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我的幼儿园,只收大帝之子》 第一卷 第1章 天武育才幼儿园 “余本闲!给老子滚出来!” “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今天再不交,老子就拆了你这破‘幼儿园’!” 砰!砰!砰! 沉重的砸门声,几乎要将《天武育才幼儿园》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震下来。 余本闲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他从躺椅上慢悠悠坐起身。 穿越到天武大陆三个月了。 这里强者为尊,动辄毁天灭地。 而他,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凡人,手无缚鸡之力。 “来了来了,王管事,别砸了,门不结实。” 余本闲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滚圆、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王胖子,这条街的管理者,修为不高,勉强能捏碎几块石头。 但在余本闲这个凡人面前,他就是天。 王胖子一把推开余本闲,大步跨进门槛,踹开脚下的小矮桌,这才转过身来,唾沫星子横飞。 “少废话!三千下品灵石,今天拿不出来,你和你的破桌子烂板凳,一起滚蛋!” 余本闲笑着没吭声,心里却在盘算。 三个月了,《天武育才幼儿园》一个学生都没招到。 在这个世界,仙二代、魔二代们从出生起就被灌输修炼、杀戮。谁会花钱让自家麒麟儿来玩泥巴? 周围的店铺老板和路过的修士投来嘲弄的目光。 “快看,又是那个想钱想疯了的凡人。” “开幼儿园?教什么?教捏泥人吗?哈哈哈哈!” “听说他要价还不便宜,脑子被门挤了。” 王胖子听着议论,下巴抬得更高,伸手从余本闲桌上拿了颗蜜饯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听见没?余本闲,别做梦了!” “你一个凡人,还想教仙魔的后代?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指着余本闲的鼻子,极尽羞辱。 “今天你要是能收到一个学生,我王字倒过来写!” 余本闲笑容没变。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营生。 可身为凡人,在这个世界连当杂役都没人要。 而且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大佬们,全都有同一个痛点: 育儿焦虑。 后代要么是修炼狂魔,道心不稳;要么叛逆顽劣,无法无天。 这,就是商机。 一阵急促的嘶吼声由远及近。 一辆由四头墨玉麒麟拉着的华贵车辇,蛮横地冲过长街。 “滚开!都给本宫滚开!” 车辇中传来一道女人的怒斥。 路人纷纷避让。 王胖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是……魔龙皇族的车驾!” 吱嘎——! 车辇在幼儿园门口猛然停下。 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衣衫华贵的小男孩被粗暴地推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男孩约莫六七岁,黑发红瞳,眼神凶得像一头孤狼。 “逆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车帘掀开,一个美艳却满面寒霜的宫装妇人探出头,指着男孩怒骂。 “你父皇已经下令,再无法引气入体,就将你贬为庶民,逐出魔宫!”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自己滚去万兽山脉自生自灭吧!” 车帘猛地落下。 四头墨玉麒麟嘶吼一声,载着车辇绝尘而去。 余本闲眯了眯眼。 他没看那个男孩,先看的是车辇。 皇族车驾,墨玉麒麟,规格不低。 但车身漆面有明显的磨损,帘子上的金线绣纹也旧了,不是新制的。 说明这位魔妃在宫里的日子,已经不好过了。 再听她刚才那番话。 骂得狠,嗓门大,但“废物”两个字咬得太重,刻意用力。 最后那句“自生自灭”说出口的时候,尾音发颤。 不是不心疼。 是太焦虑了,焦虑到连心疼都顾不上表达。 余本闲在心里默默给这位魔妃画了一条线,儿子修炼不成器,她在魔宫的地位肯定跟着往下掉,和魔帝的关系八成也冷了。 她要的不是惩罚儿子。 她要的是有人告诉她,这个儿子还有救。 余本闲收回目光,再看地上那个男孩。 黑发红瞳。 身上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龙威波动。 余本闲虽然是凡人,但他的商业大脑对“人”的感知精度远超常人。 别人看气息看修为,他看的是需求、是破绽、是交易的可能性。 他当然感应不到灵气。 但男孩双手青筋时隐时现,面色在苍白和潮红之间来回切换,呼吸节奏忽快忽慢,这是体内气血走窜不定的表征。 不是功力不够。 是通路本身堵死了。 天生魔脉闭锁,修炼进度约等于零。 难怪被骂废物。 余本闲又看了看男孩的脸。 牙咬得紧,眼眶泛红,但死活不掉眼泪。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先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再抬头环顾四周。 不是在找帮手。 是在确认谁在笑话他。 余本闲三秒之内就给这孩子下了判断。 核心需求:被认可。 次级需求:疏通血脉,拿到修炼资格。 付费能力:魔龙皇族,哪怕是失势的妃子,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什么修仙世界。 这是一个巨大的蓝海市场,每家每户都是育儿焦虑症晚期,掏钱的意愿拉满,却连个像样的服务商都找不到。 而他面前,就站着第一个客户。 敖桀从地上爬起来。 猩红的眸子扫过四周。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退了一步。 王胖子更是吓得躲到余本闲身后。 敖桀盯上了一旁店铺门口的石狮子。 小小的拳头攥紧,隐隐有魔气溢出。 他要砸东西。 众人连连后退。 余本闲拨开身后的王胖子,走了上去。 径直走向那个小魔头。 在男孩面前三步处站定。 开口了。 余本闲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整条街。 “你刚才被你娘从车上踹下来的时候,这条街上少说有三十个人看见了。” 敖桀浑身一僵,拳头攥得更紧。 余本闲没停。 “想不想让你母亲下次来这条街,是亲自来接你?” “想不想让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主动叫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只有敖桀能听到。 “想不想让刚才笑你的那些人,以后听见你名字就闭嘴?” 敖桀攥紧的拳头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 第一卷 第2章 PUA魔妃,到手三万灵石! 敖桀没有动手。 拳头僵在半空,指节攥得发白。 猩红的眸子死盯着余本闲,嘴唇动了几次,什么都没骂出来。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从他记事起,所有人,包括他的母亲,嘴里就只有两个字——废物。 这个凡人怎么会懂? “你……” 敖桀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浑身肌肉紧绷。 余本闲没有理会他的敌意,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招牌。 “天武育才幼儿园,能解决你所有的问题。” “在这里,没有废柴,只有没被正确引导的天才。” 这番话让周围看戏的众人再次爆笑出声。 “疯了!这凡人真的疯了!” “他敢对魔龙皇子说这种话?不要命了吗?” 房东王胖子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余本闲的衣袖。 “余先生!你闯大祸了!” “那可是魔龙皇族的子嗣,出了名的暴戾,快跑啊!” 余本闲轻轻挣开他的手,目光始终锁定在敖桀身上。 远处,刚刚离去的华贵车辇,竟然去而复返。 墨玉麒麟跑得不快,像是车里的人犹豫了很久才下令掉头。 车帘猛地掀开。 魔妃紫鸢站在车辕上,眼眶微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拧成了冰。 她看着儿子的目光还带着挣扎。 可当视线扫到正在说话的余本闲时,那点情绪瞬间被怒火吞没。 “大胆凡人!” “你在对本宫的孩儿做什么!” 恐怖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修为低的修士当场腿软跪倒。 王胖子“噗通”一声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紫鸢一步步走来,目光死死钉在余本闲身上。 “你想骗他?” “还是想拿他去换赏金?” “你好大的狗胆!” 余本闲顶着那股几乎让他窒息的威压,脸上笑容不减。 “魔妃殿下,您误会了。” 他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我不是在骗他,我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您一个机会。” “机会?” 紫鸢冷笑。 “一个凡人,能给皇族什么机会?” “滑天下之大稽!” 余本闲摇了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殿下,恕我直言,您刚才那番话,不是在解决问题。” “您是在拿儿子撒气。” 紫鸢脸色骤变。 “放肆!” 余本闲没停。 “把他丢在这里,您不是真想放弃。您是想吓他。可他被吓了六年,吓出效果了吗?” 紫鸢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余本闲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方便被旁人听到的事。 “一个孩子的道心,比修为重要。” “根基不稳,万丈高楼也是沙子堆的。” “您只盯着他的魔脉堵不堵,有没有想过,他心里那口气早就散了?” 紫鸢眼皮跳了一下。 “继续逼他,道心迟早崩干净,到那时候,什么灵丹妙药都喂不回来。” 他顿了顿,换了个语气,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您要做的事很简单,赋能。从根子上找到核心抓手。” 紫鸢皱眉。 赋能? 抓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但她隐约听明白了意思。 她和魔帝吵了无数次,药喂了、功法换了、名师请了,敖桀却越来越顽劣。 难道真的是方向错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凡人,眼中的杀意褪了几分,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余本闲看出她动摇了,立刻抛出最后一口钩。 “把三皇子交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还您一个懂规矩、有底气、道心稳当的儿子。” “如果做不到……”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 “我的命,还有这家幼儿园,任您处置。” 紫鸢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一个凡人,要什么报酬?” 余本闲收敛了笑容。 “殿下,最贵的东西,从来不是丹药和法器。是教育。” “试读一个月的学费……”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不,三万极品灵石。” “什么?!” 整条街瞬间安静。 三万极品灵石! 那足以买下大半个皇城! 一个凡人,教一个月学,敢开这种天价?! 王胖子已经彻底翻了白眼,身子一歪靠在门框上。 紫鸢怒极反笑。 “三万极品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 余本闲无比淡定地收回手。 “殿下,您儿子的未来,连三万灵石都不值?” “如果您觉得不值,现在就可以带他走。” “我天武育才幼儿园的学位,只留给看得懂的家长。”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紫鸢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的儿子,魔龙皇族的皇子,未来可能的一方霸主,一个凡人竟敢暗示她“看不懂”? “好!” “好一个只留给看得懂的家长!” 紫鸢咬着牙,从储物戒指里甩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砸在地上。 动作很利落,但余本闲注意到她摘戒指的时候,手指顿了一瞬。 这笔钱,她掏得起,但也不是不心疼。 “这里是三万极品灵石!” “一个月!” “如果我儿子没有任何改变,本宫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儿子敖桀,眼中情绪复杂。 最终她狠心转身,登车离去。 车辇消失在长街尽头。 街上鸦雀无声。 斜对面卖灵符的老头拿着毛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桌上都没察觉。 一个凡人,三言两语,不仅没死,还从以暴戾闻名的魔妃手里,掏出了三万极品灵石的天价学费。 余本闲捡起地上的储物袋,掂了掂。 很沉。 他从中捏出五颗极品灵石,弹给靠在门框上刚缓过神的王胖子。 “王管事,三个月的欠租,加上未来十年的定金,多的算小费。” 王胖子低头一看,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喉咙里挤出一声像是漏气的怪响。 五颗极品灵石。 买下这整条街都绰绰有余。 他抱着灵石,手抖得合不拢,看余本闲的眼神跟看祖宗一样。 “从今天起,这条街的卫生和安保,我包了。” 余本闲做完这一切,才转身看向他幼儿园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生。 小魔头敖桀,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警惕,有困惑。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余本闲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欢迎来到天武育才幼儿园,敖桀同学。” 敖桀突然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刃,刀尖直指余本闲的咽喉。 刀很稳,但握刀那只手的指节,还是先前攥拳时的那种白。 “凡人,别以为你能骗过我母亲,就能骗过我。” “说,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第一卷 第3章 一朵小红花,妖族女皇当场破防! 敖桀拿着短刃。 刀尖距离余本闲的咽喉只有半寸。 余本闲没有退。 他抬起手,掌心按住刀面,往下压了一寸。 刀刃侧锋极利,蹭破了他虎口的皮,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 敖桀愣住了。 他根本没想到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不仅不躲,还主动迎上来。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敖桀声音带着狠厉,手腕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余本闲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血。 擦完了,还把手帕叠好塞回去。 “你敢。” “但杀了我,就没人能让你父皇对你刮目相看了。” 余本闲语气平淡。 他转身走向院子里的一块木板。 那是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白线画着整齐的表格。 余本闲拿起一根粉笔,在表格第一行写下“敖桀”两个字。 字体刚劲有力。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圆形贴纸。 “这是什么?” 敖桀收起短刃,盯着那张贴纸。 “小红花。” 余本闲把贴纸按在敖桀名字后面的格子里。 “在天武育才幼儿园,一切靠积分说话。” “一朵小红花,一个积分。” “集齐十朵,我帮你打通引气入体的路子。” “集齐一百朵,我保证你父皇亲自来接你回宫。” 敖桀嗤笑出声。 “就凭这个破纸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余本闲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你刚才没有刺下去,控制住了情绪。这值得一朵小红花。” “这是你出生以来,第一次因为‘克制’获得奖励。” “你母亲只会因为你拔刀骂你废物。但我给你贴花。” 敖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黑板上那朵显眼的红色贴纸,那颜色刺得眼睛发酸。 胸口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在魔宫里听了六年的“废物”,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不动手也能是一种本事。 余本闲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把扫帚。 “现在,把院子扫干净。扫完,给你第二朵。” 敖桀咬牙。 “我是魔龙皇子!你让我扫地?” “不扫扣两朵。扣成负数,直接开除。” 余本闲拉过摇椅,躺下去,闭上眼睛。 院子里安静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接着,传来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余本闲嘴角上扬。 搞定一个。 —— 门外突然狂风大作。 天空骤然暗下来。 一股庞大的妖气笼罩了整条街道。 刚缓过神来的王胖子,感受到这股妖气,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地面。 九只青色巨鸟拉着一辆流光溢彩的玉辇,停在幼儿园门口。 拉车的巨鸟散发着六阶妖兽的恐怖威压。 车门打开,走出一个绝美的女人。 一袭红裙,头戴凤冠,眉心一道金色火焰印记。 妖族女皇,苏苏。 天武大陆战力排名前五的恐怖存在。 统御万妖,杀伐果断。 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长着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躲在苏苏身后,眼神怯生生的。 苏苏走进院子,目光扫过躺在摇椅上的余本闲,最后落在正拿着扫帚扫地的敖桀身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魔龙皇族的那个混世魔王,居然在扫地? “你就是那个骗了紫鸢三万极品灵石的凡人?” 苏苏冷冷开口,震得周围房屋瓦片簌簌作响。 余本闲睁开眼,没有起身。 “纠正一下,那叫学费。” “女皇陛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苏苏冷哼一声。 “紫鸢那个蠢女人病急乱投医,本皇倒要看看,你这里有什么玄机。” 她把身后的小女孩拉到身前。 “这是本皇的女儿,苏小九。” “天生胆小,不敢见人,更不敢与人动手。妖族崇尚弱肉强食,她这样以后如何统领万妖?” 苏苏盯着余本闲。 “你能教好敖桀,本皇不信你能教好小九。” “做不到,本皇今天就平了你这破地方。” 余本闲坐起身,打量着苏小九。 小女孩吓得往后缩,眼眶里蓄满泪水,双手紧紧抓着苏苏的裙摆。 缩的姿势很熟练,像是从小到大一直在往后躲。 眼睛不敢看人,但会偷偷抬一下,确认对方有没有生气。 这种孩子,不是天生胆小。 是被“你必须强大”这四个字吓怕的。 余本闲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小红花,在手里抛了抛。 “女皇陛下,天武育才幼儿园的规矩,不收试读生。” “正式入学,学费五万极品灵石。” 苏苏怒极反笑。 “五万?你真敢开口。本皇凭什么给你?” 余本闲指了指黑板。 “看到那个东西了吗?” 苏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黑板上的表格和敖桀名字后面的一朵小红花。 “一朵破纸片?” 余本闲摇头。 “那叫小红花。在这里,它代表荣誉。” “敖桀同学刚才通过控制情绪获得了一朵。” 敖桀听到自己的名字,停下扫帚,挺直了腰板。 他看了一眼苏小九,眼神里透着一丝优越感。 苏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那个一向暴戾、谁都不服的小魔头,居然会因为一张纸片露出骄傲的神色? 这不对劲。 余本闲走到苏小九面前,蹲下身。 “小九,你想要这个吗?” 他把小红花递到小女孩面前。 苏小九盯着那朵红色的贴纸。 她不认识这个东西,但旁边那个凶巴巴的男孩子很在意它。 很在意的东西,应该很厉害吧。 她点了点头。 “想要,就大声告诉我你的名字。” 余本闲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苏小九下意识看向母亲。 苏苏皱眉,没有说话。 她倒要看看这个凡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我叫苏小九。” 小女孩声音很小,尾巴不自觉地夹紧了。 “太小了,听不见。” 余本闲收回手。 苏小九急了,眼泪啪嗒掉下来。 她死死盯着那朵红色贴纸,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叫苏小九!” 她闭着眼睛喊了出来,声音尖尖的,把院子角落的一只野猫吓得窜上了屋顶。 余本闲笑了。 他把小红花贴在苏小九的额头上。 “很好。这是你勇敢发声的奖励。” “你现在和敖桀同学一样,都拥有一朵小红花了。” 苏小九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贴纸。 那东西黏黏的,暖暖的。 她破涕为笑,抬起头,第一次敢直视余本闲的眼睛。 敖桀不干了。 他把扫帚一摔。 “凭什么!她喊一句话就能拿小红花,我得扫地!” 余本闲站起身,看着敖桀。 “因为她的起点比你低。” “她克服恐惧需要付出的努力,不比你控制愤怒少。” “不服气?” 敖桀咬牙切齿,但没敢发作。 他瞪着苏小九额头上的小红花,眼神充满竞争欲。 苏苏站在一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用尽了各种天材地宝,请了无数妖族大能,都没能让女儿在生人面前大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个凡人,用一张破纸片,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做到了。 她忽然有点不敢细想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余本闲转身看向苏苏。 “女皇陛下,看到了吗?” “不值钱的东西,只要孩子觉得值钱,它就比灵丹妙药管用。” “这就是我们幼儿园干的事。” 苏苏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女儿脸上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笑容,心里绷了多年的那根弦,断了。 “五万极品灵石,本皇交了。” 她拿出一个储物袋,扔给余本闲。 余本闲接住储物袋,掂量了一下。 “抱歉,女皇陛下。学费是五万。” “但现在学位满了。” 苏苏眼神一冷。 “你耍本皇?” 余本闲指了指院子里的几张小木桌。 “幼儿园目前只有一套桌椅,敖桀同学已经占了。” “小九同学如果想留下,需要交纳赞助费,用于扩建校舍和购买教具。” 苏苏咬牙。 “多少?” “十万极品灵石。” 院子外偷听的王胖子直接抽了过去,身子一歪晕死在门框上。 苏苏气得浑身发抖。 她堂堂妖族女皇,被一个凡人当面敲竹杠。 但她余光扫到女儿,苏小九正双手捂着额头上的小红花,整个身子护住它,生怕被人抢走。 苏苏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十万就十万!” 她再次扔出一个更大的储物袋,扔的力气大了些,砸得地面裂开一条缝。 