人群中。 ——他绝对不会抢好朋友的妈妈。 “陆不行,你要去哪儿啊?我妈给咱们买了冰糖草莓吃!”程冲冲直接抓回了陆谨行。 曲韵半蹲下,把手中的另一串冰糖草莓递给眼前毫无笑容的男孩。 她还需要这孩子的一根头发。 “谢谢曲阿姨。”陆谨行乖乖道谢,却没有伸手去接,他说:“我奶奶不让我吃这些东西。” 曲韵也没强求,夸了一句真乖后,下意识地抬起手,就像摸摸陆谨行的小脑袋。 不料,小家伙后退一步,避她如蛇蝎似的。 他垂下眉眼说道:“曲阿姨,请您不要碰我。” 曲韵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收都不知怎么收回来。 看着陆谨行向她点头后,坐上商务车的背影,她心脏刺痛了一下。 “曲韵,我今天特别特别饿。”程冲冲刚吃完一串冰糖草莓,又闹着要吃晚饭。 曲韵一看他,才发现他额头上竟然鼓起了一个大包,下意识地就问:“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程冲冲答应了陆谨行要保密,面对老母亲要带他去医院打针的威胁时,都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对于孩子的教育,曲韵一向是以“平安长大”为优先,她压根儿就不在乎什么成绩之类的。 眼下见程冲冲闭口不言,曲韵睫毛轻轻颤动,哄着:“冲冲,你就告诉妈妈吧,妈妈好担心你的。” 程冲冲到底叹了口气,拿这种马上就会哭出来的女人毫无办法! 他像个小大人似的讲述了一遍情况经过。 是他的同桌陆不行被同学们欺负了,不是他。 翌日一早,曲韵就醒了。 她从衣柜里拿出了件真丝羊毛裙,黑色简约的设计,腰间隐隐带着某奢侈品牌的logo。 除此之外,还戴了同系列的项链和耳饰,包括手腕上的金表和一条亮晶晶的满钻手链搭配,整个人贵气奢华。 高跟鞋黑色红底,细长的跟高八厘米,包则是看着低调的黑银配色。 曲韵其实不怎么爱穿这么贵的衣服鞋子,放衣柜里能一直挂着,平常在家,选择的都是最舒适的体恤和裤子,淡得和白开水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她要去学校为孩子讨个说法。 有些东西她不拿出来,不是代表她没有。 “冲冲妈妈,您怎么突然贵客光临了,是冲冲最近在学习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班主任把曲韵迎进接待室,不敢多打量。 但就看曲韵随手放在沙发上的一只包,都能抵一套小房子的价格了。 曲韵也没拐弯抹角,说了程冲冲脑袋上的伤,然后要查教室监控。 班主任有些犹豫,本想直接拒绝,但却莫名不敢敷衍面前这个漂亮到甚至有攻击力的女人。 她只能推辞查监控要走程序,特别麻烦。 “冲冲妈妈,今天早上我也注意到了冲冲额头上的鼓包,其实也不是很严重,而且小孩子嬉戏玩闹,受伤都是正常的嘛......” 话还没说完,曲韵就轻笑了一声。 她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反问:“那编顺口溜取笑同学,也正常吗?” 班主任脸色一僵,心虚说道:“啊......还有这种事?这、这我真没太注意到啊......” 她其实知道。 只不过那六个有点贪玩的学生里,一个是校董会的儿子,另一个是大集团的女儿,比起普普通通,入学档案上什么都没有特殊的陆谨行来讲。 任谁都知道该怎么偏袒。 “这件事,您作为班主任有责任,学校更是责任重大。”曲韵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了。 既然聊不出个什么结果,那她就去教室里要说法。 年级组长见状,立马打了通电话,联系了陆谨行档案里的家长。 说不定这位学生的父亲是个明事理的。 而且......会害怕另外几个孩子家长的身份。 至于这个曲韵,虽然她儿子是受伤了,但她儿子又没有被欺负嘛,真是爱管闲事! 曲韵一路走到教室的走廊上,快到班级门口时,迎面走来了四个身材健壮的保安。 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毕竟校有校规,您要是强行闯入教室,我们是有权利把您赶走的。” “即便我都说了我是来处理校园欺凌这件事情的?” 班主任没再回答,曲韵冷笑了一声。 这架势,她要是再往前一步,几个保安仿佛就会上手把她架出学校。 看来这社会,不管再有钱,没点权力都是没用的。 曲韵不肯咽下这口气 哪怕是为了陆谨行,她也非要走出这一步。 腿刚迈出,眼前的几个保安已经准备冲上来钳住她。 一个人的手刚要抓住曲韵胳膊,狠狠把她往外拽时。 身后响起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谁敢碰她一下试试。” 曲韵僵了僵,没想到陆均赫会来。 周遭的喧闹戛然而止,空气中只剩下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沉稳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进了人心底最紧张的节拍里。 陆均赫身影矜贵挺拔,逆光而来,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手工西装,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走到了她的身边停下。 班主任和年级组长看到旁边陪笑的校长时,愣了一下。 校长对着他俩直接破口大骂:“你们叫什么保安来啊,家长来咱们学校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你们到好,想解决家长是吧?” 他说完又对着陆均赫弯下了腰,“陆总,我们学校平常的风气真不是这样的,您......” 没理他,陆均赫径直走进了还在上课的教室。 他视线一扫,看到了自己坐在最后排的儿子。 陆均赫眉眼深邃冷冽,把陆谨行叫上讲台后,眼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把欺负过你的人,全部都指出来。” 曲韵走到教室门口,只看到了陆谨行把头低下,模样惹人心疼。 陆均赫压根儿没注意到孩子的不适。 他见陆谨行不动,又把程冲冲叫了上来,让程冲冲指。 程冲冲这个小狗腿子可得意了,一边走上讲台,一边朝着昨天几个围着他们座位绕圈的同学扮鬼脸。 曲韵注意到,陆均赫眼底的漆黑正在加深。 ——他真的要发火了。 这个表情,在她曾经被几个男同学调戏欺负时,陆均赫也露出来过,那几个男生的下场特别特别惨...... 但现在这些都还只是一年级的小孩子而已! “不行!”曲韵反应过来,朝着走上讲台的程冲冲使脸色,让他不要现在指。 小家伙却指上瘾了似的,挺着小肚子,一个都没落下。 “快......快叫保安来拦。”曲韵怕出人命,连忙朝着站在她身后的校长喊。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陆均赫迈开长腿走下讲台,把程冲冲指的每一个小孩都揪着衣领提到了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没人敢阻拦,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几个闹事的小孩吓得浑身泛颤,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沉冷,五官和陆谨行很像的陌生叔叔,眼泪直接夺眶而出。 陆均赫丝毫不为所动,就要抬起手,有什么动作。 情急之下,曲韵冲上去搂住了这个男人的胳膊,不让他动,她摇着头,眉头紧皱着:“你这样会吓到儿子的。” 陆均赫怔住。 他倒是没想真的用动手打的方式,教训这几个小屁孩。 只是曲韵这样着急,还上前来抱住了他,说儿子会吓到。 让他心都颤了颤。 第一卷 第57章 她一开口,陆均赫就妥协 陆均赫目光落在曲韵抱着自己胳膊的那只细手上,安抚道:“别怕,我不打小孩。” 他存了些异样的心思,刻意压低嗓音:“你去陪着儿子。” 曲韵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讲错了话。 她不应该用那么暧昧不清的称呼的。 眼下这也不是重点,曲韵走到旁边,把此刻正害怕的陆谨行搂进怀里,让他的脸贴着她,并且温柔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陆均赫视线再次扫过靠墙而站的六个小孩。 聒噪的哭声让他心头不悦。 他语气很凶,“都闭嘴。” 也不管是谁带的头,谁跟着起的哄,陆均赫气场威严,“我会把你们几个的父母都叫过来。” “让你们亲眼看看你们的爸爸妈妈被人欺负是怎么样的。” 他是不打算动手教训这么小的孩子。 但也从没说过会放过。 校长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走到远处命班主任去通知。 年级组长还在一旁皱着眉:“真的有必要这样吗?又没小孩子受伤......” “受伤你个头!”校长直接一脚往他的屁股上踹,“你知不知道这个陆谨行是陆家三代单传啊!” 年级组长脸都白了。 京城陆家赫赫有名,谁人不知。 可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屁孩怎么来头这么大?况且入学档案上一片空白啊,他还以为最多只是个稍微有点小钱的人家花尽关系才送进来的小孩而已。 几对父母来得很快,嘴里都抱怨着自己很忙。 直到看到自己的孩子靠着墙,哭得眼泪鼻涕都混合在一起时,瞬间火了:“谁敢这么欺负我家的宝贝?” “报警,立马给我叫警察来!” “报警哪有祥祥的爸爸快,他不是校董事会的吗,直接开除闹事家长的孩子!” 校长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人里确实有一两位背景硬、不好惹的大人物在。 但是比起陆家,一个在金字塔尖,剩下的都是地上的蝼蚁啊! 祥父本就张扬,被人一捧,更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盯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的背影,开口威胁道:“我不管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在我家孩子哭成这样,我一定要闹事者付出代价来!” “别以为守着规矩就能硬刚,老子在教育局都有人脉,不好好道歉的话,直接记过开除,以后在这整个片区都别想上到一所好学校!” 陆均赫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像是没听到一样。 几个家长跟着附和:“就是,直接开除算了,这种人留在学校简直是拉低我们的档次。” “还有露露的爸爸呢?不是开大公司的吗,直接让这小孩的父母也没班上,没钱挣,让他们一家人全部滚出京圈!” 校长在一旁腿都要软了。 露父走到了前头,似乎真打算这么做。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似乎有点眼熟。 其他人催促道:“露露她爸,你赶快打电话啊,让这个陆谨行一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捕捉到“陆”这个姓氏,露父再看一眼陆均赫,脸色煞白,他厉声呵斥身后叽叽喳喳的声音:“都给我闭嘴,别再说了!” 几个家长面面相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露父连陆均赫的脸都不敢再看,他骂道:“你们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吗?还敢放狠话要开除人家孩子,打压别人生意?” “你们都嫌命太长了是不是?” 露母上前挽住了自己的丈夫,问这是怎么了。 不料,丈夫直接甩开她,声音虽然只说给她一人听,但在场的都能听见,“那位可是陆家的继承人!” “我真不知道你天天在家是怎么教女儿的,竟然敢给我惹出这种事情来!咱们在场所有人的身家加起来,还不够陆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像是快速为了和这群人撇清关系,露父一把拽过自己的女儿,骂道:“我送你来上学,你不好好学习,还欺负起同学来了?” 露露被吓哭了,结结巴巴地指着另一个男孩:“是大条编的顺口溜......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话音刚落,大条的爸爸也反应过来了,看着陆均赫缓缓转过身,他直接一记巴掌响亮地打在儿子的屁股上。 “你真能给你老子惹事啊!” 所有人和陆家攀关系都还来不及呢,他这死儿子倒好,竟然敢欺负陆家的孩子。 大条从没见过自己父亲这样发火,委屈地说道:“可是......可是我在幼儿园里给同学编顺口溜,你还夸我是小诗人,编得好啊......” “啊!” 他一说完,屁股上挨了重重一脚。 条父环顾四周,想找件趁手的工具却没找到。 这时,曲韵看见程冲冲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拖把过来,他吭哧吭哧地递过去,“叔叔,你用这个打。” 条父一愣,接过了拖把。 大条已经吓得四处逃窜了。 剩下几个家长庆幸自己没太出头,但是认出陆均赫后,身形僵着,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刚才最嚣张的详父已经完全吓懵,他后背一阵发凉后,恨不得直接给陆均赫跪下,“陆......陆总您好。” “刚才是我满嘴胡言乱语,我知道错了,我真心给您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狂妄无知的人计较行吗。” “我保证我以后会好好教育孩子的。” 陆均赫见惯了这种卑微求饶。 他睨了眼不远处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哭的小男孩,此刻脸上的嚣张凝固住,难堪到想找个地缝躲起来。 谁也不知道陆均赫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周遭气氛僵得发沉。 家长们个个低着头,心里再懊悔,此刻也无济于事了。 校长站在边上,暗自捏了把汗,以陆均赫的身份,今天这事儿恐怕是翻不了篇了。 别说什么挨个追责,所有人都要彻底栽在这里了! 就在全场死寂,心灰意冷地等待着陆均赫开口定夺时,曲韵走了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轻声开口,“行了,你就做到这一步吧。” “剩下的交给学校处理,该检讨检讨,该惩戒惩戒。” 曲韵倒也不是圣母心。 她不想陆均赫把事情做得太绝,以后陆谨行在学校里就更交不到什么朋友了。 那六个欺负人的小孩子也吓得不轻,估计已经留下心理阴影了。 虽然知道这个陌生女人是帮着他们几个家长说话的,但这些人,包括校长在内,都不觉得曲韵的话能有什么分量。 陆均赫拿主意,哪轮得到她这个小喽啰随便劝两句? 压根儿就不可能会听她的! 他们一个个表面不敢吭声,低着头装安分,心底却满是对曲韵的蔑视。 陆均赫看向曲韵,眉眼突然温和了几分。 他身上慑人的压迫感悄然散去,低声道:“好,听你的。” 几个家长瞬间抬起头,同样望向了曲韵。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然能够让陆均赫听她的话,当众妥协。 第一卷 第58章 “一家四口”吃披萨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静悄悄的。 曲韵正要推开面前的隔断门走出去时,洗手台旁传来了几道叽叽喳喳的闲聊声。 是那六个孩子的母亲们。 “喂,你们刚才看出来没?那女的到底什么来头啊?” “谁晓得呢,看着年轻,也不像是一年级小孩子的妈妈啊,不知道怎么让那位陆总那么听她话的。 曲韵指尖微微一顿。 紧接着,一道带有讥讽的声音响起:“还能是什么路子?看着一副清纯的外表,骨子里不就是想攀高枝吗?” “这种女人你们可得多提防些,小心她攀不上陆均赫,把你们老公的魂儿给勾引走咯。” 曲韵后背有些发僵,这些刺耳的评判像细密的尖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头。 把她扎得恶心了。 她也就不想忍了。 几位贵妇人对着镜子补起了妆,突然间,身后的厕所门砰的一声响起,她们刚才还在讲着坏话的主人公就这样走出来了。 曲韵拧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着指尖,她眉眼淡淡地打量着镜子里的几个女人,看到她们惊慌失措的模样。 站在最左边的女人口红都涂出去了。 曲韵突然向她伸出手,她吓得连忙往旁边一躲。 半晌后,才睁开眼,发现曲韵只是抽了一张墙上的纸擦手。 曲韵恹恹地把揉成团的纸巾丢进了垃圾桶中,连个眼神都不想给这女人,“我勾引你爸,这样你就有妈了。” 说完话,曲韵莫名想到了陆均赫的那句“少跟赵耀”玩。 她有些烦躁地咬了咬唇,留下一句:“我要是个回族就好了。” 口红涂花的女人有些不太理解。 看着曲韵离开的背影,她旁边的人才好心提醒:“回族......好像是不吃猪肉来着的。” 曲韵生气地走出洗手间。 她要是能用脚上的高跟鞋把那个姓陆的踩成一万段就好了。 怎么什么事情和他扯上关系了,她都要遭人骂? 这破高跟鞋也不好,那么贵那么贵,还把她的脚后跟给磨出血了! “为什么想当回族?” 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曲韵皱了皱眉,看着突然出现的陆均赫。 男人倏地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大手直接将她的小腿托起。 “你干嘛啊......”曲韵挣扎着想抽回。 陆均赫掌心温热有力,力道刚好不容她躲开。 他垂下眼,捏着一枚创可贴,在她脚后跟磨破的地方轻轻贴了上去。 贴好的一瞬,曲韵跟他对视上了一秒。 陆均赫嗓音低沉,又夹着几分熟稔的哑意,“你以前穿这种细高跟,最容易磨破脚后跟,一点都不长记性。” 卫生间里的几个女人一出来就撞上了这样一幕,看着从地上缓缓站起身的陆均赫,彼此大眼瞪小眼。 曲韵心里烦得厉害,直接走开了。 学校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程冲冲一看到曲韵,可怜巴巴地捂起了肚子,“我好饿啊,曲韵,我好想吃披萨。” 曲韵没好气地喊:“程冲冲,我还没说你刚刚给人家长递拖把的事儿呢。” 眼看要被教训,程冲冲立马躲到了自己同桌的身后,并说:“我同桌也想吃披萨了,他不好意思说而已!” 俩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肚子真的“咕咕”叫了两声。 听着怪可怜的。 陆均赫从后面走过来,直接单手抱起了程冲冲,说要带他去吃披萨。 把程冲冲这个小魔王都弄脸红了。 曲韵一愣,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陆谨行,主动伸出了手,她笑着说:“我们一起去吃披萨?” 陆谨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进了曲韵的掌心里。 他心跳快了快,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陆均赫带着程冲冲在收银台点餐,曲韵和陆谨行先找位置坐下了。 程冲冲认真钻研着带单,指了指上面的某款披萨。 陆均赫扫了一眼,“你妈不吃青椒。” 程冲冲又换了一款指。 “你妈不喜欢上面那个酱。” “这个你妈也不喜欢......” 程冲冲有点小怒了,“那我妈到底喜欢吃什么!” 陆均赫故意揉乱这小屁孩的头顶,反问:“你妈我妈?” “平常不知道多观察一下?” 程冲冲难得吃瘪,小心眼地骂了一句:“哼,王叔叔真坏。” 不知何时起,这小家伙老是叫他“王叔叔”。 陆均赫眉头紧蹙,“我姓陆。” “什么?!”程冲冲简直大吃一惊,“你怎么会跟着我同桌姓啊,好巧啊!” 陆均赫:“......” “有没有可能你同桌是跟着我姓的。” 他真怀疑曲韵是怎么做到没被这种臭小子给气死的。 最后,陆均赫点了三个披萨,才勉强换来程冲冲的一句“陆叔叔”。 见这小胖子突然扭扭捏捏。 付款前,陆均赫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你还要吃什么?” 程冲冲立马指了指菜单上的一款巨无霸冰淇淋。 陆均赫点了三份。 陆谨行坐在位置上,一直低垂着脑袋,小手不安地抠着衣角。 曲韵担忧地问了好几遍怎么了。 他才小声嗫嚅道:“曲阿姨,我觉得爸爸刚才......好像有点太凶了,是不是在仗着自己厉害欺负别人啊?” 闻言,曲韵心头立刻一软,她伸手轻轻抚平了陆谨行皱起的小眉头,“傻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噢。” “你爸爸不是仗势欺人,他只是在用大人的方式,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不是故意耍威风的。” 怕着孩子的性子容易钻上牛角尖。 曲韵尽量放慢着自己的语速,一点一点和他说道:“宝贝,你现在还小,不用逼着自己什么都懂,也不用什么委屈都自己扛着。” “你可以大大方方地找大人们帮忙,比如可以找我,也可以找你爸爸......” 陆谨行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曲韵见状,笑了起来,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不知道吧,你爸爸其实特别特别爱你,只是他以前可能不太会好好表达而已。” 虽然没有再多问什么,陆谨行腾空的双腿却轻轻地在空气中晃动了一下。 陆均赫走回来,看到窗外阳光投射进来,把曲韵整个人都笼罩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他看到她温柔的笑。 也看到了她伸出手,在揉陆谨行脑袋时,拔下来了一根头发,偷偷藏进纸巾里,包裹好。 第一卷 第59章 孩子抚养权 曲韵看了一眼在自己对面坐下的陆均赫,匆匆别开视线。 她下意识地隔着口袋摸了摸里面的那团纸巾。 陆均赫突然低声开口:“东西放好。” 曲韵心里一惊,以为是被发现了。 直到旁边的陆谨行帮她推了一下快掉下去的手机,她心里才松了口气。 曲韵问都点了些什么吃的,还问陆谨行有没有什么要吃的。 小家伙摇了摇头,小声回答道:“曲阿姨,我从来没有吃过披萨......” “我只在学校里的时候听冲冲说过。” 话音刚落,陆均赫就感受到了一道快要把他杀了的视线。 他摸了摸鼻尖,“以后你想吃我就带你来。” 服务员先上了三盘披萨,都是十二寸的,快把桌面都占满了。 程冲冲也不嫌贪心,每个口味拿了一块,想夹在一起,一口咬下去。 他口齿不清地说:“这比学校食堂好次多了。” “那个打饭阿姨特别坏,每次都要偶把所有的菜都吃完,有一回偶都撑坏了,差点吐出来!” 曲韵眼里染上了几分担忧。 她总觉得程冲冲还是不太适合国内的教育,怕他现在的这种无忧无虑,会被一点一点磨灭。 陆均赫看在眼中,想转移话题,正好服务员端着一份冰淇淋走来了。 那冰淇淋足足有一截小臂那样高,上面是八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球,挤满奶油,下面是牛奶冰沙。 曲韵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这是你们谁点的?” “今天天气又不热,吃这么大一个?” 陆均赫喉结偷偷滚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另外一个服务生要把剩下的两份冰淇淋拿过来时,拼命使眼色,让他不要走来。 可惜服务生没懂。 放下后,还贴心地问:“先生,您眼睛不舒服吗?” 曲韵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本来还心虚的程冲冲,一看桌上三份大冰淇淋,直接出卖了陆均赫,“妈妈,我只要了一份冰淇淋!” “陆叔叔人傻钱多,哎,都不懂分享的快乐。” 曲韵是真的生气,连声音都拔高了:“程冲冲,你是不是忘记肚子疼的时候了?” 骂小的也不解气。 她又瞪了一眼陆均赫,“还有你,怎么回事啊?有你这样惯着小孩......” 话没说完,陆均赫眼疾手快,直接挖了一勺冰淇淋,俯身送到曲韵唇边。 冰凉甜腻的口感瞬间漫开。 他唇角勾了勾,像是耍赖一样,低声哄道:“难得吃一次没事的。” 曲韵嘴里含着冰凉的奶油,还想皱着眉头讲道理,陆均赫又舀起一勺递到了她的嘴边。 “再喂你一口?” 曲韵连忙摇头。 她才不要吃太多。 面前的男人轻笑了一声,然后当着她的面,直接低头,含住了勺子上的冰淇淋。 他舌尖还不经意地蹭过了勺子边沿。 要不是有两个孩子在,曲韵都要骂了。 她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水。 餐厅还有活动。 打扮成小丑模样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玩具车走来,“您好先生女士,咱们店里现在有亲子活动,一家四口拍张合照,挂在餐厅的亲子墙上,就能获得玩具哦。” 