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年代农家女》 第1章 “要我说,这就是作孽!让和那家人断了关系,咋就不断呢,还让孩子受这罪!” 左单单是被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给吵醒的。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胀痛的脑袋,果然摸到了脑门上缠着的纱布了。纱布的材质显得有些粗糙,绑着脑袋上一点儿也不舒服。 果然做人不能太毛躁了,就因为下楼去拿快递的时候太毛躁了,竟然直接给摔下去了。她想着都还记得摔下去的时候,脑门上那种痛入骨髓的疼痛感。 好在被人发现送医院来了,要不然肯定要失血过多了。 她心里正庆幸呢,又听到身边传来抽泣的声音。 “是妈不好,妈对不起你。”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又十分的哀伤。听的让人心里怪不舒服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可没有‘妈’这种生物的存在! 左单单惊的睁大了眼睛,入眼的是一张憔悴布满风霜的脸。这张脸的主人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个温柔的人。 甭管温不温柔,她完全不认识这人! 最令左单单惊恐的是,这人身后是一张土墙,土墙上面开着一扇小窗户,用破麻布给半遮着,整个房间里面的光线,就是从这小半扇窗户里面照射进来的。 这一看就不是医院,就是山旮旯里面最贫穷的人家,也不过如此。 左单单心里猛的一跳,做梦,她一定是在做梦! 脑中猛的抽抽了两下,左单单只觉得眼前一黑,又再次陷入黑暗中。 ………… 三天后 老左家的堂屋里面,左单单正弯着腰看着墙上贴着的几张发黄的纸张。 纸张上面记载了许多的人名和数字。 老大 9月1号,下地全天,工分10分、老二9月1号,下地全天,工分10分……三丫9月2日,下地半天,工分3分。 一排排的数字,一直截止到9月5日,也就是今天。 再看看左上角,那个1974的字样,左单单觉得自己的脑袋又要开始疼了。 自己真的回到一九七四年九月了! 知道自己不是被拐了,而是回到一九七四年的时候,左单单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哭。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虽然无父无母,和奶奶一块儿在城郊的房子里长大,可奶奶种了许多的蔬菜水果,不止家里不愁吃,还能换钱。所以她从小到大日子过的并不差。后来奶奶病逝后,不止给她留下了城郊的院子,还给她在市中心留下了一套房子。在大城市里面不用为房子发愁,只需要挣钱养活自己,这日子简直不要太轻松了。 她日子过的好好的,老天爷怎么就把她给弄到七十年代来了…… 小时候奶奶可没少和她讲过过去的那些年月的事儿。所以她对七十年代的情况多少也知道一些,虽然这个年月比六十年代要好很多,可和后来的日子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此时总设计师老爷爷还没搞改革开放,国内从上到下一片物资紧缺。虽然不至于饿死了,可想吃饱肚子,那也是不容易的。 而她所在的这个‘新家庭’更是在某个远离城市的村落里面。可想而知,这日子有多苦。 而且因为她的到来,原主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这糊里糊涂的还欠了人家一条命,这笔账也太冤枉了。 “单单还没好呢,咋就弄成这个样子了。” 左单单直起腰回过头来,就看到一个长脸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正是老左家的大儿媳妇徐凤霞。 “大,大伯娘。”左单单微微别扭的喊了一句。 徐凤霞端着一张笑脸,满脸关切的围着左单单看了一圈,然后嘴里啧啧道,“咋摔成这样了,好好的一个大姑娘,这要是摔破相了咋办?你妈也真是狠心的,让你去给那家人送东西,这不是害你吗?” 她边说着,边叹着气,露出替人不值的样子。 左单单眉头跳了跳。 因为继承了原主所有的记忆,所以大伯娘徐凤霞说的这事情前因后果她是记得的。 原主左单单的母亲李惠以这个时代的说法来说,那是‘万恶的资产阶级份子’。李家原本是省城的书香门第,虽然只是那种一般的书香门第,可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那时候左单单的父亲左大成在省城里面给人做木工学徒,因缘巧合就看上了左单单的母亲李慧。也不知道中间经过什么事情,反正两人最后结了婚了。 这事儿还得到了老左家和老李家的全力认可。 老左家从老李家这边得到了一些物质,老李家又借着和老左家结亲,多多少少的洗白了一点家底。 谁知道好景不长,大运动开始之后,形式更加严峻了,李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包括李家舅舅都被下放到农场了。老左家也因为和资产阶级份子结亲受到了牵连,连左单单大伯的生产队大队长的位置也被撸了。 左大成是个重情义的人,说什么也不肯和左单单的母亲离婚,甚至偷偷的省下口粮接济农场里面劳作的李家人。 这次李家那边又传来消息,说是李家老爷子生了病,需要一些药,李惠得了消息,心急如焚。偏偏左大成被队里安排去了农田基建干活,李惠自己要忙着大包干的任务,没办法,只能安排左单单偷偷的去给农场那边送药。 原主送了药去,回来的路上遇上了一条大狼狗,吓得她慌不择路,摔到了水沟里去了。 在左单单的角度来说,这就是一场意外,谁能知道半路上会发生那事儿?就算李惠有责任,那也完全不是徐凤霞所说的那样,说李惠这个当母亲的害孩子。 所以徐凤霞这么说,完全就是想挑拨李惠母女的关系罢了。 左单单笑了笑,“大伯娘,你这说的啥话,我妈还能故意害了我?这一切都是那狗东西不安好心给害的。” 听到这话,徐凤霞微微一愣,随即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总觉得左单单这句狗东西有些别的意思。 “单单啊,你这孩子就是心善,这要是换了你欢姐,那肯定是要和我闹的。谁家的闺女像你这样受罪哟。你看我和你大伯多疼你欢姐。你爸妈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欢姐叫左欢,是徐凤霞的小闺女,长的浓眉大眼的,招人喜欢的很。也是徐凤霞心窝子里的宝贝疙瘩。 左单单笑,“我和青青姐比起来,那可差远了。青青姐多懂事啊。” 听到这话,徐凤霞的脸色就不好看,脸上的笑容落了几分。 看着徐凤霞的脸色变了,左单单心里就乐了。左青是徐凤霞的大闺女,今年都二十一了,因为长的老实巴交的,在徐凤霞两口子面前不大讨喜。在家里干活不比左单单少,甚至过的还不如左单单。 徐凤霞倒是没想到,这个一向三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二侄女竟然这么油盐不进的,心里不免有些恨恨的。歪了歪嘴,板着脸道,“我看你这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下午该下地干活了。这么大的姑娘了,也别啥事都不干。” 说完扭着腰又出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左单单勾了勾唇。 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她信了才怪呢。 至于徐凤霞为什么要挑拨离间,她心里也清楚。原主的大伯左红军之前是队上的生产队大队长,因为受到了李家的影响,这队长的位置就没了。因为这事儿,徐凤霞两口子心里是记恨上了。找着机会就想让李惠两口子不好过。 而实际上,李惠两口子一直在做补偿,家里家外的事情没少干,反而徐凤霞平时下地干活自由多了,要不然她刚刚哪有时间回来干这种挑拨离间的事儿。 唉,这么穷困的生活环境,还连带着这么多的恩恩怨怨。 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左单单心里有些丧气。 中午太阳升到正中央了,左家一大家子人才从地里回来。 农忙的时候,队里都实行的大包干,就是给将任务分配到个人头上去,可不像平时不忙的时候那样混混日子就行的。所以左家人回来的时候,都累的有些虚脱了。 左单单听到动静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李惠正伺候着左大成擦脸。夫妻两动作十分的协调,显然夫妻之间十分的和睦。 看到左单单出来了,李惠有些愧疚的看着左单单,似乎想说话,看了看旁边正在解钥匙的左奶奶一眼,愣是没好开口。因为她的成分不好,老太太并不是很喜欢她和孩子们太亲近。 左奶奶将裤腰带上系着钥匙递了过来,递给了也从屋里走出来的徐凤霞。 “大伙这几天累,中午切几块南瓜一起蒸,顶饿。” 徐凤霞接过钥匙,笑的牙不见眼。她虽然不喜欢干活,可做饭这种事情她是巴不得天天干的。一边炒菜一边还能往嘴里塞两口,吃饭都能比其他人多吃半碗饭。要不是家里老太太管着厨房钥匙,她早就跑厨房去煮饭去了,趁着家里没人,还能多吃点呢。 左单单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也跟着笑了,“大伯娘,我给你帮忙。”【..top】 第2章 左单单自告奋勇和徐凤霞一块儿做饭,一来是有意坏了徐凤霞的小算盘,毕竟记忆中,徐凤霞没少干一些挑拨离间的倒灶事儿。二来是避开左大成夫妻两。 她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可在心理上和他们还是熟悉的陌生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徐凤霞老大的不乐意,“咋能让你跟着做饭呢,你这脑门上的伤口不是还没好吗,去歇着去,我让你欢欢姐来做。”说着对着房间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欢欢,出来帮妈做饭了。” “妈,我肚子疼。”窗户里传来一声带着娇气的声音。 徐凤霞顿时拉长了脸。 这小闺女,啥都好,就是懒。 倒是一直不敢吭声的左青小声道,“妈,要不我来帮你做饭。”她微黑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左单单看着这个老实巴交的便宜大堂姐,心里多少有些可怜她。这整个老左家,最可怜的就是这姑娘了。 爹不疼娘不爱的,不止干活干的多,还得不到一句好话。 徐凤霞心里正不高兴呢,听到闺女这话,立马找到撒气的地方了,“我哪敢指望你哟,干啥啥不成,败家玩意儿。” 边说着,边看着大闺女那张微黑的脸,心里就越发的觉得不得劲。她年轻的时候好歹也是屯里一枝花,要不然也生不出小闺女那么伶俐的姑娘,可这大闺女一点也不争气,长的又黑又粗,脑袋还笨,她是不指望这丫头了。 许是这边闹腾的动静大了,左奶奶擦干净了脸,板着脸道,“嚷嚷啥呢,不就是做个饭吗,谁爱去谁去,闹啥闹。” 老左家的老爷子早年就过世了,老太太拉扯三个儿子长大,在家里地位可不一般。她一开口,徐凤霞也不敢吭声了。 一直闷不吭声抽着旱烟的左红军这时候也抬起头来,“我说你这婆娘干啥呢,让你去做饭,赶紧去。还嫌家里不够倒霉呢。” 旁边李惠两口子听了这话,脸上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们也知道,大哥这嘴里说的倒霉,其实就是说的被李家连累着丢了大队长的位置的事儿。 “还是我来做饭,我帮着大嫂做饭。”李惠赶紧道。 “得了,还是我跟大丫一起做,可不敢劳烦你。”徐凤霞立马回了一句。万恶的资产阶级份子做的饭,她可不敢吃,回头可别吃出问题来了。 李惠听到这话,也不敢吭声。 左奶奶哼了一声,“行了,该干啥干啥去,别都挤在一堆儿。” 说完就直接往钻边的土砖屋子里去了。那是老太太住的地方,同时也是整个老左家的粮仓,没经过老太太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 徐凤霞见老太太走了,气势立马就上来了,“大丫,走进屋做饭去。咱老左家的厨房,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说完得意的打开了厨房的大门,仰着脑袋进了厨房,后面跟着低着头的左青。 左大成叹了口气,拉了拉李惠,“回屋里休息一会儿,下午还得忙呢。” 李惠点点头,又看向左单单,欲言又止的。 左大成知道她的心思,对着左单单道,“单单,去房间里,爸有话和你说。” 左单单头皮麻了一下,不过现在她也避无可避了,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算了,早晚要面对的。 老左家虽然穷,不过房间倒是不少。据说还是当初左大成和李惠结婚的时候,李家人资助着加盖的。不过除了大人两口子能住单独的一间屋子外,小孩子还是要挤一挤的。比如左单单和左青,还有左欢现在就是挤在一个屋里的。左单单的弟弟左聪和还没有结婚的左家三叔挤在一个屋里。 左大成和李惠住的屋子是在西边,里面微微有些黯,不过收拾的很整齐,没什么看得过去的摆设,但是里面的东西摆放也很讲究,一看知道住在里面的人有几分品味。 进了屋里,左单单眼珠子就到处瞄,就是不看左大成两口子。 天知道她这一辈子没叫过爹妈的人,这会子冒出爹妈来了,她该怎么面对。 “单单,你头还疼吗?”李惠看着闺女不说话,走进了几步,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左单单下意识的想后退,不过看着李惠的眼神,愣是定住了。甭管怎么样,她都占了人家闺女的身体,不说立马当亲妈一样的孝顺,但是也不能伤了人家的心。 奶奶说过,这世上愿意对她好的人,她都要好好的回报。 她摸了摸脑门,“早就不疼了。您甭担心 。” 李惠沧桑的脸上愧疚更重,“这次是我不好,以后我不让你去做这事儿了。” 左单单赶紧道,“我真没事,而且这次也不是您的错,这都是意外。以前也送东西,不是没发生什么事情吗?” 听到这话,李惠神色带着几分惊喜,因为她的事情,差点要了闺女的命,她这几天一直生活在内疚自责中。现在听到闺女回应了,她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左大成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自家大闺女的肩膀,“我就说了,闺女懂事,咋会怪你呢。之前的事儿谁也不愿的。咋样也不能怪你。再说了,当初她外公多疼她啊,闺女也不是没良心的。” 左单单听了这话,倒是没回应。她记忆中,原主是有些埋怨李家的。原主毕竟年纪小,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和家里一条心,可时间长了,被徐凤霞挑拨了,加上平时确实被其他人笑话,这心也开始有些怨气了。甚至在这次受伤之前,原主和母亲李惠都很少说话了。 不过对于熟知这段历史的人,左单单也不好评论谁对谁错,只能说这是在这个特殊时代的产物。 左大成倒是不知道自己闺女的心思,想着之前闺女和媳妇闹了别扭之后,媳妇这阵子郁郁寡欢的样子,便趁热打铁的缓和母女关系,“单单,你妈这几天也不好受,晚上睡觉都睡不好。她本来身体都不大好,现在都是硬撑着呢。” 左单单点点头,这事儿她是知道的,晚上李惠还去她房间里面给她盖被子呢。只是她那时候不知道怎么面对李惠,所以每次都装作睡着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多少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占了人家闺女的身体,白白的得了别人的关心,“我真没事了,我还准备着下午去下地干活呢。” 听到这话,李惠着急了,“再歇两天,大夫说了,你这头上伤着重,”容不得李惠不着急,当初闺女被救起来的时候,都有气出,没气进了。大夫都下了病危通知了。 到现在她都觉得闺女能醒过来是个奇迹。 左单单刚也就顺口说了一句,见李惠这么大的反应,立马道,“这还得看老太太咋安排。” 左单单没法叫出奶奶那个称呼,在她的心里,抚养她长大的奶奶,才是她最亲,也是唯一的奶奶。 好在李惠两口子也没在意,到时候担心起左单单下地干活的事情。 要是平时还好,事情不多,混着也就混过去了。可现在真是农忙的时候,大包干的任务可不轻松,闺女要是真的去了,回头可就要受罪了。万一伤口再出啥问题咋办? “大成,要不我去和妈说说,我多干点,反正现在是大包干,把事情干完就成,让单单再休息两天。” 左大成想了想道,“没事,待会吃饭的时候,我去和妈说一声。过几天村里要来知青了,水生叔说要去镇上车站接人去,还说要在村里找年轻人一块儿去,到时候好和那些城里来的娃娃谈话,到时候让咱单单去。队里有安排,妈这咋样也管不上。” “还窝在屋里干啥呢,吃饭了还要请呢。”外面传来徐凤霞的大嗓门。 左大成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了,赶紧儿道,“去吃饭去,吃完了我就去找水生叔说。” 老左家一直没分家,所以在整个村子来说也算是个大家庭。 老太太这辈子生了三子一女,闺女已经嫁到镇上去了,两个儿子分别成家。 大儿子左红军又生了两个闺女,二儿子左大成生了一子一女,三儿子算是老来子,因为性子混不灵,快三十了还没娶媳妇,整天跑的不见人影。 因为左家老三整天在外面胡混,所以此刻饭桌上并没有见到他的身影。事实上,左单单来了这几天,都没见过这个三叔一面。而左大成的儿子也因为在县城高中读书,所以并不在家。 一张四方桌上摆着两个盆,一盆南瓜米饭,一盆水煮青菜。就这样的饭菜,在平时也是很难得的。这还是农忙的时候才能吃上的。放在平时,也只能吃一些粗粮。 左单单一家子三口进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坐好了。整个四方桌就剩下一边,左单单也没说话,就跟着左大成两口子挤在一块儿。 老太太打好了饭菜,大人都是满当当的一碗,左青,也能分到大半碗,倒是左欢和左单单只能分到半碗。 左青拿到自己的碗之后,自觉的和左欢对调了一下。 老太太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左单单还在嘀咕着左青太老实了,突然发现自己碗里的饭也多了许多,都有一碗了。旁边李惠的碗里只剩下半碗了。 左单单鼻子突然酸了酸。【..top】 第3章 对于从小到大吃好喝好的左单单来说,半碗米饭其实算不了什么,可她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这半碗饭意味着什么。 记忆中,就在农忙之前,这个家里的大人都是处于于半饥饿状态。难得能吃上一顿大米饭。 左单单想起了小时候,奶奶夹给她的鸡蛋。 老人就算生活条件好了,也依然保持着节省的心态。奶奶每次都舍不得吃,将鸡蛋夹到她碗里。 她觉得,李惠现在的心思,就和当初奶奶一样。 她低下头吃了一口白米饭,口感有些粗糙,却带着淡淡的香甜。她回头看了眼李惠,小声道,“谢谢妈。” 李惠笑的眉眼弯弯的,比她自己吃了饭都要满足。 坐在她下边上的左青眼神黯淡的看了眼自己正在大口吃饭的母亲和妹妹,然后低下头默默的吃饭。 徐凤霞倒是没发现自家大姑娘的情绪,在她眼里,这大闺女就是三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木头人,没必要操心。 她放下碗筷,抹了一把嘴巴,“妈,我看单单这身体好了,这是不是要下地干活了。咱家这大包干分的任务可不小,总不能这么大的孩子了,也不给家里帮把手。” 左大成刚给媳妇分了饭,又大口的把饭菜吃完了,心里还琢磨着怎么开口呢,听到大嫂这话,顿时急了,“单单这伤口还没好呢,咋能去受累,再说了,水生叔说了,要找年轻人去接知青,说是要单单去。我正准备和妈说这事情呢。让单单在家里养两天,到时候精神一些,给咱屯里长脸。” 在别的事情上面,左大成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吃点亏也就得了,不过关系到妻女的事情,他都会努力争取一把。闺女前几天差点丢了命呢,那么深的口子,这两三天的可养不好。得再养几天才行。 旁边的左欢听了这话,眼睛一亮,“我也要去。” “啪——” 左红军一把将筷子给摔桌上,脸上有些涨红。“有啥好去的!谁都不许去,他左水生的话就那有用,让谁去就让谁去?!” 左红军这反应,倒是把桌上其他人惊了一下。 左大成脸上也有些尴尬。“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去一天。早上去,下午就回来。” 左单单也没吃饭了,就看着左红军。心里暗道,这便宜大伯也不知道发哪门子疯了。 左奶奶皱眉道,“吃饭,吵啥呢?” “妈,我这不是吵,我这心里难受。”左红军沧桑的眼睛顿时红了。好在他皮肤黑,倒是不怎么明显。 “要不是我下来了,哪里有他的份儿。没准我现在都当上公社书记了。” 左红军越说越不甘心。当初他根正苗红,当大队长当的也很好,那时候他年纪也不算大,而且还认识几个字,比其他大队长有前途多了。在他眼里,当初他不止是失去了大队长的位置,更是失去了当官的机会。 甭管老左家其他人咋想的,左单单是彻底的无语了。 这大伯不止度量小,而且还是个官迷呢。她想起了以前听人说过,大伯以前不叫左红军,最开始的时候叫左木生,后来当上大队长之后才改了左红军的名字。就是为了表现出自己拥军。后来还准备改成左卫国,被左奶奶给拦住了,才没改成。 这对当官也太执着了。 难怪她记忆中,这大伯一直不爱说话,她来到这里之后,也觉得左红军阴沉沉的,原来这心里整天都在琢磨事儿呢。 不过左单单觉得这大伯也想太多了。没当上大队长是被连累了,可谁能保证他就一定能成公社书记。要知道,当时一个公社里面多少队长呢,这几率也太小了。 这都能算自己兄弟头上来,也太能算账了。 左单单没把左红军这话当真,左大成和李惠显然当真了,两人的脸色也有些憔悴。这是一笔陈年旧账,他们这辈子也没法弥补。 “大哥,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这和水生叔没关系,他也一直挺照顾咱家的。” 左红军还没说话,徐凤霞倒是不乐意了,尖酸道,“我说老二,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呢,别有奶就是娘的,人家给一点好处你就把人当祖宗了,啥对咱家好不好的,要是你大哥还是大队长,咱家也不稀罕人家对咱好。咱家肯定是这村里最好的。” 而且她没准现在也是公社书记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太太呢。 见左大成两口子被说的抬不起头了,左单单也不高兴了。 “大伯,大伯娘,我爸妈不是也没说啥吗,现在是队上需要我去做事,我要是不去,这不是觉悟不高吗?”又转身看着左奶奶,“老太太您说是不是?” 左单单知道,这事儿成不成,还得老太太发话。甭管左红军叫的多欢,都比不过老太太的一句话。 其实这事情成不成,左单单自己是不在乎的,可她不想让左大成两口子失望,更不想徐凤霞小人得志。 “妈,咱家大包干任务重。”徐凤霞一脸着急道。 左奶奶一直吃饭没开口。这会子才抬起头来看了眼左单单,“队里安排了就去,咱家人多,不差这一会儿。不过大成两口子得多干一些。” “妈,您放心,我今天天黑了再下工。”左大成乐呵呵道。 对于他来说,多干少干都一样,只要给闺女安排个好差事就成。 左大成好歹以前在省城待过,见过世面,知道知识的重要性。闺女虽然念了个初中,可还远远不够,那些城里来的娃娃可都是知识分子,以后闺女和他们混熟了,总能学到点啥子的。 老太太开口了,左红军除了眼里有些委屈之外,倒是没再嚷嚷。 徐凤霞倒是想开口反驳,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凤霞就不用去干活了,在家里做饭。” 哪边都得了好处,谁也不能再说啥了。 徐凤霞咬了咬牙。虽然她不去也没人说啥,可老太太开了口,她就能名正言顺的不去。就在家里歇着。 至于大包干的任务做不做的完,她可不管。这都是老二两口子欠了他们的。 