余本闲弯腰捡起来,收好。 “感谢女皇陛下对教育事业的支持。” “另外,本园下个月会评选‘三好学生’。名额只有一个。获得称号的孩子,家长受邀参加家长会,并可获得本园长一对一的教育规划指导。” 苏苏愣住。 “家长会?三好学生?” 余本闲点头。 “目前来看,敖桀同学的积分暂时领先。” 苏苏转头看向敖桀。 敖桀扬起下巴,眼神傲然地看着妖族女皇。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女儿不行。 苏苏的胜负欲一瞬间被点着了。 她妖族皇室的血脉,输给魔龙一族? “小九!” 苏苏猛地蹲下身,双手捏着女儿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给本皇好好表现!必须拿到那个三好学生!” 苏小九用力点头,狐狸耳朵竖得笔直。 “娘亲放心,小九一定会努力赚小红花!” 余本闲看着眼前这一幕。 妖族女皇为了一朵小红花跟六岁孩子较劲,魔龙皇子为了积分排名去扫大街。 这生意,能做大。 他走到黑板前,在苏小九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格子。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上课。迟到扣一朵小红花。” 苏苏拉起女儿的手。 “小九,走!明天娘亲自送你来,绝对不迟到!” 妖族女皇气势汹汹地带着女儿往外走,连玉辇都没坐,直接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敖桀看着苏小九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凝重。 他捡起地上的扫帚,开始疯狂地扫。 “园长!我把整条街都扫干净,能再给我一朵小红花吗!” 敖桀扯着嗓子喊。 余本闲躺回摇椅上。 “看你表现。” 就在这时,街角走来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 老头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走到幼儿园门口。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小红花,又看了一眼躺在摇椅上的余本闲。 “有点意思。” “凡人开道场,还收了魔族和妖族的崽子。” 老头打了个酒嗝,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扔在余本闲脚下。 “老夫这里有个麻烦货,你敢不敢收?” 余本闲瞥了一眼地上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 仙。 第一卷 第4章 仙族?学费翻倍。 老道士扔下令牌。 余本闲看了一眼,没去捡。 “天武育才幼儿园,不看令牌,只看灵石。”余本闲躺回摇椅,端起茶壶倒水。“仙族?学费翻倍。” 老道士打酒嗝的动作停住。他盯着余本闲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有种。”老道士拍了拍酒葫芦。“出来吧。” 葫芦口喷出一道白光。白光落地,化作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 男童穿一袭白衣,背一把木剑。他看着地面的石板,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呼吸的频率恒定不变。 “仙庭太孙,姬无道。”老道士灌了一口酒。“三岁练气,五岁筑基,修的是仙庭最高心法《太上忘情决》。” 余本闲放下茶壶。“修傻了?” 老道士没生气,反而叹了口气。“太上忘情,忘得太彻底。这孩子现在没有喜怒哀乐,不知痛痒,不辨善恶。仙帝怕他以后变成一块会喘气的石头,让老夫带他出来沾沾红尘气。” 老道士指着姬无道。“你能让他生出一丝情绪,老夫给你十条极品仙脉。” 十条极品仙脉。 正拿扫帚扫地的敖桀手一抖,扫帚掉在地上。他虽然被骂废物,但皇子的见识还在。一条极品仙脉,能买下大半个魔域。 余本闲坐直了身体。 “成交。” 他走到姬无道面前。姬无道依然看着地面,对余本闲的靠近毫无反应。 “姬无道。”余本闲叫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余本闲转头看向敖桀。“敖桀,过来。” 敖桀很不情愿地走过来。他想要小红花,只能照做。 余本闲从怀里掏出两块木头积木,一块红,一块蓝。他把红色的放在敖桀手里,蓝色的放在姬无道手里。 “现在,你们玩一个游戏。谁能把对方手里的积木抢过来,谁就能得到一朵小红花。”余本闲退后两步。“开始。” 敖桀眼睛一亮。抢东西?这是魔族的强项。 他扑向姬无道,伸手去抓那块蓝色积木。 姬无道没有躲。他任由敖桀把积木抢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失去积木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敖桀拿着两块积木,愣在原地。这就赢了?太没意思了。 老道士在一旁摇头。“没用的。你就算拿刀砍他,他也不会有反应。” 余本闲笑了笑。“是吗。”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敖桀名字后面画了一朵小红花。然后在姬无道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黑色的叉。 “姬无道,消极游戏,扣除一点学分。记录在案。” 姬无道依然没有反应。 余本闲转头看向老道士。“他最看重什么?” 老道士想了想。“规矩。他严格遵守仙庭的每一条规矩。每天卯时起,亥时息,挥剑一万次,少一次都不行。” 余本闲点头。“懂了。” 他走到姬无道面前,拿出一张纸。“这是天武育才幼儿园的园规。第一条,本园禁止带武器。把你的木剑交出来。” 姬无道终于抬起头。他看着余本闲,嘴唇动了动。 “剑在人在。”声音毫无起伏。 余本闲伸出手。“在这里,园长的话就是最大的规矩。你不交,就是破坏规矩。破坏规矩,就要接受惩罚。” 姬无道没有动。 余本闲直接伸手去拿他背后的木剑。 姬无道身上爆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气。筑基期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院子。旁边的敖桀被逼退了三步,脸色发白。 老道士脸色一变,正要出手阻止。 余本闲没有退。他顶着剑气,手稳稳抓住了木剑的剑柄。剑气割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流出,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破坏了仙庭的规矩。”余本闲看着姬无道的眼睛。“仙庭规矩第七十三条,不可对凡人动用修为。你刚才动了。” 姬无道眼中的空洞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似乎在回忆仙庭的规矩。 余本闲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用力一扯,将木剑从姬无道背上抽了出来。 “剑没收。直到你赚够十朵小红花,再还给你。”余本闲把木剑扔到摇椅旁边。 姬无道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着摇椅旁的木剑。他的呼吸节奏第一次发生了变化。快了半拍。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拿回木剑。 余本闲挡在他面前。“想拿回剑?可以。去把院子里的落叶捡干净。一片叶子,换一个积分。十个积分,换一朵小红花。” 姬无道停下脚步。他看着满地的落叶,又看着余本闲。 “荒谬。”他吐出两个字。 余本闲笑了。“在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你不捡,这把剑明天就会变成烧火棍。” 姬无道盯着余本闲看了足足十秒。他弯下腰,捡起了一片落叶。 老道士手里的酒葫芦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从小到大只握剑的仙庭太孙,此刻正弯着腰,在一片一片地捡树叶。 “有情绪了。”老道士喃喃自语。“他觉得荒谬,他觉得不甘,他为了拿回剑,妥协了。” 老道士猛地转头看向余本闲。这个凡人,用最粗暴、最不讲理的方式,打破了《太上忘情决》的闭环。 余本闲走到老道士面前,伸出手。 “十条极品仙脉。概不赊账。”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戒,放在余本闲手里。 “老夫道号天机。这孩子交给你了。”天机老道看着院子里捡树叶的姬无道,眼神复杂。“不过,仙、魔、妖三族的后裔齐聚你这小小的院子。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余本闲把储物戒收好。“意味着我发财了。” 天机老道摇摇头。“意味着天武大陆的气运,被你搅动了。小伙子,这钱不好拿。” 余本闲重新躺回摇椅上。“好不好拿,我都拿了。天机道长,既然交了学费,麻烦加一下家长群。” “家长群?”天机老道愣住。 余本闲从桌子底下摸出三块传音玉简。这是他刚才用王胖子给的灵石,去隔壁法器店买的。 “把你的神识烙印在上面。”余本闲把一块玉简递给天机老道。“紫鸢魔妃和苏苏女皇的烙印,我已经托人送去了。以后幼儿园有什么通知,比如交学费、开家长会、孩子打架,我会在群里统一发布。” 天机老道拿着玉简,神色古怪。“你把仙、魔、妖三族的大能,拉进了一个传音阵法里?” “这叫家校共育。”余本闲端起茶壶喝了一口。“道长,记得每天看群消息。错过通知,后果自负。” 天机老道留下神识烙印,转身离去。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天武育才幼儿园》的招牌,忍不住笑出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院子里。 敖桀拿着扫帚,走到姬无道面前。 “喂,那是我的地盘。去那边捡。”敖桀用扫帚柄敲了敲地面。 姬无道没有理他,继续捡树叶。 敖桀怒了。他可是魔龙皇子,这个新来的白衣小子竟敢无视他。 “我跟你说话呢!”敖桀伸手去推姬无道。 姬无道身形一闪,避开了敖桀的手。他抬起头,眼神冰冷。 “别惹我。” 敖桀的暴脾气瞬间点燃。他扔下扫帚,挥拳砸向姬无道。 姬无道没有动用修为。他侧身躲过,一脚踢在敖桀的膝盖弯上。敖桀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两个没有动用灵力的小孩,在院子里扭打在一起。 苏小九躲在门柱后面,捂着眼睛不敢看,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余本闲躺在摇椅上,看着扭打的两人,没有阻止。 小孩打架,是建立社交秩序的第一步。只要不出人命,他懒得管。 半个时辰后。 敖桀和姬无道都躺在地上,气喘吁吁。敖桀的眼角青了一块,姬无道的白衣沾满了泥土。 两人都没有赢。 余本闲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打完了?” 两人都不说话。 余本闲拿出粉笔,走到黑板前。 “敖桀,主动挑衅同学,扣两朵小红花。” 敖桀猛地坐起来。“凭什么!他不听我的!” “姬无道,还手打人,扣两朵小红花。”余本闲没有理会敖桀,继续说道。 姬无道皱眉。“他不讲理。” “在这里,只有我讲理。”余本闲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现在都是负数。明天如果不能把积分变成正数,我就把你们挂在门口的树上。” 敖桀和姬无道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屈。他们没有反驳。 苏小九从门柱后面跑出来,走到余本闲面前。她手里拿着三片落叶。 “园长哥哥,我捡了三片叶子。能换积分吗?”苏小九仰着头,狐狸耳朵一动一动。 余本闲摸了摸她的头。“可以。苏小九同学助人为乐,奖励一朵小红花。” 他在苏小九的名字后面,画了第二朵小红花。 敖桀和姬无道看着苏小九额头上的两朵小红花,眼睛都红了。 “给我扫帚!”敖桀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扫帚开始疯狂扫地。 姬无道也不甘示弱,弯下腰,双手并用,快速捡树叶。 内卷,正式开始。 余本闲满意地回到摇椅上。 夜幕降临。 天武大陆的三个不同方向。 魔宫深处。紫鸢魔妃看着手里的传音玉简,玉简闪烁着微光。 妖族皇庭。苏苏女皇坐在王座上,手里同样拿着一块发光的玉简。 某处云海之上。天机老道提着酒葫芦,看着玉简上的文字。 三人的玉简上,同时浮现出一段话。 “各位家长晚上好。我是余园长。今天孩子们表现都不错。另外,下周幼儿园将组织第一次户外实践课,需要采购一批护具。赞助费每人两万极品灵石。请于明日午时前交齐。收到请回复。” 紫鸢魔妃咬紧了牙。“这个凡人!” 苏苏女皇捏碎了王座的扶手。“抢钱!” 天机老道喷出一口酒。“真狠啊。” 三人都拿出了灵石,准备明天送过去。 谁也不想自家的孩子在幼儿园里被区别对待。 此时的幼儿园内。 余本闲数着储物戒里的仙脉,嘴角上扬。 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院子外面的街道,太安静了。王胖子的呼噜声不见了,打更人的敲击声也没有了。 一股极其隐蔽,却又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杀机,锁定了这家小小的幼儿园。 有人不想让这三个孩子活着。 余本闲收起储物戒。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看着漆黑的夜空。 “来都来了,不交点学费就想走?” 黑暗中,一柄无形的利刃,直刺余本闲的眉心。 第一卷 第5章 天武育才家校共育群 利刃距离眉心还有半寸。 余本闲连眼皮都没眨。 不是他不想眨,是根本来不及。他一个凡人,等感知到杀意的时候,那道剑气已经贴着他的鬓角飞了过去。 削断了半根头发。 头发丝飘落在茶杯里,转了个圈,沉下去。 剑气没有停。它穿过余本闲身侧,径直射向他身后的主屋。 主屋里,睡着三个孩子。 仙庭太孙,魔龙皇子,妖族公主。 随便拉一个出来,身上都背着能买下半个天武大陆的护身法宝和长辈神识印记。 剑气触碰到主屋木门的瞬间, 没有声音。 先是地面塌了。 整条街的青石板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去,寸寸龟裂,碎屑翻飞。 然后才是声音。 "轰!" 刺客原本隐匿在虚空中的身影被生生撕了出来。 一个面容枯槁的黑衣老者,手持淬满剧毒的短剑,眼珠子差点从眶里弹出来。 主屋里,三股力量同时醒了。 最先炸开的是黑色。 一条万丈魔龙虚影从屋顶破出,仰天咆哮。龙威毫无道理地砸下来,老者的脊椎骨"咔咔"作响,整个人像被一脚踩进了烂泥里。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一柄古朴木剑的虚影已经悬在了他天灵盖上方三寸。无声无息。周围所有的空间缝隙同时闭合了,像一间屋子的门窗在同一瞬间被钉死。 逃路没了。 狐尾来得最慢。 九条巨大的法相从地底钻出来,慢吞吞地竖起来,不急不缓。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被它们一口一口吸干净,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老者脸上的绝望,反而是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的。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尼玛! 没人告诉他,这间破院子里住着仙、魔、妖三族的祖宗。 三股力量没有给他求饶的机会。 魔龙一口咬碎肉身,剑气绞杀神魂,狐尾碾碎残骸。 老者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吧嗒。" 半空中掉下来一个储物袋和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余本闲这才动了。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抖。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等了几个呼吸,确认抖劲过去了,才从摇椅上慢悠悠坐起身。 他把茶杯里那根断掉的头发丝捏出来,弹掉,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慢悠悠走过去,捡起储物袋和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上面刻着一个滴血的"暗"字。 “暗沙阁?" 余本闲颠了颠令牌。他在街边茶摊上听过这个名字不下十回,天武大陆排名前三的杀手组织,接活不论善恶,只论价钱。 他没去管储物袋里有什么,而是拿出了传音玉简。 传音玉简是最低端的通讯法器,不需要灵力驱动,捏住两端按压就能激活。这也是余本闲当初选它的原因,凡人也能用。 他把令牌贴在玉简表面,按住拓印纹路,打开“天武育才家校共育群”,将图样发了出去。 余园长:“各位家长,晚上好。打扰大家休息了。" 余园长:”刚才有暗沙阁的杀手潜入幼儿园。目标似乎是孩子们。"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群里炸了。 紫鸢魔妃:“暗沙阁?!他们找死!我儿有没有少一根头发?本宫现在就带兵平了暗沙阁的总坛!" 苏苏女皇:”余本闲!你收了本皇十五万极品灵石,就是这么保护小九的?她要是吓哭了,本皇要你的命!" 天机老道:"园长莫慌。太孙殿下身上的剑意印记可保他无虞。不过暗沙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确实活腻了。" 余本闲看着玉简上不断闪烁的文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余园长:“各位家长请冷静。杀手已经被孩子们身上的护道印记反杀了,连灰都没剩。" 余园长:“孩子们睡得很熟,没有受到任何惊吓。" 群里安静了一瞬。 余本闲等了五秒,确认三个家长都松了口气,才继续打字。 余园长:”不过,这件事暴露了幼儿园一个安全隐患。" 余园长:"护道印记是被动防御。万一对方下慢性毒?布迷魂阵?印记来不及触发,孩子们的道基就毁了。" 紫鸢魔妃:"你想说什么?" 余园长:"我只是个凡人,死了就死了,不值钱。但孩子们今天刚体验到赚小红花的快乐。半夜醒来看到满地鲜血,道心能不蒙尘?" 余园长:“我打算全面升级幼儿园的安保。九幽伏魔阵、太乙聚仙阵、万妖天罗阵,三阵叠在一起,帝尊来了也得在门口排队。" 天机老道:”三阵合一?这手笔,仙庭宝库都得大出血。园长,你直接说数吧。"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余园长:“安保升级专项赞助费,每位家长三十万极品灵石。天材地宝也行,按市价折。" 群里死一般寂静。 苏苏女皇:”余本闲,你不如直接来抢妖族国库!" 余园长:"苏苏家长,小九今天拿到两朵小红花,做梦都在笑。您觉得她的笑容,不值三十万吗?" 妖族皇庭里,苏苏看着玉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把玉简往桌上一拍,又抓起来,又拍下去。 但脑海里浮现出女儿额头贴着小红花、挺起小胸膛大声报名字的模样。 她骂了一句脏话,捏着玉简的手,硬是松了回去。 紫鸢魔妃没废话,直接砸了一个神识红包。 紫鸢魔妃:"三十万极品灵石,明天一早送到。谁敢动我儿子,我诛他九族。阵法必须用最好的材料,差一块灵石,本宫唯你是问。" 天机老道:"仙庭出十条中品仙脉,抵作三十万极品灵石。明日送达。" 苏苏女皇盯着玉简看了很久。 紫鸢已经抢了先,她不想当最后一个。 但她也不想付得太痛快,显得妖族好欺负。 苏苏女皇:"三十万,妖族出。余本闲,你要是敢贪墨一块灵石,本皇把你点天灯。" 余本闲收起玉简。 九十万极品灵石,到账。 他把杀手的储物袋打开翻了翻,里面只有几千块中品灵石和一堆瓶瓶罐罐的毒药。 "穷鬼。" 余本闲把储物袋扔进角落的垃圾筐,躺回摇椅,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想了一件事。 刚才那一下,剑气削断头发的时候,他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他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晃了晃,没站稳,就被另一个念头挤掉了,明天该怎么花这九十万灵石。 第二天清晨。 阳光洒在《天武育才幼儿园》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上。 “咚咚咚!!” 幼儿园的门被敲响了。 余本闲打着哈欠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第一卷 第6章 这余本闲,确实不一般。 余本闲拉开门,晨光里站着个一身玄色龙袍的男人。 面容冷峻,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威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金龙气,每一缕都压得空气凝滞。 他身后跟着十二尊金甲神将,气息沉稳如渊,个个都是半步大帝的修为。 整条街的修士感知到这股气息,瞬间吓得匍匐在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来者正是魔龙一族的主宰,敖桀的父亲,魔龙大帝,敖苍渊。 敖苍渊没理会周围跪拜的人群,目光越过余本闲,径直投向院子里。 院内早已焕然一新。白漆木栅栏围着小院,朱红大门擦得锃亮;院内铺着防滑石板,彩色滑梯、小秋千摆得整齐;教室窗明几净,原木小桌椅一排排,墙角堆着积木、绘本、布偶,连小水杯架、洗手台都备齐了。 余本闲招了两个普通姑娘当老师。一个叫春妮,二十出头,性子稳实,会教识字算术、讲故事,说话轻声细语,最会哄孩子;另一个叫梦柳,年纪轻些,嘴甜爱笑,手脚麻利,带着孩子们唱歌、做游戏、跳皮筋,活力十足。两人都是凡人,余本闲给的工钱极厚,包吃住还按月发灵米、绸缎,在城里算是顶好的差事,做事格外认真上心。 余本闲定了铁律:每日清晨,园长、老师、孩子全员在门口列队迎宾。 此刻,余本闲站在大门正中,一身干净短衫,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不卑不亢。 春妮穿浅蓝布裙、梦柳穿鹅黄短衫,分站两侧,腰杆挺直,笑着颔首,举止端庄得体,看不出半点普通人家的局促。 敖桀、姬无道、苏小九穿着统一浅灰色园服,从左肩至右腰侧斜挎着一条红色的礼仪绶带,上面写着七个烫金大字”天武育才幼儿园欢迎您“,领口袖口则绣着小小的“武”字,小手背在身后,乖乖排成一小队,安安静静站着,眼神专注,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 敖苍渊收回目光,落在余本闲和两个普通女老师身上,眼神傲然。 余本闲开口,语气热情且礼貌:“敖家长,早。” 春妮、梦柳齐齐欠身,声音清甜整齐:“恭迎家长!” 三个孩子齐声脆喊,稚嫩却响亮:“恭迎家长!” “哼!” 嘴里一声冷哼,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淡漠扫过众人。敖苍渊没再多言,抬脚就往幼儿园里走,步伐沉稳,自带万钧气势,威压使得院内空气都微微震颤。 刚踏入院内,敖苍渊脚步猛地一顿,眉头不自觉挑了一下,双手背到身后,指尖轻轻敲着小臂,目光慢悠悠扫过整个院子。 入目所见,处处透着规整与用心:石板地面一尘不染,彩色滑梯擦得干干净净,小秋千绳索绑得牢固,边角都包了软布;教室窗台上摆着几盆小野花,开得热热闹闹;墙角的积木、绘本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布偶排成一排,干干净净;连门口的小鞋架,都按尺码摆得整整齐齐,孩子们的小鞋子一双双放得端正。 更让他意外的是敖桀。少年身姿站得笔直,安安静静的,既没东张西望,也没一脸不耐烦,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直,眼神平和,半点往日的戾气都没有。 敖苍渊往前走了两步,步子不自觉放轻,眼神在敖桀身上来回打量,又瞥了一眼整洁的教室门窗,眼底的不屑淡了几分。 他走到敖桀面前,目光往下一落,盯着少年周身仔细看了片刻,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瞬间顿了半拍,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都泛了白,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能清晰感觉到,敖桀周身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气息平稳绵长,不再像从前那样紊乱躁动、戾气冲天;少年体内的魔脉,原本闭锁堵塞、寸步难行,如今竟隐隐有疏通流转之象,气息圆润顺畅;最惊人的是道基,比之前扎实稳固了不止一筹,根基沉凝,毫无虚浮;道心更是澄澈透亮,没有半分戾气、烦躁、怨怼,干净得像初生的璞玉。 