曲韵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委婉拒绝:“不用了,谢谢。” 程冲冲眼睛却亮了起来,他看中推车上的一辆小汽车玩具,连手里的披萨都不要了。 “那我直接买吧,多少钱?”曲韵掏出手机,还问了一下陆谨行有没有喜欢的玩具。 小丑倒是为难了起来,这些明明都是拍张照片就能送的。 “人傻钱多。” 陆均赫低声道。 他一副挺无所谓的样子,“现在连拍张照都不敢了?” 曲韵最不受这种激将法。 照片而已,拍就拍了。 但是当程冲冲去选玩具时,小丑才说:“这个小汽车得一家五口拍合照才能选......” “你可以鼓励爸爸妈妈再给你生个妹妹或是弟弟哦。” 最后,两个孩子只拿到了魔方。 曲韵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手劲突然大了点,把叉子插在了披萨上。 陆均赫淡淡道:“我生不了。” 她一怔,疑惑地抬起头,不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陆叔叔你当然生不了啦。”程冲冲对魔方这种玩具没什么兴趣,扭了几下就扔到了一旁,他看着陆均赫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只有女人才能生孩子,你是男人,你知道吗?” 下午学校还要上课。 两个孩子一走进校门口,曲韵脸上的温柔就全部消失殆尽。 陆均赫问她要去哪时。 曲韵回答道:“关你什么事?” 挑了挑眉,陆均赫眼底浸满了纵容,“刚才没喂你吃炮仗吧?” 犯得着跟他摆起这么大的脸色。 他开口道:“谢谢你为了我儿子的事情还专门跑一趟学校。” 曲韵立刻撇清关系:“你别误会,我是为了冲冲才来的。” 她垂了垂眼。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与难过,一瞬间全部都翻涌了上来。 陆均赫说的每一句话,都死死地扎在她的心底。 每次她想起时,心脏都疼得发紧。 曲韵良久后才缓缓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陆均赫。”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希望你去死。” 如果陆谨行真的是她的孩子。 这个男人凭什么告诉她孩子已经死了! 凭什么剥夺她身为一名母亲,陪着自己孩子长大的权力! 她硬生生地承受了那么多年的丧子之痛,夜夜在梦里哭着醒来。 就算他带大了那个孩子,却又照顾得一塌糊涂。 她真的,恨死这个男人了。 所以只要陆均赫去死,她身为孩子的母亲,就一定能够争得孩子的抚养权,谁拦着都没有用。 曲韵眼眶红得吓人,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她整个人都有些失控似的,死死盯着陆均赫,用颤抖的嗓音一遍遍重复着:“你当初是怎么狠得下心把我推入地狱的,我就怎么盼着你去死。” “你去死吧,陆均赫,我真的希望你去死,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男人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她的发泄。 曲韵还以为他总要生气骂回来。 陆均赫却没有半点恼意,甚至笑着看她:“好。” “你想我去死,那就一直这么想。” 能生分到这个地步。 是他求来的。 第一卷 第60章 确认存在血缘关系 一周后,曲韵拿到了DNA鉴定报告。 那天太阳很大,她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最后的鉴定结果上。 【确认存在亲生母子血缘关系。】 这似乎是她人生七年来第一次放晴。 良久后,曲韵才缓缓抬起手,抚平报告卷起的边角,将纸张轻轻合拢后,收进了包里。 日光晃在她的脸上,有些刺眼。 她背脊挺直,眼里的沉寂一点一点褪去。 ——孩子的抚养权,她必须要拿回来。 闫肃玲马上要过六十大寿了,到时候寿宴上汇聚京圈半数达官显贵、豪门世家,她当众摊牌。 要陆均赫都没办法捂住。 他根本就不配当她儿子的父亲。 她也不会允许陆均赫和她共同抚养。 孩子是她自己一个人的。 曲韵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冷静成这样。 今年的寿宴,闫肃玲不屑于寻常酒店的排场,直接设在了陆家老宅的独栋庄园里。 亭台楼阁依水而建,百年古木遮天蔽日,到来的名门权贵送礼祝寿后,三三两两地聚在屋内低声交谈。 听着温雅的乐声在耳边流淌,闫肃玲心底满是骄傲,这便是她陆家扎根京圈多年,地位最好的证明。 陆均赫在后院,暂时远离了做主会场的客厅。 他漫不经心地望着平淡的湖面,直到赵耀找来,打趣他道:“今天你母亲六十大寿,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来了,你倒好,一个人躲到这儿偷清闲。” “没什么兴致应酬。”陆均赫低声道,压不住心底的一丝烦闷。 赵耀毕竟也不是什么外人。 陆均赫掀了掀眼皮,语气淡到没有起伏:“她已经去做DNA鉴定了。” 赵耀闻言,神色都一紧:“曲韵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什么态度啊,没找你闹呢,还是准备借你妈今天六十大寿的场子啊?” 湖面被风吹得起了一丝波皱。 陆均赫靠在了亭柱上,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眸光平静道:“我还没把她教到那么蠢。” 曲韵是不会来的。 鸡蛋碰石头的道理,最终只会有一方遍体鳞伤。 真要闹起来,外界给她打上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标签,她这辈子都别想拿回他们儿子的抚养权。 赵耀没说话。 过了许久,陆均赫突然问:“赵家是不是一直有做遗产方面的资深律师?” “是啊,怎么了?” 陆均赫没作答,抬腕扫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直起身子,准备进屋。 他丢下了一句:“回头把那个律师的联系方式发我。” 客厅挑高阔朗,专门布置了一些喜气。 陆均赫立在二楼宽敞的大理石台阶上,不断有人上前跟他打招呼,他眉目疏冷,至多懒洋洋地点个头。 就在他应付完一圈寒暄,目光闲散掠过满堂宾客时。 厚重的雕花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声音吸引了所有人。 曲韵一身素淡的白色,挽起乌发,露出了圆润小巧的头颅,她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目光在人群着找着什么东西,与周遭格格不入。 看到她时,陆均赫身形骤然一僵,他下意识地就要抬步下楼。 今天这是什么场合。 他真是高估了曲韵的理智。 “你先别冲动!”赵耀也同样看见了,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陆均赫的胳膊,他低声说道:“这么多世家长辈都在看着,你现在到曲韵的身边,他们会怎么想?” “而且你妈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看见你和曲韵站一条线,指不定做出什么龌龊事情来呢。” 赵耀打心底也是为了曲韵好。 陆均赫现在下去,反倒是把曲韵给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不如先静观其变的好。 陆均赫收了些神色,目光却死死盯紧着一楼的那道身影。 找到目标后,曲韵慢慢地走了过去。 闫肃玲正坐在最中心的位置上,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酒红锦缎旗袍,周围每个人都在捧她福寿安康,家门鼎盛。 曲韵没看到陆谨行的身影。 估计是这位孩子奶奶压根儿就不认,所以也不让他出席这种场合吧。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闫肃玲看清面前突然出现的脸时,眼底的光瞬间沉了下去。 尤其曲韵今天还穿的是一身白色。 故意来闹事的吧? 闫肃玲周身气氛冰冷了起来,旁边人都默契地噤了声。 曲韵笑了一下,走到跟前,“闫女士,祝您六十大寿福寿绵长,阖家安康。” 周围似乎松懈了点声音,只以为是来祝寿的人。 曲韵看向脸上难看挡都挡不住的老妇人,话锋陡然一转:“你这阖家里,也包括我生的儿子吗?” 她一字一顿:“七年前,你让医生说我的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死了。” “我信了整整七年,你们骗了我七年,把我的孩子藏起来了七年。” 全场一片死寂,满是震惊。 闫肃玲气到脸上的苍白连化妆品都遮盖不住,她吼道:“简直一派胡言!哪里冒出来的疯女人,竟然敢在我陆家造谣生事。” “保镖呢?赶快把她给我赶出去,还要报警,告她恶意骚扰,看我会不会轻饶!” 曲韵根本没在怕的,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份报告,高高举起,势必要展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这是DNA亲子鉴定报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目光再次落向闫肃玲,曲韵语气中的委屈终于夹不住,“我今天来就是要要回我孩子的抚养权,其他我什么也不要。” 甚至是她自己的脸面也不要了。 闫肃玲眉头死死拧紧,听到周围有窃窃私语的八卦声时,一向端庄的仪态都绷不住了。 她呵斥道:“谁知道你手里的报告是不是伪造的,你这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我见多了!” 曲韵不想和她吵。 今天这个场合,陆均赫也是一定在的。 她干脆叫这个男人出来对质。 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两秒。 楼梯上,陆均赫面色沉冷地缓缓走下,看着聚成一个圈的宾客时,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给曲韵再问出口的机会,冷淡地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孩子是陆家的,你别再出现。” 一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缠紧着曲韵的心脏,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反问道:“你说什么?不是我的?” “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验DNA?” 陆均赫周身戾气翻涌,走过来后,直接一把攥住了曲韵的手腕。 力道又沉又硬,攥得曲韵腕骨生疼。 她挣扎着,眼角生理性的泪水都要痛得流下来了。 但是身前男人眸色阴鸷到吓人,径直把她往屋外拽,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跟我滚出来。” 第一卷 第61章 陆均赫也欺负她 曲韵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她被陆均赫拽得身形一歪,脚步踉跄着往前趔趄了好几步。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每个人投来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和鄙夷,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犯人。 陆均赫一言不发,只想把她拖到客厅外面。 “你放开我!”曲韵心底的委屈尽数翻涌了上来,她不顾手腕的疼痛,拼命挣扎着:“陆均赫,你明明是最知道真相的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陆均赫眸子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他强硬地拽着曲韵到了外面,穿过长廊、花园,最后到了空无一人的后院。 