吃完饭,左大成就跑去大队长左水生家里了。 这事情左水生本身就是准备找年轻人去的,把村里挑了一圈,还真没几个念过多少书的。现在左大成又特地跑来开口了,左水生二话没说,“行,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一声,咱一起坐马车去。这次来的知青可不少,咱队里以后又多了一份劳动力了。”这次本来知青要晚一些来的,不过上面看着农村现在忙收成,所以才提前让知青们来插队。也算是给公社里面增加一些帮手。 说是这么说,左水生心里还是发愁的。这城里娃娃能干啥啊,别的不说,其他屯里那些知青可没少闹事儿。 左大成可不知道的左水生心里想啥,只想着事情办成了,立马又跑回家里和自己媳妇闺女说了。 李惠高兴极了,在自己箱子里翻找着,准备给自己闺女找一套齐整的衣服,明天穿着去接知青。免得到时候自己闺女看着那些城里娃娃自卑。 左单单心里也有点儿期待。 她以前就听过知青,也在电视上看过,倒是还真没见过现实中的知青呢。 另外一边,左欢也在缠着徐凤霞,想要跟着一块儿去接知青。 “ 妈,咋她能去,我就不能去了。我难不成就比她长得差,不能见人?”左欢气鼓鼓道。 她从小讨人喜欢,在这个家里所有的女孩子里面,地位是最高的。啥事都要抢个先。 徐凤霞也一直支持她这种心态。不争不抢的,那就是吃亏的命。自己这闺女可不能吃亏。她这辈子就生了两个闺女,这些年也没个动静。只能指望闺女了。大闺女一看就是个成不了事的,以后养老,还是得靠着小闺女。 不过这次徐凤霞倒是不想支持她,“去干啥呢,那些人下乡有啥好看的。我和你说,别看着这些人是从城里来的,以后来了咱这左家屯,那也是落地的凤凰,还不如咱这些土生土长的呢。” “咋就比不上了,人家大城市来的。我又不是没见过其他屯里的知青……”左欢脸上红了红。那些城里知青长的多文气啊,一看就是文化人。 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已经开始想未来的事情了。 徐凤霞一见她这样子,脸就拉长了,伸手点了点她,“你看看那些来插队的知青,有几个回去的。还不是在咱农村扎根了,在这边啥都没有,干活也不如咱农村男人,真要是找这样的人,以后这日子得过成啥样啊。我都想好了,回头找你姑给你找个镇上的,以后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左欢摸了摸被点了的脑袋,噘着嘴闷闷不乐。 下午一家子人又早早的出去了,连徐凤霞都带着左欢出门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趁着没人,左单单用木桶,从院子里的大水缸里面弄了一桶水,提到房间里面擦身子。 因为和左欢左青两人挤在一个房间里面,左欢又是整天窝房间里面睡觉的人,左单单都没找到机会洗澡。左青倒是每天脱光了衣服,当着两人的面就大摇大摆的擦身子,可左单单自己做不到。她从小就不习惯在人前暴露身体。 想到自己现在连洗澡都不方便,左单单心里又有些灰心了。 一天两天的还成,可她现在压根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回去,这要是一直不回去,等日子过的好起来,她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过上以前那样的生活啊。 边叹着气,边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扣子,里面还有个小背心,是李惠给她做的。作用和内衣是一样。 左欢觉得自己以后好歹也要做个内衣出来,要不然以后肯定得平胸。 将背心上的系带解开,左单单顿时觉得浑身舒坦。伸手将小背心脱掉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就低下头,拿起棉布做的毛巾擦洗身体。 刚低下头,左单单突然愣了愣。 在她心口中间的位置,竟然有一个红色的胎记。长胎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关键是,这个胎记和奶奶留给她的吊坠一模一样。在椭圆形的胎记中央,一颗小树苗的形状很是明显。 左单单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东西是奶奶临终前特意给她的。这个吊坠,奶奶戴了一辈子,谁也不让碰,哪怕是年幼的左单单,也只是看着奶奶成天的挂在脖子上,常常摸着这个吊坠走神。 后来奶奶临终前将吊坠给她,还嘱咐她,一辈子戴在身上,谁也不要给。“这是咱老左家的命根子。咱老左家只要有了它,就有希望。” 想起奶奶,左单单眼泪慢慢的红了,伸手摸上了那个胎记。 她想着,要是能回到和奶奶在一起的时光,该有多好。 她也想过这个时候也许能找到年轻的奶奶,可是她连奶奶在哪里都不知道。她和奶奶生活多年,对奶奶的过去却并不了解。只知道她们是从外地迁过来的。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她也不清楚,甚至连奶奶平时种的果园在哪里,她都不知道。 忽然,眼前景色陡然一变,刚刚还是暗沉沉的房间,眨眼间,就似乎出现在了阳光下一样。 左单单陡然一惊,一阵冷风吹来,她才感觉到自己上身凉凉的,低头一看,自己正光着半边身子呢。她下意识的环着胸,蹲下身子,惊恐的看着四周。 然而眼前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片绿葱葱的树木,树上结满了果子。 这是……果园,奶奶的果园?【..top】 第4章 左单单从小吃着奶奶种的水果长大的。 家里的小院里面就有一些果树,可左单单知道,那只是一部分而已,奶奶真正的果园一直很神秘。 她十岁以前,经常跟着奶奶去果园。可每次去的时候,她都睡着了。 每次奶奶都是在她午睡的时候,带着她去果园,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园子里面了。 然后等她在果园的木屋里面睡着了,奶奶才会带着她离开。 十岁之后,奶奶就再也没带她去过果园。她也曾经问过奶奶,奶奶说果园已经卖出去了,现在就园子前后的果园了。她对奶奶的话深信不疑,也再也没有提过。 一直到十六岁,奶奶过世,左单单也没去过这片果园。 可她脑袋里却一直记得这片果园的样子,特别是围栏旁边上竖着的小木牌,那上面,还有她画的一个小太阳。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 用粉笔画的画,怎么可能保持这么多年。 难道她穿越回到从前了? 想到这个可能,左单单心里怦怦跳。她都能穿越到七十年代了,现在能穿越到自己小时候也是很有可能的。 左单单环着胸,小心的站了起来,四周到处看。 想到在果园的木屋里面也有她和奶奶穿过的衣服,她赶紧的往木屋的方向去。 她以前穿过的衣服肯定是穿不下去了,奶奶的衣服倒是能穿一下,总比光着膀子强。 按着脑袋里的记忆,左单单很快就找到了小木屋。等进屋之后,左单单诧异的看着木屋里面堆满的东西。 她记得以前小木屋里面只放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一张木床,用来给她睡觉的,什么时候,放了这么多的东西了。 有大袋的米面,各种生活物资,堆了大半个小木屋。 甚至还有一些服装。 左单单赶紧儿的随手弄了一件外套给套上,这才放心的开始打量小木屋。 小木屋确实不大,也就二十平米的样子,如今有十几平的位置都放着东西。旁边还放着一些农具,都是用来收拾果园用的,农具的旁边,有一张小木桌。 此时,桌上有一封信。 看着信封上的字迹,左单单激动的跑了过去,将信封拿起来,拆了开来。 “乖孙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奶奶肯定已经不在了。我很开心,你终于继承到咱们老左家的果园了。希望你不要怪奶奶之前对你的隐瞒,这是咱们老左家的规矩,任何一个继承果园的人,都要有自己的奇遇,奶奶担心提前告诉你了,会让你失去继承果园的资格。 ………… 奶奶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困难,所以在这之前,奶奶已经为你准备了很多的物资,你可以在这里生活一阵子……单单,我的乖孙女,遇到任何的困难,都不要害怕。这个果园就是你的依靠,奶奶无法陪你一辈子了,希望这个果园,能够让我的单单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 单单,你一定要记住,这个果园的事情,千万不能和任何人说,哪怕是最亲的人,也不能说。单单,你一定要记得奶奶的嘱托。” 等看完信上的内容之后,左单单脸上早就已经满是眼泪了。 原来这个果园并不是在现实世界中的,而是一直存在于那块祖传吊坠当中。奶奶这些年就是靠着这个果园,才能将她抚养长大的。 她并不是回到过去了…… “奶奶,我一定会好好守着果园的。” 左单单擦了一把眼泪。 简单的看了看奶奶留下的东西之后,左单单就关上了木屋的门。 这些东西暂时不急着拿出去用。 离开木屋,左单单又在果园里看了看,果树上的果子早就硕果累累了,这些不同季节的水果,奇迹般的在同一时刻成熟了。 左单单随手摘下一个红苹果,咬了一口,满嘴都是熟悉的味道。想到自己已经来这里很久了,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她几口将苹果吃完,默念回去,眼前景色陡然一变。 回到房间的时候,左单单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猛烈的敲门声。 “左单单,你到底在里面干啥,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房间!”外面传来左欢的大喊声音。 “单单,你再不开门,我可就撞门了,回头我还要和你奶说。”徐凤霞声音愤怒道。 左单单赶紧儿的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然后套上了之前的旧衣服,心念一转,手里的衣服就扔到果园里面去了。 她疾步走到房门口,将房门打开。 左欢撞门的身体扑了个空,差点就摔倒在地上,脸色顿时气红了,“左单单,你想干啥,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看着左单单的样子,左欢就烦躁。 虽然她不想承认,可左单单的五官就是比她长的精致,要不是左单单经常干农活,肯定能把她给压下去的。 徐凤霞也走了进来,对着左单单怒目而视,“单单,你这是干啥呢,你欢欢姐敲了半天门了,你咋不开门。这可不是你一个人住的屋子,锁门干啥?” 左单单摸着脑袋道,“我刚准备擦身子,所以就顺手锁了门了,结果还没擦呢,就觉得头晕的厉害,干脆就躺床上了,刚刚我是晕过去了,这才没听到声音的。大伯娘,你也知道,这伤口还没好呢,卫生所的大夫都说我这伤口很凶险。” 听左单单拿伤口说事,左欢气的牙痒痒,“就你精贵,不就摔个脑袋吗,整天闹着头晕。我看你这是躲懒。” 左单单笑了笑,“要不欢欢姐也去摔一摔,也能躲懒了。反正不就是摔个脑袋吗?” 左欢顿时噎住了。怒目一瞪,又看向徐凤霞,“妈,你看她。” 徐凤霞脸色一板,正要帮腔,左单单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行了,你们爱咋说咋说,我先去擦身子去。” 说着就转身去床边的木桶旁扭着毛巾往脖子上擦。 衣服是不能脱了,只能先随便擦擦了,还等找个机会去果园里面洗个澡。 “单单,你这是啥态度,有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徐凤霞一把冲过来,伸手就想打人。 以前这事儿她也没少干过。她一个长辈,教训侄女,谁还能说啥? 就是左大成两口子不喜欢,还能咋了? 好在左单单反应快,在她伸手的时候就然退后了一大步,厉声喊道,“大伯娘,你打,往脑袋上打,回头打死了,你也得偿命!” 左单单是真的生气了。甭管徐凤霞私下里多少小动作,她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要是动手,她可不会乖乖的挨打。 连她奶都舍不得动她一个手指头呢,她要是被徐凤霞给打了,也太对不起她奶对她的疼爱了。 徐凤霞打了个空,气的正准备下重手,冷不丁被左单单迎面吼了一句,手一下子就顿住了。 看着左单单脑门上的纱布,她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憷。 这要是真的一巴掌给拍死了,还不得偿命啊。 这可不行,她这命宝贵着呢,以后还得享福呢。可不能给这死丫头偿命。 想明白这茬,她干脆将伸出的巴掌一握,就伸出一根食指,狠狠的指着左单单,“死丫头,回头看我咋和你奶和爸妈说,让他们整治你!” 说完就气势十足的转身往外走。 左欢原本还等着看戏呢,没想到自己亲妈就这么偃旗息鼓了,郁闷的瞪大眼睛。看了看左单单,她又赶紧追了出去。 跑到外面,左欢拉着徐凤霞,“妈,你咋不打了,这丫头就欠教训。” 徐凤霞咬着牙道,“她那个要死的样子,我要是把她打出个好歹来,咱看不亏大了?放心,以后多的是机会整治她。” 连左大成两口子都被她压着呢,还能怕了一个死丫头? 等这丫头头上的伤口好了,到时候该咋教训就咋教训。 左欢有些失望的倔了噘嘴,“妈,我不管,我要一个人一个房间。我才不要和她们住一块了。省得下次又被人锁在外面。” “她敢!” “我才不管她敢不敢呢,反正我就不想和她住一块了。我都十八了,得要个自己住的地儿。再说了,要是以后处对象了,人家来我家里看我,连个坐地儿都没。我小姑当初不就是一个人睡一间屋吗?”这事儿她早就琢磨好了,要是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她就能时不时的带些朋友回来玩,到时候人家看着她布置的漂漂亮亮的房间,肯定羡慕死了。 徐凤霞听了这话,心里有些意动。这想处个好对象,不给点甜头,咋能成事呢。不能干那档子事儿,但是亲亲小嘴,摸摸小手,那还是需要的。当初她小姑子可没少和人家亲近,自己闺女这要是处对象了,总不能去草堆后面。 这可不行。 “可家里没房间了,得要有人搬出去才行。”徐凤霞暗自琢磨道。 左单单可不管徐凤霞有啥想法呢,现在有了果园了,她心里有底气多了,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心情好了,连走路都有劲儿了。【..top】 第5章 晚上一家人下工回来,徐凤霞又添油加醋的事情和大伙说了。仿佛左单单就是故意不开门,故意让人不痛快。 李惠担心的看着自己的闺女,“单单不会这么不懂事的。” “也就资本家家里的千金小姐才这么娇气。” 徐凤霞尖酸的回了一句,又转身看着正坐在桌子前面的左奶奶,“妈,这孩子心里就没个长辈,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别人咋看咱家。再说了,我这个做大伯娘的被一个小辈这么欺负了,以后还不得被人笑话啊。” 反正就是要处罚那丫头。 左单单歪了歪嘴,“大伯娘,不就是睡着了没及时开门吗,你这人肚量咋这么小呢,之前要对我动手就算了,现在还在老人家面前告状,这传出去了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了。” 徐凤霞顿时咬着牙指着她,“你这啥态度!” “行了,”左奶奶拍了拍桌子,“一个二个的,我看都是闲着慌。单单,你啥也不用说了,你大伯娘好歹都是长辈,你就不该顶嘴。你妈是咋教你的?” 李惠脸色一变,“妈,单单肯定不是故意的。” 左奶奶瞪了她一眼,“啥都别说,凤霞待会去我屋里拿个鸡蛋过来,给欢欢煮着吃了。” 听到这话,徐凤霞脸上一喜。平时家里的鸡蛋,老太太可是精贵的护着呢,一个月都吃不上一个鸡蛋。 李惠动了动嘴皮子,也想给自己闺女讨个鸡蛋补一补。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呢,左奶奶就气呼呼的进屋去拿鸡蛋了。 李惠叹了口气,也没再说啥。只能下次大成去山里弄了鸟蛋回来,给孩子吃点。 房间里,左奶奶抱着一件破衣裳直叹气。 “老头子,你说咱老左家咋就这么不顺呢。整天闹哄哄的,这个家,也不知道啥时候就要散了。” 三子一女,闺女一年到头的难得回来看一次,大儿子整天琢磨着他那大队长的事儿,二儿子又一心一意的护着老李家,老三更是不着调,整天不着家。 左奶奶觉得自己这当妈的也太失败了。 能不能吃上鸡蛋,左单单可一点也不担心,她现在又了果园了,回头想办法去换点鸡崽子放在里面养,以后还不得吃不完的鸡蛋啊。 主要是她觉得左奶奶有些偏心了。 从之前很多情况都可以看出来,左奶奶就是偏着大伯左红军一家子。每次吃亏的,都是左大成两口子。 她就算不是真正的左家孙女,也免不了有些不服气。心里更是不想喊老太太奶奶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左欢还坐在床上慢吞吞的剥着鸡蛋壳。左青坐在床边上纳鞋底,时不时的偷偷的瞄她一眼,鼻子还动了动。 左欢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脸上更是觉得得意。 这个家里,就她能吃鸡蛋。 她又瞄了瞄靠墙的那床,那是左单单睡的地方。 不过这时候,左单单的被子已经铺好了,左单单早就钻被子里面睡着了,丝毫没被她的鸡蛋给影响到了。 “哼!”见对手竟然没注意自己这边,左欢自觉没劲儿,一把将剩下的鸡蛋全扔到嘴里,扯着被子就直接钻里面躺下。 “点着灯咋睡觉呢,这油不费钱呢。”左欢不满的嚷嚷道。 她话音刚落,还在纳鞋底的左青就歪着身子吹了油灯。然后也小心翼翼的钻到被子里面,一句话也不敢吭。 这边,左单单对于左青这样任人欺负的态度也有些怒其不争,可她和左青的关系还不如左青和左欢的关系,她可不能管这事儿。 又等了一会儿,确保两人都睡着了,左单单伸手捂着心口的位置,默念去果园。一眨眼的功夫,又重新出现在了果园里面。此时果园里面天色还是亮的。 因为奶奶准备的很充分,左单单连煤气炉子这种东西都找到了。在小木屋前面的水井里面打了水上来,直接用铁壶少了一壶水,然后用桶装着,就在小木屋的外面洗了个热水澡。 这空间里面气温似乎一直都是温暖的。 左单单想起小时候每次奶奶都是开春以后才回带她去果园,看来,就是为了担心她发现异常。 热热乎乎的洗了个澡,还用了香皂,左单单觉得整个人舒坦得不得了。 等把自己收拾好了,她才提着篮子去查看那些果树。 这果园和那些正规的果园比起来,并不算大。也就五个足球场那么大。 不过每一棵果树上面结的果子都非常的多,压的树都往下弯了下来。 而且左单单发现,这地上并没有什麽烂果子。说明这树上的果子并不会像现实中那样掉落一部分。甚至在这些年都没人来打理这个果园,果园里面的果子都没有掉落的迹象,说明这个果园并不需要到点就摘果子。 左单单甚至怀疑,如果她一辈子不动,这果子能一直长在树上。 左单单松了一口气,如果真要到点就摘果子,她还不得累死了。关键是这些果子摘下来,暂时也没办法处理,到时候还得浪费了。 奶奶给的传家之宝果然神奇啊。 巡视完了自己的领地之后,左单单就离开果园,回到房间里里面了。上次她就发现了,在果园里面待的时间,应该是和外界同步的。可不能在里面待太长时间,要不然肯定会被人怀疑的。 而且明天就要去镇上接人了,还得早起呢。 早上一早,李惠就亲自在外面喊人了。 “要命呢,吵死人了。”左欢被吵醒了,嘟囔一声坐了起来。 左单单赶紧应了一声,“妈,我起来了。” 然后赶紧起来穿衣服。 左欢不耐烦的躺下去,准备继续睡觉。反正就算起晚了,也有人给她留早饭,干啥要起那么早。 她正准备闭着眼睛继续睡大觉呢,眼角的余光突然扫过了从床上起来的左单单,双眸顿时一瞪。 “左单单,你干啥了,你的脸咋……咋干净了。” 左单单正在穿着李惠给她找出来的军绿色军装,听说这还是当初李惠年轻的时候赶时髦穿的,后来被定义为坏分子之后,就再也没回穿了。她心里正琢磨着待会去镇上自己该怎么表现,才能让水生叔这位大队长对自己有个好印象,以后多照顾一下自己呢。冷不丁听到左欢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头,“我的脸一直很干净。” 她昨晚用肥皂狠狠的搓过了,能不干净吗? 唉,可惜没有面膜,只有大宝。 看着左单单穿好衣服出去了,左欢还处于震惊当中。 那丫头昨晚睡觉的时候,脸还黑着呢,咋就白了这么多了。虽然现在皮肤还是不上自己,可是比之前好多了。 到底是咋回事? 外面,老左家其他人也发现左单单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了。不过好在也没人看出什么。只能归结于人逢喜事精神爽。 来不及吃饭,左水生已经赶着马车过来喊人了。李惠赶紧儿将面饼用麻布抱起来,让左单单带着路上吃。 到了门外,左单单就看到了大门口的两辆马车,以及马车前面坐着的大队长左水生了。 左水生虽然被左大成称一声水生叔,实际年龄也不大,也就五十多岁。头上带这个帽子,手里捏着旱烟。 看到左单单了,左水生上下一打量,“单单今天看着可真是精神,很不错,给咱左家屯长脸。” “哼。”身后的一辆马车上,传来轻哼声。 左单单看了一眼,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左水生咳了一声,“杨老师跟着一块儿去接人,到时候和男同志好说话。” 左单单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上了左水生这辆马车。至于后面那个杨老师是个什么态度,她压根都不想理。 这杨老师叫杨文新,是在下乡运动刚开始的时候就来到公社这边的。因为当时公社小学没老师,杨老师作为第一批知青,被安排到了公社小学教书。 作为老师的身份,自然是和当地其他人不同,加上人长的也斯斯文文的,很受这附近屯里年轻女性的欢迎。 就是原主,对这位杨老师也有些好感。 看在原主这好感的份上,左单单觉得自己也不好和这位计较太多。 两辆马车行驶起来也不慢,很快就离开了屯里,上了路。 左单单闲着没事,就找左水生打听这批知青的情况,免得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左水生知道的也不多,“咋知道啥情况,就说是省城来的,让咱们接收呢。来了五个男同志,四个女同志。你说分这么多女同志来,能干啥啊。” 他恨不得把这四个女同志都换成是男同志。 左单单看着他一脸嫌弃的样子,笑道,“老队长,**说过的,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可不能看不起女性同志。” “哎哟,对对对,女同志也是劳动份子,瞧我这嘴。”听到左单单的提醒,左水生连忙改口道。 **老人家可不会说错,错的只能是他这没见识的老农民。“单单,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见识,会说话,待会我可就指着你们了。”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争取让知青同志早日熟悉咱农村生活。”【..top】 第6章 左单单的话才说完,车子后面传来了呲的一声,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左单单不用回头,都知道发出声音的是谁了。后面赶车的是水生叔的堂弟,也是憨厚的老农民,咋样也不会做出这样阴阳怪气的声音的。 自然是那位与众不同的杨老师了。 左水生也听到声音了,只是想着这还要去办正事,也不好多说啥,当做没听到。 对于这种人,左单单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会的。连头都没回。 见左单单这样的态度,杨文新心里顿时觉得自己被人轻视了。一个资本家出身的坏分子,有什么资格和他们这些下乡的知青闹脾气。 还口口声声做思想工作,她配吗? 后面赶车的左木根直接甩了一鞭子到马上,马车抖动了一下,吓得杨新文脸色都白了。 左木根咧了咧牙,暗道,咱老左家的人可不能这么被人欺负。 杨新文被吓了这么一下,也不敢再分心了,牢牢的抓着马车的车沿,担心这马儿再颠簸一下,把他给摔下去就不好了。 经过了快两个小时的路程,车子才到了镇上。 