敖桀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姿态端正,没有半分局促或桀骜:“父亲。” 敖苍渊猛地松开攥紧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带着难以置信的动容:“嗯,不错。” 多少年了……敖桀对他,从来没叫过一声父亲。 以前叛逆得能把魔宫掀个底朝天,见了他要么翻个白眼扭头就走,要么梗着脖子横眉竖眼,张口就喊“糟老头子”。 有一回他过寿,满殿宾客齐聚,他刚板着脸说一句“你要懂事,收敛性子”,敖桀当场就炸了,直接把他珍藏了十万年的黑龙酒搬出来,倒进金浴桶里,脱光了跳进去泡澡,还冲着满殿宾客和他喊:“你管我?有本事再娶个能生乖儿子的去!这破寿宴我不参加了!”气得他当场差点把魔宫大殿的盘龙柱拍断,最后愣是没敢动手,这可是他老敖家唯一的男丁啊。 平时更是无法无天,一言不合就摔东西、砸宫殿、打侍卫,谁劝跟谁急,戾气重得能掀翻魔宫,整个魔域没人敢管,他和紫鸢愁得头发都白了,半点办法都没有。 可现在,就安安静静站在这儿,规规矩矩喊他一声父亲,语气平稳,眼神干净,半点戾气都没有,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颤。 余本闲侧身抬手,笑着开口,语气轻松自然:“敖家长,这边请,孩子们马上要上绘本阅读课了,进去看看?春妮老师刚把绘本摆好。” 春妮轻声补充,语气温柔又耐心:“您可以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坐着看,不打扰孩子们上课。小九昨天还画了画,画里有她、敖桀、无道,还有我和梦柳老师呢。” 敖苍渊转头看向余本闲,眼神里已然再没有半分轻视:“好,麻烦余园长了。” 身后跟着的十二金甲神将,看着自家大帝这一系列变化,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心里惊得翻江倒海:一向睥睨诸天、说一不二的大帝,居然对一个凡人这么客气?还说“麻烦了”?这幼儿园,也太邪门了! 几人跟着余本闲往教室走,路过小秋千时,苏小九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敖苍渊,又赶紧低下头,小手攥着衣角,乖巧又胆怯;姬无道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只是脚步放得更轻了,生怕打扰到别人;敖桀跟在最后,脊背挺直,步伐端正,没有半点往日的顽劣,像个真正的小君子。 敖苍渊余光瞥见三个孩子的状态,心里又是一震。仙庭太孙、妖族公主、魔龙皇子,三个诸天顶级天骄,在两个普通凡人和一个凡人园长面前,竟如此听话懂事、守规矩、懂礼貌,没有半分骄纵跋扈,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远处天际,一道淡金仙光悄悄停住,隐匿在云层之后。 仙帝姬玄宸的目光透过云层,落在院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满是玩味与兴趣:“有点意思,这余本闲,确实不一般。能把敖桀教得如此懂事,还能让三族天骄乖乖听话,手段高明得很。” 他顿了顿,轻声自语:“看来,我也该找个时间,去这幼儿园,会会这位余园长了。” 第一卷 第7章 仙帝姬玄宸 绘本教室的木门虚掩着,暖融融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一排排原木小桌椅上。春妮老师跪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一本绘着山川灵兽的绘本,声音轻缓温柔,一字一句念着故事。 三个孩子端正坐着,小手平放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敖桀微微侧耳,眼神专注,没有半点走神;苏小九支着小下巴,狐狸耳朵轻轻耷拉着,听得入了迷;姬无道依旧面无表情,可目光牢牢锁在绘本上,呼吸都放得极轻。 敖苍渊站在教室后侧的小椅子旁,没有落座,只是静静看着。 他活了数十万年,见惯了诸天骄子的骄纵跋扈、目空一切。仙庭太孙姬无道,天生道体,自幼被捧在云端,冷心绝情,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妖族公主苏小九,金枝玉叶,怯懦敏感,从不愿在人前显露半分;就连他自己的儿子敖桀,更是暴戾叛逆,整个魔域没人能压得住。 可此刻,三个天之骄子,安安静静听一个凡人女子讲故事,乖顺得像寻常人家的孩童。 敖苍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墙角的绘本按类别码得整齐,布偶排成一排干干净净,地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窗台上的小野花迎着光,开得鲜活;连孩子们的水杯,都按高矮次序摆放在杯架上,杯口朝向一致。 细微处的规整,藏着极致的用心。 余本闲站在一旁,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看着教室里的画面,眼底带着淡笑。 敖苍渊收回目光,落在余本闲身上:“余园长,敖桀的变化,远超本帝预期。”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想过,能有人只用短短几日,便将顽劣不堪的魔龙皇子教得懂规矩、明事理,甚至疏通了闭锁的魔脉,稳固了动荡的道心。这绝非简单的引导,而是直抵根源的教化。 余本闲放下茶杯,淡淡一笑:“敖家长客气了,教书育人,本就是我的本分。敖桀同学自己努力,小红花攒得勤快,变化是自然的。” 话音刚落,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梦柳端着一盘切好的灵果走进来,声音清甜:“园长,敖家长,孩子们的课间灵果备好了。” 盘中的灵果色泽鲜亮,果香清甜,切得大小均匀,插着小小的木签。 春妮合起绘本,温柔开口:“好了,故事先讲到这里,我们吃灵果休息一会儿。” 三个孩子立刻起身,齐齐弯腰行礼:“谢谢老师。” 动作整齐划一,语气稚嫩且认真。 敖桀率先走到果盘前,没有争抢,只是拿起一块,又转头看向身后的苏小九和姬无道,主动递了过去:“小九,无道,你们先拿。” 苏小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甜甜的笑:“谢谢敖桀哥哥。” 姬无道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却也伸手接过了灵果。 这一幕,让敖苍渊瞳孔又是一缩。 敖桀向来霸道自私,从小到大,好东西从来都是先抢,从不懂得谦让,更别说主动顾及旁人。如今竟会主动礼让,这份心性的转变,比修为突破更难得。 余本闲适时开口:“在天武育才,不争不抢、互助友爱,也能得小红花。敖桀刚才的举动,值得一朵。”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敖桀的名字后面,又添了一朵鲜红的小花。 敖桀看到黑板上的小红花,眼睛亮了亮,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拿着灵果,乖乖站到一旁吃了起来。 苏小九仰着小脸,晃了晃狐狸耳朵:“园长哥哥,我昨天帮梦柳老师摆积木,也能得小红花吗?” “当然。”余本闲笑着点头,又在苏小九名字后面添了一朵,“助人为乐,值得奖励。” 姬无道看着两人新增的小红花,眼神微动,目光落在黑板上自己那孤零零一朵小红花上,又看了看敖桀领先的数量,难得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敖苍渊看着黑板上的小红花,又看看三个孩子的模样,忽然觉得,那看似不起眼的红色贴纸,似乎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它不像灵丹妙药,却能抚平戾气、温暖怯懦、融化高冷,让诸天骄子,褪去光环,学会做一个懂事的孩子。 就在这时,幼儿园上空,金光骤盛,瑞气千条。 一袭白袍、头戴帝冠的身影,踏着漫天霞光,缓缓降落。他周身仙光缭绕,气息浩瀚如星辰大海,正是仙庭之主,姬无道的父亲,仙帝姬玄宸。 十二位仙庭护法紧随其后,个个气息深不可测,立于半空,目光威严地扫向小院。 院内众人皆是一怔。 敖苍渊转过身,看向姬玄宸,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仙帝也来了。” 姬玄宸目光掠过整洁的小院,落在教室里乖巧的姬无道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余本闲:“余园长,久仰大名。本帝今日前来,一是看看无道,二是想问问,这能教化诸天骄子的小红花,能否也让本帝,讨教一二?” 余本闲看着这位至高无上的仙帝,笑容不变,抬手示意:“姬家长客气了。请坐,刚好,我们马上要上手工课,一起看看?说不定,您也能得一朵小红花。” 敖苍渊闻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倒要看看,这位向来高冷绝情、视万物如尘埃的仙帝,能不能被一朵小小的小红花,治好了高冷。 第一卷 第8章 仙帝手工翻车,家长群社死 手工课教室比绘本室更热闹些。 原木长桌擦得发亮,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彩纸、剪刀、彩绳、黏土,还有裁好的硬纸板和胶水。 春妮与梦柳分站两侧,轻声叮嘱安全:剪刀尖儿朝内、胶水别涂太多、彩纸碎屑要收好。 余本闲领着敖苍渊、姬玄宸走进来时,三个孩子已经坐好。浅灰色园服、端正坐姿,小手乖乖放在膝头,既不抢工具也不吵闹,一派井然有序。 姬玄宸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姬无道身上。 仙庭太孙依旧白衣干净、面容清冷,只是少了往日的空茫死寂。他正微微垂眸,指尖捏着一小块白色黏土,动作很慢,却专注认真,周身气息平和,不再是一块毫无波澜的寒冰。 姬玄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语气轻缓:“倒是变了。” 敖苍渊在旁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何止是变。从前桀儿戾气冲天,如今心性沉稳,懂得礼让。这幼儿园,是块宝地。” 余本闲抬手示意两位大帝落座,笑着开口:“两位家长随意坐,别拘束。今天手工课做‘我的家’黏土摆件,做得好,能拿小红花。” 他话音刚落,苏小九立刻举起小手,狐狸耳朵竖得笔直:“园长哥哥!我要做妖族皇庭!有娘亲,有我,还有好多小狐狸!” “可以。”余本闲点头,“认真做,做得用心,就有奖励。” 敖桀抓起一团黑色黏土,眼神笃定:“我做魔宫!要做得比谁都大!” 姬无道没说话,指尖捏着白色黏土,一点点揉捏,动作不急不缓,显然也有了主意。 春妮分发工具,语气温柔:“大家慢慢来,黏土要揉软才好塑形,有不会的地方可以举手问老师。” 两位大帝坐在教室后侧的小椅上,姿态截然不同。 敖苍渊随意倚着椅背,目光专注落在敖桀身上,眼神里满是欣慰。看着儿子认真捏黏土、眉头微蹙思索造型的模样,他忽然想起自己百年前教敖桀修炼的场景,那时少年要么扭头就走,要么故意捣乱,何曾有过这般专注乖巧的模样? 姬玄宸则身姿端正,白袍纤尘不染,帝冠端稳,周身仙光收敛,目光落在姬无道身上。 他活了无尽岁月,执掌仙庭,见惯了诸天奇术、上古秘宝,却从未见过,有人能用一间小小的幼儿园、几朵廉价的小红花,将天生绝情的仙庭太孙教得专注投入。 “无道自幼修《太上忘情决》,斩断七情六欲,对外物从无执念。”姬玄宸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孩子,如今竟会为了一朵小红花,这般认真。” 余本闲端着茶杯,淡淡一笑:“姬家长,大道万千,并非只有忘情一途。孩子的心,要先暖起来,道心才能稳。小红花不是目的,是让他知道,认真做事,会被看见;用心付出,会有回报。” 姬玄宸闻言,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教室里,手工课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苏小九的小手沾满了彩色黏土,鼻尖还蹭了一点粉色,她鼓着腮帮子,认真捏着一只小小的狐狸,耳朵尖尖,尾巴蓬松,模样憨态可掬。时不时抬头看看旁边敖桀的进度,又赶紧低下头,加快手上的动作,生怕落后。 敖桀的黑色黏土已经捏出了魔宫的轮廓,棱角分明,气势十足,只是边角有些粗糙,他皱着眉,用指尖一点点打磨,嘴里小声嘀咕:“要做得最威风,比父皇的魔宫还威风,这样才能拿小红花!” 姬无道的动作最慢,却最细致。他捏的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庭,通体洁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连屋檐的纹路都用小木棍细细刻画,一丝不苟。阳光落在他脸上,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专注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两位大帝看得目不转睛,嘴角都不自觉噙着浅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余本闲目光转向姬玄宸,笑着开口:“姬家长,要不要试试?手工课不难,做得好,我也给你一朵小红花。” 敖苍渊立刻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对啊老姬,试试!看看你这执掌仙庭的大手,能不能捏好一块黏土。” 姬玄宸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他活了这么久,执掌诸天秩序,修炼、征战、处理仙庭政务,从未做过这般“孩童游戏”。此刻被余本闲一说,竟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心思。 “好。”姬玄宸微微颔首,“那本帝,便讨教一番。” 余本闲立刻让梦柳拿来一套全新的黏土工具,放在姬玄宸面前。 仙帝微微俯身,宽大的白袍垂落,指尖捏起一团雪白的黏土。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常年握剑、执权柄,动作精准沉稳。 他动作很稳,揉黏土、塑形,指尖力道恰到好处,很快便捏出了仙宫的底座,线条流畅,轮廓规整,比姬无道的雏形还要精致几分。 敖苍渊在旁点头:“不愧是老姬,这手艺,比寻常匠人都好。” 姬玄宸嘴角微扬。 执掌仙庭,凡事皆做到极致,捏个黏土,自然也不在话下。 可就在他准备刻画屋檐纹路时,意外发生了。 他指尖微一用力,力道没把控好,常年动用大帝威压、仙力流转,指尖力道早已远超常人,这轻轻一捏,原本规整的仙宫底座“咔嚓”一声,直接裂成了两半。 空气瞬间安静。 姬玄宸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淡笑凝固,清冷的眉眼难得闪过一丝错愕。 敖苍渊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哈!老姬,你这手艺,不行啊!翻车了!” 余本闲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平静:“没事,黏土延展性好,重新揉一揉就能捏,慢慢来,不用急。” 姬玄宸轻咳一声,掩饰住一丝尴尬,若无其事地将裂开的黏土重新揉在一起。 笑话!仙庭主宰,万事尽在掌控,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住自己? 第二次,他刻意收敛力道,指尖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塑形,底座稳稳妥妥,眼看就要成功。可刻画飞檐时,指尖下意识绷紧,力道又偏了,刚捏好的檐角“啪”地折断,掉在桌上。 他指尖一顿,眼神瞬间沉了几分。 周围很静,孩子们的小声议论、敖苍渊的憋笑声,都清晰入耳。 姬玄宸活了无尽岁月,从无败绩。战场之上,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仙庭之内,一言定诸天法则,众生俯首。他是高高在上、从不出错的仙帝,是冰冷威严、永远从容的化身,何时这般狼狈过?何时被一件小事反复打脸? 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指尖稳了又稳,慢了又慢,一点点堆砌、按压、塑形,动作细致到极致,几乎动用了控仙力的精微手段。 好不容易捏出一座小殿轮廓,刚松了口气,指尖微微一松,整个造型“哗啦”塌了大半。 第四次、第五次…… 雪白的黏土被反复揉捏,渐渐变得灰黑、粗糙、布满指纹,黏糊糊地沾在指尖,怎么都弄不干净。 姬玄宸的脸色越来越黑,白袍袖口被指尖攥得微微发皱,帝冠下的眉头,紧紧锁着,清冷的眼底,破天荒浮起一丝焦躁。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姿态依旧端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从未有过的慌乱,正一点点蔓延。 他 他居然 搞不定一块黏土。 第一卷 第9章 做得很用心,奖励一朵小红花 他是仙帝。 不会出错,不能出错。 可这团黏土不认他的仙力,不认他的帝位,不认他数十万年的修行。它只认手指的力道和耐心,偏偏这两样东西,他从来没练过。 越急越乱,越乱越急。指尖微微发紧,心跳竟快了半拍。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上一次感到手足无措,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想不起来。 敖苍渊笑得直不起腰,压低声音调侃:“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姬也有被一块黏土难住的一天。这要是传出去,诸天修士都得惊掉下巴!” 姬玄宸瞪了他一眼,没接话,手上动作没停。 他不信。执掌仙庭万载,连个黏土摆件都做不好? 旁边三个孩子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苏小九停下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凑到敖桀耳边小声嘀咕:“哇,仙帝陛下做得好认真呀,就是……有点丑丑的。” 敖桀瞥了一眼,嗤了一声:“肯定没我做得好。” 姬无道也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他盯着那双从小到大只见过握剑、批奏折、施展仙术的手,此刻正笨拙地跟一团黏土较劲,指腹沾满灰黑色的泥痕。 他嘴角动了动,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手工。 梦柳强忍笑意走上前,轻声开口:“仙帝陛下,要不要我帮您?黏土要轻轻揉,力道均匀一点就好。” “不必。”姬玄宸摇头,“本帝自己来。” 余本闲看着他那副死磕到底的模样,没再多说,转头看向三个孩子的成品。 苏小九第一个举起作品,晃了晃,眼睛亮晶晶:“园长哥哥,你看!”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黏土小狐狸,耳朵尖尖,尾巴蓬松,歪着脑袋,憨态可掬。 余本闲点头:“做得很用心,奖励一朵小红花。” 他刚转身往黑板走,敖桀就把自己的魔宫“砰”地一声拍在桌上,下巴扬得老高:“园长!我做的最威风!该奖两朵吧?” 余本闲扫了一眼。 黑色黏土捏成的魔宫确实气势十足,棱角锋利,隐隐带着少年的霸气。但边角毛躁,有几处明显是赶工糊弄的。 “造型不错,细节粗糙。这次一朵。下次打磨精致了,再说两朵的事。” 敖桀嘴一撇,但低头看了看黑板上自己领先的总数,又立刻挺直腰板:“行!下次我做到你挑不出毛病!” 姬无道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作品摆在桌上。 通体洁白的仙庭微缩模型,亭台楼阁错落,云纹细如发丝,连檐角的弧度都一丝不苟。 余本闲看了两秒,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赞许:“两朵。” 姬无道垂下眼帘,手指在膝头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嘴角那点弧度很浅,但这次没有刻意压回去。 “凭什么他两朵!”敖桀炸毛了,扫帚都想抄起来,“我做的明明最——” “你的边角糊了三处。”余本闲头也没回,“不服气就下次做好。” 敖桀咬着牙坐下,眼神凶狠地盯着姬无道的仙庭模型,那目光分明在说:下次我碾压你。 就在这时,姬玄宸终于停了手。 桌上摆着一座……东西。 歪歪扭扭的仙庭,底座凹凸不平,飞檐塌了一半,亭台楼阁东倒西歪。原本雪白的黏土被反复揉捏,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表面布满指纹和裂痕。 跟“精致”二字没有半点关系。 他看着自己的作品,沉默了片刻。 然后目光转向余本闲。 没有开口,但那个眼神—— 一个活了数十万年、执掌仙庭、睥睨诸天的男人,此刻眼里居然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像个交了作业等老师打分的学生。 敖苍渊笑得差点岔气:“老姬,你这玩意儿,我家桀儿三岁时捏的泥巴都比你强!” 姬玄宸没理他。目光依旧落在余本闲身上。 “余园长,本帝这个……能得小红花吗?” 余本闲接过那座歪扭的黏土仙庭。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看到黏土表面那些反复揉捏的痕迹——至少重做了五六次,每一次塌了都重新来过,没有放弃,也没有动用半分仙力取巧。 他笑了。 “造型确实不算精致。但全程认真投入,坚持到底,这份用心,值一朵。”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最下方,写下“姬玄宸”三个字,后面添了一朵鲜红的小红花。 姬玄宸盯着那朵小红花看了两秒。 嘴角扬起来了。不是平日里那种淡漠疏离的弧度,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愉悦的笑。 那点跟黏土死磕了大半个时辰的焦躁,忽然就散了个干净。 “多谢余园长。” 敖苍渊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黑板上姬玄宸名字后面的小红花,眼神变了。 “等等。” 他大步走到余本闲面前,一脸理直气壮。 “余园长,本帝刚才全程陪同观课,认真关注孩子成长,还给桀儿鼓了掌,这算不算''积极参与家校互动''?能不能也给本帝一朵?” 余本闲看着堂堂魔龙大帝伸着手、一脸“你不给就不走”的架势,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 “行。” 他在黑板上写下“敖苍渊”,添了一朵。 两位大帝并肩看着黑板上自己名字后面各一朵的小红花,对视了一眼。 敖苍渊咧嘴一笑,姬玄宸微微颔首,眼底俱是轻松。 手工课结束,孩子们收拾好工具,将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余本闲拿出传音玉简,打开“天武育才家校共育群”,将黑板积分截图发了出去。 附言:“今日手工课圆满结束,孩子们表现优异,两位家长也获得小红花奖励。” 消息发出去三秒,群里炸了。 紫鸢魔妃:???敖苍渊也去幼儿园了?还得了小红花?!他是展示了什么才艺?胸口碎大石还是徒手劈砖?笑死老娘了! 余园长:@紫鸢魔妃敖桀妈妈请注意言辞,家长要给孩子做好榜样。 苏苏女皇:哈哈哈哈!仙帝手工翻车好几次居然也拿到小红花了?余园长偏心! 天机老道:妙哉!诸天两大至高大帝,竟为一朵小红花争风吃醋,此事传出去,必成诸天趣谈! 紫鸢魔妃:好的好的@余园长老娘一定注意!哈哈哈哈!桀儿今天又得小红花了,不错不错!下个月三好学生必须是我好大儿的! 敖苍渊:…… 姬玄宸:…… 苏苏女皇:小九也很棒!两朵小红花!三好学生我女儿势在必得! 天机老道:无道今日进步明显,值得鼓励。余园长辛苦了。 余本闲看着群里你来我往的消息,嘴角噙着笑,手指敲了敲桌面,又发了一条。 【重要通知】 三日后,举行天武育才幼儿园成立以来第一次家长会暨孩子才艺展示,请各位家长务必准时于戌时莅临。 第一卷 第10章 学位有限,价高者得。 传音玉简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炷香,余本闲就知道自己这把火点对了。 因为家校群直接炸了。 紫鸢魔妃:@苏苏女皇@姬玄宸我儿敖桀登台!魔域三百面万魔旗、百面震天魔鼓,二十车极品灵酒、三百箱灵点!排场这块,仙妖两族别想比! 余本闲端着茶杯,嘴角勾了一下。 他又发了一条。 余园长:提醒各位家长,才艺展示环节设有“最佳表演奖”,获奖学生可额外获得五朵小红花,并在下学期享有优先选课权。 