终于停下,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 曲韵被甩得后退了两步,皮肤上立刻浮现出了清晰的红印。 她稍微动一下都觉得疼。 眼前的男人转过身,眉眼间覆盖彻骨的冷意,他恨铁不成钢道:“曲韵,但凡你有点脑子,就不该贸然出现在这种场合,自取难堪。” “那你试试被人瞒七年,以为自己的亲生骨肉早就没了是什么感受!” 曲韵吼了出来,方才强撑的锐气顷刻间崩裂。 她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止不住地轻颤着,不让眼泪流淌下来。 陆均赫愣了一下。 曲韵只是望着他,声音带起了无助的哭腔:“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肩头都微微耸动了起来,咬了咬唇后,到底还是哭了:“陆均赫,我究竟做错什么了啊?” “就因为我爱上了你,所以要受到这么残忍的惩罚吗?” 可是她并不后悔啊。 她是抱怨了自己当时的心动,抱怨自己为什么要在一条从开始看就没有结果的路上选择走下去,选择贪婪那些幸福。 但陆均赫的好,她舍不得。 陆均赫的坏,她也舍不得。 分开的七年,她连这个男人带给她的一切痛苦都如数家珍。 曲韵的眼泪终于滚落出眼眶,砸在了灰扑扑的地面上。 她伸手抹了抹,想止住,没想到眼泪反而越来越多。 这一刻,她才绝望地意识到。 她的每一滴眼泪不是为这个男人而流,是为她自己拿不出手的爱流下。 如果,她能再优秀一点,优秀到能配得上这个男人就好了。 陆均赫怔住,目光落在湿了的地面上。 他指尖几次想抬起,都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突然,曲韵就直直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曾经受尽委屈都不肯低头一次的人,此刻放下了所有尊严,她背后的头发散开,大半垂落,遮住了苍白的脸颊。 声音破碎又卑微地对他说:“是我错了。” “我不应该爱上你的。” “我为我们之间所有的陈年积怨道歉,陆均赫,我求求你了,把孩子还给我吧。” 曲韵甚至还想弯下腰来磕头,她反正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的感觉了。 陆均赫瞥了眼装在角落的监控,喉咙发紧,“你闹够了吗?” 曲韵张嘴想说自己不是在闹,对上男人冰冷的视线后,没了声音。 她就任由陆均赫说。 “陆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孩子生在陆家,养在陆家,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陆均赫呼吸顿住,“今天不把你交给警察,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这话让曲韵很想很想笑。 可是她一笑出来,悲凉又荒唐。 她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好一会儿,终于接受了事实,“陆均赫,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你妈一起欺负我了?” 或许是那台所谓的流产手术之前吧。 他帮着他的母亲一起骗她孩子死了。 还说,她就算死了也没事。 曲韵止住了汹涌的泪水,那些委屈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她说:“孩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一定会把他带回到我的身边。” 陆均赫没再说话。 他俯下了些身子,想把曲韵从地上拉起来,趁着脸被挡住的那几秒钟,才低声开口道:“给我点时间,嗯?” 曲韵眼眸空洞,推开了身前的男人,自己站了起来。 她语气平淡:“你还是去死吧。” “你死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回孩子的抚养权了。” 曲韵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她真的是真心的。 去死吧。 不管是他还是他的母亲,一切阻拦她抢回孩子的人,都去死吧。 曲韵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酒店,周遭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就连曾经还能说上两句话的前台小姑娘,此刻看她都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她们也不避讳,直接当着她的面就讨论:“没想到还真有人会用孩子来要挟豪门太太的身份啊。” “就是啊,拿一个孩子做跳板往上爬,这种心思也太龌龊了,简直不知廉耻,把我们酒店的名声都一起搞臭了!” 曲韵装作听不见似的,收拾着自己桌上的东西。 还有人写了些五颜六色的便签贴在她的电脑上,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词汇。 捞女、心机婊、滚出澜庭...... 曲韵面无表情地把这些纸条撕下,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中。 她知道一定是闫肃玲因为六十大寿不欢而散,所以故意在酒店里传些谣言,好以此打击报复她。 但没关系,她不会被这种手段击垮的。 两个同事拿出了手机,悄悄说道:“哇,脸皮也太厚了,快点拍下来给其他人也看看。” 曲韵提前了十几分钟去学校门口等孩子放晚学。 她在寿宴上都没有紧张一下,现在心里却开始害怕了。 陆谨行......会接受她这个差劲到连第一眼都认不出自己孩子的妈妈吗? 还有,她曾经还说这个孩子性格孤僻,甚至被他亲耳听到她说会连带着恨陆均赫的种等等。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放学铃声刺耳尖锐。 校门口渐渐涌出成群结队的孩童。 曲韵目光死死凝望着人群,心脏像是被攥紧着。 她先看到了背着书包的程冲冲,然而在他的身边却没有陆谨行的身影。 “妈妈!”程冲冲边喊着,边走了过来。 他很委屈地说道:“我同桌今天连最后一堂课都没上完就被他奶奶给接走了。” “他......他好像还要去国外上学了,呜呜呜我最好的朋友要走了啊,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陆不行了!” 第一卷 第62章 答应联姻 曲韵牵着程冲冲的小手,慢慢走在回家路上。 她心里一直想着陆谨行要被送出国上学的事情。 陆家的产业基本上都在国内,陆谨行如果真的出国了,陆均赫肯定不会陪同。 可他才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啊,怎么可能在没有父母陪伴的情况下,独自生活在异国他乡? 不管闫肃玲是不是真的这样打算的,她一定要在此之前拿回孩子的抚养权! “妈妈,妈妈!”程冲冲连续叫了好几声,发现曲韵都不搭理他时,小嘴瞬间就撅起来了。 曲韵连忙蹲下,捏了捏这大胖小子的脸颊,笑着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想吃晚饭了呀?” 程冲冲摇摇头,不像是以前那样活泼,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格似的,郑重地问道:“妈妈,你会一直爱我吗?” 曲韵丝毫没有犹豫,“当然会了。” “冲冲,虽然血缘是天注定的,但是妈妈对你的感情,是自己选择的呀。”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不过得到她肯定的答案后,就蹦蹦跳跳地走了起来,还说要吃包了很多很多肉的小馄饨。 曲韵干脆买了皮子和肉馅,回家亲手包。 她没什么食欲,吃了两口正好接到酒店的电话,估计是人事调动的通知下来了。 焦总一走,总经理的位置就该轮到她。 电话内的声音很清晰,“曲女士,酒店综合多方统筹考量,原定于你的总经理任职安排将正式委任其他人员接任。” “你这边知悉即可。” 对面话一说完就把通话挂断了。 曲韵连问个理由的机会都没有。 她攥紧着手中的手机,指节泛白。 想必这又是陆家做的吧。 算是一种警告么? 警告她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陆家都可以轻轻松松地推倒她打拼出来的一切。 曲韵低下头,看着自己地板上的影子延伸到了墙角。 楼梯转角的阴影里,陆谨行蜷缩成一团,手里握着一张红色的生日贺卡,不敢出声。 从学校接他回来的奶奶此刻正在客厅里打电话。 奶奶好像很生气,不断地说:“必要的时候你就给我下死手!” “有什么情面好顾及的?那个女人除了生下了孩子以外,和陆家没有半分关系,她死了,我们陆家反而才能太平!” 陆谨行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的脑海里不断徘徊“她死了”这三个字。 奶奶说的话,都是冲着他的妈妈去的吗? 陆谨行跑回房间,躲进了自己的被子里,他现在真的真的好想笑。 原来他那么那么喜欢的曲阿姨,真的是他的妈妈呀! 可是一想到奶奶的话,陆谨行眼里又立刻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是不是......只要妈妈不来找他,奶奶就不会伤害她了? 陆谨行小脸憋得通红。 好久以后,他才钻出被子,吸了一口呛喉咙的冷空气。 * 曲韵连续好几天在接程冲冲放学时,都只敢远远地望一眼坐上商务车回家的陆谨行。 她其实还没想好该怎么和这个孩子坦白。 怕一不小心就刺激到了他内心深处的小敏感。 毕竟......是她缺少了这个孩子从出生以来的所有时光。 她当年要是没有那么快逃往国外,是不是就可以早一点发现这一切? 说到底,一切都是她的软弱造成的。 程冲冲因为课堂练习没有完成,被老师暂时留下来了。 曲韵看到陆谨行一个人走出来时,心脏跳动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她口袋里放着一只前天晚上钩好的针织小熊。 这是准备送给陆谨行的小礼物,因为当时开学第一天,他和程冲冲闹不愉快后,直到她来,视线都一直停留在程冲冲的书包挂件上。 她早该注意到的! 然而,曲韵真想迈出这一步时,双腿却僵硬住了。 她做不到那么自然。 她肯定会吓到陆谨行。 “曲阿姨。” 听见一道稚嫩清冷的声音时,曲韵猛地低下头,看见是陆谨行主动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立马蹲下身子,温柔地喊道:“嗯,谨行,你放学啦?” 曲韵握紧着口袋里的勾线小熊就要拿出。 陆谨行小脸绷得紧紧的,刻意避开着曲韵的视线,小声生疏地说:“请您不要再偷偷看我了。” “我不想看见您,曲阿姨。” 字字冷硬的话语直戳进心口。 曲韵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用力敲了下发胀的心脏位置。 一定是闫肃玲在这个孩子面前说了她的什么坏话。 曲韵很想解释,陆谨行却转过身走了。 她连忙站了起来要去追,但眼前却突然一黑,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四肢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就这样直直地栽在地上,晕了过去。 书房内光线很暗。 陆均赫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书桌前,他神色沉稳,看着坐在木椅上的女人,低声道:“闫女士,我来跟你做笔交易。” “我答应和唐家联姻,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闻言,闫肃玲缓缓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有些兴趣的样子。 于她而言,儿子早点办下婚礼,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 她开口问道:“什么条件?” 陆均赫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漠,哑声道:“把孩子的抚养权给曲韵。” 话音刚落,周遭的气氛就凝固了起来。 