此时镇上的车站那边,已经来了一串儿的马车,都是从各个屯里过来接人的,有些条件好的公社,还派了拖拉机过来接人,把其他赶马车的羡慕的眼睛都绿了。 就是左水生都边抽着旱烟,边盯着那明晃晃的拖拉机,眼红道,“也不知道咱屯里啥时候能买的上这铁疙瘩。要是公社买了也成,咱要用的时候也能借来用用,这次也不用弄两匹老马来了。” 左家屯所在的公社叫大河公社,土质并不好,每年生产的粮食交了公粮之后,也就够老百姓自己吃饱了。有时候甚至连公粮都凑不齐,公社里哪有闲钱买这精贵的东西。 左单单看着老队长那眼巴巴的样子,心道公社里面产粮食量不高,不知道种果树咋样。要是能搞种植业,以后村民的日子也能过好。 可惜现在还不成,现在还是走集体,这事儿也不是谁一个人能做主的。就是老队长也不成。 现在一七九七四年,等改革开放,还要好几年呢。 “车来啦。” 左单单正琢磨着,就听到了大伙的吆喝声。抬头一看,几辆大东风卡车开了进来。后面是厚重的幕布盖着。卡车的前面还挂着红色的大红花,下面是一个红色的横幅“欢迎知识青年来到小山镇大河公社” 车子一来,各个来接人的都开始闹腾起来了。 没办法,要是平时他们可没这么积极,谁让现在农忙正缺人呢。多几个人,回去也好早点抢收,省的到时候下雨了烂了新粮了。 看着闹哄哄的场面,左单单又是惊讶又是新奇,跟着老队长一起看着那些从大卡车上陆陆续续下来的年轻人。 一边还有人报着名字。 “李国安,苏翠翠,刘敏去山下屯,山下屯的人来了没?” “来了来了,”一个老汉立马拉着一辆牛车过来了。 那三个知青看着脏兮兮的牛车,脸上挣扎不已,还是被人给催着上去了。 “叔爷,咱啥时候去?”左单单看着左水生一副按兵不动的样子,好奇的问道。 左水生淡定的抽了一口烟,“急啥,让那些娃娃等等,你不知道,这些城里来的娃娃傲着呢,咱要是去的急了,让人看轻了,先晾一晾,让她们知道咱左家屯的厉害。” 这老队长还懂得搞下马威呢。左单单对着左水生露出一脸佩服的神色,让左水生受用无比,抽烟的频率都快了许多。 因为被隔绝在大部队的最后面,前面又是一片闹哄哄的,左单单他们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知青到底分配好了没。 一直就在后面干等着。 前面,公社里来负责分配知青的侯主任喊破了喉咙,对没见左家屯的人过来,对着旁边站着的几个知青道,“左家屯那边离这地儿远,估摸着还没到呢,你们先等等。” “啊?离这儿多远啊,来镇上方便吗?可别真的给咱扔到山旮旯里面去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知青不满的喊道。 “苏雪同志,你喊什么呢,咱是响应号召来下乡的,不是来旅游的,怎么能挑地方呢,你觉悟怎么这么低?”说话的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此时她正面色严肃的训斥着。 苏雪歪了歪嘴,“我不就说说吗,关你啥事?李红兵,别仗着你爸是革命小组的就牛气,咱家根正苗红,不怕你。” 李红兵气红了脸,“咱是个团体,你不要做破坏咱们团队的坏分子。” “说谁是坏分子呢?”苏雪顿时怒了。 旁边面色柔和的李素丽赶紧劝了起来,“好了,别吵了,让人看到了多不好啊。咱要和和气气的。” “要你多管闲事。”苏雪生气的骂道。 看着这三人扯成一团,长相娇媚的刘莉莉微不微的勾了勾唇。 两个女同志咋咋呼呼的吵了起来,这边,正在吃着干粮的男同志也发现了,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皱了皱眉,然后继续低头吃着带过来的干粮。 其他人男同志互相看了几眼,也没理会这事儿。这马上就要到地方了,可不想闹事。而且这两个刺头队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可没那个本事管。 “我说,这里咋这么热闹呢,这是要干啥呢?” 几人正闹着欢,就听着一道声音大喝道。惊的正闹着的几个女同志都吓到了。 大伙循声一看,一个头戴解放帽,身穿灰色外套,一脸风霜的老农民正瞪着眼看着他们这边。 “这谁啊这?”几个知青面面相觑。 侯主任也刚送走了一批人,听到动静就跑过来了。看到左水生了,一脸庆幸道,“我说老左啊,你可算是来了。别人屯里都走了,就你们晚来。” 侯主任眼睛又扫了一眼这几个知青,心里也是有些不满的,刚闹事的时候,他可都看到了,只是眼看着要送到屯里去了,不想再为难这些年轻人罢了。 难怪**要让这些小崽子下乡学习呢,就这性子,是该好好的磨一磨了。 左水生背着手叹息了两声,“别的屯里都是拖拉机开着,哪像咱屯里就两匹老马,还不知道能拉几次人呢。能比吗?” 侯主任人精一样的,自然听出左水生这是诉苦,想从镇政府里面弄些好处呢,这咋行,赶紧儿挥手,“咱不扯皮了,快把你们屯里的知识青年接回去,人大老远的过来,总要先好好休息休息。” 左水生这才正眼看着这些知青,老脸一笑,“哟,这看着精力旺盛,中气足,都是好苗子啊。感谢领导给咱分配了这样的好苗子啊。咱左家屯以后可热闹了。” 站在他旁边的左单单看着他这样子,心里竖起个大拇指。这老头儿,在村里看着多老实啊,没想到也是人精呢。 这不就是在说人家知青刚刚闹事的事情吗? 果然,左水生接下来就道,“娃娃们,你们放心,等回了屯里,你们想咋样发泄力气都行,咱屯里机会多,走,咱先上马车回去休息去。这大老远的,可把你们辛苦坏了。放心,等到了左家屯,咱就是自己人了。” 苏雪本来被人抓了个正着,心里还有些复杂呢,等看到那个马车上铺着的干草之后,就问道,“就坐这个?” “可不就这个吗,单单啊,你带着几个女同志先上马车去。” 左水生大手一挥的吩咐道。 左单单这才冒出个头来,唉了一声,笑眯眯的引着几人上马车,“同志们,你们放心,这干草早上才放上去的,今年的新草,还冒着香味呢。” 李红兵仰着脑袋,第一个上了马车,左单单觉得她这样很像是一个慷慨赴义的烈士。 后面李素丽也上了马车。紧接着是刘莉莉。最后才是不情不愿的苏雪。不过等苏雪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左单单,眼神闪烁了一下。 左单单挑了挑眉,倒是没在意。看着人都上车了,左单单也上了车。 正等着左水生安排了男知青之后,一起赶车回去呢,那边左木根和杨文新也赶着马车过来了。 刚杨文新见一直没接人,就嚷嚷着要去镇上买东西,左木根只能拉着他去了一趟。好在倒是没耽误时间。 左单单对这个杨文新现在是下意识的看着不顺眼,她也看得出来,杨文新有些瞧不起她,甚至鄙视她。 左单单自己也知道原因。她和李家的关系,整个公社里面也是知道的,这个杨文新自然而已知道了。而杨文新这种‘正派人士’眼里,她就变成了邪恶的坏分子了。 对于这种人,左单单甚至都不乐意去解释什么。 杨文新看着左单单坐在马车前面,脸色沉了沉,正准备说句什么,突然眼睛瞄到了左单单身后坐着的几个女知青,顿时眼睛亮了亮。 “左单单同志,咱两换换,这边都是女同志,待会路上要是路不平整,也得要个人搭把手什么的,你一个女同志可不行。” 左单单瞪了瞪眼,看着杨文新那模样,就知道他这是打的什么注意了。 这种事儿,左单单自然不会答应,“没事儿,我们女同志坐在一块儿方便一些。” 见左单单拒绝了,杨文新脸色立马有些不好看了,阴阳怪气的笑了笑,“行,左单单同志,我也不和你抢了。毕竟你们资本家出身的份子,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 “什么,她是资本家出身?”李红兵惊讶的看着杨文新。 杨文新点头,“是啊,她外公一家子正在农场改造呢。” “怎么能让这种坏分子和咱们待在一块儿呢?咱们是相应号召下乡学习的,让这种人和咱们待一块儿,这是想害咱们吗?”李红兵气愤的大叫道。 其他的女同志也都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左单单,显然也是不想和她在一块儿。 左单单撇了撇嘴角,对于这种时代产物,还真是有理说不清。 行,你们不是想和杨文新这样的‘好份子’待一块儿吗,咱成全你们还不成吗? “怎么还没走呢?”左水生也带着几个男知青过来了,准备一起坐马车离开。见大伙脸色不好,狐疑的问道。 李红兵立马就不管不顾的嚷嚷起来了。反正就是坚决不同意和坏分子待一块儿,要不然她宁愿步行去左家屯,以示决心。 左水生闻言,狠狠的瞪了眼杨文新,恨不得用眼刀子削他一顿。 这小畜生,欺负人欺负到咱左家屯来了。 单单再咋样,她也是姓左的,咱左家屯是一个老祖宗! “我看你们这是想闹啥呢,才第一天就和咱闹呢。”左水生是真的生气了,为了接这些城里来的娃娃,他早几天就开始准备了,甚至还特意找了两个知识分子过来接人。结果还被人嫌弃了。 见队长真的生气了,李红兵一时也有些发憷,她爸爸虽然是文革小组的,可是县官不如现管,也不好得罪人。不过虽然不能再顶嘴,她依然仰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其他女同志也是一脸拒绝的看着左水生。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左单单见状,笑道,“队长,我也建议杨文新同志和女同志在一块儿。您不知道,杨文新同志可会讨女同志欢心了,他要是和女同志坐一块儿,那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保证让这些女同志心情好,保不准还会笑的花枝乱窜呢。” 女同志听到她这最后的词儿,顿时脸色一僵。什么叫如鱼得水,花枝乱串,有没有文化啊? “噗呲,”旁边的车子上传来几声忍笑的声音。 “老队长,让这位女同志跟着咱们一起坐,那边都是女同志,正好换个男同志志过去,把两边的重量均衡一下,免得咱们这边马儿吃力。” 左单单听着声音看过去,是个梳着三七分的男人,眉眼弯弯带笑的,让人看着很容易亲近。 左水生显然刚刚和这位接触了,一下子叫出了名字,“沈一鸣同志说得对,这马年纪大了 ,可经不起折腾了,单单,那你就坐男同志那边。咱现在妇女能顶半边天了,不用顾虑啥。” 左单单也不想和这些女同志坐在一块儿,而且她也不想为难左水生。这次她是来接人的,可不是来闹事的,到时候让左水生为难,也让为她争取机会的左大成难堪。 “好嘞。”她笑着应了,直接爬山了男同志这边坐着的马车上。【..top】 第7章 见左单单上了马车,男同志们主动的挪了一下位置。 他们虽然没说啥,不过看着多少还是对左单单的身世有些忌讳,下意识的想离她远一点,倒是刚刚那个替左单单说话的沈一鸣对着左单单含笑点头。 左单单也对着他笑了笑,不过看着沈一鸣的眼睛后,心里微微一愣,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坐在马车边沿上。 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尽管有奶奶的疼爱,左单单和别的孩子多少有些差距的。这也让她本能的对人的神色很敏感。 那些人看着她的时候,是真心喜欢,或是虚伪,或者心疼……种种神色,她都能观察出来。 就刚刚,她发现这个唯一对她表现的很友好的沈一鸣,脸上虽然笑的十分的亲切,神色中隐藏的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不是真心的友好,也不是嫌弃,而是冷漠。 马车一路上摇摇晃晃的前行,旁边的几个女知青和杨文新聊的正火热。 不得不说,杨文新这小子还是很会聊天的,把自己吹嘘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这些女知青对于他能做小学老师的事情很是羡慕。 杨文新吹嘘道,“我回头和公社的书记打个招呼,到时候也在你们这些人里面选两个老师过去。” 女孩子们一听到这句话,脸上都放光。 “呸,说大话。”男同志这边,一个小平头的男知青满脸鄙视的唾弃道。 左单单正听着杨文新吹牛,听的正欢呢,听到这话,看了眼这个小平头一眼。只见这个小平头吊儿郎当的,含着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路边扯的狗尾巴草,眼睛斜视着看着前面女同胞的那辆马车。 这小平头穿着蓝色的外套,皮肤微微黑,脸上带着几分桀骜。 旁边一个圆脸的知青扯了扯他,“行了李晨亮,别让人听到了。咱现在可不是在省城。” “我才不怕他那个小白脸呢,”李晨亮歪了歪嘴。然后又鄙视的看了眼旁边的沈一鸣,“我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假惺惺的。” 左单单看了看沈一鸣,这人嘴角含笑,似乎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倒是他旁边的大个子年轻人不高兴道,“李晨亮,你别妈的欺负老实人。一鸣哥脾气好,我可不惯着你。你爸是人武部的又怎么样,我徐大鹏可不怕你。” “那个,你们可不可以别吵了。”一直低着头,戴着眼镜的男知青劝道。他神色怯怯的,带着几分紧张。 徐大鹏还要说什么,被沈一鸣给拉住了。沈一鸣回头,看着正看戏看的热闹的左单单,“同志,你能给我们讲讲左家屯的情况吗,我们刚过来,想多熟悉熟悉。” 看好戏被抓个正着,左单单脸色稍微尴尬了一下,然后笑眯眯道,“没问题,你们想知道啥,咱就给你讲啥。咱村里人不多,也就三百来人,前面赶车的是咱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人可好了,以后你们的工作就是老队长给安排。对了,你们住的地儿也安排好了,都是敞亮的房子……” 她完全是一副村里姑娘的淳朴语气,脸上神情热情又真诚。 演戏嘛,谁不会。反正都是戏精。 不过这次来的四个女同志,还有这五个男同志,看起来可真都不是安分的主儿呢。老队长以后可要头疼了。 左单单说的乱糟糟的,沈一鸣却是满脸笑容的听着,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发几张好人卡。 李晨亮看着他这样子,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抖着身子。 前面的车上,苏雪看着两人聊的开开心心的样子,眉头皱了皱,露出几分不悦。“沈一鸣和一个乡下土包子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她的话,李红兵也回头看了一眼,严肃的脸上也生了几分嫉妒。 左单单可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女知青公敌了。 她这次出来的任务本来就是为了迎接这些知青,并顺带着给他们介绍屯里的情况,让他们早点做好心里准备,争取到了地方之后,就能马上上手工作。 所以对于沈一鸣的问题,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甭管心里怎么想的,反正表面上,两人是一副相谈盛欢的样子。 经过了长途颠簸,马车终于到了左家屯。 因为此时是正是干活的时候,也没多少人来看热闹,倒是有些不干活的小娃娃们,围在四周打量着这些城里来的大哥哥大姐姐们。 女同志们一下马车,除了李红兵,其他人都开始抱怨自己不舒服。 看着这些女同志的表现,老队长左水生的眉头都要拧成一团了。 好在男同志到底是强了许多,一个个伸手矫健的从车上跳下来,只有那个戴眼镜的男青年是小心翼翼的从车上爬下来的。 圆脸青年笑他,“我说书呆子,你这也太没用了。” “高伟同志,我叫苏戴,不叫书呆子。”戴眼镜青年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好了,今天你们先休息半天,明天一早,在前面打谷场的老槐树下面集合上工,记得,六点半一定要到,要不然咱扣工分。” 左水生此时可没有了之前的笑脸,满脸严肃的看着这些城里来的知青们。 听到六点半就要集合,大伙都开始抱怨了,“啊,这么早” “天才蒙蒙亮,这么早就要干活吗。” 左水生对他们这反应很是不满意,“单单,你带女同志去主的位置安顿好,把情况讲一讲。” 又让杨文新领着男同志去住的地方,然后上了马车就走了。 左单单嘴角抽了抽,等老队长的马车彻底走远了,她脸色一变,刚刚老实巴交的样子也没了,就板着脸道,“行了,都到这地方了,就别骄里娇气的了,赶紧走。” 看着左单单变脸的样子,其他人一副吃惊的样子。 左单单道,“走。”说着就带头往知青点去。 都到了地方了,还摆什么娇小姐的架子呢。以为她没在城里待过呢。她以前过的那日子比这些知青不知道好多少倍,咋就没她们娇气样子。 “她这什么态度啊?!”李红兵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刘莉莉摸了摸自己的长发,第一个跟了上去。其他三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左单单真的不管她们了,这才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我说,原来这丫头刚刚那老实样子是装的啊。”徐大鹏一脸惊讶。 沈一鸣弯了弯唇,背着行李,“咱们也走。” 女知青点这边早就被左水生安排人收拾出来了,是一个土砖的房子,不过里面确实很敞亮。两个窗户,又是向阳的。不过也就一间房,搭了个大通铺睡觉。 “怎么就这样的地方?”苏雪面露不满道。 “这地方怎么住啊,这么挤。” 左单单似笑非笑道,“咱农村就这个条件,好些人家床还没这么大,就得睡好几个孩子呢。而且你们这床长有两米五,就睡你们四个人,绰绰有余。还有,门口有个水井,你们平时洗漱可以用那水井的水。不过为了节约水,咱洗衣服就不能用了,得去屯里的池塘里面洗。” 刘莉莉挑眉,“那谁给我们打水?”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你这坏分子这是什么态度!”李红兵忍无可忍道。 她看着农村丫头早就不睡眼了,一个农村丫头,还是个坏分子,竟然对她们这样的态度,这要是在城里,早让她爸那些人给收拾了。 左单单面色一冷,“这位同志,我刚听你说了好几次坏分子了。是不是坏分子,不是你说了算的。这里是左家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她狠狠的瞪了李红兵一眼,“好了,都给你们说清楚了,我就先走了。” 离开了知青点,左单单心里还是有些惆怅。 这和她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不是听说,知青们应该是充满激情,满身斗志吗。怎么会是这样的形象。简直了。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上面和老队长有仇呢,故意把一些问题份子都给分这来了。怎么别的屯里的知青都挺勤劳朴实的。听说不少人都被屯里同化了。那生活习惯都和当地人差不多了。 看了看旁边没人了,左单单往屯后面的小山上面走去。看林子里面没人了,她才伸手捂着心口的位置,默念进去。然后再次进入了果园里面。 看到树上熟透的果子,左单单伸手就摘了一个梨子,大口大口的咬了起来。 嘴里甜丝丝的,心情顿时大好。唉,还是在果园里面舒服。 边吃边巡视了一下自己的果园,看着树上这么多的果子,左单单的心里也开始活络了。 她现在在左家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别的不说,没个自己的房间,总归是不方便的。总不能每次都跑外面来。如果锁门,又会发生上次的冲突。 而且在老左家,她也不能随便的把果园的东西往外拿。【..top】 第8章 从果园里面出来,左单单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然后才离开树林往家里去。 回到家里的时候,也才下午三点多钟。家里人都出去上工了,只有徐凤霞和左欢在家里。左单单觉得这时候的左家屯,除了她这个病号之外,就这母女两最闲着了。而且还不是一时闲着,而是一直都这么闲。 在这个干劲十足的年代,能这么闲着,还真不是这么容易办到的。左单单都想不通,为什么左家老太太会这么纵容大房一家子。 要知道,虽然李惠的娘家现在成分不好,可老左家目前唯一的男孙,可是从李惠肚子里出来的。 这按着这时候的看法,不该母凭子贵吗? 结果现在她这个原主的弟弟确实去县里读书去了,可是李惠在家里的地位并不高,每天除了劳作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这老太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唉,单单,你今天去接人了,那些知青长咋样,是不是和咱屯里人长的不一样。” 左欢翘着二郎腿,半躺在床上嗑瓜子,一边吐着瓜子壳,一边问道。 左单单拿着毛巾准备去外面打水擦脸,听到这话,眉头一耸,“咋不一样了,都长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我是问你长的好不好看!”左欢不耐烦的皱眉道。 “你自己去看呗,我咋知道谁好看。”左单单笑着说了一句,就端着盆走了出去。 想问人,还这态度,谁爱伺候谁伺候。反正她是不受这个闲气的。 再说了,那些知青里面,除了沈一鸣长的英俊,还有那个叫李晨亮的看着也有几分刚硬的味道,其他人还真一般。 可这两人,一个脾气暴躁,一个看着阴险,她可欣赏不来。 屋里,左欢气的歪了嘴,“有啥了不起的,我自己去看。” 和往常一样,天黑之后,老左家人才回来。 晚上吃的是南瓜疙瘩,左单单因为吃了水果,所以并不饿,李惠给她夹碗里的时候,她立马又还回去了。反而还把自己碗里的往李惠的碗里拨了一些。 徐凤霞看着这母慈女孝的一面,有些嫉妒。自己养了两个闺女,没一个说主动让东西给她吃的。 她放下筷子,看着左奶奶,“妈,这知青都来了,单单也没啥事了,是不是该下地干活了。” 左单单正琢磨着,啥时候有机会,给李惠两口子吃点好东西补一补呢,听到徐凤霞的话,笑道,“大伯娘,我也想着呢,明天和欢欢姐一起下地干活去。” 在这年代,她也没想过躲懒,可也见不得自己累死累活的,还有人不干活吃白饭的。 “干啥要我去?我肚子疼,不舒服。”左欢立马就嚷嚷起来了。 她这一年到头的,也就开春的时候下地干点活,平时可不乐意去。这大太阳晒坏了咋办。而且现在正忙着呢,去了得干不少活。 左单单道,“我看你昨天吃鸡蛋的时候,也没说肚子疼呢。我这么想的,咱家老太太年纪大了,这几天累坏了,还是让年轻人去干活,让老太太在家里歇着。” 她一脸孝顺的看着左奶奶。 左奶奶倒是没想到左单单会说这话,脸上倒是有些动容。她平时也很少下地,也就农忙下地干活,这身体确实不大撑得住。 可这话她不好说。 这干了一辈子的活,现在还能动,还不下地,让小辈们说闲话。 左大成高兴道,“还是单单这孩子想的周到,妈这几天确实累着了。妈,要不你明天就别下地了,就和大伙一起休息。” 左奶奶故意板着脸道,“这咋好,还有那么多活。” “您老人家就别担心了,这不是还有我和欢欢姐吗?我大伯这么孝顺您,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大伯您说是不是?”左单单笑眯眯的看着左家大伯。 左红军正闷着头呢,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点头。 “红军,你咋能同意呢。”徐凤霞大声道。 左奶奶顿时脸色就变了。 这大儿媳妇这是明摆着想让她这个老太婆下地干活呢。 本来多干一点,少干一点,她也不在乎,重要的是小辈们的心意。可现在老大家这态度,也太让人失望了。 左单单道,“大伯娘,我大伯愿意孝顺,你咋就不乐意呢。” “那也不能让你欢欢姐下地干活。她不舒服。”徐凤霞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赶紧硬着脖子道。 左单单闻言,脸上为难道,“那要不这样,就让欢欢姐和老太太在家里做饭,大伯娘去下地。也算是大伯娘孝顺老太太了。” 徐凤霞刚要说不乐意,左红军突然拍了桌子,“行了,就这么干。让妈在家里休息。你明天跟着我一块儿下地。” 左红军平时是不管事的,可是在孝顺老人上面,他也不差。 见左红军做了决定,徐凤霞咬着牙只能应了。 左欢见不用自己下地了,脸上的神情也松快了,低着头大口的吃饭。反正只要不用自己干活就行了。 吃完饭之后,照例是李惠洗碗,左单单在厨房里面帮忙。 “单单,刚刚你不该那么说的,你大伯娘他们肯定不高兴了。”李惠叹着气道。 左单单正在烧热水,听这话,从灶台后面抬起头来,“我又没说错,让老太太在家里休息,不好吗?” 