这条消息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 苏苏女皇:五朵?!余本闲你等着,小九必拿这个奖! 紫鸢魔妃:做梦!我儿练了三天魔龙战舞,谁敢跟他争? 姬玄宸:无道自幼修习仙庭礼乐,登台气度,非二位可比。 紫鸢魔妃:@姬玄宸少装!前天捏黏土翻车好几次,也好意思谈气度? 苏苏女皇:@姬玄宸就是!你那白玉台再高,没人好好献艺也是白搭! 余本闲放下玉简,靠进摇椅里。 三条消息,把三帝的胜负欲全勾出来了。 接下来不用他再说什么,这三位会自己把排场卷上天。 而排场越大,天武育才幼儿园的名声就传得越远。 免费广告,还是诸天顶级的那种。 他又发了一条。 余园长:另,家长会场地布置费用,由园方统一承担。但若各位家长希望自行增设助威方阵,请提前报备,园方收取场地占用费,每百平方丈五千极品灵石。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三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 紫鸢魔妃:我要五百平方丈! 苏苏女皇:我要八百! 姬玄宸:一千。 余本闲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光场地费,又是几十万极品灵石入袋。 他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悠悠喝了一口。 —— 魔宫九重。 紫鸢把传音玉简往凤榻上一摔,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玉阶上,眼睛亮得吓人。 “敖苍渊!” 隔了三道殿门,正在批卷宗的魔龙大帝手一抖,帝笔折成两截,墨汁泼了满卷。 他认命地放下笔,快步往内殿走。 经验告诉他,紫鸢用这个音量喊他,不去的后果比去了严重一万倍。 刚跨进门槛,袍角就被一把揪住。 “苏苏那婆娘要了八百平方丈!”紫鸢扯着他的袍子,语速极快,“我才要了五百!亏了!你现在立刻给余本闲传信,改成一千二!不,一千五!压死她!” 敖苍渊皱眉:“你刚才不是要了五百……” “那是我手滑!”紫鸢理直气壮,“再说了,姬玄宸那个装清高的都要了一千,我堂堂魔域正宫,排场不能比仙庭差!” 敖苍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一千五百平方丈的场地费是多少吗?” “知道!”紫鸢叉着腰,“七万五千极品灵石!花得起!” “加上你刚才说的三百面万魔旗、百面震天鼓、二十车灵酒……” “花得起!” “再加上你昨天给桀儿定制的那套魔龙战甲……” “花得起!”紫鸢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敖苍渊,你儿子第一次登台表演,你抠什么抠?你是不是不爱桀儿?” 敖苍渊:?????。 “备,都按你说的来。” 紫鸢立刻笑了,转身又去戳玉简,嘴里嘀咕着:“还得给桀儿排练,魔龙战舞必须压过那个仙庭小白脸……” 敖苍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紫鸢把敖桀从车上踹下来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是绝望。 是对儿子彻底放弃的死心。 而现在,她为了儿子的一场才艺表演,能把整个魔域的国库搬空。 余本闲那个凡人,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 妖族皇庭。 苏苏看完群里的最新消息,把玉如意往王座扶手上一搁,站起来。 “来人。” 侍女快步上前。 “场地改成一千二百平方丈。” 侍女愣了一下:“陛下,您方才报的是八百……” “姬玄宸报了一千。”苏苏背着手,语气淡淡的,“我总不能比他少。”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那紫鸢魔妃那边……” “她多少?” “听说改成了一千五。” 苏苏的眼角抽了一下。 沉默了三秒。 “改成两千。” 侍女倒吸一口凉气:“陛下!两千平方丈的场地费就是十万极品灵石!加上云霞天幕、灵兰铺路、歌舞队……” “本皇的女儿,值。”苏苏扬起下巴,语气不容置疑,“再说了,小九胆子小,场地大一点,她站在台上不容易紧张。” 侍女张了张嘴,把“您明明是在跟紫鸢较劲”这句话咽了回去。 苏苏又补了一句:“小九的礼裙,用九尾天狐的月华丝织,缀三千颗夜明珠。我要她一上台,所有人的眼睛都只看她。” 说完,她拿起玉简,在群里又发了一条。 苏苏女皇:场地两千平方丈。@紫鸢魔妃你那一千五,是不是手头紧?要不要本皇借你点? 紫鸢魔妃的回复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 紫鸢魔妃:苏苏你找死!!!改三千!!! 余园长:温馨提示,场地上限为三千平方丈,超出部分需额外支付双倍费用。 紫鸢魔妃:双倍就双倍!改五千! 苏苏女皇:……改五千。 姬玄宸:六千。 余园长:收到。三位家长的场地费合计,稍后统一结算。 —— 仙庭三清殿。 总管躬身站在殿下,手里的账册已经翻了三页。 “陛下,场地六千平方丈,费用三十万极品灵石。加上九霄仙乐、白玉高台、仙酿仙果,总计……” “不必算了。”姬玄宸闭着眼,语气平淡,“从国库支取便是。” 总管犹豫了一下:“陛下,这笔开支,是否需要过仙庭议事……” “不必。” 总管又犹豫了一下:“那……理由怎么写?” 姬玄宸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写''教育投资''。” 总管:....... —— 幼儿园内,夜深了。 三个孩子早已睡下,呼吸均匀。 余本闲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纸上画着一张简陋的表格。 左边是“收入”,右边是“支出”。 收入那一栏,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学费、赞助费、安保费、场地费、户外实践费……加起来的数字,已经大到他懒得数零了。 支出那一栏,寥寥几笔。 两个老师的工钱、孩子们的伙食、几套桌椅积木。 他把笔一搁,往摇椅里一靠。 利润率,恐怖。 而这才刚开始。 家长会一开,天武育才的名声就会从无双城传遍整个大陆。 到时候,想把孩子塞进来的大佬,怕是要从城门口排到城外百里。 学位有限,价高者得。 余本闲闭上眼,嘴角翘着。 明天,该教孩子们排练节目了。 敖桀那暴脾气,得让他学点需要耐心的东西。 苏小九胆子小,得给她安排个不用独自面对观众的节目。 姬无道…… 余本闲想了想,睁开眼。 让一个修了太上忘情决的孩子,在台上表演带有情感的节目。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但如果做到了,仙帝那边,还能再宰一笔。 他重新闭上眼,这次是真的睡了。 梦里全是灵石。 第一卷 第11章 大型施工现场 天武大陆。 无双城,城主府。 赵天罡捏碎了手里的玉盏。 茶水混着玉屑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 “报!” 斥候冲进大殿,单膝跪地,声音劈了叉。 “魔域十万黑龙卫开拔,拉着数百面万魔旗,直奔无双城!” 赵天罡猛地站起。 “报!”又一名斥候滚进来。 “妖族青鸾军出动,护送数万丈云霞天幕,距本城不足三千里!” “报!仙庭天河水师降临,九条极品仙脉开路,正封锁无双城上空!” 赵天罡跌坐回椅子上。 完了。 三族联军,这怕是要打灭世之战。 无双城夹在中间,连灰都剩不下。 “城主,开启护城大阵吗?”副将问。 赵天罡一巴掌拍过去。 “开个屁!三帝齐至,这阵法挡得住他们一口气?随我出城,死特么也要死个明白!” 城外,魔气翻涌如墨海倒灌,仙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妖族的腥甜气息压得低空的飞禽扑棱棱往下掉。 赵天罡带着几个副将,顶着威压,艰难飞到半空。 他看到魔族大将刑天正指挥手下。 “把这块地推平!魔妃有令,五千平方丈,少一寸我拧了你们的脑袋!红毯铺上,用九幽炎晶垫底!” 另一边,仙庭护法正指挥力士搬运白玉。 “动作轻点!这是给太孙殿下搭建的才艺展示台,磕坏一个角,仙帝扒了你们的皮!” 妖族大圣挂在半空,四肢撑开扯着一块巨大的发光天幕,姿势像只晒肚皮的蛤蟆。 旁边小妖怯生生喊:“大圣,再高三丈,女皇说了,小九公主登台时这天幕要照亮整个中州!” 大圣龇牙咧嘴:“催催催!你上来扯!” 赵天罡愣住了。 没有杀气,没有战阵。 只有热火朝天的大型施工现场。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飞到魔将刑天面前,拱手。 “刑将军,敢问三族大军压境,所为何事?” 刑天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 “没空搭理你。没看忙着吗?后天幼儿园开家长会,我得把场地布置好。去去去,别挡道。” 赵天罡僵在原地。 家长会? 幼儿园? 他堂堂圣人境强者,无双城之主,活了五千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三族动用国库,出动大军,搞出灭世的阵仗,就特么是为了给孩子开家长会?! 副将在旁边狂咽口水。 “城主,咱们现在怎么办?” 赵天罡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传令下去!城主府所有侍卫、杂役,全去帮忙搬砖!仙庭的玉台、魔族的红毯,都去搭把手!这是天大的机缘!” 幼儿园内。 外面天翻地覆,院子里岁月静好。 余本闲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教鞭。 面前站着三个孩子,各个一脸跃跃欲试。 “三天后才艺展示。说说吧,你们自己准备了什么?” 敖桀第一个蹦出来,扬起下巴。 “魔龙战舞!我能一口气打碎十块玄铁石,震得地面裂开!” 苏小九怯怯举手,声音细细的。 “我……我练了一支妖族灵狐舞,不用说话,只跳舞就好……” 姬无道最后开口,语气平淡。 “仙庭剑阵演示。一百零八式,无一错漏。” 余本闲听完,把教鞭往桌上一搁。 “全部否掉。” 三个孩子同时愣住。 敖桀急了:“凭什么!我练了三天!” 苏小九眼眶一红,嘴唇哆嗦。 姬无道眉头微蹙,难得露出不解的神色。 余本闲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 “敖桀,你选魔龙战舞,因为打砸是你最擅长的事。苏小九,你选灵狐舞,因为不用开口说话。姬无道,你选剑阵,因为那是你闭着眼都能做的机械重复。”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孩子。 “你们选的,全是舒适区。家长会不是让你们表演拿手好戏的,是让你们的爹娘看到,自家孩子变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余本闲走到敖桀面前,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小竹筐,里面放着针线和布料。 “你的节目,现场绣一个荷包,送给你母亲。” 敖桀瞪大眼睛,连退三步。 “我是魔龙皇子!你让我拿针线?!” “你娘把你从车上踹下来那天,你记不记得她袖口的绣纹?”余本闲语气不紧不慢,“旧了,金线都磨秃了,舍不得换。你绣个荷包给她,她能哭一整晚。” 敖桀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他想起那天车帘落下前,母亲眼眶里那一闪而过的红。 “绣完,五朵小红花。”余本闲竖起五根手指。 敖桀咬牙切齿,一把抢过竹筐。 “绣就绣!丑了别怪我!” 余本闲转头看向苏小九。 小姑娘没有像往常那样往后缩,而是整个人绷得僵硬,两只手死死攥着园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小九,你的节目是诗朗诵。一个人站在台上,不许低头,不许结巴,不许哭。” 余本闲递过去一张纸条。 “背熟。” 苏小九接过纸条,手指抖得厉害。 她低头看了一眼内容,又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五朵小红花奖励,狠狠吸了一口气,用力点头。 “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余本闲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是做到。” 苏小九攥紧纸条,小拳头捏得发白,狐狸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做到!” 最后,余本闲看向姬无道。 姬无道静静站着,白衣出尘,面无表情等着宣判。 “无道,你修太上忘情,喜怒哀乐都斩了个干净。你的节目最难。” 余本闲摸了摸下巴,盯着他看了几秒。 姬无道开口:“园长安排便是。” 余本闲笑了。 “我要你笑。在台上,对着你父亲,发自内心地大笑三声。不是皮笑肉不笑,是真的觉得开心。” 姬无道眉头动了一下。 沉默了两息。 “我不会。” 他不是在拒绝,是在陈述事实。 余本闲收起笑容,认真看着他。 说实话,前两个孩子的节目他心里有八成把握,但这个,他只有五成。 太上忘情决修了五年,情感通路早就锈死了,三天时间撬开一条缝,够呛。 但够呛也得干。 仙帝那边的后续投资,全押在这一笑上。 “我会教你。”余本闲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够了。” 敖桀在旁边嘀咕:“笑三声就能拿五朵小红花?凭什么他的比我简单!” 余本闲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笑一个试试?” 敖桀咧嘴就笑了,笑得张牙舞爪。 “看,你能笑。他不能。”余本闲收回目光,“谁的难,心里没数?” 敖桀闭了嘴。 余本闲重新坐回摇椅,翘起二郎腿。 “除了各自的独立节目,还有一个集体表演。” 三个孩子齐齐看过来。 余本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悠悠的。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个节目,是整场家长会的压轴。做好了,每人十朵小红花。” 十朵! 敖桀倒吸一口凉气。 苏小九捂住了嘴。 连姬无道的眼神都微微一凝。 “行了,各自去练。”余本闲挥挥手,“敖桀,针扎到手不许哭。苏小九,对着墙念一百遍。姬无道,跟我来。” 三个孩子散开。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那是一股极其纯粹的金色佛光,从西边蔓延过来,瞬间覆盖了无双城。 梵音阵阵。 天机老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墙上,手里拎着酒葫芦,脸色凝重。 “余园长,你这动静闹得太大了。西天极乐界的那帮秃驴,被引来了。” 余本闲抬头看天。 天空中,一尊巨大的金身罗汉虚影浮现,声如洪钟。 “阿弥陀佛。听闻此地有教化众生之所。贫僧特带佛子前来,讨一个学位。” 余本闲没急着答话,眯起眼打量那尊罗汉虚影。 佛门讲普度众生,最不缺的就是教化手段。 能让一尊罗汉亲自跑腿送孩子的,只有一种情况——他们自己教不了。 要么是天赋太高心猿意马,入不了定;要么是心魔太重,佛法渡不过去。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一件事。 佛门急了。 急了,这事儿就好办。 “插班生,学费翻倍。”余本闲伸出手,“不过——”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佛门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罗汉虚影微微一顿:“何事?” “家长会当天,佛子必须参加集体节目。不参加,不收。” 这个条件听着简单,但余本闲心里清楚,佛门送来的孩子八成是个刺头,能不能在三天内融入集体,是个未知数。 但正因为未知,才有谈判筹码。 佛门越急,他越不能表现得来者不拒。 罗汉虚影沉默了三息。 “……善。” 一枚金色的储物戒从天而降,落在余本闲面前的桌子上。 “极品灵山舍利一百颗,权当学费。” 痛快。 余本闲收起戒指,心里给佛门的“急切程度”又加了一档。 一百颗极品灵山舍利,眼都不眨就扔下来了,这佛子的问题怕是比他想的还棘手。 他拿出传音玉简。 余园长:欢迎新家长@西天佛尊加入天武育才家校共育群。 群里瞬间炸了。 紫鸢魔妃:秃驴也来凑热闹? 苏苏女皇:佛子也来抢三好学生? 姬玄宸:西天极乐界,手伸得太长了。 西天佛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听闻家长会场地需自行筹备,贫僧愿出八千平方丈,铺设八宝金莲池。 群里安静了。 八千平方丈。 之前三家加起来抢破头才卷到六千,佛门上来直接翻一倍还多。 余本闲看着玉简,嘴角上扬。 “场地费又涨了。” 他转头看向院子外,门缝底下露出半截官靴,站了至少一炷香了,鞋面上的泥点子都没敢蹭。 “赵城主,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了。” 赵天罡推开门,弓着腰走进来。 “余……余园长。” “外面的场地布置,麻烦城主多费心了。” 余本闲递过去一杯茶。 “干得好,以后无双城就是天武育才的独家赞助商。” 赵天罡双手接过茶杯,喉结滚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才把声音压稳。 “愿为园长效犬马之劳!” 三天后。 天还没亮透,赵天罡就被自己做的噩梦吓醒了,梦里魔龙大帝嫌他红毯铺歪了三寸,一爪子把无双城拍进了地底。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湿透了中衣。 缓了半天神,才意识到是梦。 赵天罡瘫回床上,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 这三天他没睡过一个回笼觉,白天指挥全城搬砖,晚上还得核对三族送来的施工图纸,生怕哪个细节出了岔子,脑袋搬家。 他翻了个身,不想起。 又翻了个身,还是不想起。 直到窗外传来副将扯着嗓子的嚎叫——"城主!妖族那边的天幕又歪了!仙庭的人说不是他们撞的!魔族那边说再不摆正就把咱城墙拆了当垫脚石!" 赵天罡一骨碌爬起来,鞋都没穿对,左脚塞进右脚的靴子里,踉踉跄跄冲出门。 等他手忙脚乱处理完这摊破事,天已经大亮了。 赵天罡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爬上城头,双手撑着城垛,往下一看。 那城外的场景让他眼角疯狂抽搐了起来。 第一卷 第12章 以后……你别再骂我废物了,行吗? 无双城外方圆数万丈,被硬生生劈成了四块天地。 魔域那边最张扬,黑龙战旗插得密密麻麻,九幽炎晶铺成的红毯烧得地面滚烫,热浪扭曲了空气,百面震天魔鼓排成方阵,鼓手就位,随时准备擂响。 仙庭那边最讲究,白玉高台拔地三十丈,台面光可鉴人,九霄仙乐已经开始暖场,仙雾从台基往外漫,飘得到处都是。 妖族最铺张,云霞天幕直接盖住了半边天,流光溢彩把日头都压暗了三分,地面铺满灵兰花瓣,踩上去满脚清香。 最离谱的是佛门,八千平方丈的金莲池里,每一朵莲花都有房子大,佛光冲天而起,方圆百里的凡人全跪了,以为佛祖显灵。 赵天罡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哪是家长会。 这特么是诸天四族的面子战争。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后。 无双城的三千城防军,此刻全换上了统一的红色马甲,背上印着四个大字:天武安保。 “都给我精神点!”赵天罡扯着嗓子吼,“今天谁要是出了岔子惹了大佬不高兴,老子扒了他的皮!” 幼儿园内。 院子里安安静静,四个孩子排成一排。 多了一个光头。 五岁上下,穿着缩小版锦襕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比他拳头还大的星纹菩提。 这便是佛门连夜送来的佛子,法号不戒。 余本闲端着茶杯,打量着这个新来的插班生。 佛门送他来的理由很简单:这小和尚天生佛骨,过目不忘,但长了一张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死的嘴。 大雷音寺的三位首座给他讲经,被他连问一百零八个“为什么”,当场气得佛心不稳,闭了死关。 “园长。”不戒双手合十,大眼睛眨了眨,稚气未脱的声音透着老成,“你这院子风水不行,左青龙缺角,右白虎伏地,不聚财。不如让小僧念一段大悲咒,超度一下这满院的穷酸气。” 敖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姬无道面无表情,苏小九往后缩了缩。 余本闲没说话,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不戒”两个字。 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黑叉。 “不戒同学,妄议师长,扣一朵小红花。目前积分为负一。”余本闲转过身,“负分没有午饭吃。” 不戒愣住了。 他在佛门怼天怼地,首座们只会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凡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园长,色即是空,饭即是无。小僧不饿。”不戒扬起下巴。 余本闲笑了笑:“春妮老师,今天中午吃什么?” 春妮在屋里喊:“园长,今天吃蜜汁烤灵羽鸡翅,加冰镇酸梅汤!” 不戒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想吃吗?”余本闲蹲下身,看着他。 不戒闭上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想。” “想吃,就把这篇《幼儿园日常行为规范》抄十遍。字迹潦草,翻倍。”余本闲把一张纸拍在不戒光溜溜的脑门上,“在这里,不辩经,只讲规矩。去吧。” 不戒拿着纸,看着旁边敖桀幸灾乐祸的眼神,咬了咬牙,乖乖走到角落的小桌子上拿起了笔。 余本闲站起身,拍了拍手。 半个时辰后,不戒抄完了第三遍,手腕酸得直甩。 但余本闲没再看他,而是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 “时间到了。准备出场。” 门外,戌时已到。 天空骤然撕裂。 九条万丈魔龙拉着漆黑的帝辇碾碎虚空,敖苍渊一身暗金龙袍,身旁站着盛装打扮的紫鸢魔妃。 两人刚一现身,百面震天魔鼓同时擂响,声浪震得无双城的城墙直掉渣。 “苏苏,你这破布也敢叫天幕?寒酸。”紫鸢居高临下,看着妖族的阵仗,冷笑出声。 青鸾车驾上,苏苏女皇一袭红裙如火,眉心金印闪烁。 “紫鸢,你那红毯烤得跟猪圈一样,本皇怕烫坏了小九的脚。” 话音未落,仙乐大作。 姬玄宸踏着白玉阶梯拾级而下,步步生莲,身后跟着十二名捧剑仙童。 “二位,今日是来看孩子才艺的,不是来泼妇骂街的。” “你个捏泥巴都捏不明白的装什么清高!”紫鸢和苏苏异口同声。 姬玄宸脸色一黑,正要发作,西方梵音唱响。 一尊降龙罗汉金身法相踩着莲花降临,宝相庄严:“阿弥陀佛,三位施主戾气太重。不如入我佛门金莲池洗涤一番。” “滚!”三帝同时怒喝。 四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在半空碰撞,空间寸寸碎裂,赵天罡带着三千保安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幼儿园那扇破木门开了。 一个凡人的声音,顺着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了方圆数万丈。 “各位家长,安静。”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威压。 但半空中那四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瞬间烟消云散。 魔鼓停了,仙乐歇了,梵音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余本闲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个小喇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身后,四个穿着浅灰色园服的孩子排成一列,乖乖跟着。 “今天开家长会,我定三条规矩。” 余本闲举起喇叭。 “第一,不许动用修为飞行,全部落地步行入场。” “第二,不许大声喧哗,带随从的,随从留在门外。” “第三,座位按孩子们这几天的学分排名来坐。谁不服,现在可以带着孩子走。” 全场死寂。 赵天罡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一个凡人,指着诸天四族的最高统治者鼻子定规矩?这特么不是找死吗! 然而,半空中的紫鸢魔妃第一个动了。 她一把拉住敖苍渊,直接从帝辇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红毯上,连一丝魔气都没敢外泄。 “听见没?落地!都给本宫闭嘴!”紫鸢转头冲着魔族大军吼了一嗓子,然后满脸堆笑地看向余本闲,“余园长,我儿敖桀这几天学分最高吧?