闫肃玲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震怒道:“混账东西!” “你以为我忘了你七年前就做结扎手术的事情了么?陆谨行是陆家唯一的血脉根苗,你居然想把抚养权拱手送人?” 她死死盯着,脸上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陆均赫心知肚明。 “那我退一步,每月至少允许孩子去她那儿住一个礼拜,其他时间留在陆家。” 闫肃玲眼底快速闪过了一丝忌惮。 陆均赫看在眼中,自嘲地笑了一声,唇角勾起讥讽,他淡淡开口宽慰,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您大可放心,她心里早已怨我入骨,别说借着接孩子有亲近相处的机会,她怕是连见你儿子一面都嫌恶心吧。” “我跟曲韵以后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他的结局是到此为止。 闫肃玲终于愿意松口。 陆均赫面无表情地走出了书房。 七年前,他一趟一趟地飞温哥华,疏忽了刚出生没有多久的儿子。 所以他选择用结扎的方式,让陆谨行成为他这辈子唯一的孩子,逼他母亲不敢下手。 现在,又因为这个原因,耽误了曲韵拿回孩子的抚养权。 原来他的每一步都走错了啊。 陆均赫心底的涩意再也忍不住,翻涌了上来。 他扶了扶墙,眸光黯淡。 没关系,他还剩下最后一步。 这次不会再有错的机会了。 第一卷 第63章 孩子不见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曲韵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许久后,才看清楚洁白的天花板。 她动了动发酸的脖颈,浑身发软无力,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可算醒啦。”护士恰好推门进来,语气温和:“你长时间熬夜劳累,精神紧绷太久,是因为体力透支才晕倒的,没什么大碍,好好歇一歇就能缓过来。” 曲韵嗓音干涩,轻轻应声。 她问:“请问......是谁把我送到医院来的?” 护士摇了摇头,只说没见到人。 直到曲韵去缴费时,窗口工作人员说一个又高又帅的男人早就帮她结清了费用,不过也没留下名字。 曲韵走出了医院,突然想到程冲冲还在学校没人接,她立刻打了小家伙的手表电话。 程冲冲已经在家了,悠闲地吃着切好的果盘,回答道:“妈妈,是陆叔叔把我送回来的!” “那你先好好听保姆阿姨的话......妈妈一会儿就回家了。”曲韵指尖微微发紧着。 她刚挂完电话,那个男人就打了电话进来。 大概就是要说这件事情吧。 曲韵一接通,愣在了原地。 陆均赫问道:“你还在医院么?” “儿子不见了。” 曲韵浑身血液都僵硬住了。 知道她会着急,陆均赫还算冷静:“你别动,我先过来找你。” 他联系了警察,也派自己的人已经先找起来了,发现陆谨行不见了的时间不算晚,所以肯定能找到。 夜色漆黑,冷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 陆均赫一下车,看到了身形单薄的曲韵,她蹲在地上,眼底蒙着一层水光。 看到他后,抬起了毫无血色的脸:“都是我的错。” “孩子放学的时候还来找我了,我却没看到他上车,我就......” 曲韵喉咙滞涩发紧。 陆均赫脱下外套要给她,她假装没有看见,低声说道:“我们先去学校附近找吧。” “好。”陆均赫声音沙哑,收回僵硬在半空中的手后,安慰道:“你别乱想。” “儿子很聪明,不会有事的。” 学校周边全是纵横交错的老胡同,路灯年月已久,要么不亮,要么亮得微弱,只有寥寥几盏投下昏黄的光晕。 曲韵心神烦乱,一个不留神,脚尖狠狠磕在一块石头上,一阵尖锐的刺痛窜起,她身子踉跄,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陆均赫让她站在亮处别动,独自转身进了身边一条漆黑的巷中。 曲韵指甲掐入进了肉里,她看着周围的环境猜想陆谨行有可能会去哪时,突然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孩童哭声。 是在另外一边黑漆漆的巷子里! 曲韵没犹豫,跑了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谨行一定要没事! 她一定要找到他! 哪怕......最后不能在她身边长大。 她对这个孩子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平安健康了。 其他一切似乎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陆均赫开着手机的手电筒,快步搜寻。 蓦地,一道熟悉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他心头猛地一紧,周身沉稳尽数溃散,循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快速跑了过去。 曲韵退缩到冰冷的墙角处,整个人都在轻颤着。 在她身前是几条体型不小的流浪狗,个个低伏着身子,龇着牙将她围住。 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了。 陆均赫的心瞬间揪紧。 他十多岁时,性子内敛,奶奶为了锻炼他,曾经特意找来了几条饿了三四天的禁养犬,把他丢到狗群里。 那些狗垂着耳朵,眼露凶光,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凶狠的低吼。 小小的他吓得喊奶奶救命,后者却只是反应平淡地站在高处,朝他说:“陆家的继承人,生来就该顶天立地,岂能这般胆小怯懦。” “要是连几条畜生都震慑不住,我看也不用活着!” 老太太转身时的那抹无情。 陆均赫仍记忆犹新。 他只能捡起地上早就在的木棍,凭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不顾一切朝着扑来的恶犬狠狠挥砸。 腿上差点被生生撕下来一块肉。 但是他赢了。 虽然没听这个男人提起过,但曲韵知道,陆均赫腿上似乎有道被狗咬的疤痕。 她后背撞在粗糙坚硬的水泥墙上,忍着心里的害怕,开口道:“陆均赫,你先走吧。” “我......我没事,我一会儿就出去。” 眼前的几条流浪狗又往前走了几步,黑亮的眼珠死死地锁着曲韵。 曲韵整个人都贴紧了墙面。 陆均赫眸光一沉,迅速俯身拾起地面的一根树枝,利落挥斥着,要把狗赶走。 有一条稍大些的狗很凶,不像其他狗那样避让,直接扑向了陆均赫。 曲韵声音哑在喉咙里,害怕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陆均赫躲了一下,狗尖利的爪子只挠到他的手背,划开一道细长伤口。 他没吭声,把树枝扔过去,才赶走了所有的狗。 曲韵慢慢睁开眼,鼻头一酸,眼泪就要滚落下来。 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做些令她琢磨不透的事情。 明明已经说尽狠话。 可她每一回身处险境时,最先冲过来护着她,替她挡下危难的人。 都是他。 从来都是他。 曲韵眼眶通红。 陆均赫走过来时,身子一怔,脱下的外套到底还是披在了曲韵的肩膀上,他声线温柔,故意戏谑:“你这是为我哭了吗?” “才没有!”曲韵用力地揉了下自己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弄疼了,泪珠越涌越多。 她止也止不住,只好凶巴巴地喊着:“陆均赫,你真的很讨厌。” 又想到陆谨行现在下落不明。 如果他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人、遇到了什么危险......曲韵真的绷不住一直强忍着的情绪,哭了起来。 她真的很害怕。 陆均赫眼眸中的冷静戛然而止,他看着曲韵,没有迟疑,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见曲韵没有抵抗,才敢颤抖着手,抱紧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曲韵埋头哭着。 脑海里的理智不停地叫嚣她,应该快点推开这个男人。 可是熟悉的气味真的好好闻。 就一分钟。 她就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就贪婪这最后一分钟。 倏地,头顶上一沉。 陆均赫将下巴抵了上来,他声音很轻:“不会有事的。” “曲韵,我们的儿子很聪明,像你一样。” 第一卷 第64章 酒店接到陆家婚宴预订 空气厚重,渗出一股陈旧的味道。 曲韵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渐渐加快着,快到要让她缺氧。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陆均赫松开她接起电话。 是陆谨行找到了,在另一边的小公园里。 两人立刻驱车前往。 曲韵坐在副驾驶上,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了一点。 太好了。 只要孩子没事就好。 她侧过头,陆均赫又深踩一些油门。 想说的话,到底咽了回去。 公园里人不多,陆谨行抱着自己的书包,孤零零地坐在树下的长椅上,他脑袋微微耷拉,小小的一团身影,看着令人揪心。 曲韵和陆均赫一起走了过去。 大概是先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陆谨行脸色一白,小声地喊道:“爸爸......” 他又看到了曲韵,舌尖轻轻抵住翕动的唇瓣,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道:“妈......” 曲韵直接上前半跪在地上,抱住了眼前的孩子。 她把陆谨行牢牢护在怀里,用脸颊贴着他柔软的发顶,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对不起,你没事太好了......” “都是妈......都是阿姨不好,对不起,是阿姨对不起你。” 陆谨行刚想回答不是这样的。 陆均赫的视线扫了下来,看着很生气的样子,质问他:“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陆谨行吓得长长的睫毛都在颤抖。 曲韵立刻回过了头,比这个男人还要生气:“孩子才刚找到,你凶他做什么!” 她又怕吓着陆谨行,用手温柔地抚去了小家伙眼角挂着的泪珠,安慰道:“别害怕,爸爸也只是担心你。” “但是你离家出走真的很不对,外面到处都是陌生人,你也感到害怕了,对不对?” 陆谨行乖巧地点了点头。 陆均赫侧过身,揉了揉酸涩的眉心。 眼下这个情况,他倒像是成了什么恶人似的。 直到儿子轻声开口:“我离家出走......是因为奶奶。” 陆均赫瞳孔一缩,看了过来。 陆谨行鼻尖很红,“我不想奶奶伤害你,但是......我也不想奶奶不开心,我知道奶奶不喜欢我,所以我觉得只要我消失了。” “大家都会开心。” 这话听得曲韵心碎。 所以这孩子放学在校门口时对她说的那番话,也是这个原因? 他担心她受伤。 等等...... 曲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不敢去想。 ——陆谨行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吗? “对不起......”曲韵真心为那天直接闯入闫肃玲六十寿宴现场的事情而道歉,她看着陆谨行的脸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让你小小的年纪就要经历这些,真的对不起。” 是她做错了。 是她又笨又自私。 陆谨行立刻摇头,伸出细细软软的小胳膊,反过来紧紧环住曲韵。 他觉得生疏,但还是鼓足着勇气,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曲韵浑身一颤,再次用力抱紧怀里的孩子。 她眼泪簌落簌落地流,陆谨行也跟着他一起哭。 一大一小这样抱在一起,引得周围经过的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起来。 陆均赫走过去,挡住了这对母子。 他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陪伴着。 直到陆谨行哭到睡着。 陆均赫将他抱了起来,准备带他回家,看到曲韵脸上明显的两道泪痕时,心头一软,“我送你吧。” “你也可以再陪陪他。” 