李惠动了动嘴唇,也不知道说啥,又低着头继续干活。 左单单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身子,布满风霜的脸,心里不免有些难过。她长的不像左大成,而是像李惠。 虽然她现在皮肤黑,可是五官长的很标致,标准的丹凤眼,小高粱鼻,小嘴巴,从她这张脸上,都可以想象李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风采了。 可是现在李惠的样子,哪里还能看得出半点风姿。 “妈,我奶就和大伯娘那样对你,你为啥要忍气吞声啊,就算外公家里成分有问题,可当初你和我爸结婚的时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老左家怎么样也不该因为这事情就嫌弃你。” 说到底,她对李惠还是有些怒其不争。 按着左大成对李惠的感情,如果李惠自己泼辣一些,在这个家里也不至于混的这样没地位。 李惠脸色有些泛白,“我,我觉得没啥不好的。你奶就那个脾气,其实人挺好的。你大伯娘,也是心里有怨气。” “我是没看出老太太哪里好的。”和她奶奶差太远了。 她试探的看着李惠,“妈,你有没有想过,咱家分出去过?” 李惠手里一滑,碗差点儿落了,吓了一跳。然后面色严肃道,“单单,你说啥呢,以后可不能说这种胡话。这要是让你奶知道了,肯定要生气。你爸也不会同意的。这是不孝!” 老人还在,就没有分家的道理。 看到李惠这么大的反应,左单单心里咯噔一下,立马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就随便一问。以后不说了。” 说完忍不住撇了撇嘴,看来从爸妈这边是行不通的,这两位是被彻底洗脑了。 “红军,这日子没法过了。你看看今天那丫头多嚣张,说让谁干活,就让谁干活。我这还是长辈吗?” 吃了晚饭回到房间,徐凤霞这心里一直不痛快。特别突然想到,今天晚上这整个饭桌上,完全就是单单一个人说话,然后大伙还被牵着鼻子走,害的她明天还要下地干活。 她这心里就更加不痛快了。合着自己今天就像个傻子一样的被一个小辈玩呢。 左红军在抽着旱烟,听她抱怨,有些不耐烦,“咋就没法过了,不就干点活吗?老二两口子都干活,你咋就不能干活了。” “那咋一样呢。那是他们家该的。你要是当了大队长,那工分肯定比现在高,我本来就可以不用下地了。都是老二那边害的。明天他们一家三口去干活了,咱家也是去是去三个人,那不是一样吗。咱亏大了。” 提起当队长的事儿,左红军心里就不痛快了,狠狠的吸了一口烟,“那你想咋办?” 徐凤霞眼珠子转了转,动了动嘴唇,“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看让老二两口子分出去,以后每季给咱分粮食,这才差不多。” “啥?!”左红军惊的站了起来。 “你小声点,别让妈知道了。”徐凤霞赶紧按着他坐床上,“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吗。” 左红军板着脸道,“我不同意。” 他当初答应过他爹,老左家不能散。【..top】 第9章 “咋就不同意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咱闺女考虑。咱这全家,也就老二家的小聪去县里上学了,这以后还不知道要供多久了。总不能以后咱供着。” 徐凤霞想的算的很清楚。如果住在一块儿,她和左红军干活的钱,都要交给老太太,而老太太又要用公中的钱供老左家唯一的孙子读书。 要是他们分家了,他们挣的钱就不用交给老太太,留着自己花用。还能找老二一家子要钱养老人。 左红军道,“供小聪上学也没啥不好的,小聪是咱老左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以后还得靠着他顶门立户呢。咱可不能做绝户头。” “呸呸呸,咋就绝户头了,以后让大闺女找个上门女婿也一样,以后生的娃就跟着姓左。” 左红军惊讶的看着她道,“我还以为你准备让小的招赘呢,看你平时就疼她。” 徐凤霞得意的笑了笑,“我才不会那么笨呢,咱欢欢那样的,以后得嫁个有本事的男人,招赘上门的男人能有啥好的,让青青招就行了。” 因为没有儿子,左红军对两个闺女也没啥特别的感情。只不过媳妇喜欢谁,他也没意见。现在听到徐凤霞这样安排,倒是也没啥想法。 只不过之前他一直支持供着老二家的小聪上学,也是看着自己没儿子,以后没准还得靠这个侄子摔盆子的想法。 现在既然媳妇这么安排了,自己就算没儿子,以后招个上门女婿,生了男丁也是自己的孙子,有孙子摔盆子也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还真是要给孙子留一笔家业了。 老太太虽然对两兄弟没啥偏心的,可心里到底还是疼孙子的。就算自己以后招赘上门了,老太太心里还是更喜欢小聪。 这可不行啊。 左红军也开始考虑这事儿了。只是心里多少还有些顾忌。他是长子,当初也答应他爹,要撑着这个家,这要是分家了。可不好办。 而且……“那老三咋办?” 他这还有一个没成家的三弟呢。这要是分家了,老三咋过日子? 听到左红军提起这个小叔子,徐凤霞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咳了咳,“老左,不是我说话难听,老三这成天不着调 ,好吃懒做的。咱可养不起。都快三十的人了,总不能咱养着。” 关键是以后老三娶媳妇,还得花一大笔钱呢。 这事儿徐凤霞不敢说出口,只能心里嘀咕着。 左单单可不知道自己心里琢磨的事情,已经有人替她琢磨了,晚上夜深之后,她就趁着大伙睡着了,偷偷进了果园里面,烧水洗了个热水澡。 把自己弄的干干净净的,又吃了块压缩饼干,喝了水,肚子吃的饱饱的,这才回到房间的床上躺着睡觉。 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左单单仔细的听着,有些像爬墙的声音。 她心里一跳,这大半夜的出了不法分子,谁还爬墙啊。 没想到这号称治安最好的年代,竟然还有人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 担心自己听错了,左单单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从门缝里往外看,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小心翼翼的摸着往屋里去。因为天太黑了,也看不清楚模样。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个男人的身形。 看清楚了确实是人爬进来了,左单单抄起屋里的小板凳,大喊道,“有小偷,抓小偷啊——” 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平静,原本还黑漆漆的房子,很快就点起了油灯。 左青和左欢两人也吓得从床上爬起来了。 “小偷在哪儿呢?”左大成和左红军都抄着扁担从屋里冲了出来。 “我的娘啊——”院子里的人似乎没想到突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了,吓得大喊一声。 “哥,别打别打,是我。” 看到左大成和左红军手里的扁担,来人捂着脑袋往墙角躲。 听到声音,气势汹汹的左大成和左红军一下子愣住了,拿着扁担就看着墙角的人,“老三?” 墙角的人移开双手,露出自己脏兮兮的脸,“哥,是我。” 左单单看着这一幕也是瞪大了眼睛。 这个半夜爬墙的人,竟然是老太太的三儿子,她三叔左成才! 老左家大半夜闹的鸡飞狗跳的,隔壁左右的听着声音也跑来帮忙,在左大成和左红军一阵好说好歹的,这才将人给安抚走了。 左奶奶坐在堂屋里,看着自己三儿子,气得使劲儿的拍桌子。 她这三儿子从小就不着调,长大了就更不得了,成天不下地干活,三天两头跑的不见人影。 这次一连出去了好几天,回来的时候把自己弄成个叫花子一样的。还大半夜的爬自家的墙,这也太丢人了。 “小畜生,你这是要气死老娘了。”左奶奶一个劲儿的抹着心口。 左成才心里一颤一颤的,“妈,我这也是为了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那你干啥大半夜的爬墙?” 左成才面露尴尬,看了看家里的小辈们。嘴里支支吾吾的不乐意说话。 左奶奶存心不让他好过,气道,“咋了,你敢做,还怕丢人?” 左成才赶紧儿摇头,“妈,我也是没办法……” 原来左成才之前出去,是无意中听到别人说,跟着人跑车,能赚钱。于是他就想方设法的联系上了一个跑货车的司机,跟着人家跑车。其实也算是保镖性质的。 这年头虽然治安好,可因为大家生活水平很差,总有些深山野林里面有些亡命之徒的,这事儿防不胜防,跑货车的司机也乐意找个左成才这样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跟着。 开始的时候还挺好,跟着跑了两天,小赚了一笔。 左成才还准备着一直做下去,好好的赚一笔,结果半路还真是遇上了打劫的。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命,可钱却没了。 不止如此,人家货车司机觉得左成才这个押货的没干好,得负责,不让走。左成才看着身强力壮的,其实没干过什么活,力气还比不上人家开车的师傅,没办法,只能把身上所有能换钱的东西给了人家。差点就光着身子跑回来了。 路上没钱,只能一路讨饭回来,弄的十分的狼狈。他担心被人笑话,于是只好趁着天黑摸回来,谁知道被家里的侄女给发现了。还弄了这么一出。 听着左成才讲的经历,左单单觉得津津有味的。看着自己这个便宜三叔,也是两眼放光。 左成才这种做法,在这个时候,是离经叛道,不务正业。可在左单单看来,这简直就是眼光超前,刚打敢拼。 要不是倒霉碰到打劫的,人家没准还能挣笔钱回来呢。 “三叔,你怎么就想到这种挣钱的法子?”左单单对于这种眼光超越时代的聪明人,还是很好奇的。 看着自己大侄女眼中的佩服,左成才顿时来劲了,“你三叔路子多着呢,就是县城都认识人。你不知道,那些开货车的师傅,挣钱多着呢,除了拿工资,平时还能给人捎东西,倒手又赚一笔钱……” “我说单单,你这不是认为你三叔这么做是对的,你这不是害你三叔吗?”徐凤霞阴阳怪气道。 对于左成才说的赚钱的事情,徐凤霞是不相信的,要真能赚钱,还能弄的这么惨回来? 而且这么多年来,她这小叔子压根就没赚过钱,他说的话可没啥好信的。 “单单,你回房间去。”左大成赶紧道。 左单单看了他一眼,意识到啥,看到左奶奶脸色不好的瞪着眼,知道这会不是说话的时候,点了点头,对着左成才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之后,就赶紧儿回房间了。 反正三叔是老太太的亲儿子,总不能打断了腿。 左单单刚回到房间里面,就听到了堂屋里面传来杀猪般的叫声。 “妈,我错了,我不敢了!啊——” 左单单打了个哆嗦,躺在被窝里面。 很快,左欢和左青也回来了。左青显然是被吓到了,脸色有些怯怯的。左欢则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左单单对于她这种态度也没觉得奇怪,左成才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加上从小挨打是家常便饭,家里的小辈们并没有把他当做长辈。 就是原主,也对这个小叔敬而远之。 尽管闹腾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家里人还是早早的起床了。 左单单听到动静,也跟着一块儿起来。今天她就得下地干活了。和上班一样,都是不能迟到的,要不然得扣工分。 这次左奶奶就不用去了,换了左单单和徐凤霞去。另外还多了个鼻青脸肿的左成才。 老太太倒是顾念着他要上工,没打手脚,把他脸给打了。 左成才扛着个扁担,正唉声叹气呢,看到大侄女出来了,眼睛一亮。“单单,来,咱爷俩一起走。” 听到他说的爷俩两个字,左单单忍着没翻个白眼。不过当着长辈的面,还是不好落了这个小叔的面子,拿着镰刀跟在他旁边。 经过徐凤霞的时候,徐凤霞重重的哼了一声,一张脸黑的像包公。 老左家的人才出门,打谷场的老槐树下面就传来了三声响亮的锣声。这是召集大伙上工的声音。 老槐树下,老队长左水生站在个草堆上面,吆喝道,“乡亲们,咱屯里来了几位知青,咱大伙先欢迎欢迎。” 一阵响亮的掌声响起,大伙都看着老队长旁边的几张年轻的面孔,在下面议论着城里娃娃和他们乡下娃娃却是不一样,长的白白净净的,看着就不会干活。 就是李惠和左大成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只是李惠的神色似乎停滞了一下,眼睛一直盯着那边。【..top】 第10章 老队长也没多花心思介绍知青,在他心里,现在没啥事能比得上秋收。现在老天爷任性得很,谁知道啥时候就来一场雨,把没收上来的庄稼给糟蹋了,得赶紧收上来放粮仓里面才能放心。 下面,徐凤霞可没心思看什么知青,正和村里玩的好的媳妇们说着自己的委屈。 “就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小辈,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被一个小辈给支着来干活,也不知道咋教出来的。难怪都说资产阶级份子是坏分子,我看就没一个好东西。” “谁说不是,当初你那弟媳妇来咱屯里,多少人被勾了魂呢。”一个身材粗大的女人捏着嗓子道。 李惠到底是省城来的,当初来屯里的时候,那模样水灵着呢。 两人边说着,边拿眼睛瞄着李惠。 这边,左水生已经分好了工作。 知青们刚来,也不好一下子安排太重的工作,男同志去收割麦子,女同志就在打谷场上面晒麦子。 左水生说完,又喊道,“单单,你带着这些新来的女同志一块儿干活。” 这也算是在给左单单放水了。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像左单单这样的大姑娘,也和男人一样,得去收麦子呢。 不过大家看着左单单脑门上缠着的纱布,也就没说啥了。 徐凤霞气的撇嘴,她刚就被分配了去和男人们一起挑麦子,这可是实打实的重活呢。 “这可不行,单单这么大的人了,咋能就干这点活。咱老左家的人可没这么会躲懒的,得跟着咱一起下地去。”徐凤霞嚷嚷道。她自己都被左单单害的下地干活了,咋能让单单这丫头好过。她可不怕左水生这个队长。 要不是被老二家给害了,没准她现在都是公社书记夫人了,还怕个啥子队长。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眼神怪异的看着徐凤霞,显然是没想到徐凤霞会为难自家的侄女。 三叔左成才顿时歪着脸道,“我说大嫂,你这说的是人话吗?非得让单单受累你才舒坦是。” “老三,你说啥?”徐凤霞鼓着眼睛道。 左成才顿时哆嗦了一下。“我,我可没说错。” 李惠哀求道,“大嫂,我待会多干点,行不?” 左大成也憋着一张脸,脸色暗沉,“嫂子,你放心,我待会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大成你们两口子平时干活都卖力气,可别再折腾了,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就是,大成,惠儿,该咋样就咋样。” 平时和左大成两口子关系好的乡亲们劝道。 左单单也没想到徐凤霞在家里混账就算了,在外面也能这么混的。其实干什么活,她自己也不是那么在意。这身体比她原先的身体还要能吃苦,她忍一忍,也能挨过去。可她就是见不得徐凤霞算计成功,所以心里也不乐意退一步,“大伯娘,咱这工作是队长分工的,不管啥工作都要有人去干,咱晒麦子也不是闲着,该干多少就干多少。这干活啊,可不是看分工,是看自己自觉。勤劳的人干啥都能比别人干的多,懒惰的人,就是去背麦子,也能想法子躲懒。” “单单是咱屯里出了名的勤快孩子。咱都相信单单。”说话都是李惠身边站着的中年妇人。身材矮小,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长年累月下力气干活的人。 左单单认识这人,这是李惠在屯里关系最好的朋友了,因为姓马,小辈们都称一声马婶儿。马婶儿是个苦命人,男人早早的没了,独自抚养一直一女长大成人。 马婶儿一开口,其他人也帮衬说话。 知青这边,李晨亮咬着一根草,嘀咕道,“没想到,这丫头人缘还挺不错的。” “可不是,之前听着说是资本家出身的,还以为在屯里过的不好呢,看样子这屯里和城里还真是不一样,没那么讲究。”高伟小声道。 左水生沉着脸听着下面议论。 早在徐凤霞开口的时候,他脸色就不好了,只是念着左水生以前做过队长,所以没好让她下脸面。 现在看着大伙被她这话挑起话头了,在下面嘀嘀咕咕的。他这个当队长的要是不开口,以后可真是一点威信都没了,还咋管这么多人呢。 “行了,单单说得对,啥活都是队里安排的。谁要是不服气就说出来。徐凤霞,你说你不同意,那你看看单单那孩子的脑门,你要是也想像单单这样在打谷场上面晒麦子,就找个石头也撞个伤口出来,我立马给你安排。都是左家屯的乡里乡亲是,能搭一把是一把,要都像你这样计较,那咱分粮食的时候,还能按照人六劳四来分?不干活的,那是不是还不能分粮食了?” 左水生到底是做队长 ,一句话就说到乡亲们的心口上去了。谁家还没老人孩子呢,这要是计较这么多,那老人孩子还吃不吃饭了。 “就是,都是乡里乡亲的,咱都不计较了,这当大伯娘的还计较,心可够狠的。” 有人家里孩子多的,就开始嚷嚷了。 左红军本来都不大搭理左水生说的话的,一直在下面闷不吭声的抽着烟,也不管外面发生啥,反正安排好工作去干活就成了。 没想到,徐凤霞这还惹起众怒了,顿时觉得丢人,怒道,“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徐凤霞被大伙说的气的鼻心里发火,又被左红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脸,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左红军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我咋这苦的命哟。” “妈,你别哭了。”左青小声的安慰道。 “滚,都是你们这些丧门星害的。”徐凤霞狠狠的推了她一把。把人给推的一个踉跄。 好在后面有人手脚快,给她扶了一下。 看着这个闹剧,左水生的脸黑的像碳。 “当当当——”狠狠的敲了一顿锣,“好了,解散了,去上工去。谁要是不去,就扣工分。” 一听要扣工分,大伙也不敢耽搁,赶紧的三三两两的往自己工作的田地里去。 很快,打谷场上面就剩下老左家人了。 李惠担心的看了看自己闺女,又回头看了看知青的方向,被左大成拉着走了两步,这才满腹心事的低着头跟着左大成一起去干活。 左水生看着徐凤霞两口子还在拉拉扯扯的,气道,“徐凤霞,你要是不想干活,以后人六的粮食也不给你分了。这事儿我还是能做主的。” 平时这个徐凤霞不来干活,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可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下脸,他可不能忍。 徐凤霞平时虽然泼辣。不把左水生放在眼里,那也是因为左水生不和她较真。可左水生要是正较真起来,她也不敢真的硬抗。 只能咬着牙,狠狠的瞪了眼左单单,左单单回了她一个鬼脸,气的她差点儿当场发作了。 还是被左红军下了力气狠狠的拉了一把,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你干啥拉着我。”下了打谷场,徐凤霞气红了眼道。 “都是一家人,你闹啥?”左红军不耐烦道。 徐凤霞起的叉腰,“啥叫我闹,我就说一句话,你看老二和老三咋对我的。你也不看看,你那两个兄弟就是一条心,谁把你放眼里了。我好歹是个大嫂,我还一句话都不能说了。也就你这个实心眼的,才把他们当兄弟疼。” 左红军一听,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烟。 他媳妇这话说的没错。甭管咋样,他都是大哥,可老二和老三可都没把他放眼里。 见他没说话,徐凤霞又咬牙道,“我不管,等找到机会,我就提分家的事儿。” “这家,必须得分。” 打谷场上面,左单单正边干活,边哼着小曲儿。 昨晚上知道要来干活后,她已经做好了艰苦奋斗的准备了。没想到今天分的活会这么轻松。就把麦子摊开了晒,不停的翻着就成了,顺便把晒好的麦子给脱粒。这工作虽然很繁杂,但是不用出啥力气,对于她现在来说正合适。 旁边几个女知青可就没她这么轻松了。都是第一次干农活的。这些麦秆都有些扎手,脱粒的时候,免不了把手都要划几个小口子。 干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舒坦了。 苏雪看了看手里被割的小口子,眼睛委屈的红了红,看其他人还在埋头干活,她瞄了眼正哼着小曲的左单单。似乎做了决定一样,小步小步的往她那边挪了过去。 “左单单同志,我看你们屯里人对你们家挺维护的啊,你们不是成分不好吗,咋大伙都还对你们这么好?”【..top】 第11章 左单单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就看到苏雪那张憔悴的脸蛋。在这四个女孩子里面,苏雪和那个叫刘莉莉的女孩无疑是长的最漂亮的。 和刘莉莉的娇媚不同,苏雪是那种明亮的美丽。肤白眼大。以现在的审美观来说,苏雪这种无疑是讨人喜欢的。 要不是上次看到苏雪吵架,还带着一股娇蛮,连左单单都比较喜欢这种人。 不过现在…… “我们屯里人好呗。这有什么奇怪的。”左单单敷衍的说了一句,回过身继续干活。 她不大想搭理苏雪。而且这问题她自己也想不通。 原主的记忆里面,有关左家屯的记忆很单薄。因为李家的关系,她总觉得自己成分不好。又受到母亲李惠的那种逆来顺受的心态的影响,原主也慢慢的变得寡言少语,即便心里对李惠有些怨气,也只是埋在心里,从来没说出来过。 在原主少得可怜的记忆中,似乎一直认为左家屯的人在排斥她。然而左家屯的人表现出来的又完全不一样。 就拿李惠这事儿来说,李惠的成分不好,就算嫁人了,多少也会受到一些影响。可是出了左红军丢了大队长的位置之外,似乎也没受到其他的影响。该干啥就干啥。 左单单自己也感觉到,左水生这个大队长也没针对他们家。 左单单心里觉得奇怪。如果左家屯的人压根就没有在乎李惠的成分,那为啥左红军会认为是因为李家,才丢了大队长的位置。而老太太对李惠这个儿媳妇,包括她这个亲孙女也一直不喜欢。 甚至李惠自己也一直生活在自卑当中,逆来顺受。 苏雪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不过想到自己的意图,心里耐着性子继续道,“左单单,你们家这成分不好,在左家屯生活也没受影响啊。我看,你们家日子过的还不错。我瞧着你这气色,可比你们屯里其他人好多了。” 人的气色是最骗不了人的。不等左单单回答,苏雪心里已经认定了,这老左家在这村里过的还不错。 左单单见她这样问来问去的,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不过心里倒是清楚肯定没好事。 虚笑道,“多运动这气色自然就好了。所以苏雪同志,你还是赶紧干活,争取多干点活,回头分的粮食多了,你们日子也能过的好。瞧瞧李红兵同志,都已经脱了一大堆麦子了。” 她朝着李红兵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李红兵脸上已经全都是汗水了,这会子依然表现的像个男人一样的,丝毫没有矫揉造作,反而挽起袖子干活,一鼓干劲十足的样子。 饶是左单单反感她那过激的性子,也不得不佩服,这女汉子比其他三个姑娘实在多了。 这才像个正常的知青嘛。 苏雪回头看到李红兵那个样子,咬了咬唇。哼,她才不乐意像李红兵这样呢,把自己弄的这样辛苦。 又没什么好处。 反正干多干少,回头得的一样多。 早上的劳作很快就结束了。 太阳刚升起来,田间地头的就有人来送吃的了。各家各户的给在外面干活的人送早饭,吃了才有劲儿继续干活。 老左家这边送饭的是左奶奶。手里挽着个大菜篮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像她这把年纪不用下地干活,这说明家里劳动力多,小辈们孝顺,这是十分值得骄傲的事情。 