我们坐哪?” 苏苏女皇不甘示弱,提着裙摆从青鸾车上飞身而下,快步走到门前:“园长,小九昨天可是拿了两朵小红花!” 姬玄宸叹了口气,散去脚下金莲,理了理白袍,端着步子走过来。 降龙罗汉收起法相,化作一个普通和尚,低眉顺眼地跟在最后。 赵天罡看傻了。 这就……落地了? 余本闲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院子里摆好的四排塑料小板凳。 “敖桀家长,学分第一,坐第一排正中。” 紫鸢眼睛一亮,拉着敖苍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那张红色的小塑料板凳上。 敖苍渊堂堂魔帝,一米九的魁梧身材,憋屈地缩在板凳上,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却硬是没敢吭声。 “姬无道家长、苏小九家长,并列第二,坐第二排。” 姬玄宸和苏苏对视一眼,互相冷哼一声,各自找了个蓝色板凳坐下。 “不戒家长,刚来就扣了一分,坐最后一排。” 降龙罗汉双手合十,默默走到最后那排黄色板凳前,盘腿坐了上去。 四大至尊,就这么憋憋屈屈地坐在幼儿园院子里的塑料板凳上,像极了等待老师训话的乖学生。 余本闲走到最前面的黑板旁,拿起教鞭敲了敲桌子。 “天武育才幼儿园,第一届家长会暨才艺展示,现在开始。” "第一个节目,由敖桀同学带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紫鸢和敖苍渊。 "敖桀来的第一天,把我的摇椅踢翻了。第二天,他为了抢地盘跟姬无道打了一架。第三天,他为了追回扣掉的小红花,扫了一整天的地。" 余本闲把喇叭放低了些,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流水账。 "他的手只会砸东西。今天,他要用这双手做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紫鸢愣了愣,没听明白。 "有请敖桀同学。" 敖桀穿着灰色园服,迈着正步走到场地中央。他没有穿战甲,也没有拿武器。 在所有魔族将士、仙庭护法、妖族大圣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这个曾经掀翻魔宫、暴戾无常的混世魔王,默默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马扎,坐下。 然后,他掏出了一个小竹筐。竹筐里,放着针线,和一块红色的绸布。 敖桀深吸一口气,捏起一根细细的绣花针,笨拙地穿上金线,低着头,一针一线地在绸布上缝了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紫鸢举着留影石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敖苍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针尖挑破了指肚,血珠子冒出来,蹭在红绸上。他只是把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缝。 歪歪扭扭的一朵金云,慢慢成了形。 敖桀抬起头,看向第一排的紫鸢,眼眶微微泛红。 "娘,你袖口上的金线磨秃了,我看见了。我给你绣个荷包。" 他顿了一下,嗓子有点哑。 "以后……你别再骂我废物了,行吗?" 第一卷 第13章 才艺大比拼 紫鸢的眼泪砸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灰色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她站起来的动作太快,塑料板凳被踢翻,在地上弹了两下。 几步冲到场地中央,一把将敖桀连人带马扎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不骂了!” 紫鸢的声音又尖又哑,妆全花了,眼线糊成两道黑印子顺着脸颊淌下来。 “娘再也不骂了!” 她把敖桀的脑袋按在胸口,下巴抵着儿子的头顶,浑身都在发抖。 “桀儿才不是废物,桀儿是娘的骄傲!” 敖桀被勒得脸憋通红,呼吸都困难,却没有挣开。 他只是闷着头,把手里那个还没收口的荷包塞进紫鸢掌心里。 针脚歪歪扭扭,金线打了好几个结,绸布上还沾着他指尖的血迹。 “丑是丑了点。” 敖桀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你凑合用。” 紫鸢攥着那个荷包,哭得更厉害了,指甲快把绸布掐出印子。 敖苍渊坐在第一排的小板凳上,仰起头,使劲眨了两下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大手攥紧膝盖上的衣料,关节骨节分明。 活了数十万年,征战诸天的魔帝,此刻胸口堵得发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余本闲走上前,粉笔在黑板上轻轻划过,五朵小红花整整齐齐排在敖桀名字后面。 “敖桀同学,克服急躁,直面内心,五朵,实至名归。” 掌声落下后,余本闲重新举起喇叭。 “第二个节目,由苏小九同学带来。” 他看了一眼缩在队伍里的小姑娘,语气放缓了半分。 “苏小九来的时候,自我介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点她名字,她先哭。” “路上碰到敖桀嗓门大了点,她躲到门柱后面半天不出来。” 苏苏坐在第二排蓝色板凳上,手指攥紧裙摆,指节泛青。 “今天她要一个人站在台上,面对这么多人。” 余本闲的声音平平整整。 “不许低头,不许结巴,不许哭。” 他放下喇叭。 “有请苏小九同学。” 小姑娘没穿那件缀满夜明珠的华丽礼裙,灰色园服裹着瘦小的身板,走到场地中央。 漫天神佛,魔将妖兵,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她的双腿抖得厉害,膝盖磕在一起,鞋尖往后缩了半寸。 三息。 五息。 苏苏攥裙摆的手都快把布料拧出水来了。 然后苏小九抬起了头。 “我要朗诵的诗,叫我的娘亲。” 带着颤音,但没有结巴,没有哭。 “我的娘亲是妖族的女皇,她很忙,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 她的小手攥着衣角,指关节发白。 “她总是说,小九要勇敢,要变强。” 声音渐渐稳下来,像溪水找到了河道。 “可是,我不想当女皇。” 苏小九看着第二排的苏苏,眼眶红了一圈,但眼泪硬是没掉下来。 “我只想娘亲能多抱抱我,我怕黑的时候,她能陪着我。” 苏苏整个人钉在板凳上,嘴唇抖得控制不住。 “园长哥哥说,勇敢不是不怕,是害怕的时候依然敢大声说出来。” 苏小九挺直了小小的脊背。 “娘亲,小九今天站在这里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清清亮亮的。 “小九勇敢吗?” 苏苏站起来,蓝色板凳翻倒在地,她的声音破了音。 “勇敢!小九是最勇敢的!” 余本闲走到黑板前,五朵。 他没给场面太多停留时间,转身举起喇叭。 “第三个节目,由姬无道同学带来。” 姬玄宸坐直了腰背。 “姬无道来的第一天,我问他叫什么,他说姬无道。” “我问他喜欢什么,他说没有。” “我问他讨厌什么,他说没有。” 余本闲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修太上忘情,斩断七情六欲,活得像一块石头。不哭,不笑,不怒,不怨。来了五天,表情没变过一次。” 姬玄宸眉头拧起来,不知道余本闲要做什么。 “今天我要让各位家长看到,石头里面也能开出花来。” 余本闲收起喇叭。 “有请姬无道同学。” 仙庭太孙走到场地中央,一身白衣,面容清冷。 姬玄宸开口了:“余园长,无道修的是太上忘情,强求他笑是乱他道心。” 余本闲没搭理他,走到姬无道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朵旁。 那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你爹前天捏泥巴,塌了六次,满手黑泥,最后捏出来的东西歪得像被马踩过。” 姬无道的呼吸停了一拍。 “还一脸期待地问我,能不能拿小红花。” 脑海里那个画面太清晰了。 高高在上的仙帝父亲,跟一团黏土较劲,纤尘不染的白袍袖口沾满泥渍,捏出来的东西不如敖桀三岁水平,还认认真真地举起来给人看。 太荒诞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移向第二排的姬玄宸,堂堂仙帝一米八的个子缩在小塑料凳上,膝盖顶着下巴,一脸严肃端坐。 “噗。” 极轻的一声。 姬玄宸的瞳孔放大了。 “哈。” “哈哈。” 肩膀耸动起来,那双清冷的眉眼弯了下去,眼角笑出了水光。 “哈哈哈哈!” 第三声大笑,出生以来从未这般放肆。 他体内太上忘情决轰然运转,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修为从筑基初期直接跨入筑基巅峰,根基沉凝得可怕。 有了情,再放下情,才是真正的太上大道。 姬玄宸从板凳上站起来,对余本闲深深一揖,白袍拂地。 “受教了。” 余本闲画完五朵小红花,拿起喇叭。 “第四个节目,由插班生不戒同学带来。” 降龙罗汉坐直了身体,念珠攥在指间咯咯作响。 “不戒昨天才来,来的第一句话说我这院子风水不行,穷酸气重。” “第二句话说色即是空,不吃饭也行。” “第三句话我忘了,因为他一天能说三百句,句句噎人。” 全场发出一阵低笑。 “佛门讲普度众生,但我发现有些人得先被人度一度,才能去度别人。” 余本闲看了不戒一眼。 “这孩子嘴硬心软,一身刺,从来不说真话。” “今天我让他站在台上,只做一件事。” 他放下喇叭。 “说三句真话。不许用佛偈,不许耍机锋,不许绕弯子。” “有请不戒同学。” 光头小和尚迈着步子走到场地中央,锦襕袈裟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他站定,双手合十,大眼睛眨了两下。 全场安静。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开,又闭上。 降龙罗汉叹了口气,念珠从左手换到右手。 意料之中,这孩子宁可挨打也不会说一句软话。 “师父。” 第一卷 第14章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不戒开口了。 降龙罗汉的念珠停了。 不戒看着最后一排那个低眉顺眼的普通和尚,喉咙滚动了一下。 "第一句真话。" 他攥紧了袈裟的衣角,指节收拢又松开。 "我不喜欢念经。" 降龙罗汉的眉毛跳了一下。 "每天卯时起来敲木鱼,背金刚经,背楞严咒,背了六百遍我还是不懂什么叫空。" 不戒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但我没跟你说过,因为你会让我再抄一百遍。"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院墙的声音。 "第二句真话。" 不戒吸了一口气,大眼睛里有水光在转。 "那年你下山降妖,走了三个月没回来,寺里的师兄们都说你圆寂了。" 他咬了一下嘴唇。 "我在佛堂跪了七天,膝盖跪烂了,谁劝都不起来。" 降龙罗汉攥念珠的手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却没出声。 "不是因为怕没人教我功课。" 不戒的鼻尖红了,声音开始发颤。 "是因为你答应过我,等我长大了带我去吃城东的糖葫芦,你还没带我去。" 降龙罗汉闭上了眼睛,念珠从指间滑落,磕在板凳腿上,滚出去老远。 "第三句。" 不戒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擦完之后又把手背到身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盯着降龙罗汉看了三息。 "师父,你对我很好。" 六个字。 轻飘飘的六个字,砸得降龙罗汉双肩一沉。 "虽然你罚我抄经,罚我扎马步,罚我冬天用冷水洗衣裳。" 不戒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但下雨天你会把自己的蓑衣披在我身上,我发烧的时候你背着我跑了四十里山路去找大夫。" "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 "一句都没忘。" 降龙罗汉从板凳上站起来,念珠也不捡了,迈着步子走向场地中央。 走到不戒面前,他蹲下身,双手搭在小和尚的肩膀上。 "你这臭小子。" 降龙罗汉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眼眶通红。 "平时让你说句好话比登天还难,今天倒是嘴甜了。" 不戒别过头去,耳朵尖红透了。 "别得寸进尺,就说这一次,下次没有了。" 降龙罗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一把将不戒捞进怀里,大掌拍在小和尚的后背上。 不戒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把脸埋在降龙罗汉的肩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余本闲走到黑板前,粉笔落下,五朵小红花。 "不戒同学,真心难得,五朵。" 他转过身,面对四排塑料板凳上的家长们,还有院墙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各路人马。 喇叭举到嘴边。 "个人展示环节到此结束。" 他把喇叭往腋下一夹,教鞭敲了敲黑板。 "说一句题外话。这几个孩子送到我这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难搞。" 余本闲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你们觉得是毛病,我觉得是没人好好跟他们说过一句话。"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紫鸢还抱着敖桀没撒手,苏苏把苏小九举在怀里亲了又亲,姬玄宸站在姬无道身侧,手搭在儿子肩头没有收回。 降龙罗汉蹲在地上,不戒趴在他背上,小和尚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像是睡着了。 余本闲拿起小喇叭。 "接下来,压轴。集体节目。" 他没有多余的介绍,只说了一句。 "四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孩子,想对你们说句话。不戒虽然昨天才来,但这小子背东西快,一晚上硬是跟上了进度。" 四个孩子齐齐站到场地中央。 敖桀、苏小九、姬无道、不戒,灰色园服,红色绶带,排成一排。 余本闲退到一旁,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自制的灵力音箱,按下开关。 前奏响起。 轻柔的旋律在扩音法阵的加持下,传遍方圆数万丈。 四个孩子齐齐抬起双手,小拳头握在胸前,随着节拍缓缓打开。 苏小九率先开口,声音细细的,却稳稳的。 "送给你小心心。" 她双手在胸前比出一个心形,指尖微微发颤,但没有缩回去。 "送你花一朵。" 敖桀接上,嗓门一下就大了,手掌摊开往前递,像真的在递一朵花。 动作有点僵硬,但认真得要命。 "你在我生命中,太多的感动。" 姬无道的声音加入,平稳如水,没有起伏,却一字不差。 四只小手同时按在胸口,轻轻拍了两下。 不戒跟得最吃力,嘴巴张合的节奏慢了半拍,但光脑袋上渗着汗,两只肉乎乎的手拼命追赶动作。 "你是我的天使,一路指引我。" 唱到这句,四个孩子同时抬起右手,指向各自家长的方向。 紫鸢举着留影石的手顿住了。 降龙罗汉手里断了线的念珠还散落一地,他顾不上捡。 "无论岁月变幻,爱你唱成歌。" 四个声音渐渐合在一起,从参差不齐变得整齐。 敖桀不再跑调,苏小九的声音大了起来,姬无道的气息里多了一丝温度,不戒终于跟上了节拍。 旋律一转,进入副歌。 四个孩子同时转身,正面朝向家长席。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敖桀那双曾经只会握拳的手,掌心朝上,轻轻托起,像在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小九的双手随节拍比划,每个手势练了上百遍,此刻终于没有抖。 "谢谢你,感谢有你,世界更美丽。" "我要谢谢你,因为有你,爱常在心底。" 最后一句落下。 八只小手,掌心贴在胸口,停了一拍。 然后缓缓推出去。 "感恩"的手势。 紫鸢第一个崩溃,脸埋进敖苍渊肩膀里,哭得浑身发颤。 敖苍渊搂着她,喉结上下滚动,死咬着牙不让声音漏出来。 姬玄宸闭上了眼睛。 鼻子酸了。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鼻子酸不是件丢人的事。 苏苏没转头,就那么直直看着台上的女儿,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里的东西在打转。 降龙罗汉干脆不捡念珠了,就那么跪着,老泪纵横。 四个孩子双手合拢,深深鞠躬。 全场静默 第一卷 第15章 新增学位二十个,学费翻三倍。 三秒后 掌声从四面八方炸响。 赵天罡带着三千保安拍断了手掌,魔族黑龙卫把战甲拍得砰砰响,仙庭护法击掌如雷,妖族大军嚎叫着比打赢灭世之战还亢奋。 余本闲走到黑板前。 敖桀十朵,苏小九十朵,姬无道十朵,不戒十朵。 四十朵小红花画完,他收起粉笔。 "这首歌叫《听我说谢谢你》。" 他把粉笔扔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在天武育才,不教打架,不教杀人。教说谢谢。" 他扫了一眼四大至尊,语气懒洋洋的。 "他们在谢你们。谢你们舍得把孩子送来。" 紫鸢哭得打嗝。 敖苍渊的眼眶终于绷不住了。 苏苏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姬玄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姬无道身上,柔和得哪里还有半点仙帝的影子。 —— 散场后,四大至尊没有立刻离开。 紫鸢擦干了眼泪,妆补了三遍,终于恢复了魔妃该有的体面。 她拽着敖苍渊坐回那张小板凳上,苏苏和姬玄宸也没走,降龙罗汉盘腿坐在原地,背上还趴着睡着了的不戒。 四个人看着余本闲,等着他说下一步。 余本闲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卷,往黑板上一贴。 "既然各位都在,聊点正事。" 他拿起教鞭,点了点羊皮卷最上面的一行字。 "天武育才不会永远是幼儿园。孩子会长大,长大了总不能毕业就散伙,回去该暴躁的继续暴躁,该怯懦的继续怯懦。" 紫鸢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幼儿园只是第一步。" 余本闲教鞭往下一划。 "七岁之后,升武启部。你们叫小学也行。开始接触修炼基础,但不比谁先筑基。课程我已经想好了,文修、武修、术数、天材地理,再加一门必修,为人处世。" "考核标准只有一条。"他竖起食指,"团队任务里不坑队友。坑了,留级。" 敖苍渊开口了:"只教基础?桀儿的天赋不止于此。" "急什么。"余本闲白了他一眼,"根基打不牢,天赋越高摔得越惨。您这当爹的不会不懂吧?" 敖苍渊闭了嘴。 余本闲教鞭继续往下。 "十二到十八岁,通识部。分流,但不按天赋分,按兴趣。想打架的去破境班,想搞炼器丹道的去百工班,想当皇帝管人的去经略班。" 苏苏挑眉:"小九去哪个班?" "她自己选。您别替她选。" 苏苏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每年搞一次联合大考。"余本闲教鞭在羊皮卷上画了个圈,"仙魔妖佛四族的崽子打乱了混编,组队下副本实战。" 他看了一眼在场四方势力。 "互相看不顺眼?行,先把任务完成了再掐。完不成的,全队扣小红花。" 姬玄宸微微颔首:"以任务约束争斗,倒是个法子。" "最后。"余本闲点了点羊皮卷最下面一格,"十八岁以上,太学部。相当于你们仙庭的传道殿,魔域的至尊阁。" 他转身看着四人。 "这一层我不教了,教不动。请你们出人。仙庭出剑道教授,魔域出体修教授,妖族出血脉觉醒导师,佛门出心境课讲师。师资共享,学分互认。" 降龙罗汉睁开眼:"佛门的东西,给魔族听?" "怎么,怕他们学了就叛变?"余本闲嗤了一声,"知己知彼都不让,你佛门的格局就这么点?" 降龙罗汉没接话,但也没反对。 "毕业条件。"余本闲收起教鞭,语气慢了半拍。 "修为金丹期,及格线,不难。但光修为到了不算完。每个学生必须完成一项利他课题。" 紫鸢不解:"什么叫利他课题?" "去凡人界修一条路。给散修坊市拟一套公平的交易章程。帮一个要断传承的小门派续上命脉。都算。" 余本闲把教鞭往桌上一搁。 "做不到的,不发毕业文凭。没有文凭,哪个势力都不认。进不了仙庭议事殿,坐不了魔域的将位,妖族长老会也没你的席。"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苏苏最先反应过来:"你是想把天武育才变成诸天的唯一通道。" "不是唯一。"余本闲摊了摊手,"你们可以不来。自己教也行。" 没人接这话。 自己教得好,当初也不会把孩子踹到这儿来。 余本闲看火候差不多了,端起茶杯,语气轻飘飘的。 "从幼儿园到太学,全程十五年。按目前学费标准估算,一个孩子读完全程,家长总投入大概在——" 他吹了吹茶沫。 "三百万极品灵石上下。" 紫鸢的脸抽了一下。 苏苏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姬玄宸面无表情,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跳。 降龙罗汉念了一声佛号,语气都比平时重了三分。 "你为何不去抢天道?。"紫鸢咬牙。 余本闲躺回摇椅,闭上眼睛。 "天道没孩子要上学。" 他翘起二郎腿。 "你有。" 紫鸢气得浑身发抖,但看了一眼还在角落里睡得香甜的敖桀,硬是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余本闲掏出传音玉简,手指按了两下。 余园长:"第一届家长会圆满结束。现宣布:下学期起,幼儿园正式升级为天武育才学院。新增学位二十个,学费翻三倍。老生家长享有优先续费权,名额保留至明日午时。逾期不候。" 紫鸢魔妃:续!马上续!先付十年的! 苏苏女皇:二十年! 姬玄宸:三十年。 西天佛尊:阿弥陀佛,贫僧续到佛子成佛为止。 余本闲收起玉简,躺回摇椅。 稳了。 —— 夜深了。 四大至尊各自散去,遁光消失在天际四方。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虫鸣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余本闲坐在摇椅上,手里转着那块暗沙阁的黑色令牌,目光落在主屋的方向。 家长会上,集体节目的时候,不戒做的手势,掌心朝外推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小和尚的掌心里,隐隐浮现的那道金色的纹路。 极快,一闪即逝,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余本闲注意到了。 那道纹路的形状,和他手里这块令牌上的"暗"字,一模一样。 余本闲把令牌翻了个面,借着月光看了看背面的暗纹。 佛门送来的孩子,掌心里刻着暗沙阁的印记。 他把令牌收进袖子里,闭上眼。 这笔生意,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第一卷 第16章 冥祖和绿毛少年 清晨,无双城外。 赵天罡站在城头,眼底挂着两坨乌青。 他一宿没合眼,后半夜还被噩梦惊了两回。 梦里魔龙大帝嫌他红毯铺歪了三寸,一爪子把无双城连人带地基拍进了九幽深渊。 天上没有太阳,全被遮住了。 数以万计的飞舟、宝辇、神禽,密密麻麻塞满了方圆八百里的天空,宝光交错,恍如白昼。 各色遁光在高空胡乱穿梭,险些撞成一团,骂声、怒吼声和法器碰撞的脆响搅成一锅粥。 家长会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天武大陆。 仙、魔、妖、佛四族至尊坐在塑料板凳上流眼泪的留影石画面,被人以十万下品灵石一份的价格在黑市卖脱了销。 据说南州的水货贩子连夜加印了三千份,天没亮就被抢光了,还有人开价五十万求购高清原版。 二十个新增学位。 对于天武大陆数以万计的顶级势力来说,这比成仙的契机还稀缺。 “排队!都特么排队!” 赵天罡举着法器喇叭,嗓子已经喊劈了。 “天武安保,拉警戒线!谁敢越线,直接取消报名资格!” 城门口,平时跺跺脚能让一州之地地震的大佬们,此刻乖得像鹌鹑。 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储物戒指上的宝光都刻意压暗了,生怕太张扬被余园长记上一笔。 北海龙君搓着手,跟前面的南岭剑尊套近乎:“剑尊,您那重孙子不是才满月吗?这就来排队了?” 南岭剑尊冷哼:“满月怎么了?余园长说了,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老夫连夜把他从襁褓里挖出来的。” 