曲韵这次没再拒绝,拿起了木椅上的小书包,看到陆谨行挂上了那只她送的勾线小熊。 这孩子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懂事! 曲韵坐在后排,陆均赫把儿子放到了她的腿上,她轻轻地摸着儿子哭到发热的脸蛋。 她是不是......不该这样争抚养权呢? 从头到尾,他们这些做大人的,好像都没有问过小朋友的意见。 明明小朋友才是当事人。 或许她真的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了。 她能带给孩子的教育、资源、人脉,都比不上陆均赫。 曲韵转头看向车窗外停滞不前的车流,心里沉重地叹了口气。 车内很安静。 瞥了眼后视镜,陆均赫突然开口,“孩子的抚养权会给你的。”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曲韵拧了拧眉,在她怀里的陆谨行也皱起了眉头,好像做了噩梦似的,她连忙轻轻地拍了拍这个小家伙。 陆均赫的神情已经是决定好了的。 他目视着前方正在倒数中的红灯,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黑色的方向盘上,淡淡说道:“曲韵,所有的陈年积怨都会为你的幸福让道。” “包括我也是。” 他们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人要好好活着。 曲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目光冷不丁地落在了陆均赫的手背上。 那道刚划没有多久的伤口,隐隐还渗着血珠。 “你......” 话没开始说,后方传来了一片汽车的鸣笛声。 原来已经绿灯了。 陆均赫轻轻地笑了一下,将车往前开。 到别墅门口后,他才又开口:“你的麻烦我都会解决的。” 程冲冲听到汽车的声音从屋子里好奇地走了出来。 曲韵现在也没时间多问,应了一声后,把陆谨行的脑袋放在座椅上,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盖在他的身上。 她低声说:“路上小心。” 几乎是在她进家门的同一时间,酒店总经理正式任职的邮件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陆均赫真的说到做到了。 有种异样的情绪在曲韵心底滋生蔓延。 酒店官网也发布正式的通知了,同事们一个接一个恭喜的电话暂时打断了曲韵的思绪。 她礼貌性地像这些人道谢。 毕竟大家日后还要一起工作,酒店的运作,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就可以的。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曲韵回到房间,犹豫着要给陆均赫打一个电话。 提醒他手上的伤要去医院注射狂犬疫苗。 还有,关于陆谨行抚养权的问题。 他其实说得也对,这是她和他共同的孩子。 曲韵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已经落在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上。 手机突然一震,反倒是把她给吓了一跳。 电话是酒店销售经理打来的,贺喜过后,说:“曲经理,我们接到了陆家的婚宴预订。” 曲韵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问出:“新郎新娘是谁?” “是陆均赫先生和唐冰卿小姐。” 原来是这样...... 挂断了电话后,曲韵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就说陆均赫怎么会突然好心到要把孩子的抚养权给她。 原来是他要结婚了。 他要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而她,终究只是个笑话罢了。 第一卷 第65章 曲韵谁都怼了一遍 总经理就职仪式上,曲韵仪态端庄,气场凛然。 她讲究一个赏罚分明,致辞完后,朝着舞台下方深深地鞠了一躬,“望诸位同仁日后继续凝心聚力,携手共进,共筑澜庭良好发展格局。” 在一片轰鸣的掌声中,曲韵到了新的办公室。 有道熟悉的人影站在门口打电话,“烦死了,还真让这个姓曲的给升上去了,现在我叔叔不在,我靠山也没了。” “还能怎么办?我求求她让我复职呗,我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 曲韵挑了挑眉,径直从叶岚身边走过。 叶岚吓得脸色都一白,懊悔地挂断电话后,走进了办公室里。 她视线落在桌上的名牌上。 “总经理”三个字很是刺眼。 曲韵转了转手中的钢笔,好整以暇地靠在了椅子上,慵懒问:“有事?” 她一开口,面前这个女人就变得低眉顺眼了起来。 叶岚局促地绞着衣角,开口恳求原谅。 她需要回到这里来上班。 曲韵点了点头,“可以。” “我认同你的工作能力。” 叶岚心中一喜,没想到这事情这么容易就成了。 她正要开口道谢时,曲韵看着她,笑容令她毛骨悚然,“但是有能力的人遍地都是啊。”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留一个伤害过我的人在身边共事?” 曲韵说完,还歪着头笑了笑。 叶岚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忍着心里的怒气,开口说道:“那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那你也去冷库里待上两小时试试。” “可是我都说了很多遍对不起了啊!” “你说对不起干嘛?我没有原谅你的打算。” 叶岚每一句话都被曲韵轻飘飘地带过了。 她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骂:“曲韵,你别欺人太甚了。” 曲韵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女人要是不提醒她,她都忘记自己现在有可以欺负她的权力了。 当着叶岚的面,曲韵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安保室电话。 很快就有两名保安上来架走了叶岚,曲韵看着她脸上伪装出的柔弱尽数消散,心底冷笑了一声。 有些人就是活该。 澜庭会在她的任职生涯中留下浓黑一笔。 她这辈子别想继续在这一行混下去。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销售经理拿着一张单子走了进来,他躬身凑到曲韵身旁,圆滑地说道:“曲经理,还是陆家婚宴的那事儿,我初步算了一下咱们酒店的利润,高到惊人。” “一般这种高级别的,需要您出马一起策划,这也赶得巧,是您上任后可以打的第一个漂亮仗。” 曲韵一直都没说话。 向来跟个人精似的销售经理此刻也看不透她眼底的情绪了,他话锋一转,又说:“当然,您刚当上总经理,要忙的事情肯定很多。” “这个就由我们销售部来......” “知道了,我们一起好好做吧。”曲韵淡淡地打断了。 身在其位,必谋其职。 她就把这对速度快到月底就要成婚的新人,当作是普普通通的客户。 曲韵敛起了些眸色。 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首先来沟通现场事宜的是唐冰卿和闫肃玲。 这两人手挽手着,一副婆媳关系和谐融洽的好样子。 曲韵缓步上前,微微颔首:“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曲韵,今日由我亲自为二位对接婚礼筹备事宜,定会安排妥当。” 话音落下,唐冰卿不屑地哼了一声,“就不能换个人来负责么......” 闫肃玲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担心什么,马上都是要结婚的人了。” “况且,这婚还是均赫亲口提的。” 这一切都落在曲韵的眼里,她面色不变。 闫肃玲突然转过头朝她说:“开始之前,我们两个先单独聊聊吧。” 曲韵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一坐下,面前的桌子上就推来一张协议。 闫肃玲优雅地叠起双腿,“我一个月给你一周的时间可以接走孩子。” “但前提是你不能干涉陆谨行的任何教育、生活等,都写在协议上了,签个名吧。” 曲韵拿起了纸,一条一条细细翻看。 闫肃玲似乎有些不太耐烦,“到底也是我陆家的子孙,你大可放宽心,我不会害他。” “您害得他还不够惨么。” 曲韵怼道。 说实话,她要的是陆谨行的全部抚养权,一个月七天的时间,根本就不够。 但她还是利落地在结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怕闹起来,又会和上次一样,伤到了陆谨行的心。 至于抚养权,在知道陆均赫要结婚的那一刻起,她确定了自己不会放弃。 只要等到这个男人有了新的孩子,陆家肯定就会放手了。 瞧不上她。 自然也不会有多瞧得起她的血脉。 曲韵走回去时,注意到了唐冰卿一改往日,穿了条很宽松的裙子。 或许她现在就已经怀上了吧。 “要不是陆家有合作商指明要定澜庭,我才不会选择在你这里办婚礼。”唐冰卿看见曲韵,咬着牙缝说道。 她倒不像是从前那般嚣张气焰了。 曲韵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还扬了扬眉。 唐冰卿说道:“不管怎样,你我之间的战争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们以后就好好相处吧。” 曲韵没接话,也没去握手。 她知道唐冰卿唯一的目的就是婚礼能够顺利进行。 至于所谓的战争。 婚后,陆均赫只要想起她一次,就是她赢了。 该完蛋的一方是他们这对新婚烂人。 而她精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已。 “请放心吧。”曲韵笑着说,“为您办好婚礼,是我的职责所在。” 唐冰卿上下看了她好几眼。 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客人没有选择主动避开,曲韵只能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 她听到唐冰卿娇滴滴地说:“均赫,我正在商议婚礼现场的布置。” “现在就要见面吗?讨厌......你也太迫不及待了。” 曲韵的神色依旧无动于衷。 她只看到唐冰卿雀跃离开的背影。 殊不知,唐冰卿的脸上挤满愤懑。 真是的! 马上月底都要举办婚礼了,她父母怎么还和陆均赫吵起来了! 第一卷 第66章 陆均赫不领结婚证 唐冰卿匆匆忙忙地赶回了自己家。 一进屋,客厅里气氛压抑,父母都在沙发上坐着,一个沉着脸直着背,一个则是满脸愁绪,不断唉声叹气。 似乎并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唐冰卿心头一紧,问道:“均赫呢?” 母亲指了指阳台。 他正背对着抽烟,白雾缭绕。 “你们到底和他说什么了啊?怎么还会吵起来?”唐冰卿皱紧着眉头,满是不悦:“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你们别把我的婚礼给毁了!” 大概是她语气太冲,唐父狠狠瞪来了一眼。 唐母急得眼眶都红了,“冰卿,你好好说话,我们哪里是故意要跟他吵架闹不痛快,还不全是为了你。” “我和你爸的意思是让他先和你领证再办婚礼,名分先定下来,往后不管是家产分配、安家置业,还是方方面面的保障,全都名正言顺,你吃不了亏。” 唐冰卿料到了,平静地问:“他不肯?” “何止是不肯!”唐父激动得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了,一想到陆均赫一个晚辈竟然目无尊长,对他不仅连正眼不看,还威胁说不是商量。 他真是气到心肝肺都快要炸开来了啊! 唐冰卿默了默。 此时,陆均赫抽完了手里的烟,直接把火光碾在阳台栏杆上。 他低下头走进屋内,周身敛着一股散漫的劲儿。 目光淡淡扫过客厅里神色各异的一家三口后,他不带半分情绪开口:“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好女婿。” “趁着现在婚礼还没办,唐家大可以取消。” “你!!!”唐父喘不上来气,喉咙口都涌出一股血腥味来了。 