估摸着是想着自己在家做饭的事情还是左单单提出来的,左奶奶这才还给她煮了一个鸡蛋。 左单单看着那唯一的一颗鸡蛋,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过除了这个鸡蛋,老太太依然没和她说一句话,板着脸就提着篮子走了。 其他的女知青也正吃着队里分给他们的窝窝头,看着左单单一手大饼,一手鸡蛋,嘴里都微不可微的吞了口唾沫。 别看他们都在城里,其实能吃上鸡蛋的机会也很少。 见左单单能吃上鸡蛋,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李红兵咬了口窝窝头,咬牙切齿道,“还真是小资做派。” 苏雪看着左单单手里的鸡蛋,眼里光彩流转。 一上午,李惠都有些精神恍惚,收麦子的时候,差点儿把手都给割到了。左大成以为她是累着了,有些心疼她,“你去休息一会儿,反正都是大包干,咱们按时做完了就行。” “没事,还有这么多,光靠你咋收的完。” “我看你没精神,还是去休息会儿,要不然得割到手了。” 李惠捏了捏镰刀,有些纠结道,“大成,我不是累着了,我是想着事儿。刚刚,我看到小雪了。” “啥?”左大成一听这名字,也愣了一下,“你是说,大哥的……” 李惠点点头。有些激动道,“虽然和小时候长的有些不一样了,可那模子还在。这孩子长的像大嫂,我记得清楚呢。这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她也来左家屯了。” 左大成一听,高兴道,“这可好了,大哥不是一直惦记着她吗?要是知道这孩子也来左家屯了,肯定开心。” 当初李家受难,李惠的大嫂郭彩萍毫不犹豫的带着孩子离婚了,很快就失去了消息。 这些年来,李家人也一直担心母女两的生活。 虽然郭彩萍那时候选择离婚不地道,可是李家人也没怪她。与其一家人一起受苦,能够走一个是一个。 而且李雪还是李文谦的唯一的女儿,自然是希望她别跟着受苦的。 所以李惠刚刚看到苏雪的时候,心情很是复杂。想和亲人相认,又担心给苏雪带来麻烦。 “我得找个机会去和大哥说这事,得看看他的想法。现在咱还是不要去找小雪了。省的让人知道她和我的关系。” 左大成想着岳父岳母还有大舅子现在的处境,也觉得现在说了不合适。 从早上,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左水生才敲了下工的锣,连着两声。 听到锣声,大伙这才高高兴兴的从田地里往家里跑。 “小沈这孩子真不错,才第一天干活,就干的和咱这些老把式差不了多少了。”几个老叔带着男知青们往屯里走,边夸赞着。 “还是老叔你们教的好,以后还得多跟着你们学。”沈一鸣露出和煦的笑容,他长的英俊,身材挺拔,看着就是个和善的好后生,很让这些庄稼汉子们喜欢。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后面其他男知青也插几句嘴。 愣头愣脑的李晨亮呸掉了嘴里的一根稻草,“装模作样的。” “亮哥,我觉得人家真不错,就算是装的,那也得有本事。”高伟说着良心话。 他和李晨亮住一个院里的,关系很不错。 李晨亮哼了一声,倒是没继续争论,看着前面的人越走越远,他对着高伟使了个眼色,两人又放慢了速度,和前面的人拉长了距离。 趁着没人注意,就往打谷场那边跑。 “亮哥,干什么啊?”高伟好奇道。 这会子都吃饭的时间了,谁还往打谷场跑啊。再说了,今天这大半天的累得慌。他恨不得这会就躺床上睡一觉。 “嘘——”李晨亮眯着眼睛摇了摇手指头,带着他继续往打谷场那边走。“就那点吃的,压根就不够。我上午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那你还不赶紧去吃饭。跑那去干什么?” “去搞吃的啊。今天人多,我都没机会弄到吃的。我今天看到打谷场那边除了麦子,还有玉米棒子。咱弄点回去,晚上偷偷的放火里烤熟了,以后也能填填肚子。而且我都弄清楚了,咱们这次虽然参加秋收了,可秋后分粮食是没咱们的份的。就之前公社那边借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咱们吃。等秋收之后,咱们就得挨饿了。现在不趁机屯一点,以后等着啃树皮啊。” “……!!”高伟瞪大了眼睛。 这是要去偷粮食啊。 此时,打谷场上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也没人想到会有人偷东西。事实上,这些年治安好的不得了,晚上睡觉都不用关门,这打谷场上面都是公家的粮食,就更没人敢偷了。现在又不是过去饥荒饿死人的时候,只要饿不死,谁也不会为了一口粮食就在屯里丢脸。 看到打谷场上铺开的玉米棒子,李晨亮眼睛亮了一下,小跑着就跑了过去。 手脚麻溜的就将玉米棒子抓手里,往自己兜里塞。 “两位同志,你们还在这里干活呢,哎哟,连饭都不吃,就跑这里干活,不愧是从城里来的知识青年,这觉悟就是高,这思想就是积极。”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两人动作猛的一顿,高伟更是打了个哆嗦。 李晨亮咳了咳,神色自然的将手里的玉米棒子放回原样,回过头一看,就看着左单单带着个草帽,双手环胸的站在那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因为担心粮食被鸟给吃了,左水生安排左单单在这儿守着。这点事情,左单单自然不会躲懒。提前跑回去弄了点吃食,就赶紧跑过来守着了。只是她还真没想到,这些知青胆子这么大,才来第一天呢,就刚跑来偷粮食了。 这要是被抓到了,这事情可大可小。 李晨亮眯着眼睛看着左单单,左单单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旁边,高伟的头上都冒汗了。 做贼心虚,加上被人抓个现行,而且可能面对未知的惩罚,让他心里很受煎熬,“那个……单单同志是,咱昨天见过面的。” 左单单嘿嘿一笑,“那是昨天的事儿,我刚刚好像看着你们……” “没,我们什么都没干。”高伟连连摆手。 李晨亮看他这样子,有些看不上,将他往旁边一推,瞪着左单单道,“喂,丫头,你想怎么样?” 他虽然平时愣头愣脑的,可心里不糊涂。这丫头要是想说穿了,刚刚就会大喊大叫的了。还能站在这里好声好气的说话? 左单单没想到这知青胆子还挺大的,偷东西被抓正着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不过她也却是没想把事情闹大。心里转了两圈,严肃道,“你们有钱吗?” 高伟眼睛一瞪,“你想要我们给钱你?”这乡下丫头祖上不会是土匪出身。 左单单翻了个白眼,“我才不像你们这样呢。我的意思是,我自己省下了一些口粮,你们要是需要,我可以换一些给你们。” 左单单这几天还愁着呢,虽然在这地方没钱也不要紧,可是身上没钱,总觉得没底气。 特别是老左家这边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手里总要捏点儿钱才行。 听到她的话,李晨亮和高伟对视一眼。李晨亮眯着眼睛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们有好处吗,换不换?” “换,当然换!”李晨亮立马道。有粮食不换是傻子!【..top】 第12章 左单单准备用来换钱的粮食,自然是奶奶在果园里为她留下来的粮食。就老左家那点粮食,她平时吃都吃不饱,根本没办法省下来。 那些粮食,左单单自己也看过了,她自己一个人吃,能够是两三年的。 拿出一部分来,先换一些钱放在身上防身。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把果园里面的水果那出来卖。 左单单的心愿很小,也不求靠着这个神秘的果园就过上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只要能过上富足的日子就行了。 和李晨亮约好了晚上下工之后,在打谷场见,李晨亮这才带着高伟回去了。 至于李晨亮会不会和别人说这事儿,左单单是不担心的。 一来她毕竟是本地人,李晨亮一个新来的知青说的话还能比的上她这个地头蛇可信?二来李晨亮如果想找她换粮食,这事儿就必须保密。 这边,李晨亮插着裤袋往知青点走去。 高伟有些担心,“那丫头不会和别人说这事?” 李晨亮呵了一声,“这丫头又不像李红兵那个倔驴,她贼着呢,放心。没准以后咱的口粮就指着她了。” 高伟这才放心,叹气道,“你说干活就干活,连饭都不给咱们吃饱,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还真没想到秋收之后怎么过。” 他们家里在城里的日子都过的不错,平时吃饱饭是没问题的。所以来这里,压根就没想到这茬。早知道这一茬,他们之前说什么都不会来这破地方。 李晨亮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今天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摆弄了,总觉得心里有些奇怪。 “这丫头……”他轻笑一声。 经过了大半天的劳作,刚来的知青都已经累趴下了。吃完饭之后,就趴在房间的床上躺着。 苏雪在床上躺了一会,又从床上起来,穿上鞋子就出了门去。 李素丽看着她就这么走了,喊道,“苏雪,你去哪儿啊,待会要出工了,可别迟到了。” 苏雪头也没回。 李红兵哼了一声,“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这种人就是娇气,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打入我们工人阶级内部的坏分子了。瞧她平时那副小资做派。” 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往脸上涂抹什么的刘莉莉,“整天就顾着那张脸,长那样,除了勾人有什么用?” 刘莉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子,继续往身上涂抹东西。 李素丽看着她们这样,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 老左家,李惠正在磨着镰刀,听着屋里徐凤霞的抱怨声,一句话也没吭。 突然,门口的院子门被敲了一下,她抬头一看,苏雪冒出一个脑袋来。 “小雪?”李惠小声惊呼,连忙捂住了嘴巴,然后回头看了看家里,见人都在屋里没出来,她赶紧的走了出去。 这时候村民们都在家里准备着出门了,李惠也不敢让人看着两人接触,拉着苏雪就到了后面的小树林里面。 “小雪,真是你。我早上就看着像你。” 李惠惊喜道。她还琢磨着等秋收之后,不忙了,就去农场看看父母和大哥,顺便把小雪的事情说一说。 苏雪咬了咬唇,“姑。” “看到你就好了,这些年你和你妈是怎么过过来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都在担心你们。”李惠一脸担心道。 李家人丁单薄,如今又遭逢大难,能看着娘家亲人好好的在她眼前,多少有些安慰。 苏雪吸了几口气,眼睛也红了,“这些年我们过的也不好。我妈骗我说带我出去玩,结果就一直没回来,后来才知道家里出事了,爸妈也离婚了。我妈为了给我转户口,和一个屠宰场的工人结婚了。” 听到苏雪母亲已经改嫁了,李惠一愣,随即也想开了。这年头她们这样的出身,又带着个孩子,日子肯定不好过。 不过到底是改嫁的,而且还带着个孩子,估摸着现在日子也过的不大好。李惠想着,心里也难受,抚了抚苏雪的肩膀,“没事了,现在在村里了,姑以后能照顾你了。” 苏雪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下午上工后,左单单发现,苏雪又变成之前高冷状,也没来打扰她了。 不过她心里也巴不得和苏雪保持距离。 一下午风平浪静的,等下工后,左单单最后一个走。等天都要黑了,看不到几个人影了,才听到几声咕咕的鸟叫声。 左单单也回应了几声,“咕咕咕咕……”觉得自己像搞地下党一样的。 很快,李晨亮就跑过来了。 “东西呢?”李晨亮巴巴的看着。他饭量大,就每天吃的那点饭,压根就不够吃的。早就饿的受不了了。 左单单转身就去了草堆里面,将盖在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一个小麻布袋,里面装着一些玉米面。 “拿开水冲一下就能吃了。” 也幸亏奶奶觉得粗粮营养价值高,给她准备了一些粗粮。要不然她还得拿大米和大白面出来换。 李晨亮一看,差不多有小两斤了。他和高伟分着吃,能吃好几顿呢。 刚伸手就要拿,左单单一下子把手收了回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 “不愧是资本家。”李晨亮眼睛瞪了瞪,觉得这丫头一点不像乡下丫头,倒像是搞投机倒把的奸商。 不对,现在可不就是在投机倒把吗? 他从兜里掏出钱来,“给,一共五角钱。” 左单单接过钱看了看,三张纸币。两张两角,一张一角。 别看着才五毛钱,购买力也不小。要知道,这时候大米也就一毛三分钱一斤,一斤肉也就六毛钱。 这两斤玉米面,以这个价钱卖出去,也相当于高价了。 将东西给了李晨亮,她嘱咐道,“袋子可别丢了,等吃完了还给我,要不然下次我没东西给你装粮食了。” “知道啦,像个地主婆一样的。”李晨亮吊儿郎当的笑骂一句。 左单单歪了歪嘴,“走走走,你先走,可比让人看到了。”要不然误会可大了。 等李晨亮走了,左单单看着自己手里的第一桶金,微微的叹了口气。“还是赚太少了,得找机会去一趟城里,卖一些好东西多赚点。” 回到家里,天已经彻底黑了。 老左家的饭菜已经上了桌子,见左单单回来的晚了,徐凤霞阴阳怪气的说两句,她现在像个炮筒一样的,看着左单单,她就浑身不舒服。 左单单坐在桌子上吃饭,听着徐凤霞的话,笑道,“啥时候这多干活也不是好事了,大伯娘要是不喜欢,回头我就少干点,听你的行不?” “我说一句,你就回一句,心里还有没有个长辈了。”徐凤霞咋呼道。 “大嫂,单单这孩子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李惠赶紧道。 “就是,我看单单挺好的,多乖啊。”左家老三左成才也帮腔道。 徐凤霞将碗筷一放,“好啊,老二老三这是啥意思,都不把我这个嫂子放眼里了。你们心里这也是没你们大哥了。咋了,是不是不想一块过了,想分家了?!” “分就分!”左成才也来气了。 “砰——” 她话音刚落,左奶奶突然一巴掌拍到了桌上,眼睛满桌子的瞪着,“谁说分家?” 其他人吓了一跳,左成才哆嗦道,“妈,我可没说分家的事情。刚大嫂自己说的。” 左奶奶看着徐凤霞。 徐凤霞眼神闪躲了一下。 她刚刚也是借题发挥,想把分家这事儿提出来。没想到老太太这么大反应。她求救的看了眼左红军。 左红军完全像没看到一样,自顾自的吃着饭。 徐凤霞见状,咬了咬牙,回头看着左奶奶,“妈,不是我想分,可你看着日子咋过。整天不是个头啊。老二和老三都没把我们当一家人看。单单一个晚辈,都能和我顶嘴,我在这屋里日子咋过啊?还不如分家了,各过各的,图个清静。妈你放心,就算分家了,你也和我们一块儿住。” 左欢帮腔道,“奶,我妈说的没错,这日子没法过了。整天吵吵闹闹,村里都笑话咱家呢。” 听到这娘两的话,其他人也算是看出来一点了,这分家的话不是突然说起来的,估摸着是早就嘀咕着呢。 李惠看了看左大成,心情有些复杂。 她从来都不敢想象分家的事情。在这个家里,她啥也不敢要求,只要过一天算一天,有个安身的地方,养大两个孩子就好了。 现在徐凤霞提出分家,她心里多少有些慌,又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左单单倒是眼睛发亮的看着徐凤霞母女两,恨不得上前去抱着亲两口。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看她们这么顺眼的。 大伙都没说话,都等着老太太的决定。 老太太看着左红军,“老大,你咋想的?你媳妇刚刚说的话,你之前知道不?” 左红军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老太太,眼神闪烁了一下,“妈……我觉得咋过都一样。” 对于一向不管事情的左红军来说,这样的回答,已经算是明确了。他是赞成分家的。 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儿子。 左大成皱着眉头没说话,左成才一脸事不关己。 “吃饭,都吃饭。”良久,老太太拿起碗筷,往嘴里扒着饭,也没再提分还是不分的事情。 见老太太不提了,徐凤霞有些着急,还想再继续说,被左红军给拉了一把。 谁都看得出来,老太太这会子心情不好。这会子再提,不是要让老人家气坏了吗? 左红军想分家,可也不想气死自己的老娘。【..top】 第13章 分家的事情虽然没结果,可是第二天大伙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特别是老太太,脸板的直直的,活像谁欠了她千儿八百万一样的。 左奶奶边往厨房里走,边数落着,“都长大了,翅膀硬了,心里没我这个老娘了。是不是都盼着我死了呢。” “妈,没这回事。我盼着您老人家长命百岁。” 左大成急忙道。 可惜左奶奶当做没听见,自顾自的进了厨房里去做饭。 老三左成才拉了拉他,“哎哟二哥,咱妈就这个个性,等气过了就好了。” 说着拉着左大成就往外走。“今天还得上早工呢,赶紧走。”又回头喊左单单和李惠跟上。对于左红军一家三口倒是喊也没喊一声。 左红军见状,脸色黑的像炭一样。 他虽然知道老三这是因为昨晚上自家婆娘提分家的事情,才会和他怄气,可是心里总不得劲。 都是兄弟三个,咋就和老二亲。 左青小声道,“爸妈,咱也走。” “你这个死丫头都敢管老娘了,是不是?”徐凤霞正心里有气呢,听到自家闺女的催促,伸手就掐她的耳朵。 等她的手指头松开的时候,左青的耳朵已经红彤彤的一片。 一句话也不敢吭,捂着耳朵偷着流泪。 再回头看了看房间里面,想着正在床上睡大觉的妹妹,眼泪留得更凶了。 “真是个丧门星!”徐凤霞唾弃了一口,这才拿着镰刀扁担走了出去。 左单单可不管大房这边咋样。 现在分家的事情有些玄,让她心里更加迫切的希望要赚钱了。 兜里的五毛钱显然是远远不够的,她需要更多的钱。 左单单问左成才,“三叔,我要是想去城里,咋去?”原主这些年好像都没去过城里呢。 左成才道,“你要是坐车呢,就得找水生叔开证明才能进城。要是不坐车,就自己走去,早上起早点走,没人查。咋了,你想去城里?我和你说,去城里可不容易,不止得要钱,还得票,你啥都没有,可别跑那去。上次你小叔我……”他想起自己讨饭回来的经历了。 票? 左单单突然脑门一热。乖乖,她咋把这个给忘了。脑子里就想着钱,咋就没想着这是个票据时代,买啥都要票呢。 难怪她提出五角钱两斤粗粮的时候,那个李晨亮答应的那么干脆呢。 她这没要票,可不就得多卖点钱吗? 幸好才卖两斤,要不然她得亏了。左单单行了哽了一下。 左单单正想着,就听左成才道,“唉,秋收之后不是要给小聪送粮食去吗,小叔带你去开开眼?” 左单单可不想和左成才一块儿去。这个家里面,她觉得就左成才聪明,要是和他一起去,到时候自己就得小心翼翼了。要不然很容易了露出破绽。 “我就问问。”她嘿嘿的笑了笑。心里已经琢磨着怎么把去给便宜弟弟送东西的事情给包揽下来了。 记忆中,她这个弟弟也是个挺沉默的孩子。不过成绩却很好。也是因为这样,左奶奶才决定培养他读书,还想着以后想法子弄到工农兵大学里面上学呢。 兴许是昨天工作了一整天,今天早上集合的时候,知青们脸色都不大好。就是斗志昂扬的李红兵,脸色都不大好。 倒是李晨亮看到她的时候,对着她挤眉弄眼的。左单单想到自己忘掉的票,心情极度郁闷,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一鸣哥,我怎么觉得这小子和那小姑娘有些苗头。”徐大鹏斜着眼看着前面的李晨亮。 和李晨亮看不惯沈一鸣一样,徐大鹏也很看不上嚣张的李晨亮。 他们几个都是省城人,在一个学校念的高中。李晨亮他爸是武装队的,在学校的时候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徐大鹏很看不惯他。 沈一鸣朝着左单单的方向看了眼,小姑娘正眯着眼睛一脸不高兴,活像谁欠了她钱一样。 他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好笑,弯了弯唇,“别管闲事。”他可没心思和李晨亮玩心眼子。没那必要。 下面嘀嘀咕咕的,丝毫没影响老队长左水生充满激情的演讲。 “乡亲们,咱左家屯今年秋收情况非常好,粮食比去年多了一二成,等秋收完了,咱就杀猪分粮!” 听到杀猪分粮几个字,之前还显得疲惫的乡亲们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有些人眼里冒着绿光,恨不得立马就杀了肥猪,分了肉回去开开荤。 “好了,开工!”大队长神气十足的挥了挥手,让大伙赶紧抢收。 有了肥猪和粮食的激励,大伙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散开了,恨不得立马把粮食给收上来,该分肉分肉,该发粮食发粮食。 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议论着回家要把家里装粮的袋子给找出来,把粮仓给整理出来。 就是左大成和李惠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拉着妻女到一边说话。 “等咱分了粮食,我就去接点活赚钱,给单单扯块布做衣服。”左大成笑着道。他以前在省城跟着师傅学木匠活,手艺还不错。这十里八村的只要有人打家具,都能想到他。秋后之后娶媳妇的人多。他到时候也能接活了。这接到的活赚的钱,只用给一半老太太放着,其他的自己留着用。 左单单没想到左大成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心里感动,笑道,“爸,我不差衣服穿,你给我妈买就成了。还有小聪也要买。”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左单单,不能毫无负担的享受家里人的付出。 左大成听了闺女的话,看了眼李惠,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咳咳,你妈也有。小聪就不用了,男孩子有书读就成了,穿啥新衣服。” 李惠脸红的低着头,“好了,去上工了。”说着也不等左大成,自己拿着镰刀走远。 左大成连忙追了上去。 看着两人这腻歪的样子,左单单手上冒了点鸡皮疙瘩。这夫妻两感情可真是够好的。 对于两人的感情经历,左单单可好奇着呢。 要知道两人结婚的时候,运动还没开始,李家虽然受到了影响,可其实选择还挺多的。竟然会选中当时还是木匠学徒的左爸爸。 到了打谷场的时候,女知青们已经慢吞吞的开始干活了。 左单单手脚麻溜的将运过来的粮食摊开了。 以为今天又是各人干各人的,苏雪突然捂着肚子跑过来。“单单,我有些不舒服,今天的活,你能不能帮我分担一点儿。” 左单单眨了眨眼睛,苏雪这脸色,可是在这几个人里面最好的了。 以为她没看见呢,昨天分的任务,就苏雪那剩下的最多呢。 “哪儿不舒服,要不我和队长说说,你去卫生所看看?咱老中医开的药还是很管用的。” “……”苏雪瞪着眼看她,显然没想到左单单竟然会拒绝她的要求。 左单单笑眯眯的看着她。觉得苏雪脑子有坑。竟然会想到装病把活分给她干。认真算起来,她脑袋上还有伤口呢,她自己才是真正的病号。 “赶紧干活,回头老队长问起来的时候,我可不好交代。”这么轻松的活。屯里多少女同志想做都分不上呢。 这些人有啥好挑剔的。 见左单单是铁了心的不帮忙,苏雪咬了咬牙,又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干活。只是手里的劲儿越来越重,像是和这些麦子有仇一样。 许是因为昨晚上的事情,今天早上左奶奶都没来送饭,是安排左欢过来送饭的。 左欢噘着嘴,手里挽着篮子,给左单单送了一个窝窝头。 “一顿不吃又没啥事。”她还没睡好呢,就被叫出来干活了,心里多少有些气。 左单单拿过一个窝窝头,边吃着,边还嘴,“我要是在家里躺着,一天不吃也没事。” 