北海龙君龇了龇牙,小声嘀咕:“我那孙子还在蛋里没孵呢,我把蛋带来了,算不算提前占位?” 南岭剑尊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幼儿园内。 余本闲坐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豆浆,咬了一口油条。 豆浆是春妮一大早现磨的,油条是梦柳从城东老张头的摊子上跑了两条街买回来的,热乎乎的,外酥里嫩。 桌子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储物戒指。 大大小小,金银各色,有几枚品质高得离谱,这要是在凡人界指定能换一座城池。 春妮和梦柳一人拿个算盘,算珠拨得冒火星子。 春妮拨得快,梦柳记得快,两人配合默契,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园长,四位老生家长的续费已经结清了。” 春妮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把汗。 “按翻三倍的价格,魔族续了十年,妖族二十年,仙庭三十年,佛门交了一座中型灵石矿的百年开采权。” 余本闲咽下油条,喝了口豆浆:“入账。” “还有……” 春妮犹豫了一下。 “紫鸢魔妃额外塞了五万极品灵石,说是给敖桀同学的零花钱基金,让园长看着花。苏苏女皇也塞了三万,说小九胆子小,要园长多给她安排上台表演的机会。” 余本闲抬了抬眼皮:“都收着。回头记在账上,列一栏叫''家长心意专项基金''。” 王胖子从门外挤进来,满脸红光,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名册。 他现在是天武育才的后勤主管,腰间别着一块余本闲亲手写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后勤”两个字。 他把这牌子看得比命根子还重,睡觉都挂在脖子上。 “园长!外面排号已经排到八千多号了。还有人要花一百万极品灵石买前十的号牌。咱们这二十个名额,怎么分?” 余本闲放下碗,拿毛巾擦了擦手。 “不按先来后到。” 他站起身。 “按面试。” 王胖子一愣:“面试?” “对。挑家长,也挑学生。” 余本闲走到院子中央,晃了晃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钱我不缺了。现在我要的是资源、人脉、还有听话。” 他刚把“听话”两个字吐出来,嗓子眼里的油条渣还没咽利索。 天空中炸了一声闷雷。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雾,蛮横地撞开外围的飞舟群,直冲无双城而来。 好几艘飞舟被灰雾尾巴一扫,船身裂开,碎木和灵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得地面的大佬们抱头鼠窜。 灰雾中,传出桀桀怪笑。 “十万年了,本尊头一回听说有人敢让诸天排队。有点意思。” 笑声一顿,语气随意。 “本尊的孙子,天武育才第一个名额,留着。” 排队的大佬们脸色骤变。 “幽冥海!冥祖!” 北海龙君脚底一软,退了半步,刚攥在手里的蛋差点没捏碎。 幽冥海,不属四族管辖的禁地。 冥祖更是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半步帝尊修为,行事百无禁忌。 传闻他连仙庭的面子都懒得给,上一回仙帝发帖邀他赴宴,他回了两个字——“没空”。 灰雾瞬间笼罩无双城上空。 赵天罡拔出腰间长刀,顶着威压怒吼:“无双城禁飞!落地!” “滚。” 灰雾中探出一只干枯的巨手,屈指一弹。 赵天罡连人带刀倒飞出去,砸穿了三面城墙,狂喷鲜血。 城砖碎石跟着人一起飞,稀里哗啦砸了一地,烟尘冲天。 巨手没有停,直奔城南的天武育才幼儿园抓去。 “一个凡人开的破院子,也敢让诸天排队。本尊今天就掀了你的招牌!” 院子里。 王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一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了半息,然后一把扯过旁边晾着的围裙盖在腿上,脸先白后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板缝里。 春妮下意识举起算盘挡在胸前,指节扣在算珠上死死不松。 梦柳蹲在桌子底下,双手把储物戒指往怀里搂,嘴唇白得没一点血色。 四个孩子刚吃完早饭,站在屋檐下。 敖桀眼神一厉,魔气涌动,黑发无风自动。 姬无道已经握住了木剑,指节泛白,苏小九缩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袖角。 不戒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光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 “站好。” 余本闲头都没回,声音平淡。 四个孩子瞬间收敛气息,乖乖站直。 连苏小九攥袖子的手都松开了,老老实实背到身后。 余本闲抬头,看着半空中那只遮天蔽日的枯手,还有灰雾中那个若隐若现的老头,以及老头身边站着的一个满脸戾气的绿毛少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符。 昨天花九十万极品灵石搞的安保系统,刚调试完,还没来得及实战测试。 正好。 第一卷 第17章 我不怕死。但她还小。 “九幽伏魔阵,太乙聚仙阵,万妖天罗阵。” 余本闲话音未落,大拇指已经摁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幼儿园的四面院墙,同时亮起三道不同颜色的光柱。 黑色,金色,青色。 三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枯手触碰到大网的瞬间,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化作飞灰。 灰烬在风里散开,像烧尽的纸钱。 “啊——!” 灰雾中传出冥祖凄厉的惨叫。 阵法没有停。 三股顶级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直接将天上的灰雾扯了下来。 冥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像被人一巴掌拍死在桌上的蟑螂,“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幼儿园门外的青石板上。 地面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坑。 青石板碎成齑粉,碎屑弹起老高。 那个绿毛少年跟着掉下来,摔断了腿,抱着膝盖哀嚎,绿头发上沾满了碎石灰。 全城死寂。 城门外排队的大佬们,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北海龙君手里的蛋这回真的摔了,蛋壳碎了一角,里面传出一声微弱的啼哭,他顾不上管。 那可是半步帝尊! 连余园长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阵法镇压了? 余本闲推开院门,慢悠悠走出去。 他手里还端着那碗豆浆,连口没喝完呢。 冥祖趴在坑底,浑身骨骼碎了大半。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坑沿上那个端着碗的凡人,眼珠子里写满了惊恐。 “你……你敢动本尊……幽冥海不会放过你!” 余本闲蹲下身,喝了口豆浆,看着他。 “你打坏了我无双城三面城墙,打伤了我天武安保的队长。” 余本闲语气平静,“这笔账,得算。” “本尊赔!要多少灵石,本尊赔!” 冥祖慌了。 这阵法的气息,绝对是仙魔妖三帝联手布下的。 他活了十万年,嚣张了十万年,这辈子头一回被人摁在坑里说话。 “不要灵石。” 余本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转身看向城外那群噤若寒蝉的大佬们,举起了手里的喇叭。 “天武育才招生新规。” 声音传遍四野。 “第一,不守规矩的,报名作废。往上数三代,亲儿子亲孙子,一个都别想进来。” “第二,在无双城闹事的,拉黑,永久。” 余本闲指了指坑里的冥祖。 “幽冥海,即日起,除名。” 冥祖喷出一口黑血,眼一翻,直接气晕过去。 那绿毛少年趴在一旁,嘴唇惨白,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余本闲放下喇叭,转头看向王胖子。 “王主管,把这祖孙俩都扔出去。另外,去城门口贴个告示,幽冥海的产业,天武育才名下所有学生及家长,拒绝合作。违者,退学。” 王胖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腰板瞬间挺得笔直,裤裆那点事也顾不上了:“是!园长!” 城外的大佬们听完,脸色刷地就白了。 拒绝合作? 天武育才现在的学生家长是谁? 魔帝、仙帝、妖皇、佛尊! 这等于是诸天四族联手对幽冥海进行经济封锁! 幽冥海在天武大陆的矿脉、商铺、拍卖行,全都会被断了生路。 幽冥海,完了。 就因为插了个队。 所有排队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队伍排得比用尺子量过还要直。 有几个原本站姿松散的,悄悄把手背到身后,挺胸收腹,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余本闲转身走回院子。 “面试开始。” “第一位,叫号。” 王胖子拿着名册,清了清嗓子:“一号!东荒古族,姬家!” 大门敞开。 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战战兢兢地走进院子。 男人是东荒古族的族长,手腕上戴着三枚储物戒指,随便一枚的价值都够买下半条街。 平时高高在上,此刻额头上全是汗,锦袍后背都洇湿了一片。 余本闲坐在摇椅上,指了指对面的两张小塑料板凳。 “坐。” 男人赶紧拉着儿子坐下。那板凳太矮,他膝盖顶着胸口,姿势别扭得很,却硬是没敢吭声。 小男孩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伸手想摸旁边的小秋千。 “别动。”男人一把按住儿子的手,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 “简历我看过了。”余本闲翻开桌上的一页纸,“古族嫡系,天生灵骨。资质不错。” 男人面露喜色:“余园长,只要能入学,赞助费好商量——” “我不问赞助费。” 余本闲靠在椅背上,看着男人,“我就问你一件事。” 男人正襟危坐:“园长请问。” “你儿子在学院里跟别的孩子打架,输了,被揍得鼻青脸肿。你怎么办?”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我古族子弟,不可轻辱。自然是找对方家长讨个——” 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 别的孩子? 这学院里现在就那么几个学生,一个是魔龙皇子,一个是仙庭太孙。 找谁讨说法?找魔帝还是找仙帝? 男人冷汗下来了:“不……小孩子打闹嘛,正常。我带他回去疗伤就是。” 余本闲没接他的话,又开口:“学院安排社会实践,去凡人村落挑大粪。你同意吗?” 男人脸色僵了。 堂堂古族嫡系,天生灵骨,去挑大粪? 他嘴巴张合了两下,到嘴边的话是“修行之人不沾秽物”,但对上余本闲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容在下考虑……” 余本闲没等他说完,合上了简历。 “门在后面,不送。” 男人急了,猛地站起来,板凳被踢翻了:“园长!我古族愿出一百万极品灵石!” “王胖子,送客。” 余本闲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 男人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门外冥祖砸出的大坑,坑边的青石板还冒着热气,他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拉着儿子走了。 走到门口时,小男孩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小秋千,被他爹一把拽走了。 外面的大佬们看到一号这么快就被淘汰,全都慌了。 嗡嗡声四起,像捅了马蜂窝。 有钱没用。 有背景没用。 这凡人园长,到底要什么样的学生? 有个赤焰宗的宗主,儿子刚进院门就伸手去抓桌上的储物戒指,当场滚蛋。 宗主脸都绿了,在门口抽了儿子一巴掌,被王胖子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最离谱的是北冥剑阁那位,全程替六岁的儿子回答问题。 孩子嘴巴张一次就被他按回去一次,到后来孩子连嘴都不敢张了,缩在板凳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出了红印子。 余本闲多看了那小孩一眼,把简历合上,扔在桌面上。 “王胖子,送客。大人小孩一起,架出去。” 北冥剑阁的阁主涨红了脸:“余园长!犬子只是内向——” “你儿子不内向。” 余本闲头都没抬,“是你不让他说话。” 阁主的脸白了一瞬,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被王胖子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一个时辰下来,十九个全淘汰了。 第二十号。 王胖子喊号的声音有些迟疑。 “二十号……散修,无名。” 他低头看了看名册,又抬头看了看门外,眉头皱了起来。 院门外,走进一个男人。 一身粗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没有任何修为波动。 衣服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补丁的针脚细密匀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但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子。 他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四五岁的样子,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头发枯黄,脸颊瘦削。 脸上倒是干干净净,像是出门前被仔细擦洗过。 瘦是真瘦,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安安静静看着你,干净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男人走到余本闲面前,没有坐下。 余本闲指了指板凳。 男人摇了摇头:“站着说就行。耽误不了园长太久。” “余园长。” 男人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我没有灵石。一块都没有。” 余本闲看着他:“没有灵石,你来排什么队?” “我有一条命。” 男人直视余本闲,目光不闪不避,“我听人说,天武安保需要人手。我给你卖命,换她一个旁听的资格。不用正式学位,旁听就行。” 余本闲笑了。 “天武安保连扫地的修为都比你高。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拿什么卖命?” 男人没说话。 他松开小女孩的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然后解开粗布长衫的衣襟。 胸膛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纹泛着幽蓝色的微光,一道道沿着肋骨蠕动,好像他皮肉底下埋着另一副活的骨架。 正中心,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黑色晶石,随着心跳一下一下搏动。 每搏动一次,周围的阵纹就跟着明灭一轮,男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灭世魔晶。”余本闲眼神微动。 这东西,一旦引爆,方圆万里寸草不生。 能嵌在凡人体内不当场炸开,全靠那一身阵纹死死压制,但代价是此人的寿命在一天天被吞噬。 “我是个死士。” 男人系上衣襟,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被人当了一辈子刀。杀过人,也差点被杀。现在刀不好使了,被扔了。” 他顿了一下。 “我不怕死。但她还小。”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想让她活得像个人。” 余本闲看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余本闲。 她的手里还攥着男人长衫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余本闲的手指在摇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一个凡人死士,身上绑着一颗能炸平万里的魔晶,愿意拿命换一个旁听名额。这种人,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他正要开口,小女孩忽然动了。 她松开衣角,伸出小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的金属圆片。 圆片一面印着花,一面印着数字“1”。 余本闲看清那枚圆片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 摇椅向后晃了两下,茶杯里的水洒出来,浸湿了桌上的名册,他浑然不觉。 那是一枚硬币。 一枚来自地球的,一元硬币。 菊花图案,国徽水印,二〇一九年铸造。 他认得,太认得了。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余本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小女孩眨了眨眼,声音清脆。 “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给我的。他说,拿着这个,来找一个叫余本闲的人。” 第一卷 第18章 战略核威慑级门卫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枚硬币。 指腹摩挲着边缘清晰的齿痕,翻过来看了一眼菊花图案,"2019"。 他太熟悉这玩意儿了。 余本闲将硬币攥进掌心,指节收紧又松开,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摇椅。 等他靠上椅背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了。 "那个白胡子老爷爷,长什么样?" 余本闲看着小女孩,语气放柔了几分。 小女孩偏着头想了想,声音清脆:"他穿着一件很奇怪的衣服,上面有很多破洞。手里还拿着一个会发光的方片片,一直在用手指戳。他把这个圆片片给我,说只要交给你,你就会收下我。" 破洞裤,玩手机。 这老头挺潮的呀! 余本闲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没回答。 忽然,毫无征兆地,她挺起小胸脯,扯着嗓子就喊—— "爱你孤身走暗巷!" 余本闲浑身一哆嗦。 刻在骨子里的DNA动了:"爱你不跪的模样。" 话出口的一瞬,丝滑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女孩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小拳头往胸前一攥,声音又拔高了一截:"爱你对峙过绝望!" 余本闲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却一个字没卡:"不肯哭一场。" 小女孩没停。 她一句接一句往下唱,什么"破烂的衣裳"、什么"堵命运的枪",奶声奶气的嗓子里憋着一股蛮劲,每一句都像是背了几十遍硬刻进骨头里的。 余本闲一句没落,全接上了。 不是他想接,是身体自己在动,嘴巴自己在张。 那些歌词他以为早忘干净了,结果一个字都没忘,全赖在嗓子眼里,拦都拦不住。 两人一来一回,对到"去吗?配吗?"的时候,小女孩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她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浑身的劲儿全攒在最后这一嗓子上,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奶音炸裂,响彻整个院子。 敖桀嘴里的灵果"噗"地喷了出来。 苏小九吓得狐狸耳朵炸成两团毛球。 姬无道手里的木剑顿了一拍。 不戒念珠拨飞了一颗,骨碌碌滚到墙角。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余本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盯着面前这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丫头,半天没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某条街道。 夏天,暴雨,便利店门口的音响在放这首歌,他蹲在台阶上啃盒饭。 那辈子的事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压回了嗓子底下。 老乡。 这指定是碰上老乡了。 他刚要开口,小女孩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从嘶吼切换成了商量的口吻,甜得发腻:"老爷爷还说了,你要是全都接上来了,学费打八折哦。" 余本闲:....... 余园长脸彻底黑了。 八折。 他穿越过来大半年,第一次碰到地球的线索,结果不是什么传世秘籍、通天机缘,是一张砍价券。 全程没解释是什么歌,没解释为什么要唱,没解释老爷爷是谁,上来就干,唱完就砍价。 跟那个"老乡"一个德性。 余本闲揉了揉眉心,把硬币揣进袖子里,目光转向那个站得笔直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十一。" 男人语气毫无波澜。 "死士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她是我捡来的,就叫小十一。" "十一,太难听了。" 余本闲敲了敲桌子。 "既然进了我天武育才的门,就得有个像样的名字。以后你叫余安,安保的安。她叫余小一。跟我姓。在这个大陆上,没人敢欺负你们。" 男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灰死的眼珠子里,迸出一星碎光。 "这孩子,我收了。正式学位。" 余本闲指了指余小一,然后看向余安。 "至于你,你这身阵纹和魔晶是个大麻烦,但也是个好东西。" 余安愣住了:"园长,我活不过三年……" "在我的地盘,阎王爷来要人也得先挂号排队。" 余本闲打断他。 "天武安保现在刚好缺一个''战略威慑级''的门卫。你胸口那玩意儿引爆了,连院子外面那座安保大阵都得跟着报废,这种级别的人肉核弹站在门口,谁来闹事都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就是保安队副队长。包吃包住,每个月发极品灵石。你闺女的学费,从你工资里扣。至于你胸口这东西怎么拆,回头我让仙帝和魔帝给你看看,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余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给人当了一辈子刀。 刀钝了,扔在路边,谁也不捡。 旅店的老板看见他胸口的阵纹会直接关门,茶摊的老妪会拉着孙子往后躲,就连路边的野狗都绕着他走——不是怕他,是嫌他身上那股死气。 这凡人倒好。 嫌他威力大?大得正好,大了值钱。 他双膝一弯,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不是江湖上那种抱拳行礼的客套,是额头实实在在撞上去的,闷响一声,青石板上崩出一条裂纹。 余本闲看见他后颈的皮肤在抖。 不是冷,是那种使劲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抖法。 "余安这条命,以后就是园长的!"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余本闲摆摆手。 "王胖子,带余安去领保安红马甲,给小一换身干净的园服。顺便带他们去食堂吃顿好的,看这孩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王胖子赶紧跑过来,满脸堆笑地领着千恩万谢的父女俩往后院走。 