唐冰卿收起眸底轮转的暗光,呵斥了一声:“好了!” 她忍着跳动的额角,开口道:“先领结婚证再办婚礼的事情,我也不同意。” “冰卿!”唐母急了,叫了一声。 唐冰卿没有搭理,继续说道:“就按照我们年轻人的想法来吧,反正婚礼就在月底,办完再定定心心地去民政局领证也挺好的。” 这个话题她就想聊到这里。 毕竟她再委屈也没用。 哪怕她现在顺着陆均赫的意思来,这个男人也没看她一眼。 女儿都已经这么说,唐父唐母也只好就此作罢。 到底还是顾及陆家的威望。 唐父主动放下身段,递了一根香烟。 陆均赫瞥了一眼,留下一句“戒了”,就走出了唐家。 唐父再次气得面色涨红。 刚抽完烟的人说“戒了”这二字。 想给人难堪的目的是不是太过明显了一点? 唐冰卿看看父母,又看看开了的大门。 她哎呀了一声,还是选择追了出去,拦下就要上车的陆均赫。 “你什么意思啊?你这样不愿意领证,难道还对那个女人不死心么?” 看着车门被阖上,陆均赫眼底掠过了一丝不耐烦,他转过身,嗓音低哑:“没什么意思。” “纯粹不想给你留钱。” 唐冰卿抓了抓头顶的发丝,没有听懂。 反正现在婚礼是板上钉钉的了,她也真的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要个法律上的文书证明。 但一想到自己父母刚才气坏了的模样。 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领证的事情就先算了,麻烦你对我父亲放尊重一点吧,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未来的岳父。” “况且,你当年可是把曲韵的父亲给......” 话还没说完,陆均赫暴戾地吼了一句:“闭嘴!” 他眉峰蹙起,薄唇抿成一道冷硬锋利的直线,周身骇人的气势悉数散开。 唐冰卿愣着不敢动。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生气成这副模样。 可是为什么呢? 就因为她不小心提了一嘴曲韵么? “陆均赫,你真的是个很烂很烂的人。”唐冰卿忍住了在眼眶内徘徊打转的泪水,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无法自拔地爱上这种男人。 她高傲地仰起了一些下巴:“你真应该好好庆幸你是陆家的继承人。” “没了这层身份,我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陆均赫神色冷冽至极,全然无视面前脸色发白的女人。 他重新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司机开出去很远,他才自嘲地问了一句:“是么?” 他真的要庆幸他姓陆么? 陆均赫眸光沉了起来,想到一桩以前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曲韵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看书。 这小姑娘突然停下手中的笔,来了一句:“要是你不姓陆就好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曲韵就爬到了他的身上,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她恹恹地问:“陆均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陆家的人,现在会在做什么?” 那会儿,他看书正看到精彩的地方。 翻了一页后,才低声回答:“没想过。” 倒也是实话。 他生来就是这个身份,从小到大都有规定好的计划,只要按部就班去做。 家里会给他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除了曲韵,是他人生中唯一自己选择的变数。 “没想过那你现在开始想。”曲韵不乐意地抬起了头,把他手里的书往旁边一扔,眼眸黑得亮晶晶的,“想想你要是不是陆均赫,会做什么。” 见她快要生气,陆均赫只好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但过了很久,心里也没个答案。 他握了握曲韵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我不会不是。” 曲韵骂了一句“你这人真没意思”。 他反倒笑了,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一点一点亲着她,回答道:“那我们就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原来,她那个时候是这个意思啊。 陆均赫垂下眼帘,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出了一抹弧度。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如果他不是陆均赫。 是不是就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了。 还是说,连遇见她的机会也没有。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会戏弄人。 司机开车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家。 陆均赫没急着下车,单手拿起手机,打了曲韵好几通电话,都被挂断了。 他又点开短信的页面,发了条信息过去。 「你这个月打算什么时候来接儿子?」 和他。 第一卷 第67章 他送戒指给她 宽大的办公桌面上摞满了文件。 曲韵指尖利落翻页,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时,圈出了里面的疏漏。 站在她面前的员工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突然,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频频亮起。 曲韵瞥了眼是陆均赫打来的电话,未曾理会。 “方案总体还不错,只是有些细节考虑不周,忽略了实际落地的难点。”曲韵把批改好的文件递给面前的员工,“按照我的意见改改吧。”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找我。” 员工点了点头,原本以为还会像以前焦总在时那样被破口大骂,没想到新的总经理人这么好! 目送她离开以后,曲韵才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陆均赫发来问她什么时候去接儿子的短信,回复了一句。 「就这几天吧,正好学校放秋假,我想带他出去玩玩」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均赫:「行,那我们准备准备。」 曲韵的计划里是要带上程冲冲一起的,巧的是,小家伙喜欢的一个表姑姑正好那几天结婚,想请程冲冲去婚礼上当小花童。 这位表姑亲自过来接人,也邀请曲韵一起参加。 但曲韵觉得她和程同洲到底不是正式的一家人的关系,还是婉拒了。 准备出发的那一天。 陆谨行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他甚至做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捧着好几件外套到陆均赫的卧室,问他:“爸爸,你觉得妈妈会喜欢我穿哪个颜色?” 陆均赫随时一指,叹了口气。 陆谨行当即就问:“爸爸,你怎么了?” “没事。” 他转过了身,结果父亲在后面又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还有意无意道:“唉,儿子长大了,我也成孤家寡人了。” 陆谨行清澈的眼睛轻轻眨了眨。 他还要回房间换衣服,迟疑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没关系,只要我儿子高兴就好。”陆均赫淡淡地说道。 这下陆谨行是真的忍不住了,他转过身,单纯地发问:“爸爸是想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陆均赫也没明说,垂着眼眸道:“不知道你妈妈同不同意。” 儿子果然还是上了他的当,主动提出要帮他问问曲韵可不可以一起。 等陆谨行走出去后,陆均赫眼底匿着的笑意才流露出来。 别墅门口很快响起了汽车的声音。 陆谨行一边高兴地喊“是妈妈来接我了”,一边背着自己的小双肩包准备出门。 只是,他总感觉自己的小脑袋上有一道挥之不去的慈爱眼神。 曲韵认真地听眼前小家伙的询问。 “我们能带爸爸一起吗?”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到陆均赫就站在不远处,慵懒地倚着门框。 不忍拒绝孩子亲口提出的要求。 她只能笑着回答:“听你的。” 心底却快把某个男人给碎尸万段了。 明明是她带孩子相处的时间,他为什么非要凑进来。 真烦。 “太好了!”陆谨行眼睛亮闪闪地说道,上车前,他忘记拿给曲韵准备的礼物,又跑回了家里去取。 陆均赫悠闲地走来,看到曲韵身后的车,挑了挑眉:“你会开车了?” “租了司机。”曲韵不耐烦地回答。 她话音刚落,陆均赫就要她退了。 他说他来开车,然后用修长的指尖轻转了一下手中的车钥匙,一按。 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顶级豪华商务车亮起了车灯。 那车估计新买没两天,牌照还是临时的。 看着眼前男人嘴角噙着的一抹笑容,曲韵心里很是来火。 他这不是早有准备是什么? 难道担心她还会对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吗? “厚颜无耻。”曲韵骂了一句,“协议上可没有哪条写你们陆家的人可以干预我陪孩子的一周。” 陆均赫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毕竟是我儿子,黏我也正常。” 曲韵立刻反驳:“是我一个人的儿子!” 不料陆均赫直接上前一步,逼近至她的身前。 二人距离贴得极近。 曲韵几乎被这个男人圈在方寸之间。 陆均赫眼眸深邃,盯着她的眉眼,薄唇轻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没我,你一个人怎么生?” 他不知怎的突然抬起了手。 曲韵下意识的就要往后缩,腰反而抵在了男人先一步伸出的手臂上。 她瞪起了眼睛。 陆均赫视线凝着曲韵头顶上不小心沾着的一根白毛,哑声道:“别动。” 说着,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想拿掉。 曲韵偏了偏自己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拍开了陆均赫的手。 陆均赫不死心,又伸过来。 “啪。” 曲韵挥得更加用力。 陆均赫手背发麻,眉头都蹙紧起来了。 两人几番拉扯间,陆谨行已经拿好东西,走出了门。 曲韵看着孩子跑过来,陆均赫则看着她,知道她顾及什么,所以再一次温柔地抬起手,摘去了那根碍眼的白毛。 不顾曲韵此刻跟只小猫一样快要炸毛的表情。 陆均赫末了还摩挲了一下指尖,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荡漾着一丝得逞了的笑意。 “你别太过分了。”曲韵笑容明媚,声音却是从牙齿缝中硬生生地挤出来的:“月底就要结婚的人了,麻烦你自重。” 陆谨行小跑过来,看到爸爸妈妈亲昵地互动,白净的小脸上瞬间泛出一圈浅浅的红晕。 他不敢多看,腼腆地攥紧了手里的礼盒。 曲韵敛了几分心绪,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一开始温柔的笑容了,她主动走到小家伙身前蹲下,惊喜地问:“你还给我准备礼物啦?” “嗯!”陆谨行点了点头,双手捧着礼盒轻轻递上。 外包装很精致,是个知名的首饰品牌,价格不菲。 曲韵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孩子充满期待的眼神,接下后,慢慢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条普通的项链,但吊坠竟然是一枚戒指,上面镶嵌的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火彩璀璨。 