左欢眉头一皱,正想说话,就看到前面有人推着板车过来。 是两个陌生的年轻人。一个身材很壮,看着有些蛮。一个身材高大,脸上神色温和。 左欢两边看了看,目光最后停留在那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人身上。 “沈一鸣,徐大鹏,怎么是你们推车?”李红兵见到来人,很快站起来跑过去,帮着推车子。 徐大鹏道,擦着汗水,指了指沈一鸣,“他说咱们年轻力壮,该干点苦力活。” 沈一鸣笑道,“那些老乡都干了这么多天了,咱们才刚开始干,力气比他们多,多干点也没事。” “沈一鸣说得对,咱们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思想。”李红兵眼睛发亮的看着他。 看着李红兵的眼神,徐大鹏眼睛闪烁,然后看着沈一鸣。却见沈一鸣像没看到一样,自顾自的卸着车上的麦子。 “同志,我来帮你。”左欢突然放下手里的篮子,跑过来帮忙。 “同志,你是新来的知青,我是这屯里的,我叫左欢。以后你们有啥事儿,都能找我。我对这里可熟悉了。” 看着左欢积极卖力的样子,左单单眼睛差点没闪瞎。 再看看沈一鸣那张脸,不得不说,沈一鸣的脸是相当英俊的。特别是他装模作样笑眯眯的时候,看谁都一副我很喜欢你的样子。左欢这傻丫头被勾住还是很容易的。能让一个懒姑娘这么勤快的干活,男色的力量果然强大。 有人帮忙,东西很快就卸下来了。 队里给知青送早饭的人也过来了。 沈一鸣干脆和徐大鹏坐在打谷场吃东西。 左欢见他坐在这里,也干脆不走了。坐在边上和他聊天。 左单单见状,歪了歪嘴,自己提着篮子去送饭去。她可不想让自己爹妈饿着肚子干活。【..top】 第14章 看着左单单送吃的来了,老左家人都从地里走了过来。 看着篮子里的东西少,徐凤霞边吃着东西,边道,“咋今天吃的这么少,不是有人偷吃了。” “大嫂,我们家单单可不是那样的人。”左大成满脸不高兴道。 他受气没关系,可不能冤枉孩子。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别人咋看单单呢。都是要说婆家的人了,要是听去了,以后可咋找好婆家。 左单单道,“大伯娘,今天这吃的可不是我送来的,是欢欢姐送的。她送来的时候,就这么多,不信你回头问她。奶今天不高兴,就做了这么多。” “那我们家欢欢呢,咋是你送来的?”徐凤霞不信道。 “碰上男知青,正说话呢。你自己去打谷场看看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徐凤霞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她自己的闺女自己清楚,这孩子早就想找个城里的了,之前就和她说过。 这会子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她心里虽然这么想,嘴里却不饶人,“哼,谁知道是谁偷吃了。我们家欢欢平时可不贪嘴。” 得了,和这样的人就不能讲道理。 左单单也不理她。等大伙都吃完了,就提着篮子要走。 李惠拉着她道,“那些知青干活还适应不?” 左单单有些纳闷她咋会突然关心那些城里来的知青,不过还是回答道,“比昨天好一些,我估摸着还要一段日子才能适应呢。” 李惠担心道,“都是城里来的娃娃,肯定难适应。单单,你要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妈,你咋这么关心那些知青啊?”左单单疑惑的问道。 她可知道,李惠平时都不大管事,只会闷着头干活的人。今天竟然破天荒的问起了知青,还让自己搭把手。 “没,我就是觉得这些孩子背井离乡的,也挺难过的。咱能帮一点是一点,你说是不是?” “哦……行,我知道了,妈你放心。”左单单笑眯眯的答应了。 反正就答应一句,也不少块肉。至于帮不帮,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都有手有脚的,这些人以后还得在这里待几年呢,早晚得适应的。有啥好帮的? 到了打谷场的时候,左欢还没走,正在勤快的帮着干活。 沈一鸣这边也推着车子准备再去运粮食过来。看到左单单过来,他脸上露出标准的春风般的笑容。 影帝。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左单单也笑了笑。 左欢见状,鼓了鼓脸,过去将左单单手里的篮子给接了过来,“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就提东西走了,我刚还找你呢。整天干啥啥不行的,尽添乱。” “咋了,你要是觉得我干的不好,就麻溜儿的去大队长那边报道去,咱两换换,成不?”左单单道。又转身问沈一鸣,“沈一鸣同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家欢欢姐干活利索,你说这样的好劳力,不来干活,多浪费啊。” 沈一鸣拖着车子正准备走,听左单单说了这一句,回头看了看脸色涨红的左欢,微微笑道,“确实挺浪费的。” 左欢脸色一红,“我,我本来是要来的,是奶那边离不开我。我下午就来!” 左单单挑眉,早知道这样,就该早点把沈一鸣拉出来溜溜啊。 “欢欢姐,好样的,下午咱一起去干活去。今年咱家能多分点粮食了。” “我说一鸣哥,我怎么觉得,这个乡下丫头,和其他丫头不大一样啊。”沈一鸣和徐大鹏推着车子走远了,徐大鹏忍不住问道。 刚刚他都看在眼里呢。这丫头说话的时候,眼珠子都在转。 沈一鸣顺口道,“哪儿不一样了?” “不知道,总觉得心眼子多。瞧瞧她那堂姐,被她三言两语的,给激的主动来上工了。可乍一看,就是个普通小姑娘,我就觉得看不透。” “看不透就别看了,好好干活。争取表现好点,秋收之后,好找老乡们借粮。” “借什么啊,不够咱就买。我爸妈给了我一些工业票,农村就差这些东西……”刚说了一半,他突然顿住了,下意识的看了眼沈一鸣。 “一鸣哥,你说的对,还是借粮好。咱这么大的人了,得靠自己,不能靠家里。” 沈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又没瞎想,有家里靠是好事。”说完继续推着车子去地里拖粮食。 看了看旁边沈一鸣,徐大鹏都忍不住想打自己的嘴巴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中午老左家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左欢果然提出了下午和大伙一起上工,把徐凤霞惊的差点儿噎到了。 徐凤霞虽然有些不乐意让小闺女去上工,不过左奶奶当即板着脸就道,“大姑娘去干活也是应该的,她自己要去就让她去,拦着干啥?难不成让我这个老东西去?” 左奶奶这话里带着气,徐凤霞也不敢吭声了。自从她说出分家的事情之后,老太太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反正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这会儿还真不敢触老太太的眉头。 左水生看到左欢来了,脸上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知道因为老左家老大丢了大队长的位置,老左家二房这边就觉得亏了这老大,对这大房是纵容的不得了,连这大姑娘不干活都不说啥。 甭管咋样,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好好安排工作的。 左水生二话不说,给安排着和左青一块儿在地里收麦子。 听到这话,左欢顿时愣了,“咋不是去打谷场干活?” “啥打谷场,哪儿不缺人,你一个十**岁的大姑娘了,不是和那老婆子们抢活儿。”左水生不悦道。 “那左单单干啥能在打谷场?!”左欢的眼睛都急红了。这要是不能在打谷场,她咋和人家沈一鸣说话呢。 这不是白来了吗? 左水生见她这态度,板着脸道,“单单那是病人,你好手好脚的,咋能和她比。赶紧去上工去。既然来我这里报了名,那就老老实实干活,要是偷懒耍滑的,回头人六的粮食不能分给你,冬天的时候还得去农场补工分。” 平时不干活就算了,这会子来干活,还讨价还价的,这是对组织的不满!作为一个老党员,左水生觉得有必要维护组织赋予她的权利。 听到左水生的话,左欢吓得不敢说话了。人六的粮食她可不在乎,反正她妈不会让她饿肚子。可是要是被分到了养殖场去补工分,她可不干。大冬天的去那地儿,那不是受罪吗。而且那边都是坏分子,她才乐意去和那些坏分子在一块儿。 不敢再讨价还价的,左欢这才不情不愿的去上工。只是心里把左单单来来回回的骂了几百次。 左单单可听不到她心里的骂声,看到左欢出来干活了,她心情十分好。 她从小就是个不爱吃亏的主儿。更不用说养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好的人了。现在把徐凤霞和左欢都给弄出来上工了,她觉得这才算公平了。 下午上工,几个女知青似乎也熟悉了这里的工作,除了苏雪,其他人倒是都能勉强干得了这些活了。 等到了下午快下工的时候,也只有苏雪的任务还没完成。 看着苏雪那一堆吗还没脱粒的麦子,左单单还没说话,李红兵气的不得了。“苏雪,你这是拖革命的后腿!” “我明天多干点不就成了!”苏雪没好气道。 李素丽道,“要不我帮你。” “有什么好帮的,这种拉后腿的落后分子,谁也不能帮。”李红兵反对道。 刘莉莉一句话也没说,拉着李素丽就走了。 左单单也没管这两人怎么吵架,把自己这边收拾好了,也下工直接回家。 回家之前,她去找了一趟左水生问进城开证明的事情。再过几天秋收就要结束了,左单单琢磨着要进城一趟。往常进城给弟弟左聪送粮食的是父亲左大成。左单单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把这事情包揽下来,总要做两手准备。 左水生一听左单单是要进城去看左聪,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只等秋收之后,就让左单单找他开证明。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左家已经开饭了。左红军一家子正在桌上坐着吃饭,左成才也大口的吃着。就左大成两口子不在。 “单单,咋回来这么晚,饭菜都要冷了。”三叔左成才嚷嚷道。 左奶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没好气的低着头。她老人家现在看家里任何人都觉得是企图分裂这个家庭的分裂分子。 左单单也没打算招惹老太太,安安静静的盛饭,然后又看了看家里,“我爸妈还没回来?” “刚一起回来的,半路上说有事儿,又走了。”左成才道。 左大成两口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晚回来一点也正常。 左单单皱了皱眉头。这会儿都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吃饭。这还是为了干活不管身体了。 她放下碗筷,“我出去喊喊。”【..top】 第15章 这会儿天都黑透了,外面都没啥人了。家家户户的正在家里吃着晚饭。左单单一路上走过去,也没遇到一个人。 想着这两口子现在还在外面忙活,左单单心里就有些郁闷。 她这种不爱吃亏的人,咋会遇上这样专门吃亏的爹妈。要是这两口子对她不好,她也眼不见为净。偏偏人家拿她当亲闺女疼,她也不能铁石心肠的不管。 等秋收完了,她非得想法子改变一下这种情况。她左单单吃啥都不吃亏。 去田地里都要经过打谷场。 左单单正准备从绕过打谷场去地里呢,就看到打谷场这边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动。 不会又是偷粮食?左单单偷偷的摸了过去,躲在草堆后面看。 “惠,要不然你回去吃饭,这没多少了,我一个人能成。”左大成边脱麦粒儿,边和旁边的李惠道。 这活不重,对他和李惠来说都不算啥。可到底是个干了一天重活的人,又累又饿的,他担心李惠撑不住。 “没啥,两人一块儿也能早点回去。再说了,这是我娘家人的事儿,咋能让你一个人做。”李惠摸了摸头上的汗水。 是她便宜爸妈?左单单两眼一瞪。 她今天离开的时候,所有人的活都干完了,就只有苏雪的没干完。现在左大成两口子帮谁干活,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苏雪和李家有什么关系? 左单单想起之前李惠还特意的暗示她,给那些知青们搭把手,她当时还琢磨着李惠咋会管这样的闲事。现在看来,可不是让她帮知青,而是让她帮苏雪。 “爸妈,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左单单想了想,还是走了出来。这事儿她得弄清楚。 李惠和左大成正忙活,听到左单单的声音,惊了一跳,“单单,你咋来了?” “家里都在吃饭呢,我喊你们回去吃饭。你们咋在这里干活。今天老队长也没分这里的活给你们啊。”左单单故意问道。 夜色中,李惠的神色看不清楚,不过能从她的动作里面看出她有些慌张的。 左大成道,“没事,我和你妈这不是看着这里还有活没干完,就帮一把吗。这些知青刚来,还不适应,咱帮一把是一把。” “我可没发现谁不适应的,这些知青干活挺利索的,也就个别的人喜欢偷懒,这才没干完。” “单单,别瞎说。”李惠阻止道。 “那你们说,干啥要帮人家干活?”左单单追问道。“这活也不多,人家知青自己干不完,这是拉后腿。你们帮忙,这是纵容她们偷懒。又没沾亲带故的,干啥要帮忙?” 左大成看着李惠,李惠也没回答,显然有些犹豫。左大成叹气道,“单单也大了,要不别瞒着了。” 李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左大成这才道,“单单,我和你说这事儿,你可不能和别人说。那个新来的知青苏雪,是你舅舅的亲闺女。你舅就这么一个闺女,现在离乡背井的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咱能不帮一把吗?” “苏雪不是姓苏吗?”左单单惊讶道。这会儿是真的惊讶了,她以为苏雪顶多是李惠娘家某个亲戚,哪知道竟然是这么亲密的关系。 这世界是不是也太小了!谁能告诉她,姓苏的怎么和姓李的成一家了。 李惠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好在天色黯,也看不清楚。“你舅妈改嫁了……也是为了保护苏雪,这才改的姓。” 左大成也咳了一下,“反正这事儿你知道就成了,可别往外说。” 左单单翻了个白眼。她算是明白了,这苏雪算盘打的好啊。又想得李惠这边的便宜,又不想承认自己和李家关系。 啥好事都被她占了。 看着李惠和左大成这样,左单单也不想多说了。 刚她就说苏雪偷懒,李惠都不让她说,可见她对这个娘家侄女还是很维护的。她可不指望自己现在说几句话就能让李惠幡然醒悟。 “明天再做,你们回去的晚了,到时候让人怀疑。要是让人看到了,到时候咱就是不说,也会让人想到啥的。反正也没多少了,明天我帮着做。” 听到这话,看着也没剩下多少的活,李惠也有些担心,怕被人看到。 她已经害了老左家了,不想再害自己的侄女了。 “那咱就回家,明天再做。” 一家三口回到家里的时候,左家人已经吃完饭,回了房间去了。 饭菜都冷了,李惠在锅里随便的热了一下就坐在厨房里吃晚饭。 左单单现在有了果园,经常能吃到东西,也不饿,这会儿端着碗筷,心里琢磨苏雪这事儿。 “单单,那事儿,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你舅舅和你外公外婆都去受罪了,我不想让老李家的人再受罪了。” 吃完饭,李惠眼巴巴的看着左单单。 当年父母和大哥被下放到农场的情景,她现在都还记得呢。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左单单点点头,这时候的阶级层次分的很清楚。三代贫农和富农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自己的外公家是资产阶级,自己就被人说是坏分子,要让人知道苏雪亲爹正在农场改造。这姑娘就算不用去农场,以后的前程也差不多到头了。 她表面上答应了李惠不说出去,不过心里却暗自道,“那可得看苏雪表现咋样。” 要是苏雪表现的不行,她可不介意阳奉阴违。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李红兵看着苏雪这边的工作少了不少,惊讶的查看了几遍。 苏雪弯着嘴唇,“我都说了,我肯定能完成任务的。” “你就晚回来那么一会儿,能做这么多?”李红兵一脸不信道。 苏雪笑,“这不是都做了吗。” 左单单看了她一眼,埋头继续干活。要是让李惠看着她这大侄女这样子,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任劳任怨的帮着苏雪干活。 估摸着是尝到了甜头。苏雪的工作态度越发的懒散了。 等到一天下来,比之前还剩的多。 下工的时候,李红兵气道,“我就不信你明天还能干完。” 左单单看了那一堆还没干完的活,似笑非笑道,“苏雪同志,你在我们屯里是不是有亲戚啊,要不是我没看到你和什么人来往,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咱们屯里有亲戚,你亲戚大半夜来帮你干活呢。” 听到左单单这话,其他人看向苏雪。 苏雪的脸色变了变,“我才没有亲戚在这里呢。我是省城人,我爸妈都是工人,我怎么会在农村有亲戚。” “激动干啥,我就随便问问。”左单单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起身就去找左水生记工分去。 看着左单单的背影,苏雪咬了咬唇。 等大伙都下工了,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李惠和左大成才到了打谷场这边。 到了打谷场的时候,苏雪正在抹眼泪。 “这是咋了?”李惠着急道。 “姑,我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儿了。姑,单单是不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她今天差点就说漏了嘴。” “咋会这样呢,我都嘱咐过她了。”李惠也有些慌了,“单单肯定不是故意的,她这孩子没坏心眼。” 左大成道,“那单单没真的说出去。” “那倒是没有。” 李惠松了口气,“我就说了,单单肯定不是故意的,她这孩子一向本分老实。” 听到这两口子这么维护左单单,苏雪气的不得了。什么亲姑姑,到了自己闺女面前,还不是偏心眼儿。 左单单老实?这世上就没比她心眼多的人。 “姑,我想我奶奶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奶奶每天都要做好吃的给我吃。那天我看着单单的奶奶就给单单煮了鸡蛋,我好久没吃我奶奶煮的鸡蛋了。” 苏雪抹着眼泪道。 李惠听她提起李家老太太,心里也是一阵的难受。“没事,以后姑给你弄好吃的。现在家里啥都没有,等秋收之后,家里要分肉,姑给你留肉吃。” 苏雪一听还得等秋收之后,眉头微微一簇。什么叫家里啥都没有,左单单都有鸡蛋吃。怎么道她要吃的时候,家里就没吃的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舍不得。 李惠倒是不知道自己侄女在想什么,她就惦记着左单单说漏嘴的事情。 她昨天千叮呤万嘱咐的,咋单单还是没注意呢。 干完活回到家里的时候,老左家人已经吃完饭了。其他人都睡了,就左单单在院子里洗衣服。 李惠进了屋里,就喊左单单去厨房里面。 “单单,苏雪那事儿,你是不是说漏了?” 左单单早就知道苏雪肯定会告状的,也噘嘴道,“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就是觉得她是我亲戚,我心里一激动,就暗示她一下。谁知道人家一口就否认了。我这心里还有些难受呢。” 左大成放好了农具,也到了厨房里,听到两人谈话,帮腔道,“你也别说单单,小孩子懂啥。再说了,咱单单不是啥也没说吗?” 帮着大舅子的闺女干活,左大成没意见,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说自己闺女啥。 听左单单这话,李惠也不好责问。“算了,我就随便问问。以后咱注意点。”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左欢和左青已经睡好了。左欢甚至还在打着呼噜,显然是白天累极了。 左单单躺在床上,拿着两团棉花塞到耳朵里,这才躺在被子里。 想到苏雪反应这么大,她嘴角微微翘了翘,看来苏雪还真是挺怕被人知道的。 这么一个把柄,不好好的用一下,总觉得对不起自己啊。【..top】 第16章 第二天开工,李红兵看着苏雪的工作又做完了,眼睛瞪的说不出话来。 “活见鬼了!”李红兵气道。 “破除封建迷信,什么鬼不鬼的。”苏雪得意道。“我都说我能做完的,怎么样,这下子你信了。” 李红兵气的脸涨红了。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苏雪到底怎么做到的。难不成她还有三头六臂? 苏雪见她吃瘪,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见左单单正闷着脑袋干活,背着手走了过去。 “左单单同志,我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搭把手?” 她脸上笑意盈盈的,带着几分得意,还带着几分挑衅。 左单单觉得这会子要是给苏雪装上一条狗尾巴,那尾巴现在肯定都能往天上冲了。 见左单单没说话,苏雪嘴角微翘,凑过来小声道,“反正你不帮我做,总有人帮我做的。” 左单单面无表情的看了她片刻,随即笑了,勾着苏雪的肩膀,“当然成,咱两啥关系啊。不就是一点儿活吗,我帮你做。” 听到左单单这么说,苏雪脸上笑容更甚。 “你们说,这苏雪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她也没比咱们晚回来多久啊。” 这边,李红兵边郁闷的干活,边问旁边的李素丽。 几个同来的女知青里面,她也就看得上李素丽。对于苏雪那种娇蛮小姐,还有刘莉莉这样一幅狐狸精的样子,她很是反感。 李素丽看了眼苏雪,“没准是她自己手脚麻利。” “就她?”李红兵哼了一声。 因为左单单答应了要帮忙,苏雪变本加厉,分配给她的任务,她一点也不干,就坐在边上时不时的做一点儿。等到了中午的时候,她这边的任务看起来一点儿也没干。 左水生路过打谷场,看到她这边一堆的麦秆,还剩下很大的一堆儿,顿时气的眉头都皱成一团了。 麦子脱粒的工作其实一点也不重。 收上来玉米大豆啥的,都有手脚麻溜的老婆子们做。这边麦子也脱粒,先用牛车压几遍,这工作是不能干重活的老爷子干。等麦粒脱了几层之后,上面还剩下一些没脱下来的,才会找这些知青们干。这都脱过一次了,还能剩下多少麦粒儿?就这么点工作,咋还能干的这么拖拖拉拉的。左水生指着那一大堆道,“今天这要是没做完,就别下工了。” 说完背着手气呼呼的走了。 李红兵幸幸灾乐祸的瞧了苏雪一眼。 “单单,你怎么这么慢,不是说要帮我做吗?”被左水生当着面就这么说了一句,苏雪觉得脸上没光,不满的看着左单单。 左单单早上才答应她的,可一上午都没帮她做一点儿。 左单单正在忙着收场下工,听她质问,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急啥,下午不是还长着吗。走,咱们一起下工。” 说完看了苏雪一眼,就直接离开打谷场。 苏雪看了看其他知青,见大伙都疑惑的看着她,心里有些忐忑。可想着这些活还要有人干,咬了咬牙,朝着左单单走了过去。 两人朝着人少的地方去,找着一个堆放麦秆的围栏后面,左单单就不走了,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雪。 苏雪鼓着眼睛道,“左单单,我告诉你,下午那些活儿你最好帮我做了,要不然晚上还是你爸妈来做。你也不想你爸妈这么辛苦。你信不信,回头剐要是和他们说了,他们还得说你。” 左单单点头,“我信。” 苏雪眼睛一亮,透着几分得意。 “不过……”左单单也笑了,“你说,我要是和其他人说了咱们的关系,你会怎么样?” 