门外排队的大佬们,炸了。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一个穷得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掏不出来的死士,居然拿到了天武育才的正式学位? 还是园长亲自赐姓? 南岭剑尊气得胡子直哆嗦,手里的剑鞘戳在地上"咚咚"响,忍不住跨前一步:"余园长!这不公平!一个凡人凭什么能入学?老夫愿出三百万极品灵石,买下那个名额!" "公平?" 余本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 "在天武育才,我说的就是公平。" 他放下茶杯,拿手指点了点南岭剑尊。 "你觉得他是个凡人?他胸口那颗灭世魔晶,炸开了能把你们在场一半的人送走。你们谁有种把这玩意儿绑在自己身上当挂件试试?" 全场鸦雀无声。 南岭剑尊张了张嘴,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余本闲语气一转,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老人家,我给你算笔账。他爹胸口绑着一颗能炸平万里的东西,为了闺女能读个书,连命都搁这儿了。你呢?你出三百万灵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钱花了不心疼,人家命豁出去不要了。你猜我更看重哪个?" 他扫了一圈门外那群大佬,语气更散漫了。 "再说你们那些崽子,方才那丫头站在一堆至尊的威压底下,眼珠子都没晃一下。换你们家那些捧在手心里的少爷小姐来,能不能不尿裤子都两说。" 余本闲指了指门外冥祖砸出的大坑,收了笑。 "剩下的十九个名额,继续面试。谁再觉得拿灵石能砸开我的门,自己跳进那个坑里填土。" 大佬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队伍瞬间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接下来的面试,速度快得惊人。 一个浑身挂满极品法宝的小胖子,进门就嚷嚷着要买下整个幼儿园。 余本闲一句"你浑身上下除了你爹的钱还有什么",小胖子被激得满脸通红,当场扒光法宝,穿着个红肚兜雄赳赳气昂昂地入了学。 一个结巴的剑修少年,低着头不敢看人。 余本闲扔给他一把木剑,只说了一句:"在我的学院,能动手就别哔哔。剑意就是你的嘴。" 少年握住木剑的那一瞬,手不抖了,眼睛亮了,剑气冲霄。 还有个姑娘,面试全程一句话没说,只是把一幅自己画的画摊在余本闲面前。 画上是一只折了翅膀的青鸟,蹲在悬崖边上,歪着脑袋往下看。 余本闲看了三秒,收了。 旁边她爹急了:"您不问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吗?" "她画里都说完了。"余本闲头也没回,"你闭嘴。" 南岭剑尊排到的时候,气势已经矮了三截。 方才被余本闲堵得一个屁都没放出来,这会儿弓着腰走进院门,怀里抱着个满月的婴儿,皱巴巴一张小脸,像个裹在袋子里的红薯。 院子里四大至尊的残余威压还没散干净,婴儿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余本闲多看了一眼。 "在这种威压底下还能睡着的,胆子够大。"他敲了敲桌子,"收了。" 南岭剑尊老脸一喜,刚要开口道谢,余本闲又补了一句:"不过剑尊,有件事提前说好。" "园长请讲!" "以后别替孩子答话。上回那位北冥剑阁的阁主就是这么被我赶出去的。您这重孙子还不会说话,倒是省了这个麻烦。" 南岭剑尊老脸一僵,讪讪点头,抱着重孙子缩到一旁去了。 北海龙君排在他后面,双手捧着一颗脸盆大的龙蛋,蛋壳上还裂着方才摔出来的那道口子,缝隙里透出幽蓝的微光,偶尔传出一声闷闷的啼哭。 王胖子看着那颗蛋,脸上写满了为难:"园长,这……还没孵出来呢,怎么面试?" 余本闲走过来,伸手在蛋壳上敲了两下,像敲西瓜似的,侧耳听了听。 蛋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咚咚"回敲了两下。 余本闲挑了挑眉。 "有脾气。"他收回手,"收了。先寄存在园里,孵出来直接编班。" 北海龙君眼眶一红,双手把龙蛋往前一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话:"余、余园长……老臣这孙子就托付给您了!" 余本闲头也没回,已经在看下一份简历了,嘴里却不忘补一句:"龙君啊,还没孵出来呢,您怎么就认定是孙子?万一是孙女呢?" 北海龙君一愣,嘴巴张了张。 余本闲翻了一页简历,语气懒洋洋的:"重男轻女可不好。在我这儿,男娃女娃一视同仁,回头要是个小龙女,您可别给我摆脸色。" 北海龙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不会不会!生男生女都一样!都一样!老臣就是嘴笨说顺了,孙子孙女都是老臣的心头肉!" 他说着还弯下腰,凑到龙蛋跟前敲了敲,小声嘀咕:"听见没?不管你是小子还是丫头,爷爷都疼你。" 蛋里面闷闷地哼了一声,像是不耐烦被吵醒了。 "蛋壳碎片别乱扔,打扫卫生的大姐要骂人。"余本闲头也没回,已经在翻下一份简历了。 王胖子赶紧找了个铺满棉垫的竹篮,小心翼翼把龙蛋搁进去,登记簿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 "北海龙族,姓名待定(未孵化),状态:寄存。" 二十个名额,挑了一整天,日落西山才招满。 "面试结束。没选上的,明年再来。" 余本闲拿起小喇叭喊了一嗓子,王胖子关上大门。 门外传来一片哀嚎和叹息声,但没人敢闹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扇朱红大门缓缓合拢。 夜深了。 天武育才的宿舍区里,新来的孩子们已经睡下。 余安穿着那件印着"育才安保"的红马甲,像一尊铁塔般笔挺地站在大门内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余本闲独自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月光如水,洒在他面前的小木桌上。 桌面上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刻着"暗"字的黑色令牌。 右边,印着菊花的一元硬币。 他先拿起硬币,搁在指尖转了两圈。 菊花那面朝上的时候,月光在上面划出一道冷白的弧。 他又放下,换成令牌,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暗纹。 佛门送来的小和尚,掌心里藏着暗沙阁的印记。 一个穿破洞裤玩手机的"老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塞了个凡人小女孩过来,顺便还捎带了一颗人肉核弹。 两条线搅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第一卷 第19章 舌战五大至尊 夜风携着微凉的湿气卷进屋内。 余本闲将那枚印着菊花的一元硬币按在指腹下,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肉透进骨缝。 暗沙阁的令牌被他随手扔在桌角。 “饭要一口口吃,韭菜得一茬茬割。” 余本闲伸了个懒腰,骨节爆出一连串脆响。 火折子划开黑暗,油灯豆大的火苗跳了两下,将他伏案的身影拉长在纸窗上。 一张足有桌面大小的羊皮纸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 余本闲提笔,眼神专注,笔尖在砚台里蘸饱了浓墨。 若紫鸢此刻站在这里,多半会下意识捂紧腰间的储物袋。 笔锋落下,第一行大字横切羊皮纸:“天武育才教育集团·五年战略规划”。 余本闲笔尖一顿,划掉了“五年”,在旁边写下“十年”。 又过了一息,他再次落笔,改成了“百年”。 既然要做饼,自然得画个圆满到让至尊们舍不得张嘴,只想跪着把钱捧上来的。 他伸手从桌角抄起几卷泛黄的竹简。 这是天机老道硬顶着天道反噬,耗费寿元推演出来的诸天各族陈年底细。 余本闲翻动竹简,指尖偶尔在几行墨迹上停留。 “六岁入百兽炼狱……” “杀戮后连毁物七次,第三次碎掉的是书房紫檀案。” 余本闲记下几个数字,合上竹简,手掌在桌面上缓缓抚平那张羊皮纸。 三天后,无双城。 城主府的青砖地被赵天罡带着侍卫用灵泉水擦了三遍,连砖缝里的青苔都剔得干干净净。 赵天罡额头见汗,正弯腰将一套缺了个小口的紫玉壶摆在正座旁。 这东西是他爹临终传下来的,说是上古大能的遗物。 他搓了搓手,指尖在壶柄上摩挲。 伺候五大至尊开会,这事儿要是传回祖坟,老祖宗的棺材板怕是都压不住。 “余园长搞什么鬼?大清早一嗓子‘董事会’,本宫那炉九转驻颜丹都差点炸了。” 紫鸢魔妃一袭暗紫长裙,步子迈得极大。 她一进厅堂就扯过最前面的椅子,翘起二郎腿,暗红的长裙下摆散开。 敖苍渊拖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后面。 他的指腹在眼眶下按了按,那里的青黑痕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紫鸢昨晚为了敖桀要不要报什么“儿童绘画班”,拉着他讨论了足足三个时辰。 “阿弥陀佛。” 降龙罗汉捻着一串新念珠跨进门槛。 旧的那串在家长会那天已经崩成了飞灰。 苏苏女皇步入厅内,袖口掠过桌面,确定没有灰尘才肯坐下。 姬玄宸压阵入场,白袍一尘不染,他在离众人三丈远的地方停步落座。 赵天罡哈着腰,提壶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壶嘴在杯沿上磕出一连串清脆的“当当”声。 紫鸢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你是来倒茶的,还是来打快板的?” 赵天罡双膝一软,提着壶退到了石柱阴影里,半个身子藏进墙缝。 厅堂中央,一张白色幕布被余本闲扯得平整,下方架着个水晶投影法器。 “那是攻击法宝?” 紫鸢的声音压低,手指紧扣腰间的魔珠。 敖苍渊没应声,他的掌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屏风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余本闲穿着身崭新的青衫,领口那截还没剪断的青线在风里晃荡。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余本闲走到幕布前,教鞭重重击打在手心。 “各位家长,上午好。” 他嘴角带笑,视线在四人脸上逐一掠过。 敖苍渊原本想打的哈欠,被这道视线硬生生掐断在嗓子眼里。 “在聊钱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余本闲松开抱着的双臂,身子微微前倾。 “你们的孩子,真的快乐吗?” 议事厅内连风都停了。 紫鸢原本晃着的金丝绣鞋猛地钉在地上。 苏苏转动玉如意的手指骤然锁死,如意花纹在指腹勒出一道白痕。 姬玄宸面无表情,但周身的仙气出现了微不可察的紊乱。 “敖桀。” 余本闲吐出这两个字。 紫鸢的脊背向上挺了挺。 “五岁觉醒魔血,六岁被扔进百兽炼狱。” 余本闲用教鞭点在幕布的一角。 “他亲手杀的第一头妖兽,是从头顶一路劈到了尾巴根。” “那天血溅了他满脸,腥味顺着喉咙灌下去,那年他才六岁。” 余本闲转过头,盯着紫鸢的脸。 “你们觉得他是魔帝的种,天生就该站在尸堆里,想过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吗?” 紫鸢猛地站起,椅凳在地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长音。 “他是魔龙皇子,血战本就是……” “本分?” 余本闲截断了她的话,教鞭在空中虚划一圈。 “那他回来连砸七套桌椅,也是本分?” 紫鸢张着的嘴僵在那里。 敖苍渊的五指猛地收拢,坚硬的魔龙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天他在炼狱门口等着,儿子一身碎肉残骨,步子打着晃走出来。 他只回了一句“不错,像我儿子”,便转身走向了内殿。 那晚,他书房里那张万年紫檀案,被六岁的敖桀生生拆成了碎木渣。 他曾以为那是血脉觉醒的躁动。 现在想来,那每一个碎片,都是儿子对他那个背影的回应。 余本闲搁下教鞭,手指在冰凉的茶杯边缘摩挲。 “他不是暴躁,他只是不知道除了砍人和砸东西以外,还能用什么法子把心口那团火吐出来。” 紫鸢慢慢坐了回去。 她低下头,指甲陷入掌心,任由一丝暗红洇出指缝。 余本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顺着喉管滑下去,让场间的气氛更冷了三分。 他的视线转向姬玄宸。 “姬无道,三岁修太上忘情决。” 余本闲的声音很平,却字字诛心。 “五年没哭过,没笑过,你们管这叫万年难遇的心性。” 姬玄宸没说话,白袍下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一个八岁的孩子,想笑的时候,身体里像上了一把铁锁,生生把那点念头掐灭。” “一次,十次,百次。” “到最后,他连自己到底想不想笑都分不清了。” 余本闲的目光像一柄钝刀,直刺仙帝那引以为傲的道心。 “你管这叫修行?我看你是把一个活人修成了路边的顽石。” 姬玄宸的呼吸滞住了。 他想起家长会上姬无道那声短促的笑。 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欣慰,而是极致的陌生与后怕。 苏苏此时坐不住了,九尾天狐的虚影在她身后不安地摇曳。 “余园长,小九她……” “女皇。” 余本闲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 苏苏的声音像被掐断的琴弦,断得突兀。 “苏小九最大的恐惧不是敌人,而是怕说错话让你丢脸,怕‘娘亲会不会不要我了’。” 苏苏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眶瞬间红透,却死咬着嘴唇不敢反驳。 余本闲懒得再长篇大论,视线扫过最后闭目捻珠的降龙罗汉。 “至于不戒,他三岁问人为什么要死,你们首座拍了他一本金刚经;五岁想找人说话,你们罚他抄经三百遍。” 降龙罗汉的白眉剧烈颤抖了两下。 “他嘴硬,是因为嘴不硬点,就没人理他,没人理也就没人罚。” “他就想有人能坐下来,听他把一整句话讲完,中间不许念佛号,也不许拍经书。” 余本闲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随手搁在桌面上。 议事厅内,只剩下五大至尊粗重且不平稳的呼吸声。 赵天罡在柱子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感觉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凡人用几张竹简屠戮了四位至尊的心防。 余本闲重新坐回椅子,翘起腿,姿态悠闲到了极点。 够了。 刀尖见红,接下来该谈价钱了。 他指尖在法器上一按。 “嗡——” 幕布亮起,缓缓升起一张画。 第一卷 第20章 执棋者 幕布上的光影流转,汇聚成一棵参天巨树。 枝干粗壮,灵叶繁茂,底下的根系像龙蛇一样死死扎进泥里。 余本闲手里的教鞭在树干上点了点,那里写着“修为”二字。 教鞭下滑,根系上写着“心性”,枝叶上写着“术业”。 “你们这些当爹当娘的,拼了命地往枝叶上浇水。” 余本闲冷眼扫过台下。 “最好的功法、最强的血脉、最贵的丹药!” “枝叶是越长越高了,可是——” 他手腕一沉,教鞭在“根系”的位置狠狠敲了一记。 “根烂了。” 这三个字砸下来,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根一烂,枝叶长得越高,将来摔得就越惨。” “修为越强,心魔越重。” “到最后要么疯了,要么废了。” “要么就像不戒一样,用满身的刺把全世界推开,活成一座孤岛。” 幕布上那棵树的根系部分骤然大亮,浮现出三个字:心理学体系。 “这就是天武育才跟天底下所有宗门、学府、传道殿都不一样的地方。” 余本闲转过身,直面五大至尊。 “从幼儿园到太学毕业,十五年。” “每一个阶段,必修一门课。” “不分年龄,不分种族,不分天赋高低,就叫心理学。” 他在幕布旁边的小黑板上重重写下这两个大字。 “举个例子。” “敖桀砸东西的时候,在宗门里师父会怎么做?” “打一顿,关禁闭,扔回炼狱再历练一遍。” “有用吗?” 正在打瞌睡的敖苍渊被点到名字,眼皮猛地一跳,没敢出声。 “没用。” “因为没人教过他,胸口那股火上来的时候,可以先攥着拳头数十个数,然后开口说一句‘我不舒服’。” 余本闲的声音在厅堂内回荡。 “不丢人,不是怂,也不是弱。” “这句话,比你们的帝尊大嘴巴子管用一万倍。” 苏苏犹豫了一下,声音有点虚。 “这些……很简单吧?” “简单?” 余本闲把教鞭往掌心一拍,目光如炬盯了过去。 “女皇,你上一次跟小九说‘娘也有害怕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苏苏瞬间哑了,九尾天狐的虚影在身后不安地晃动了一下。 “魔帝,你上一次跟桀儿说‘爹错了’,是什么时候?” 敖苍渊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仙帝呢?” 余本闲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姬玄宸。 姬玄宸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不染尘埃的掌心,一言不发。 他太清楚余本闲要问什么了。 “你们看,这就是问题。” 余本闲摊开双手。 “你们自己都不会这些,你们怎么教?” “你们活了十万年百万年,修为捅破了天道,可在‘怎么跟自己的孩子说话’这件事上,你们是白丁,是零分。” 这话若是搁在平时,五大至尊早就把敢说这话的人挫骨扬灰了。 可今天,没人吭声。 三天前的家长会上,敖桀递出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时说的“别再骂我废物了行吗”; 苏小九红着眼眶喊的“小九勇敢吗”; 姬无道那破天荒的三声大笑…… 这些画面就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们的道心里。 余本闲看了一圈。 紫鸢的眼角还有点发红,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个位置缝着敖桀绣的荷包。 火候到了。 余本闲拿起教鞭,敲了敲水晶法器。 “嗡——” 光影变幻。 那棵树消散了,换成了一幅浩瀚的建筑效果图。 连绵的山脉被劈成平整的灵台,极品灵脉在地底盘成根系状打桩阵列。 演武场悬在半山腰,高阶聚灵阵纹清晰可见。 最顶端,一座云中殿宇连着九条灵光桥,通向四面八方。 角落里,密密麻麻标着各种阵法节点和灵气循环轨迹。 幕布最上方,浮现出一行烫金大字:【天武育才教育集团商业计划书(绝密)】。 “理念讲完了。” “下面谈钱。” 余本闲双手撑在桌面上,脊背放松,语气瞬间从循循善诱的人生导师切回了冷酷无情的资本家。 紫鸢吸了吸鼻子,借着坐直身子的动作把眼角的潮意逼了回去。 一听见余本闲语气有变,她瞬间警觉,手掌本能地捂住了腰间的储物袋。 “之前家长会上,我提过学院升级的构想。” “这几天算了一笔账,光靠收学费,建不起我要的东西。” “你那学费还叫‘那点’?” 紫鸢瞪大了眼睛,没好气地开口。 “翻了三倍,二十个名额!” “光定金你就收了几百万极品灵石!” “格局小了,魔妃。” 余本闲摇了摇手指。 “几百万极品灵石听着唬人,但聚灵教室、演武场、医疗阵法中心,再加配套的宿舍食堂……” “光地基的灵脉打桩就得烧掉一半,剩下的钱连外围的砖墙都砌不完。” 他冷酷地打碎了至尊们的幻想。 “更别提心理学体系要单独配一套硬件:情绪感知阵法、心境模拟沙盘、团体辅导室。” “这些东西整个天武大陆都没有成品,全得从零开始研发,光研发费用就是个无底洞。” 余本闲把教鞭猛地抵在蓝图上。 “我要建的,不是几栋破教学楼,是一座城。” “育才学院扩建,分三期。” 教鞭点在蓝图最下方的一块区域。 “第一期,武启部,也就是小学部。” “一年内建成。” “聚灵教室五十间,演武场十二座,心理学辅导室三十间。” “高规格宿舍、营养食堂、医疗阵法中心全套配齐。” “建成之后,每年招收一千名学生。” “一千?!” 紫鸢一愣,刚要翘起的二郎腿硬生生顿在半空。 “你幼儿园才招二十个,武启部一下子招一千?” “幼儿园是精英中的精英,我亲自带的班,二十个是极限。” 余本闲摆了摆手。 “但武启部不一样。” “一期的硬件撑得住一千人的体量,而且到了武启阶段,我培训出来的心理学导师就能带班。” 他的目光从几位至尊脸上一一扫过,眼底不加掩饰地透出上位者做局的从容。 “更重要的是,一千个名额,意味着一千个家族被绑上这条船。” “幼儿园二十个名额,绑的是塔尖上那几家。” “武启部的网撒下去,兜住的是整个天武大陆的中上层。” “大宗门的嫡系、中等势力的继承人、新兴家族的独苗,全得进这张网里。” 姬玄宸的手指在膝盖上重重叩了一下,周身原本圆融无暇的仙气竟罕见地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彻底听明白了,这张利益大网一旦撒下,天武育才将掐住整个修仙界的未来命脉。 苏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后的九尾天狐虚影猛地绷直了身子。 她执掌妖族,对利益最是敏锐,一千个名额,就等于攥住了一千个顶级势力的软肋和金库! 紫鸢和敖苍渊对视了一眼,这位一向信奉力量的魔帝,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脊背发凉。 不用一兵一卒,不用流血屠城,这凡人竟是在图谋一统诸天的根基! 连一向讲究四大皆空的降龙罗汉,都忍不住将掌心的念珠攥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这因果结得太大,太恐怖了。 此时此刻,五大至尊看向余本闲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感到了极度的震撼,坐在面前的哪里还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分明是个以诸天为盘、众生为子的执棋者。 余本闲突然看向敖苍渊。 “魔帝,敖桀要是练功岔了气,您总不希望他躺在破木板床上等大夫吧?” 敖苍渊下意识挺直腰板,撇了撇嘴。 “那自然不行!” “我儿得用最好的九幽温玉床!” “对嘛。” 余本闲满意地笑了笑,伸出五根手指头。 “所以一期预算,我保守估计,五亿极品灵石。” “咔嚓。” 一直闭目捻珠的降龙罗汉猛地睁开眼。 手里的菩提念珠被生生捏出了裂纹,嘴里刚要念出的佛号,直接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第一卷 第21章 这张网,叫圈子。 余本闲没给他们喘口气的工夫,教鞭往上一指。 “第二期,通识部,学生要历练,要实战。买下无双城周边三个微型秘境,打造专属副本,学院外围建商业街、拍卖行、炼丹师公会分部。学生炼出的丹药、打出的材料,在我们的商业街里消化,肥水不流外人田。” 苏苏女皇的指尖在玉如意上轻轻摩挲,妖族最擅长经营商铺,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日后的财脉流水了。 “二期的心理学进阶,从认识自己变成认识别人。副本实战全部打乱编组,仙魔妖佛的崽子混在一起组队,队内吵可以,任务完不成全队扣小红花。” 他扫了一眼四方势力。 “互相看不顺眼可以,先把组里的活儿干了再掐。掐完了回辅导室坐下来复盘,说清楚自己为什么急了眼,吵可以,动手之前先开口。这条规矩从六岁刻到十八岁,必须刻进骨头里。” 余本闲忽然话锋一转,教鞭在蓝图上画了一条虚线,把仙魔妖佛四个区域串在了一起。 “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还没想到。” 他放下教鞭,掰着手指头算给他们听。 “敖桀跟姬无道在副本里搭了三年档,一起挨过打、一起扛过任务,十年后,一个坐魔域帝位,一个执仙庭权柄。你们猜他们打起来的概率大,还是先坐下来谈的概率大。” 紫鸢闻言愣了一下。 姬玄宸眸光微敛,原本平放在膝头的手掌无意识地收拢了一分。 “苏小九和不戒是同桌,从六岁吵到十八岁,将来妖族跟佛门再起摩擦,两边的掌权者可是老同学。打之前至少得先发封传音玉简问一句你脑子让驴踢了,而不是直接拉兵上阵。” 余本闲从容地摊开双手。 “从这间学院里走出去的孩子,散布在仙、魔、妖、佛四族的核心圈层,他们之间有共同的记忆,一起扫过地,一起被扣过小红花,一起在辅导室里被我逼着说过真话。” 他把教鞭往桌面上一顿。 “这张网,叫圈子,能说上话的人,绝不至于一言不合就动刀。” “但光说上话还不够。” 余本闲语气沉了一截,不再是方才那种闲聊的调子了。 “各位想过没有,仙魔妖佛四族斗了多少万年,为什么斗,说到底都是利益。矿脉、秘境、灵脉、商路,你吃了我就没得吃,那就只能打,打赢了通吃,打输了断粮。” 他在蓝图上那条虚线旁边画了几个小圆圈,再用线把它们串成一条链。 “可你们仔细看看今天的局面,你们四家在同一个集团里持股,学院的商业街消化四族学生的产出,拍卖行收四族的货,副本秘境四族共用。