陆谨行声音软糯:“我一开始给妈妈选的是一个小牛的吊坠,但是爸爸说太丑了,妈妈不会喜欢。” “虽然这个戒指是爸爸选的,但是是我用攒下来的压岁钱付的哦!” 儿子实在是好心。 曲韵心里再怎么样抗拒,也只能收下这份心意,并且对他说自己很喜欢。 等陆谨行先坐到车上后,曲韵才拉住了准备绕到驾驶位去的男人,拧紧着眉头问:“你什么意思,选个戒指送给我?” 陆均赫单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看着从曲韵掌心中坠下来的项链,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没什么意思。” “可能因为真正想娶的人是你吧。” 第一卷 第68章 陆均赫叫她老婆 这话让曲韵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一声。 她回答道:“我可没有当小三的爱好。” 陆均赫开车,曲韵坐在后面陪着陆谨行。 车上还有电视,这小家伙可怜巴巴地问她能不能陪他一起看。 曲韵心想这有什么不能的,正准备去翻动画片的页面时,陆谨行竟然自己找了一部上世纪的僵尸片。 他是看得津津有味。 曲韵吓得头皮都在发麻,一到恐怖情节就抬起头,目光恰好落到车内的后视镜里,陆均赫唇角扬着明晃晃的笑意。 不过小孩子到底还是小孩子,没过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在车上睡着了。 途经服务区时,曲韵降下一点车窗,也下了车。 她在便利店里买了袋牛奶和一杯咖啡,看着店员做咖啡的样子,小声道:“一点糖都不需要放。” “麻烦做得越苦越好。”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曲韵转过头,看到一个纹着花臂的男人,吊儿郎当地对她说:“美女,你是一个人吗?” “你要去哪?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自驾去玩?” 曲韵皱了皱眉,不打算搭理。 结果这花臂男反倒来劲了,流里流气地不停往前凑。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陆均赫大步走来,径直走到曲韵的身侧,长臂自然又亲昵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语气慵懒地叫道:“老婆,买什么呢?” “咱们儿子还在车里等着呢。” 他眉眼淡淡扫过对面的小混混。 后者见他周身气场慑人,哪敢继续纠缠,灰溜溜地离开了。 曲韵推开陆均赫,从店员手里接过咖啡。 她不满道:“你别乱喊。” 陆均赫挑了挑眉,直接低下头,喝了一口她手里拿着的咖啡。 然后整个人就苦到怔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曲韵眼里快速闪过的一丝狡黠,有些无奈:“你明知道我喜欢甜的。” “我不知道。”曲韵微微一笑,正准备回车上去时,陆均赫拉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往怀里一带。 咖啡都险些撒出去。 她生气地瞪了一眼。 男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 幸好后面有人要结账,陆均赫才松开了手。 曲韵坐到车上,心跳有些快。 早知道就不来这么远的游乐园了。 一进园,最开心的还是陆谨行,逛入口商店时,曲韵给这小家伙选了一只小熊头套,她则是蹲下来,让陆谨行给他戴上他选的兔子耳朵发箍。 陆均赫落在后面,显得有几分孤单。 他问有没有什么适合他的时,那一大一小都不回答。 抢着付款时,陆均赫随手扔了个狐狸耳朵的发箍一起结账。 他依旧走在后面,把玩了一下手里的发箍,戴上后没想到勒得很紧,跟紧箍咒似的。 原本想拿下来,但是看着曲韵头上的兔耳朵,还是忍了这个痛。 曲韵其实没有来过游乐园。 她最多玩过以前老家赶集时那种露天支起的盗版海盗船,声音又吵又闹,五颜六色的灯也晃得人眼睛疼。 第一卷 第69章 可能要留宿 四目相视,周遭喧嚣退散。 天地间,仿佛只剩彼此视线的纠缠。 陆均赫眸光暗沉,心口突然袭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他正欲开口时,儿子选好了照片走过来了。 曲韵率先一步蹲在陆谨行面前,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两张照片,一张是他和一个小女孩眉开眼笑的合照,还有一张是她和陆均赫。 手握着手,紧到像是连在一起。 “是谁家的小朋友这么帅呀?”曲韵要了陆谨行的那张照片,她笑眯眯地问:“你下一个想玩什么?” 不远处高耸的跳楼机直刺晴空。 曲韵深吸了一口气,“行,我们出发!” 入口排队处,曲韵暗暗地握了握拳。 她抬腿刚要走进去,陆均赫一把将儿子抱起,低声道:“爸爸陪你玩吧,妈妈累了。” “我们要照顾她。” 陆谨行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脸上还是闪过了一丝失落,他小声地说:“可是我也想要妈......” “没事,我可以。”曲韵的眼神很坚定。 不就是恐高症吗。 为了孩子,她能克服! 陆均赫侧过头,低声在陆谨行的耳边说了句话。 小家伙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喜悦,笑着跟曲韵说了再见。 曲韵站在围栏边等待,目光望着跳楼机的方向。 忽然,有个戴着遮阳帽的女人走来和她搭话,大概也是家人在上面玩,她在下面等。 她笑着说:“我刚刚都看到了,你们一家三口感情可真好......不对,应该说是你老公可真好,长得又高又帅,还会带娃。” 曲韵只是笑了笑。 她不想和不认识的人解释太多。 再者,她和陆均赫的那么多年,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的。 “真是羡慕你啊......”女人感慨。 曲韵垂下眼眸,半晌后,才说了一句:“但爱也是可以装出来的,不是吗?” 并且,爱比不爱更容易装。 这个男人今天能装给她看,有一天,也就能装给其他的女人看。 曲韵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那如果装一辈子呢?”遮阳帽女人顺着她的话,反问道:“那你觉得这是爱,还是不爱?” 曲韵愣了一下,连对方离开都没反应过来。 “妈妈!” 陆谨行跑过来时,手里还拿了两个棉花糖,他笑嘻嘻地递给曲韵更大的一个,“爸爸说妈妈也是小朋友。” “所以我们一玩完就去买棉花糖啦!” 曲韵闻言,抬眼望去,方才还温和的男人神色淡了几分。 她尝了一口棉花糖,又问陆谨行下一个想玩什么,她说她一定会陪。 陆谨行认真思考了一下,想到爸爸刚才说的话,脆生生地回答道:“旋转木马!”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笼罩整座游乐园。 曲韵牵着陆谨行缓步走到旋转木马前,恰好万千暖灯骤然亮起,鎏金光影铺满整片场地,如梦如幻。 悠扬的乐声响起,木马伴着节奏缓缓起伏转动。 曲韵细心地扶着儿子坐稳,抬手理了下他额前的碎发,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 陆均赫没坐,独自倚在围栏边,一直低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 直到木马快要转到正对他的方向,他慵懒地掀了掀眼皮,看着上面母子二人恬静美好的模样,举起手机,默默拍了一张照片。 “妈妈快看,是爸爸!”陆谨行看到陆均赫,激动地用手指了指。 曲韵下意识地看过去,恰好和陆均赫对视了,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略显凝滞。 陆均赫神色未起波澜,这一次,他先移开了眼,继续看手机。 玩了一天下来,陆谨行也饿了。 他选了一家想吃的餐厅,曲韵先带他坐下,陆均赫去前台点餐。 这个点客人还不算多。 两名工作人员一边炸薯条,一边小声闲聊道:“听说马上又要发山体落石的警告了,游乐园出去的那条必经路,要是现在不走,就走不了了。” “那岂不是今晚留下来看烟花秀的游客都不能走了?” “对啊,估计下面的那家酒店又是爆满,我都要怀疑是他们为了赚钱故意去山上推的石头了哈哈哈......” 陆均赫神色从容,食物好了以后,他端着盘子走到了餐桌边。 他看着曲韵把孩子的衣袖卷起来了一些,张了张嘴,低声道:“我们要不要——” 第一卷 第70章 陆均赫求她不分开 散场的时候,曲韵才听清楚游乐园内播放的广播通知,说是出去的路夜晚有山体落石风险,已经封停,不让通行了。 还好附近有一座私人开的小酒店,不用开车,走几步路就能到。 他们三个人赶到时,酒店就剩下最后两间房。 陆均赫掏出了卡,说是两间都要了。 自动玻璃门响起了一声迎宾声。 走进来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一家人分什么房睡啊!” “难道要害别人露宿街头吗?” 陆均赫没回头,只不过他伸在半空中的卡,前台也没接。 他压低声音道:“是我先来的吧,买卖不讲究先来后到?” 曲韵两只手搭在陆谨行的肩膀上,她转过头,看到那个男人的妻子正吃力地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孩子。 她开了口:“我们就要一间房好了,谢谢。” 陆均赫微抿了下唇。 房间面积不算宽敞,好在收拾得还算清爽干净。屋内的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沙发,和一台电视机。 曲韵先洗澡,然后陆均赫帮陆谨行洗了澡。 母子俩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小家伙又说要看在车上没看完的僵尸片。 曲韵也不知道他这算是随了谁。 她从来不看那些恐怖的东西。 陆均赫好像连电视都只看个财经新闻吧? 但她没有拒绝,甚至在陆谨行可怜巴巴的眼神下,把房间内的灯都关了。 只有磨砂门背后的浴室还亮着灯,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陆均赫脱了上衣,余光瞥到洗漱台上被随手一放的女士内衣和一条儿童短裤。 他没犹豫,拧开水龙头后,把这几件东西放到水流下搓了搓,洗干净后挂在架子上晾干,然后才开始洗澡。 客厅里面一直很安静。 没推开门之前,陆均赫都以为那一大一小是睡着了,结果他看到曲韵绷紧着身子,抱着双膝坐在沙发上的胆小样子,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心底也起了几分捉弄的意思。 陆均赫轻手轻脚地走出浴室,扯了条毯子绕到沙发后面,趁着电视里的僵尸正要睁开眼的瞬间,他把毯子往曲韵的脑袋上一盖。 “啊啊啊!” 曲韵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吓得直接尖叫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头顶的毯子拉下来,知道是陆均赫搞鬼,所以恶狠狠地回过了头。 男人早有预料,凑到了她的脸颊旁。 于是她的一转头,嘴唇擦过了他的脸。 陆均赫笑了起来。 “哈哈哈!”陆谨行的注意力被吸引,也跟着一起笑。 曲韵气的腮帮子鼓鼓的,她挠起了陆谨行的痒痒,装作生气地说:“小坏蛋,连你也取笑我是吧!” 房间里原本阴郁的气氛散开不少。 沙发是U型的,曲韵和陆谨行紧紧挨在一起,正对着电视屏幕,陆均赫随性地斜倚到了侧面的沙发上。 他把那滑到地上的毯子一扔,正好盖在曲韵身上,曲韵又分出一点给陆谨行搭了下小肚子。 电影正放到最精彩的情节。 曲韵走了一天的路,腿很酸,放松下来后,下意识地就往前轻轻伸了伸腿。 蓦地,她被毯子盖住的小腿上突然多了一双温热的手。 曲韵一抬头,对上那双手主人直勾勾的目光,立刻就要缩回自己的腿。 但是陆均赫直接把她有些发凉的脚放到了怀里,然后慢慢地给她捏着小腿。 力道恰到好处,酥酥麻麻的。 曲韵指尖蜷了起来,还好有毯子盖着,陆谨行看不见。 电影昏暗的光影映着沙发上两大一小的身影,氛围安静缱绻,悄悄漫开着一层荡漾不开的暖意。 直到一道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响起。 陆谨行玩了一天,累到睡得又熟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