苏雪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你敢!我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左单单摸着自己的下巴,“我寻摸着,我要是这么做了,最多挨一顿骂,不过你可就没这么轻松了。想一想啊,正儿八经的资产阶级分子出身。以后回城就不用提了,这平时工作肯定得换一换。对了,李红兵要是知道了你的身世,你说她会怎么办,我觉得她肯定对这个很感兴趣。” “……你,左单单,你不能这么干!”苏雪着急的喊道。 左单单伸出食指摇了摇,“不不,不是我能不能这么干,而是我想不想干。不过,这也取决于你的表现。你要是表现的让我满意,我也不是大嘴巴的人。可你还像之前那样什么事情都不做,等着我爸妈做。那我可就只能说了。” 苏雪看着左单单那笑眯眯的样子,浑身打了个冷颤。 她没想到左单单竟然会反过来拿这事情来威胁她。难道她不是应该听家里大人的话,处处护着自己这个亲戚吗? 她姑姑那么本分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卑鄙小人?! 左单单看着她脸色五颜六色的变,挑眉道,“怎么,想的怎么样?我还赶着回去吃饭呢。” 苏雪狠狠的握着拳头,又重重的咬了咬牙,“算你狠!” 说完跺了跺脚,转身就跑远了。 看着她的背影,左单单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嘴角冷冷的一勾,“想占我便宜,没门!” 背着手哼着小曲,慢悠悠的往家走。“我得意的笑,得意得笑……” “咳咳……” 高高的麦秆堆里,突然传来了刻意的咳嗽声。左单单步子一顿,眉头都挤在一块儿了。刚刚有人在附近? 她拧着眉头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人正从麦秆堆里面站了起来。那人穿着蓝色的外套,袖子上还打着整齐的补丁,身上还沾着灰尘。看到左单单回头了,他又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左单单同志。好巧。” 左单单看着他狐狸一般的笑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机立断,左单单准备先声夺人,板着脸道,“沈一鸣同志,你刚刚一直在这里怎么不出声?偷听人说话可不是什么正经行为。” 见她发怒了,沈一鸣也不着急,笑道,“是我先来的,而且我也不好出声。”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刚在这里面翻麦粒。” 虽然左单单他们已经进行第二次工序了,不过总会有一些漏网之鱼。比如左单单就很马虎,漏了零星的麦粒儿没弄下来。这时候麦子可是很精贵的,哪怕收上来了,家家户户的也别想分多少。大部分是要上交给公家,剩下的小部分才会分给各家各户的做细粮吃。左单单倒是知道一些不能干活的老人和孩子回来这里捡漏,没想到沈一鸣也会干这事儿。 都在这里干着见不得光的事情,沈一鸣不出声也是有理由的。 左单单咳了咳,“你们知青在这里也很艰难。这样,今天这事情我当做没看到,你早点回去。咱当做今天没见过面的。” 沈一鸣薄唇微微抿了抿,“刚刚我好像……” “沈一鸣同志!”左单单声音拔高,“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啥都没听到,行不?你看你一个大老爷们,听女人说话干什么?”她还打算着拿这事儿压着苏雪呢,可不能让沈一鸣给说出去了。那自己不是白忙活了。 “你说的也对。”沈一鸣顺从的点了点头,“不过……” 左单单耳朵动了动,眼睛瞪着沈一鸣。她打定了主意,甭管沈一鸣说什么,她都不会被威胁。 “不过我就想说,我刚刚真的什么都没听到。”沈一鸣弯唇笑了笑,眼睛里溢出了星星一样。其实刚刚他可以不出面的。他一向不喜欢惹事,更不喜欢多管闲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看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就忍不住站出来了。 左单单可没心情欣赏男色。听到沈一鸣这么说,她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一鸣同志啊,你是个好同志。对了,你找麦粒儿是不是,下次我给你多留点。那,我先回去了?”她指了指屯里的方向。 沈一鸣点点头。 左单单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左单单走了,沈一鸣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才往屯里去。到了屯口的时候,拐弯进了一间矮土房子。里面一个白头发的老太太从房间里走来出来。 “是小沈,我听着走路的声音像。咱村里就没你走的这么斯斯文文的人。” 沈一鸣走了进来,笑着道,“三婆,我给你送麦子来了。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烤麦子吗,我今天去麦秆堆里翻了翻,找了一些出来了。不多,就给您老人家尝尝新麦子的味道。” 三婆一听,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摸着走过来,扶着沈一鸣的胳膊。“你这孩子,咋这么实诚呢,我就那么一说。你还去翻麦堆。” 沈一鸣将兜里的麦子掏出来,量确实不多,只有一小把,一粒一粒的吃,也能当零嘴吃了。 三婆吃了一粒,脸上满足的不得了,“真香。你以后可别这么干了,多耽误时间啊。这么晚才回来,还没吃午饭,在三婆家里吃。”又想起家里也就一些野菜糊糊,三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她丈夫早逝,儿子参军未归,一年也就过年回一次。这些年就她一个人在家里,家里光景也不大好,平时吃的都不大好。用来招呼屯里人还成,可小沈是城里来的娃娃呢。 沈一鸣笑道,“没耽误事儿,是路上遇着……一只小狐狸了。” “狐狸,咱这里有狐狸?”三婆疑惑道。她在这里过来这么久,还没见过这里出现过狐狸呢。三婆觉得这孩子是为了让她安心才说的。 左单单这边回家的时候也不早了,老左家也开了饭。李惠和左大成也才回来,见左单单也才回来,还有些诧异。。李惠给左单单盛了一碗玉米面蒸饭。见左奶奶不高兴,自己自盛了半碗。 左单单不乐意在堂屋里和大伙一起吃,端着碗筷在院子里坐着吃。 李惠见状,出来担心的问,“是不是活很多?” 左单单叹气,“新来的知青干活慢,我搭了把手。” 李惠一听,就觉得左单单说的是帮苏雪干活了。心里一酸,觉得都是自己的事儿拖累了闺女。她本来也就是随口说一句,闺女还放心里去了,为了帮忙干活,连饭都不吃了。“算了,以后下工就回来,别忙活了。我和你爸做就行了。”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底。”左单单大口的吃着饭。 以后谁也不用帮忙。自己的活自己干。【..top】 第17章 “同志们,秋收马上接近尾声了,公社那边催着交公粮了。其他公社已经开始交公粮了,咱可不能拖着咱公社的后腿。对于那些拖拖拉拉不干活的落后分子,等秋收之后,一律去农场干活补工分!” 中午大队长左水生再次发表讲话。 对于这种讲话,乡亲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就是左水生不说,他们也会麻溜的干活的。家里的粮食不够吃了,可就等着秋粮呢,都希望早点干完活,早点分粮食,分肉。好好的吃一顿饱饭。 上工后,大伙就热火朝天的干活了。 打谷场上,左单单这一块儿也都很利索的干活。 左单单看着苏雪动作慢吞吞的,笑着提醒,“苏雪同志,你这不会是真的等着你亲戚帮你干活。还是,你想去农场干活?” 苏雪知道,她所说的去农场干活,并不是左水生说的去补工分。而是真的被送到农场去改造。 她咬了咬牙,忍着手上被划伤的疼痛,开始卖力的干活。心里把左单单的祖宗十八代诅咒了个遍儿。有啥好得意的,要不是咱李家落了难,我还是省城大学教授的闺女,你还是一个乡下也丫头。有啥了不起的。想着这些,委屈的红了眼睛。心里恨老天爷太不公平,咋就让她受这么多的苦。以后要是她过好了,一定要让左单单一家子不好过。 心里恨归恨,倒是不敢再偷懒耍滑了,更不敢指望别人帮她干活了。 左单单可不管她心里咋想的。只要苏雪老老实实干活就成了。 其他知青看着苏雪突然干活这么利索,有些狐疑。特别是李红兵,眯着眼睛盯了老半天,心里还是嘀嘀咕咕的。 左单单发现,人的潜力还是很大的,苏雪这么认认真真的干了一下午,连着上午的任务都完成了。 左水生来打谷场看了一次,看到知青们干活都很利索,对这情况很满意,认为是之前的警告有用了,这些娃娃也不敢偷懒了。 下午下工的时候,左单单在路上的池塘里面洗手,还碰到了回家的左大成两口子。两人刚去打谷场看到过了,没看到苏雪,倒是看到被收拾的很干净的打谷场。 李惠拉着左单单小声问,“单单,你们那活儿都做完了?” “干完了,队长还夸咱们干活利索呢。”左单单点头道。然后露出疲惫的神色,“妈你放心,有我帮忙呢。” “是你帮着做完的?”李惠惊讶道。她可知道苏雪每次都剩下好多活呢。她和左大成两人一块儿干,都要干一个多小时。 左单单道,“你不是让我帮着搭把手吗,我看她干活慢,就多干点呗。唉,也没多累,就是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我这还渴着呢。” 听到左单单忙的连口水都没喝的,李惠心里立马觉得心疼了,“妈不是和你说了吗,让你别干,我和你爸干就行了。” “那咋行啊,你们每天回来那么晚,我心疼。” 李惠看着左单单这样,心里更愧疚了。 旁边洗手的左大成心里也不好过。自己闺女这是心疼他们这做爹妈的呢,带着伤这么下力气的干活。反倒是大舅哥家的那个闺女,这干活也太不利索了,那活儿也不多,他闺女一个人能干这么多,咋她就总是干不完呢。 这时间长了,以后还能总是让单单帮着干? 对于左大成来说,让他干活,他无所谓。可是让自己闺女吃亏,他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惠,我看以后还是得让苏雪自己学着干活了,这屯里谁不是自己干活的。咱十五岁就能下地挣工分了,她十八岁了,不能总是指望单单啊。其他知青不是都能干吗?” 左单单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爸,你别说了,其实也没啥事,我就自己多辛苦点。顶多少休息点,不喝水,时间也挤出来了。” “你也不是钢铁做的,咋能这么折腾。我不同意!”左大成坚决道。 李惠这会儿心里正心疼自己闺女呢,听自己男人这么说,又看闺女这么懂事,相比之下,大侄女也确实是比自己闺女差太多了。这么大的姑娘,以后也是要成家立业的,总要学着干活了。 “行,我找个机会和苏雪说说。单单你平时也不用帮着她干活了,就教教她就行了。” 左单单乖巧的点头,“那,那行呗,我回头好好教她。妈你也别操心了,都是亲戚,我平时肯定关照她。” “看咱家闺女多乖,”左大成高兴的揉了揉自己闺女的后脑勺。心里琢磨着等秋收完了,肯定要给自己闺女做一套好看的衣服。 第二天,左单单就给苏雪带信,说李惠想找她谈话。 苏雪现在对左单单那是一百个不顺眼,听了这话之后,心里琢磨着想在李惠面前告状。 左单单不用看都知道她脑袋里的小九九了,自顾自的干活,边小声警告,“知道啥该说,啥不该说的。要是让我妈知道啥,你知道下场的。反正等你去了农场了,时间一长,我妈还是我妈。你可不是啥知青了。” 苏雪动作一顿,咬了咬牙,“我知道了。” 左单单歪了歪嘴,见李红兵瞄着这边看,笑道,“李红兵同志,我可听队长说了,你是咱们这里的积极分子,以后还准备着往公社里报上去呢。现在苏雪同志可要超过你了,你可得注意点啊。别被赶上去了。” 李红兵眼睛一瞪,“就她,我呸!” 说完动作麻溜的干活。 李素丽和刘莉莉看了看李红兵和苏雪,然后又看了看左单单,眼睛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干活。 很好,都在努力干活。这才符合知青形象嘛。 中午下工,左单单和苏雪故意晚走了一会儿。李惠就过来了,左大成不想影响她们谈话,先回了家里。 李惠看着事儿又做完了,以为是左单单帮的忙,本来还有些不好开口的,这下子也没啥好顾忌的了。“小雪啊,最近这几天适应了没?” 苏雪点了点头,看着左单单在一边上,她咬着唇一句话不说。 李惠犹豫了片刻,小声道,“小雪,你看你们知青以后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城里去。以后没准还得在这里成家立业呢。” “我才不在这里成家呢。”苏雪下意识的反驳道。她是要回城的人,咋会留在农村这鬼地方。 李惠有些尴尬,“就算不在这里成家,那现在不还是要在这里待着吗,你这么大了,也得学些本事了。这农村就是要学会种地的,你也得开始学着了。你看单单这孩子,和你差不多大,啥都会干了。” 她能和我比吗?苏雪差点脱口而出。只是到底是不想惹恼了左单单,也不想让李惠生气,所以愣是忍着没说出来。不过她倒是听出来了,她这个亲姑姑今天找她可不是为了关心她,而是让她老老实实干活。 想明白这个,苏雪顿时心里怒火中烧。不就是帮着干了两天活吗,有必要还特意来教训她? 什么老实本分好拿捏的姑姑,她妈妈当初肯定是瞎了眼了。 心里有气,苏雪也没耐性听李惠教训了,硬邦邦道,“说完了,说完了我就先走了。你放心,我以后自己干活。不用你们操心。” 说完就怒气匆匆的跑了。 “这孩子咋会这样?”李惠皱着眉头道。她是真心疼爱这个唯一的大侄女。她现在还记着小时候这个侄女可爱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这孩子性子都变了。 左单单叹气,“妈,她这是生气咱不帮忙干活呢。咱回家吃饭,以后我会看着点的。” 李惠摇了摇头,只想着以后找机会再好好教育。总不能真的一直让单单帮着干活。而且等秋收之后,也不用大包干了,到时候也不是帮忙就成的。大队长那是要看个人表现的,要是表现的不好,肯定会扣工分。 左单单看着李惠摇头叹气,心里暗笑。再亲的人,还能无条件的宠着? 左单单可不信,小时候她不乖,调皮捣蛋的,最疼她的奶奶都把她狠狠的教训了一顿,那可是真的打。她现在都记忆犹新呢。所以干坏事从来不让人发现。 甭管苏雪乐不乐意,每天的事情照样得干。李惠上次找她说话,不仅让她觉得委屈,更是让她知道,指望李惠是指望不上了,活得自己干。 有了苏雪的‘激励’,李红兵也是比赛一样的干活,那速度都要赶超左单单了。 老队长对此十分的满意,觉得这些城里娃娃能够这么快的适应农村生活,还能把活干的这么好,都是左单单在一边手把手的教着。对于当初给左单单分配这任务,觉得十分的明智。 “单单好样的,等秋收完了,我给你开介绍信,让你爸带你去城里转转。”左水生可还记着左单单这事儿呢。 左单单点头,“好嘞,谢谢叔爷。” 秋收渐渐接近尾声,粮食都从地里收到了打谷场,又搬进了队里的仓库。各家各户也开始忙活起来,忙着准备新粮入仓。左奶奶让两个儿媳妇把家里破了的麻布袋给缝补好了。又把家里装粮食的瓮给清扫干净了。其实也不用打扫,里面干干净净的,连一粒粮食也找不到。左奶奶却很郑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 “清仓清仓,咱家来年粮食满仓。”左奶奶边宝贝一样的擦着大瓮,一边念叨着。 破四旧也无法改变老太太对粮食的渴望。以前迷信的说法牢牢的刻在脑袋里面,到了这时候自然而然的就念叨出来了。 徐凤霞抱着大麻布袋缝补,看着那口大瓮,心事重重。 今年秋收,她们家四口人都去了呢。老二这边才去了三口人。这分粮食到时候还得合在一起吃,咋算都是自家吃亏了。【..top】 第18章 分粮食之前,还得将公粮交到大河公社那边去,等完成了这项工作,今年的秋收工作算是彻底完成了。 交公粮这天,是生产队最热闹的一天。 各个生产队把收上来的粮食称好了,按着公社分配的份额,装成一麻袋一麻袋的。 左家屯属于大河公社第七生产队,因为土质不大好,每年交公粮都不够,很多时候,还得拿粗粮顶上去。这会子说到要交公粮,没一个人舍不得,各个眼巴巴的看着,反而担心收上来的细粮不够交。 “咱今年收成不错,只用再补五百斤玉米就补上麦子的差额了。今年,咱每家每户都能分到粮食。 左水生做好了统计工作后,声音洪亮的宣布道。 “太好了,咱今年都能吃上饱饭了。” 大伙儿都高兴的不得了。 每年秋收之后,最开心的是能分粮,最担心的是分不到多少粮食,等冬天来了,一家子人又要勒紧裤腰带了,最后还得靠救济粮过活。现在知道能分粮食,各个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左单单虽然无法感同身受,看到这一幕,依然觉得心里感触不已。生活在未来物资丰富的那些后辈们,谁又能体会到这一代人的艰辛,和对吃饱肚子的渴望。 左单单想起小时候,家里吃剩的饭菜,奶奶总是舍不得扔掉。左单单从小不喜欢吃剩饭剩菜,有一次偷偷的泼掉了。奶奶知道之后,气的整整两天不理她。 那时候她觉得奶奶顽固,现在她终于能明白奶奶的感受了。 穷怕了,饿怕了,才会知道粮食的可贵。 左水生找了屯里一些年轻力壮的汉子推着马车一起去公社交公粮。各家各户的回了家里等着下午分粮。 左大成也跟着一块儿去了。他是屯里少有的认识字的人,平时做事也挺稳重,左水生还是挺看重他的。有啥事都会拉着他一块儿。 左奶奶满面红光的带着左家其他人回了家里,把家里装粮食的袋子都放到了院子里。就等着吃完午饭之后,立马出发去仓房装粮食。 徐凤霞闷不吭声的跟着老太太一会儿干活,等准备工作做完了,老太太去厨房里面做饭了,徐凤霞拉着左红军进了屋里。 “干啥呢,在家里神神叨叨的,有啥话不能说的?”左红军也正因为分粮食的事情,高兴的蹲在院子里抽旱烟,被自己媳妇拉进屋里,多少有些乐意。 徐凤霞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有心情抽烟呢,你也不想想现在咋办。马上要分粮食了,咱家四口人,老二家三口人。这粮食都到妈那里放着,一个锅里吃饭,咱家亏了!” 不等左红军说话,徐凤霞又开始算账,“还有小聪那边上学,妈肯定又要拿粮食去换粮票,那城里吃的都是精细粮,咱得浪费多少粮食啊。” 一个半大的小伙子不干活,在城里读书,全家人还得给他准备口粮。以前徐凤霞不咋干活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自己辛辛苦苦去抢收,加上小闺女左欢也去干了这么些天活,她心里就越想越不甘心。 左红军本来心情还不错,这会子听到这些话,心情一下子就低沉了。吸烟的频率也大了,一下子整个房间里面烟雾缭绕的。 当初答应他爹,不让这个家散了。可当初被老二家里祸害的没了大队长的位置之后,他这心里还是怨恨的。这些年他觉得自己活的没脸。要不是念着他爹的遗愿,他早就要和老二家的分开了。现在媳妇这一算账,他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是啊,自己和老二感情又不大好,干啥要养着他们家? 徐凤霞拉着他的袖子,“当家的,你到底咋想的?” 左红军长出一口气,“等吃了午饭再说。” 他狠狠的吸了口烟,吐了出来。 打谷场上旁边的小丘上,左单单边装着捡柴火,边和旁边捡柴火的李晨亮还有高伟说话。三人看着都各做各的事情,实际上正在偷偷的说着换粮食的事情。 左单单觉得他们这和地下党一样,神神叨叨的。 可没办法,她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换粮食的事情。也不想让别人看她和男知青接触太多了。 “这次怎么着也要想办法搞点细粮。”李晨亮坚决道。 上次的玉米面,压根就不够尽,几天就给嚯嚯光了。他倒是想着找屯里其他人买粮食。可那会子秋粮没发下来,谁家都缺吃的,压根就不和他换。 这次一说要分秋粮,他就找上左单单了。生意嘛,肯定是做生不如做熟。 左单单干咳一声,“想吃细粮啊。行啊,你找老队长买去,看看咱屯里谁家能拿得出细粮的。你也好意思说,咱屯里的细粮都交公粮都不够呢,还能拿出来吃?” 其实细粮也有,不过每家能分十来斤就顶了天天了。左单单觉得自己表现的太容易拿出来,就容易让人怀疑。而且还谈不了价格。 李晨亮郁闷极了,“小米,玉米粒儿也行。” “这个还成,我们家里是没了,我可以找人弄点来。” 高伟道,“我们自己也能弄。” “呵呵,那你们自己弄去。这屯里是我熟还是你们熟?说的好像谁家都乐意和你们这些知青换粮食一样。到时候被人知道了,谁敢承担投机倒把这个责任?我和你们说,我这是承担了巨大的风险的。你们要是不乐意,这粮食咱也不换了。反正咱这农村也不用花啥钱。” “你这丫头……”高伟一听,气的说不出话来。 “大伟,和女孩子怎么说话呢。”李晨亮装模作样的说了高伟一句,又朝着左单单挪近了一些。 “单单同志,他不会说话,别和他说。你和我说就成了。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要不这样,你给我多弄一些粮食过来,咱还按着上次的价钱给。” “别说钱这个字,我不爱听。”左单单瞄了他一眼,“咱是换,懂不懂?投机倒把这种事咱可不能干。” 李晨亮:“……”不给钱你,你还能换? 他没好气道,“行,咱换粮食,这次给多换一些。” “换多少?” “很多,有多少算多少,咱都要。”高伟接话道。 左单单挑眉,看了眼李晨亮。李晨亮点头,“对,有多少算多少。咱买……换的起。” 左单单眯着眼睛打量着两人。 这么大的口气,可不是光他们两人吃的下来的。这有门路啊。 “你们换了不是给自己吃。”左单单语气肯定道。换粮食成,可这不明不白的事情不能干。要是有好处,必须大家一起拿。 李晨亮看着左单单一脸精明的样子,恨不得在她脑门上敲一敲。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好糊弄的。 不过这事儿要是没左单单,还真的不好办。他在这屯里没群众基础,找人换粮食,一点还成,多了压根就没人帮着换。 这种时候,他就有些高看沈一鸣了。都是知青,沈一鸣在这屯里群众基础已经很扎实了。经常有老乡请他去吃饭。在这粮食精贵的和金子一样的时候,能让人请去吃饭,这得多好关系。 不过让李晨亮像沈一鸣那样讨好屯里人,他也不想去做。本来就是不想在城里被人管东管西的,才来了这农村。要是再为了点好处,把自己弄的虚伪,这得多难受啊。 对于眼前这个唯一和自己还算有些关系的左单单,李晨亮也不能真的瞒着她,“就是我们省城的家人也需要粮食。最好是细粮。城里细粮也精贵,家里不够吃。” 两个土豪!左单单心里吐槽。还细粮不够吃。这年头谁家细粮够吃。一年能吃上两顿细粮都要偷笑了。 还真的拿细粮当饭吃呢。 不过李晨亮的话,让左单单也打开了一扇门。大把的好处,似乎在向她招手。 她严肃的皱了皱眉头,“你们真的有多少要多少,有些话我可得先说了,票据不能少。甭管粮票布票,工业票也成。” “行行行,不就是票吗,多的是。”李晨亮吹牛道。 他们家亲戚条件都还不错,正经单位,还能少那几张票? 左单单冷哼一声。她还记得上次谁欠她两斤粮票没给呢。 背着柴火回到家里的时候,左单单发现家里气氛不大平常。 老太太板着脸坐在桌子的上首,左红军两口子坐在左手边,左大成两口子坐在右手边,左欢和左青搬着凳子坐在左红军夫妻的身后。 左成才则靠着大门,脚底下画着圈圈儿。 所有人苦大仇深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之前等着分粮的那种欢喜的气氛。 咋回事,她才一会儿没回家,出了什么大事儿了? 左单单将柴火往院子旁边一放,走进屋里问道,“爸妈,家里这是咋了?” 李惠担心这会儿老太太不高兴,赶紧拉着左单单坐在她旁边,“别说话,你大伯他们要分家,你奶正不高兴呢。” 啥,又要分家? 左单单脸上差点露出兴奋的神色,好在很快收回去了,转而一脸怒色,“大伯娘,咋能分家呢。这马上要分粮食了,你们人多,得分多少粮食出去啊。咱家小聪读书咋办,还指着大伙一起供着呢,这可不行,老太太,您可千万别让他们分家。” “噗,咳咳……”门口,左成才差点儿岔了气。 好不容易缓解过来,捶胸顿足的看着自己的小侄女。哎哟我的亲侄女哟,你咋就这么实诚的。这事儿放心里就成了,咋能说出来呢,这说出来了,你大伯娘那个性子,还能不分家? 果然,徐凤霞的脸色黑的像炭火一样的。扯了扯左红军,瞧瞧,这可不是咱小人之心,他们就是这么想的。想让咱一家子养着他们呢,还供着小聪读书。 “单单,你瞎说啥?”左大成有些生气道。 他可从来没想着占大哥家里的便宜。儿子读书,他还是能供得起的。 李惠也拉着左单单,让她别胡说。 左单单委屈道,“我也没瞎说啊。秋收一过,也不用大包干了。到时候按人头给工分,咱家只能出三个人。大伯家里四个人呢。小聪现在也是半大的小子了,正长身体,要吃很多粮……”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了。不过意思却都说明白了,小聪要吃粮食,三个人肯定不够给的。再加上四个人供着才够吃。 徐凤霞气愤的指着左大成两口子,“好啊,老二,我说刚刚我一说分家,你就不同意呢。原来是指着我和你大哥给你们供孩子呢。你们咋这么没良心啊。” “大嫂,我没这么想过。”左大成急忙解释道。 李惠也道,“大嫂,单单还小不懂事,我和大成没那么打算过。”她也觉得冤枉,这些年她和大成吃的少干的多,咋现在还变成自己占便宜了。 左欢冷哼道,“二婶,单单可不小了,她能这么说,肯定平时就这么想的。” 左单单老老实实道,“欢欢姐,我这么想咋错了。小聪是咱家这代唯一的男丁,咱不供着他,供着谁?我这也是为了咱老左家想。我又得不到啥好处。头上顶着伤口不还得干活吗?” “谁管你,反正这家一定要分。”左欢气愤道。她本来就想着要分家,自己睡一个房间。现在自己干活分的粮食还得给其他人吃,她心里一想到这,睡觉都谁不安稳。心里难受得紧。 左青抬头看了看大伙,咬着嘴唇。看着自己爹妈的样子,她又不敢开口了。 她是不想分家的。自己爹妈咋样,她自己清楚。有二叔和二婶在还好,这要是分家了,以后她在这家里日子咋办啊? 左红军烦躁的抽了口烟,“妈,这家得分。您说咋分就咋分,但是必须得分。当初老二家里害的我没了大队长的位置,我心里就觉得苦。这些年我一直忍着,可我过的难受。现在孩子们也大了,也该分家了。妈,算我求你了。” 他说完抹了一把眼泪。 左奶奶一直没说话,闷不吭声的盯着堂屋的大门外,似乎在看着啥。 左大成想说不能分,可话到嘴边,又不好开口了。刚大嫂他们都认为他不分家是有私心,这会子再说啥,都让人误会,干脆啥也不说了。 家里一家子人都安安静静的,等着老太太最后的决定。 不过谁都知道,今天这次不再是像上次那样说说就算了。这次,是真的得分家了。 左单单抿着唇,时不时的瞄着这,又瞄着那。最后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算着这次分家之后,自家得咋分才能不吃亏。 “唉……”良久,老太太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 红着眼睛看着家里的三个儿子。“你们要分家,那就分了。” 这话一出,大伙心里都踏实了。甭管之前是不是想分家的。经过这次之后,这家也必须得分了。要不然在一块儿过日子也觉得膈应。【..top】 第19章 老左家是没有什么财产的。最宝贵的也就是这几间房子。 在整个左家屯来说,老左家的房子还算是不错的,虽然都是土培的房子,不过老左家的屋顶上多多少少的盖了瓦片了,不像好些人家的房子,上面盖着的还是稻草。 一共五间房,老太太一间,左大成和左红军各占一间。左单单和左欢这些女孩子挤在一间,三叔左成才和左聪一间。 原本就住的很拥挤了,如今又要分家。这房子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徐凤霞咬了牙要分两间房。“总不能让两个大闺女跟着我和她爸住一块儿,多丢人啊。” 左红军没说话,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左成才道,“你们占两间,妈住哪儿,还是我和小聪睡草堆里去?” 徐凤霞咬着牙不吭声,脸上却是一点儿也不松口。 “咋不开口了,分家也是你们要分,这会子咋就不说话了?”左奶奶拍着桌子,气呼呼道。 左单单咳了咳,“老太太,您别生气。反正我觉得,这房子还是老左家的。我以后肯定是用不上家里的房子的,随便哪里挤一挤都成。总不能让三叔和小聪去睡外面,以后他们咋娶媳妇啊。” 她这话虽然没说明白,不过却提醒了老太太,女娃总要嫁人的,多分一间房间干啥。反而是男娃以后要娶媳妇的,连个窝都没有,谁家姑娘愿意进门。 徐凤霞顿时变了脸色,“女娃咋了,女娃以后也是能招上门女婿的。” “咱老左家还没绝户呢,招啥上门女婿。”左奶奶瞪着眼睛道。 因为老大家的提出的分家,她这会儿看着老大一家子就不顺眼。 左单单道,“我觉得既然要分家,肯定要公平,一共就五间房,咋样都是分不够的。奶肯定是要住一间的。总不能让老人睡外面。大伯,我爸爸,还有三叔各占一间,不就成了?总不能让三叔没房子。咱三叔还要找小三婶呢。小聪还有两三年也能娶媳妇了,这房子也得留着。” “啥?这咋住啊?”左欢瞪大了眼睛。 原本以为分家之后,自己能占一个屋呢,这下子一分还咋住啊。 “咋不能住看,我看单单这分的很好。”左成才立马道。他可不想因为没结婚就吃亏,睡大马路。就算他以后不娶媳妇,也得有个睡觉的地方。 左奶奶听了这个分配方案,也想不出不好来,看着左单单的眼神,也难得的温和了很多。这孩子这段时间倒是讨喜不少,知道孝顺老人了。 知道要给她这老人留一间屋子。“单单说的这个法子,我也觉得挺好的。你们要是没意见,就按着这个分。至于锅碗瓢盆的,暂时不分,家里就那一个铁锅,分给谁都不成。等回头想法子换了新锅回来再说。下午粮食咱就按着各家的工分分。至于我这老婆子,也不和你们两家过了,就和三儿过。三儿没娶媳妇,总不能让他没饭吃。我的口粮暂时也不用你们管了,平时队里要给我分粮食。” 徐凤霞听着这个情况,脑袋里乱糟糟的。咋这分家了,自家还吃亏了。 “那两个大姑娘咋办?” “大姑娘咋了,大姑娘就跟着我睡,我屋里宽敞,再摆个铺一样睡。反正都是要出阁的人了。”左奶奶拍桌子道。说要分家的是她,这会子又闹,这老左家到底是听谁的呢。 至于说把小聪的房子让出来给两个大孙女睡。左奶奶也是不允许的。既然分家,那就要分清楚。现在说让给两个孙女睡,以后想收回来都难办,还得闹的更大。她不喜欢老二家的,可左聪这个孙子是左家现在唯一的男孙,这一点她还是很清楚的。就算不疼,也得为老左家以后打算。 “我是愿意跟着老太太睡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睡觉都安稳。”左单单笑眯眯道。 反正话先说着不犯法,到时候是不是真去睡,还不是她两嘴皮子一动的事儿。 左奶奶听着很受用。人老了,总担心被小辈们嫌弃。尽管她不喜欢左单单,不过左单单说这话,还是让她心里舒坦。 徐凤霞拉着左红军,“你说句话啊,咱家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妈……”左红军沉着脸看着老太太,眼里几番挣扎,看得出来是对这分配方案很不满意。 左奶奶叹气,“老大啊,我没几年好活了,以后我死了,这房子就给你这房。”又问其他人,“你们有啥意见?” 左大成和左成才连连摇头。 听到老太太说死字,左红军的心里陡然一酸。今天分家的事儿是他提的,这会儿逼着老太太连死字都说出来了。他做的太过了! “妈,我没意见,就这么分。”左红军沉着声音道。 左红军点了头,这家也就分清楚了。 至于钱,左奶奶也拿了一些出来了。 这些年存了两百多块钱。这在这年代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左奶奶一家分五十块。剩下一百块,其中五十块给三叔左成才娶媳妇,剩下五十,老太太留着自己傍身。 三叔伸手要拿钱,被左奶奶给一巴掌拍开了,“你的这份放我这里。等你娶媳妇用。” 左成才眼巴巴的就看着那钱被老太太又收了起来了。 分清楚之后,左奶奶就宣布吃午饭,饭菜都凉了,大伙将就着吃了一顿。左奶奶没吃多少,一直唉声叹气的。其他人也没啥心情。 匆匆忙忙的吃完了饭,又忙着搬房间。 也不用大动,就把左欢和左青的床铺搬左奶奶房间就成了。 左单单这边本来也要搬,不过左单单去看了看老太太的房间,看着几张床铺加进去,都没多大的地方了,就表示自己不能挤着老太太了,总不能让老太太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就和左聪挤一个屋里就成了。都是自家姐弟,中间隔张帘子就成了。 左成才这会子对自己这大侄女也是很满意的,极力支持,“我看没啥问题。单单这孩子勤快,还能帮着小聪打扫房间呢。” 左奶奶就更没意见了。反正家都分清楚了。这本来就是老二家的房子,他们家怎么住都成。而且她那屋里放一张大铺已经很挤了。要是左单单再过去,还真是挤得挪不开身子。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和左单单睡一个屋里。 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左单单舒服的叹了口气。终于能自己住一间屋了。以后房门一锁,想啥时候去果园都成。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左单单在床上愉快的打了两个滚。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左单单赶紧一本正经的起来开门。门外,李惠面色发愁的走了进来。 “单单,你和我说,分家之前,你说的那话是啥时候想的。咋能说咱家是想占你大伯的便宜呢。” 李惠和左大成觉得这方面得和闺女通个气。 他们两口子压根就没这么想过,闺女是怎么想到这个的。这让两人心里有些不舒服,担心女儿变成那种贪便宜的人。左成才不方便过来,就让李惠过来开导开导。 左单单老老实实道,“妈,我没这么想啊,是听老太太说的。你们不在家的时候,老太太就这么念叨的。我以为这是老太太的意思,刚刚就那么说了。你要不信,就去问老太太。” 李惠当然不会去问老太太。而且听到闺女这话,倒是也没怀疑了。她闺女一向老实本分,总不至于冤枉老太太了。 而且老太太虽然不喜欢她,可是对小聪还是不错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使劲儿送小聪去读书。 “唉,你大伯他们现在肯定怨咱们了。”李惠愁眉道。 “咋会呢,以后我和小聪会好好孝顺大伯大伯娘的。再说了,你要是不分家,他们还得更怨咱们呢。” 李惠一听也是,这些年,大哥一家就因为当年的事儿怨他们,这些年都没咋和他们说话。大嫂也总是满嘴怨言。 这样想想,现在似乎也是最好的结果了。李惠心里反而舒坦了。 原本是来开导自己闺女的,结果走的时候,李惠倒是被开导好了,回去和左大成商量着买铁锅的事儿。他们毕竟多占一间房子,总不好再和老大一家子争铁锅。 李惠一离开,徐凤霞和左红军的那屋里传来哭声,“咋住啊,以后这咋过日子啊,呜呜……” 左奶奶在院子里瞄了一眼,老脸一皱,“哭啥呢,还去不去分粮食呢。” 哭声乍然而止。 左红军一家子从屋里出来,徐凤霞和左欢的眼睛都是红彤彤的。 左奶奶哼了一声,“去分粮了。” 这次自然是各家拿各家的麻布袋。左奶奶和两个儿媳妇手里,各拿着一个碗,这是用来装肉的。 一家人刚到仓房这边,左水生已经开始敲打着锣鼓了。当当当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屯里。很快各家各户的拿着各种器皿,跑到仓房外的小广场来了。 分粮食是按着人六劳四分的。先按着人头分一次,再按照工分分一次。 看着仓库里堆满的粮食,大伙都笑开了花。 马婶儿偷偷的拉着李惠问,“听说你们分家了?” 老左家分家的事儿虽然快,不过邻居们总能听到动静。这屯里可藏不住秘密,早就在来的路上传开了。 李惠点点头。 “分的好,你和大成都是勤快人,分了家还能吃饱饭呢。”马婶儿高兴道。 李惠在老左家的情况,她是知道的。 这边,粮食已经很快分好了。按着工分算下来,左大成这一房反而分的多一些。 虽然秋收徐凤霞带着小闺女去干活了,可是这一年下来的工分到底是少了一些。 看着分下来的粮食,徐凤霞的脸都黑了。 左单单对分的粮食没啥兴趣。这分的都是粗粮,对于能够吃饱肚子的她来说,没啥吸引力。 她就对猪肉感兴趣。来了这么久,除了果园里面的熏肉,她可还没有吃新鲜猪肉啊。 “木根叔爷,啥时候能分肉啊?”左单单凑到左木根身边,看着左木根身边盖着的大木盆,里面就是这次要分的猪肉了。 左木根是左水生的堂弟,也是这个屯里的屠户。这个屯里的猪都是找他屠宰的。上次去接知青,还是他赶的车子。左单单对他还是很熟悉的。 见左单单眼巴巴的看着,左木根吸了口旱烟,神秘兮兮的将布给掀起来,“叔爷先给你看看,肥着呢。” 左单单往里面瞄了瞄,等看清了猪肉之后,头皮顿时有些发麻。 “叔爷,这肉上面咋有……”那啥,看着咋像豆豆,又像虫子。 左木根道,“病猪,要不然咋能这时候分肉呢。”屯里每年都是过年之前才会杀猪,当然,如果养猪场里面有猪生了病了,就得赶紧给杀掉,这就能提前吃上一顿肉了。 不过这些饲养员对这些猪,比对自己还上心,这样的情况还是很少的。 左单单:“……” 分完粮食又分肉,看到盆里的肥猪肉,大家脸上都激动的泛红了。 一年没开荤了,这会子能吃上这么一顿肉,可比过年还高兴。 左单单就在旁边看着,她发现大伙完全没看到那猪肉上的痘痘一样,那眼神看着猪肉,仿佛是看到这世上最美的食物。 穷啊,还是太穷了。左单单幽幽的叹了口气。【..top】 第20章 猪肉并不多,分到每个人头上来的,也没多少。 这时候又没饲料。吃的都是草料,能长一百多斤就不错了。这头猪之前还生了病,现在顶天了也就一百四五十斤的样子。还要除掉猪下水之类的内脏。 屯里三百多口人,每人能分到几两肉就不错了。 分到肉的人都宝贝一样的把肉装到盘子里,准备着回家做焖肉吃,或者熏了,放着过年的时候吃。 李惠拿着碗,装了一块猪肉之后,眼睛笑的都眯起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分肉的时候,能让她碰着肉的。以往家里分到了肉,都是老太太亲自拿回家,吃的时候,也是老太太分配。 李惠并不在乎能吃多少,可她享受这种自由支配的过程。 分了肉,扛着粮食,都心满意足的回家去。左大成挑着两大袋的粮食,大大的麻布袋,把他压的直不起腰了,脸上却一点也没觉得累一样的,笑容满面的。 左单单琢磨着,他们估摸着是希望这粮食再重一点儿,最好是重的让他们搬不动才好。 “单单,待会回家,咱留一些给小聪回来吃,其他的妈都给你烧着吃了。”李惠悄声和自己闺女道。 “……”左单单眼睛微瞪,眼前就不停的出现刚刚看到的猪肉的模样,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一点也不想吃。 回到家里,李惠就进了厨房里面,开始烧水准备焖肉。刚进去,徐凤霞也捧着碗进来了。“我先用厨房,咋了,这也要争啊,你们咋这么狠的心呢。” 徐凤霞红着眼睛道。 她现在满肚子的怨气。分了家之后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粮食少,房子少。明明她都算计好了,可结果就是按着相反的方向走。她现在都开始怨老天爷了。看啥都要争一争。 李惠也不和她争,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对着院子坐着的左单单道,“单单,咱不急,待会再煮。” 左单单点了点头,她巴不得一直不吃才好。 不行,不能再让家里这么穷下去了。搞得一点病猪肉都当宝贝一样的。这日子还咋过啊。 为了不吃病猪肉,左单单觉得自己也得加把劲儿了。 “三叔。”她跑到左成才屋里喊了一声。屋里,左成才正哼着小曲儿,等着他老娘给他做肉吃。听到声音,开门出来,“咋了单单?” “有事儿和你说,咱出去说。”左单单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就默不作声的往院子外面走。 左成才挑了挑眉,看了看院子其他房间,见没人注意,跟了出去。 两人走到屯里后面的小树林,左单单才停住了脚,四周瞄了瞄,见没人,才小声道,“三叔,想赚钱不?” 左成才顿时两眼一翻,“想啊,咋不想赚啊。你三叔我这辈子没别的追求,就这点志向。唉,可惜你三叔我命不好啊。你说说,多少发财的机会,就从我手里溜走了。要是在过去,你叔我也能当大老板了。” 左单单一脸严肃道,“叔,眼下就有一个赚钱的机会,咋样,敢不敢做?” “啥?”左成才眯着眼看了看自己大侄女。这咋看都不像是是做生意的人啊。 左单单见他上套,赶紧儿把自己的想法和左成才说了,“现在家家户户的不是分了细粮吗,大家伙肯定舍不得吃,我寻摸着收粮食,帮着他们去城里换成工业品。” 乖乖,这是真的投机倒把呢。 左成才瞪大了眼睛。他觉得要么是自己在做梦,要么就是自己这亲侄女在说胡话呢。 “单单,你奶给我做了肉,咱回家吃去。”说着转身要走。 “叔,你太让我失望了。”左单单幽幽的说道。 左成才顿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她,“哪儿失望了?” “哪里都失望!”左单单道,“我一直以为你胸怀大志,目光远大,敢想敢拼,一直把你视为我的榜样。结果你竟然这么点头脑也没有。不就是去换粮食吗。咱吃不完的粮食,咱去和人换票证,换工业品,谁还能说啥。叔,咱家现在可才一口铁锅呢,咱去换锅,这总是合法的?再顺道帮着乡里乡亲的也去换点东西。”当然,得收点茶水钱和路费。 这年代啥最值钱,当然是粮食了。那天听李晨亮那小子一说,她心里就琢磨开了。这要赚钱,还是得把步子迈大一点。 左单单觉得,想要过上好日子,不能光靠她一个人。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可不想做养家糊口的女汉子,总不能整个老左家就靠着她一个人冲锋陷阵。这种擦边球的事儿,指望谨慎的左大成,是指望不上了。必须得把这家里唯一还有些生意经的三叔给拉上船。 有生意经的三叔,此时已经被左单单一番话说的眼冒金星了。这事儿还能这么干? 左单单道,“叔,想想你这么多年受到的嘲笑,想想你还没认识的小婶儿……” 左成才眼睛发直,“单单,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可以商量商量的。” “叔,我果然没看错你。”左单单满脸欣慰。 于是叔侄两人好好的把事儿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遍。从收粮,到贩粮食,细细的安排一番。 左单单提出,她负责打听市场行情,出钱收粮,找买家,负责售后维护。三叔负责收粮,然后送货。等赚了钱,两人四六分。三叔四,左单单六。 算下来,主意是左单单出的,本钱是左单单拿的,买家也是左单单找的。左单单还承担了投机倒把的风险。三叔只用负责收粮食,送粮食,啥也不用操心。 左成才觉自己占便宜了。这么好的事儿,单单一个人都能干的,找她爹也能办下来了。偏偏找他这个三叔。这是照顾他啊。“单单,你对三叔没的说的。” “叔,咱说啥见外的话。咱是一家人,好处还不得一起拿啊。”左单单道,“叔,这事儿可千万别说出去,谁也不能说。” 左成才抖了抖腿,坚定道,“不说,谁也不说。” 左单单很满意。收粮食这事儿就交给三叔了。至于让自己去收粮食……左单单觉得太辛苦了。这种事儿还是交代给工人去做。上家有人去找,下家李晨亮,她在家里等着收钱。 作为左单单事业里面的第一名工人,三叔此刻已经开始做着数钱的美梦了。 叔侄两回到家里的时候,李惠已经把猪肉给闷在锅里了。这种病猪肉不能直接炒着吃,得把上面的痘清理干净,放在铁锅里面,盖的严严实实的,用柴火煮上一两个小时。 左单单才回了家里,就被李惠给叫到厨房里面了。 左单单对着左成才使了个眼色,然后进了厨房里面。 李惠将厨房的门关上,“单单,待会我把肉煮好了,咱弄一点给小雪那边开开荤。咱家今年分了一斤多,够吃的。我不方便去知青点那边,你和她们熟,偷偷的去送点儿。” 左单单听到这话,眼神一亮。 “单单啊,你没生气。”李惠小声的问道。家里分了肉,她就想起上次答应了苏雪,要给她尝尝的。又担心闺女不高兴。家里一年半载的也难得吃荤菜,现在还得分出去一些,孩子肯定会不乐意。 “妈,我咋会生气呢。我支持啊。瞧苏雪那小身板,是该吃点肉。我决定了,我一口都不吃了,都给她吃。” 李惠闻言,睁大眼睛,“啥?你咋能一口不吃呢。妈不吃都行,你必须得吃。你得补补。” “不不不,妈,咱家分点肉不容易,我知道你疼苏雪,给她吃就行。妈,我明白你的苦心。”左单单叹了口气,转身就跑出厨房了。 看着闺女出去的样子,李惠心里颤了颤,她是不是不该这么做……这把闺女的心都给伤到了。 回到房间里,左单单就赶紧进果园里面,摘了个苹果啃了。吃完水果之后,心里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觉才没了。 她刚刚说话可是再真心不过了,那肉给苏雪吃,她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肉啊,等明儿个去了城里,她得弄好肉吃。 香喷喷的,纯天然无污染的肉。 等李惠这边肉做好了之后,左单单还真是给苏雪夹了好几块。“妈,咱也少吃点,回头我给你们买肉吃。”这次让苏雪吃够,下次咱就自己吃了。后面这话她没说出来,也就心里嘀咕着。 李惠道,“单单,你真不是生气?” “妈,我咋会生气呢。你放心,我和苏雪是亲戚,我有好处肯定不会拉下她的。你就别操心了。这肉我看你和爸也别吃啥了,给大伯家里吃。今天闹的有些僵,送点肉去,没准这关系就缓和了。” 李惠:“……”她闺女咋比她还大方了。 左单单用布包着碗口,端在手里。还别说,这肉虽然不大好,可肉香还是很纯正的。一路走来,那肉香就蔓延开了。 到了知青点的时候,还香喷喷的呢。 因为秋收结束了,又忙着交公粮分粮食,这两天生产队也放工休息两天。 知青们没事儿干,就在屋里闲着。 左单单来的时候,李红兵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眼睛上架着个眼睛,看着像教导处主任。李素丽在洗衣服,刘莉莉在熟透。就苏雪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左单单端着碗筷进来了,大伙都看着她。 左单单笑着道,“苏雪,我看你这阵子辛苦了,给你送点肉过来了。” 大家一听都看向左单单的手上端着的碗。今天队里分粮食,他们去看了一会儿,觉得乱糟糟的,就回来了。只听说后来分了肉,家家户户的都回家煮肉吃呢。前屋里传来的肉香,她们在屋里都闻到了。 苏雪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凑过来看了看碗里。也就是用盐水煮的,不过在吃了一阵子粗粮的知青眼里,已经是美食了。心道她那个姑倒是还有些良心,知道有好吃的给她送点儿。 李红兵鼓着脸道,“怎么专门给她送肉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左单单笑道,“我平时干活的时候,就离着苏雪近。和她关系还不错。这样,你们要是喜欢吃,也来尝尝看。” 苏雪顿时郁闷的扁了扁嘴,心里有些怨左单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过来,待会还得分给其他人吃。要是叫她一个人出去,这肉就是她一个人吃的了。 左单单可不管,反正负责送肉,任务完成就行。 将肉倒在苏雪的碗里,她就端着碗筷走了。她还有正事呢,没工夫和这些人在这里扯。 离开女知青点这边,她就匆匆忙忙把碗筷送回了家里,然后去找左水生开明天进城的介绍信。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左水生二话没说就开了单子。然后抽着旱烟,“对了单单,你明天就坐你木根叔爷的车去镇上。他明天和沈一鸣同志去公社办事。正好同路。省得你走那么远的路去镇上坐车。” 左单单听前面半句还挺乐呵,听到后面,眉头抖了抖。咋每次办事,都能碰上那只老狐狸。 虽然不大想和沈一鸣同路,不过左单单也听爱惜自己的一双腿。能坐车,谁还会走着去? 拿了介绍信回家里,李惠和左大成正在房间等着左单单回来吃饭。两人还特意给左单单留了荤菜。 左单单不动声色的拿着筷子吃饭。 这是第一次,一家三口单独在一块儿坐在一起吃饭。氛围倒是比起之前一大家子在一块儿吃饭要轻松多了。 最起码李惠能伸筷子了。还不停的给左单单夹荤菜。 左单单赶紧儿躲开了,连忙道,“妈,那啥,我有事儿和你们说,我准备明天进城去看看小聪,你们看有啥要带的,我明天带去。”【..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