敖桀炼出来的丹药,卖给姬无道的师弟,苏小九打出来的妖材,在不戒的师兄开的铺子里上架。” 他用教鞭重重压在那条虚线上。 “你赚钱的链条上绑着我,我发财的路上搭着你,绑得越深,拆台的代价就越大。谁脑子一热要掀桌子,先算算自己在这条链上能亏多少极品灵石。” 苏苏女皇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是妖族的当家人,太清楚这些来自现代商业规则的降维打击有多么恐怖。妖族跟魔域上一次大战,起因不过是边境矿脉归属的争执。如果当时两边在同一条利益链上,谁会蠢到砸自己的矿,三十万妖兵根本不用埋在碎骨原。 “再往后推一步。” 余本闲指了指蓝图上那座云中殿宇。 “太学部设共议堂,四族毕业生里选出代表,每年坐下来议一次,新发现的秘境怎么分,跨族矿脉归属怎么判,通商税率怎么定。不是一家说了算,是一起在桌子上吵出来的。” 他看向姬玄宸。 “仙帝,你一个人定的规矩,底下人口服心不服,背过身就阳奉阴违。但如果这个规矩是四族的人坐在一张桌上吵出来的,谁都参与了,谁都妥协了,谁都签了字,那情况就不同了。” “这个规矩就不是你一家的规矩,而是所有人的规矩,只有所有人的规矩,才没人敢轻易掀翻。” 姬玄宸盯着蓝图上共议堂三个字看了很久,骨节在白袍上僵硬地顿住。 他活了万载,深知一个道理,仙庭的律令传不进魔域的边境,魔域的军法管不住妖族的山头。他一道圣旨压下去,仙庭以外的地方看都不看一眼,但如果规矩是四族一起定的,那将是真正的一统诸天。 余本闲停了一息,像是在掂量要不要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然后他把教鞭往桌上一搁,双手抄在身前,语气忽然沉了下去。 “以上说的都是太平日子。” 他的目光从四人脸上缓缓扫过去。 “可天武大陆不只有你们四家势力。”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幽冥海的冥祖,今天被我拍进坑里了,但他还能爬起来。” 余本闲伸出手指,在蓝图边缘空白处点了一下。 “东荒蛮荒之外,还有没有更老的东西存在,九幽深渊底下,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天外天那些隐世的老怪物,几万年不露面,某天忽然睁开眼,想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到那时可就晚了。” 他收回了手。 “到那个时候,仙庭真的扛得住吗。” 姬玄宸面色不变,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已经死死收紧。 “魔域呢,魔帝有把握挡住吗。” 敖苍渊没吭声,嘴角的纹路绷紧了,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肋的位置,那道旧伤疤隔着龙袍都能感觉到凸起的狰狞。 上一次天外异族侵袭,魔域独力迎敌,仙庭隔岸观火,妖族趁机偷了两座矿,佛门关起山门念经。 魔域赢了,但赢得血淋淋,他差点把命搁在那儿。 苏苏看见了他的动作,嘴唇抿了一下,终究没开口。 那一战,妖族在后方趁火打劫,偷的两座矿是赚了,但三十万妖兵转头就埋在了碎骨原,那是魔域报复的代价。赚的那点矿,连抚恤金都不够填。 她比谁都清楚,那场内耗里谁都没真正赢过。 降龙罗汉捻念珠的手停了半拍。 佛门那次关了山门,是因为当时佛祖闭关,群龙无首,三位首座意见不一,议了七天没议出结果,等拿出决议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四条腿各走各的路,哪条腿都不够粗壮。 余本闲看他们都不说话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圈子、利益链、共议堂,加在一起,叫什么。” 他在蓝图边缘画了一个大圆,把仙魔妖佛四个区域全圈了进去。 第一卷 第22章 利益共同体 “利益共同体。” 敖苍渊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上次天外族来犯……本帝打了七十二天。仙庭一兵一卒未发,妖族在后面捅刀子,佛门关着门当没听见。” 他的手还摁在左肋上,没挪开。 “本帝不怕打仗。怕的是打赢了没人帮忙收拾烂摊子,打输了没人帮忙扛棺材。” 他抬起头,看着余本闲。 “你说利益共同体?好听。但本帝只问你一件事,下次有东西从天外天下来,这个''共同体''里的人,是真会出兵,还是又在桌上议七天?” 降龙罗汉的老脸一红,嘴里嘟囔了半句佛号,没嘟囔完。 苏苏也别过了脸,指甲在玉如意上抠了一下。 余本闲看着敖苍渊,难得正色了几分。 “魔帝问得好。光有利益绑定不够,得有机制。” 他教鞭在蓝图上点了一个新位置,共议堂的下方,画了三个字:“联防约”。 “共议堂每年议事,其中一条铁律,任何一族遭外敌入侵,其余三族必须在七日内出兵。不出兵的,取消子弟入学资格,学区房收回,商业街铺面扣押。” 他弹了弹手指。 “兵不兵的你们可以权衡,但孩子的学位和铺面,你们舍得吗?” 敖苍渊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的纹路松了松。 他没说话,但那只摁着左肋的手放下来了。 余本闲知道,这一关过了。 “往后真有什么东西从天外天下来,或者九幽里爬出来一个谁都打不过的玩意儿——” 余本闲的教鞭在那个大圆上重重敲了一下。 “你们四家,不是四家。是一家。” “一家人可以关起门来吵架,吵完了该过日子还过日子。但有外人踹门进来的时候,一家人得站在一起。” 大厅里沉了好几息。 紫鸢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她是魔妃,最懂什么叫结盟。但以前的结盟全是嘴上说说,利益一变脸就翻。可这次不一样。 孩子在一起长大,生意在一起做,规矩在一起定。 四根绳子拧在一起,绑出来的结不是一纸盟约,拆不掉。 降龙罗汉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念珠终于停了。 “余园长。” 他第一次没有念佛号开头。 “贫僧问你一句老实话。” “你一个凡人,怎么想到这些的?” 余本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我见过不团结的代价。” 他没有多解释。 降龙罗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余本闲只是把那条虚线、那条链和那个大圆用教鞭点了两下,留了一句。 “各位,你们投的不是一间学院。是下一个万年里,你们家族在诸天的位置。” 姬玄宸微微颔首。 他听出了分量。 “第三期,太学部。” 余本闲把教鞭往蓝图最顶端那座云中殿宇上一点,然后松手,教鞭搁在桌沿,双手抱在胸前。 “这里不光教书了。仙庭的功法改良、魔域的战阵推演、妖族的血脉研究,全在这里立项。谁掌握了太学,谁就掌握了天武大陆下一个万年的走向。” 他语气沉下来。 “但三期的心理学,才是最核心的。” “到了太学阶段的孩子,修为上去了,该见的血也见了,该经历的生死也经历了。这个时候,心魔是最重的。” 余本闲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你们见过走火入魔的天骄吧?修为越强,崩得越彻底。在座各位的势力里每隔几百年就会出一两个——明明是万中无一的苗子,修着修着就疯了,不是杀人就是自毁。” 大厅里沉下来了。 紫鸢没说话。 魔域上一个走火入魔的天骄,屠了三座城才被镇压,那还是她亲手选出来的弟子。 “三期心理学的重点,是''自渡''。教他们在面对心魔的时候,不是硬扛,不是斩断七情,而是跟自己心里那个心魔坐下来谈谈。认识它,接住它,然后带着它继续走。” 余本闲用拇指搓了搓教鞭的尾端。 “太上忘情是把情绪砍了,根基不烂。我教的是带着情绪长出根来,扎得更深。” 他看了姬玄宸一眼。 “仙帝,三天前你儿子在台上笑了。那一笑,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直接跨入筑基巅峰。有了情,再看透情,这才是真的太上。你觉得,是你教得出来,还是我教得出来?” 姬玄宸没答。 但他没有反驳。 大厅静了好一阵。 四大至尊盯着那幅蓝图,连呼吸都变粗了。 余本闲让这份安静多停留了几息,然后才开口。 “好。理念和规划都摆了,接下来说一个你们最关心的问题。” “钱从哪儿来。” 降龙罗汉的念珠转得飞快,显然已经在算了。 “这种规模的投入,你一个凡人,如何支撑?” 姬玄宸率先开口。 “问得好。” 余本闲打了个响指。 “所以,我决定成立''天武育才教育集团''。我出技术和管理,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一票否决权,绝对控股。” 他伸出食指,晃了晃。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开放给在座四位。第一期扩建费用,你们四家平摊出资。作为回报,你们成为育才集团的创始股东。” “等等。” 紫鸢打断了他,柳眉倒竖。 “我们出钱出力,凭什么你占大头?还什么……绝对控股?” “因为没有我,你们的孩子还是老样子。” 余本闲盯着她,语气没了方才的慢悠悠,干脆利落。 “魔妃,你想想三个月前,你把桀儿从车上踹下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你再想想三天前,他拿着那个荷包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紫鸢的嘴紧紧抿住了。 “这两个心情之间的落差,就是我值百分之五十一的原因。” 余本闲把话头转回来。 “魔妃,你信不信,我拿着这份计划书去东荒古族或者南岭剑阁,他们能为了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打出脑浆子来?” 紫鸢语塞。 苏苏女皇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余园长,一期我们出资,二期、三期呢?越往后越大,我们四家就算底蕴再深,也扛不住你这么抽。” “女皇聪明。” 余本闲赞赏地点了点头。 “二期和三期,我们就不自己掏钱了。” 第一卷 第23章 我比谁都怕死 他拿起粉笔,在旁边的小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金元宝。 “打个比方。你手里有一座矿,十个人想挖,你只让一个人进来。这个人为了拿到入场资格,愿意先帮你把矿洞挖好、把路修通、把炼矿炉建起来。他出了这些钱,你分他一勺矿石。他赚了,你也赚了,矿洞还是你的。” “一期建好之后,天武育才的名气打出去了,学位一票难求。到那时候——” 他用粉笔在金元宝旁边画了一圈小元宝。 “我们从总盘子里切出一成份额,面向全大陆拍卖。那些没排上号的顶级势力、隐世宗门,为了把手伸进来,会疯狂砸钱。用他们的钱建二期。三期如法炮制。” 姬玄宸眯了一下眼。 他听懂了。 先用自己人的钱把盘子做实,等名声撑起来,让外面的钱涌进来接盘。自己人全程只掏一次口袋。 “但外面的钱能涌进来,靠的是什么?” 余本闲收起粉笔,转过身,手指点了点黑板上“心理学”两个字。 “靠这个。” “你们可以在别处建演武场,建炼丹室,挖灵脉。天武大陆不缺教人打架的地方。但心理学——”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只有这里有。” “仙庭有传道殿,魔域有至尊阁,佛门有讲经堂。你们哪一家,有专门教孩子怎么哭、怎么笑、怎么在崩溃的时候不是拔剑砍人而是开口说话的地方?” 没人接话。 “这就是天武育才的壁垒。不是围墙,不是阵法,不是你们四家的旗子。是全天武大陆独此一份的东西,别人抄不走、买不到、偷不去。”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全大陆的精英在我们学院里长大,全大陆的财富在我们的商业街里过手。分红是小头。” 敖苍渊插了一句:“那大头是什么?” 余本闲看了他一眼。 “话。” 敖苍渊一愣。 “说了算的话。” 余本闲晃了晃手里的教鞭。 “往后这片大陆上什么人能出头、什么人能掌权,都从这间学院里出来。谁要做生意,找圈子里的人。谁要打仗,先看对面有没有圈子里的人。谁要造反——” 他笑了笑。 “圈子里的人会给他发一条传音:''兄弟,冷静,这条链上你亏不起。''” 他松了松肩膀,语气又懒回来了。 “出了事,一句话就能把人叫齐。这才是大头。” 大厅里没人说话。 降龙罗汉手里的念珠都快被他捏碎了。佛门讲四大皆空,但他现在满脑子里转的那两个字金光闪闪,一点都不空。 “阿弥陀佛……” 降龙罗汉清了清嗓子,语气比方才重了一截。 “余园长,这等……造福苍生的宏图伟业,我佛门投了。一期扩建,西天极乐界愿出资一亿五千万极品灵石。” “老秃驴你抢跑!” 紫鸢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魔域出一亿八千万!股份我要多占点!” 姬玄宸没动,冷冷开口:“仙庭出两亿五千万。一期工程的白玉石材和聚灵阵法,仙庭包了。” 一刀直接砍在最高价上。 紫鸢扭头瞪他,牙都快咬碎了。 苏苏女皇也坐不住了,一把抄起玉如意,声音拔高了半截。 “妖族出两亿!另加三十座妖族商铺的经营权,全部注入集团!” 四个人瞪着四双眼睛,互不相让,大厅里的气氛比打仗那会儿还紧张。 余本闲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嘬了一口。 “各位家长,别争了。” 他放下茶杯,笑容温和而无害。 “一期股份,四家平分,每家百分之十二点二五。出资额度统一,每家一亿五千万极品灵石,外加配套物资。多的不收。” 紫鸢刚要开口—— “多的真不收。” 余本闲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紫鸢的嘴合上了。 四家出资一样,谁也压不过谁一头。这是他早就算好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羊皮契约,推到桌子中间。 “没异议的话,签字画押。明天破土动工。” 四大至尊看着那份契约,反倒没了方才争吵时的犹豫。 紫鸢第一个逼出精血按上去,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 苏苏紧随其后。 降龙罗汉念了句佛号也按了,按完之后手指在契约上多停了一息,像是想把指纹摁得更深一点。 姬玄宸最后。 他拿起契约看了一遍。 这是习惯。执掌仙庭万载,从不在没看清楚的东西上落笔。 看完之后,他抬眸扫了余本闲一眼。 “余园长,本帝有一件事想确认。” 余本闲挑眉。 “契约里这一条——''心理学体系解释权归园长所有,任何一方不得私自复制、外传或另立体系。''” 姬玄宸的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确认。 “你把自己变成了这盘棋里唯一拔不掉的钉子。倘若有朝一日你出了差池,这整盘棋怎么收?” 余本闲笑了。 “所以我得活得久一点。” 他把话说得轻飘飘的,但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仙帝放心,我比谁都怕死。” 姬玄宸没有被这句话打发。 他的目光钉在余本闲身上,多停了两息。 “你方才说会培训心理学导师。导师能带班,但核心方法论始终在你脑子里。你若出了意外,导师撑得起这摊子吗?” 余本闲收了笑。 他看着姬玄宸,难得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了三息,才开口。 “仙帝是在问我有没有传承方案。” 姬玄宸不置可否。 “有。但不在契约里。” 第一卷 第24章 卖学区房 余本闲把教鞭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心理学体系的核心不是某一套话术,是一种看人的方式。这东西教得出来,但教得慢。我打算用十年,带出一批种子导师,让他们吃透底层逻辑。十年之后,就算我不在了,体系照样能跑。” 他顿了一下。 “但这十年里,我是不可替代的。这也是为什么——契约上写的是''解释权归园长所有'',而不是''永远归园长所有''。” 姬玄宸低头,重新看了一遍那一条。 确实。 写的是“归园长所有”,不是“永久归园长个人所有”。措辞留了口子,如果余本闲将来设立传承机制,解释权可以移交。 但移交给谁、什么时候移交,主动权还是在余本闲手里。 姬玄宸垂下目光,精血逼出,按在了契约末尾。 四份签名闪烁着至尊法则的光芒,契约自行卷合,悬浮于桌面上方。 余本闲伸手将契约收进袖中。 拍了拍袖子,五亿的出资承诺,四族至尊的法则签名,都跟着这一拍服服帖帖地躺平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仰头灌完。 四份签名的光芒还没散尽,苏苏女皇的手指就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余园长,五亿打底,一期能撑住。但你方才也说了,心理学的研发是''无底洞''。万一洞比你想的深呢?” 她到底是管着妖族上千年产业的当家人,账算得比念珠转得还快。 “我也算了一笔。” 苏苏从椅子上欠起身子,一根手指点在蓝图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终于逮着一个她比余本闲更擅长的领域了。 “聚灵教室的灵脉打桩,按你蓝图上的密度,光是东侧那片山体就得吃掉八百万。演武场悬空阵法的锚点用的是天外陨铁,这玩意儿全大陆的存量加起来不到三千斤,你蓝图上标了四千斤的用量。买得到买不到另说,价格至少翻三倍。” 她掰着手指头往下数,越数越来劲。 “医疗阵法中心要用九幽温玉做阵眼,那是魔域的特产,市价一块三十万,你这图纸上画了十二块。宿舍区的隔音禁制、食堂的灵膳保鲜阵、心境模拟沙盘的材料,”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嘴角挂着一丝“你蒙不过我”的笑。 “余园长,五亿,不够。” 紫鸢本来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听到这儿脚放下来了。 敖苍渊皱了皱眉,显然也在心里过了一遍数。 姬玄宸没动,但没有反驳苏苏。 这就是默认。 四位至尊难得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钱不够。 余本闲端着茶杯,表情纹丝未动。 他甚至还嘬了一口。 “女皇算得不错。” 他把茶杯搁下。 “五亿确实是一期的硬底线,往上浮个三四成才稳当。但钱不用你们再掏了。” 紫鸢立刻竖起了耳朵:“那从哪儿来?” 余本闲没直接回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新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上面画着一片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个格子里标着编号、朝向、面积、距离学院大门的步数,旁边还细心地注了灵脉浓度等级——甲、乙、丙三档。 四大至尊凑过来一看。 格子。 全是格子。 “这是什么?”降龙罗汉眯着眼辨认。 “房子。” 余本闲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划了一圈。 “准确地说,是还没建的房子。” 大厅里安静了两息。 紫鸢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要卖房?” “不。” 余本闲摇了摇手指,纠正她。 “我是要卖还没盖的房。” 他拿起教鞭,点在蓝图上学院东侧的一片空地。 “各位看这里。一期工程完工之后,天武育才的大门朝东开。从大门出去三百丈范围内,全是我跟赵城主谈好的规划用地。” 赵天罡在门外候着呢,听到自己的名字,腰杆儿挺了一下。 “这片地,现在就是一片荒坡,长草的,连野兽都懒得去。但一期建成之后呢?” 余本闲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灵脉打桩完成后,学院周边三百丈内的灵气浓度,至少是无双城均值的五倍。住在这儿修炼,顶得上在别处闭关。” “第二,四大至尊的崽子在里面上学,安保大阵覆盖方圆千丈。住在学院边上,等于住在全天武大陆最安全的地方。” “第三——” 他停了一拍,语气轻飘飘的。 “你家孩子上学,走路三分钟。别人家的孩子上学,飞剑半个时辰。你说这地值不值钱?” 紫鸢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苏苏女皇的手指停了。 连姬玄宸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余本闲用教鞭在那片格子上画了个大圈。 “这叫学区房。” 他吐出三个字,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灵气浓、安保强、离学院近。三样加一块儿,随便拎一样出去都能把价格翻一番。三样凑齐了——” 他弹了弹手指。 “有价无市。” 降龙罗汉的念珠猛地停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是出家人不假,但西天极乐界的账房他管了三千年,什么叫稀缺性溢价他门儿清。 “可房子还没建啊。” 紫鸢皱眉。 “对。还没建。” 余本闲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让紫鸢后背发凉的温和。 “所以这不叫卖房。叫——卖期房。” 他指了指羊皮纸上那些标了编号的格子。 “今天交定金,锁定位置。一期工程完工的时候交房。定金交了,位置就是你的,别人花十倍的价也抢不走。不交?行,等建好了再来买,价格嘛——” 他伸出五根手指。 “至少翻五倍。” 紫鸢倒吸一口凉气。 敖苍渊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眼神从无奈变成了若有所思。 苏苏女皇没说话,但她的玉如意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攥紧了——她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妖族有多少分支家族会抢破头了。 “你还没建,就敢卖?” 姬玄宸开口了,语气淡,但问到了要害。 “万一建不起来呢?买了图纸的人如何?” “仙帝问得好。” 余本闲一点没慌。 他伸手指了指桌面上那份还在悬浮发光的契约。 “这份契约上,四大至尊的法则签名还热乎着呢。仙庭、魔域、妖族、佛门联合投资,四方至尊的信誉做担保——” 他摊了摊手。 “谁信不过?” 姬玄宸的嘴角一阵抽搐。 他被绑进来了。不只是投资人,还成了这个“图纸”的信用背书。四大至尊的名字往上一挂,谁敢说建不起来?那等于说四大至尊是骗子。 “而且——” 余本闲话锋一转。 “学区房只是第一道菜。” 他翻开羊皮纸的背面,上面又是一排格子,但标注不同,不是面积和朝向,而是———年份。 第一卷 第25章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 "甲子班"、"乙丑班"、"丙寅班"……排了整整十二年。 每个年份下面,标着一个数字:名额。 一千。 每年一千。 余本闲用教鞭点了点那些数字。 "武启部建成之后,每年招收一千名学生。方才已经说过了。但各位觉得,一千个名额够分吗?" 降龙罗汉下意识摇头。 他太清楚了。 光佛门一家,各大寺院、禅宗分支、密宗旁系,想把孩子送进来的少说几百家。四族加起来,一千个名额塞牙缝都不够。 "不够。" 余本闲自问自答。 "远远不够。所以——" 他在那排年份格子旁边画了一条竖线,竖线左边写"正式名额",右边写"预定名额"。 "一千个正式名额,通过考核入学,谁都别想走后门。但在正式名额之外,我额外开放三百个预定名额。" "预定名额不占正式池子,单独编班。提前三年交定金,锁定考核资格。到时候来考,过了就入学,定金抵学费。没过——" 他晃了晃手指。 "退一半。扣下的那一半,是这三年里我们给孩子做的心性评估、体质分析、入学指导的服务费。这些东西在外面有价无市。" "预定名额的定金,每个五十万极品灵石。" 紫鸢的嘴动了一下,手指已经在扶手上算开了。 三百个预定名额,每个五十万。 一亿五千万。 她猛地抬头。 余本闲对上她的目光,笑了。 "魔妃算得快。" "一亿五……"紫鸢的声音有点发飘。 "对。光预定名额的定金,就是一亿五千万极品灵石。" 余本闲用教鞭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再算学区房。一期规划五百套,甲档灵脉区每套定价一百万极品灵石,乙档五十万,丙档二十万。按中档估算,定金收三成。" 他在桌上用手指画了几笔。 "七千五百万打底。" 他抬起头。 "学区房七千五百万,学位预定一亿五千万,加起来——两亿两千五百万。"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没了。 苏苏女皇率先反应过来。她没有看余本闲,而是伸手在桌面上无声地划了几笔,像是在理一条看不见的线。 "我帮你算完了后半笔。" 她抬起头,凤眸微眯。 "六亿投资加两亿两千五百万预售,总盘子八亿有余。一期预算五亿加浮动,绰绰有余。剩下的钱——" 她食指在桌面上一点。 "不光够启动二期的规划,三期太学部的地基都能打上了。" 苏苏看向其余三位至尊,嘴角衔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我们四家掏的六亿,一个铜板都没多出。等于是拿别人的钱,建自己孩子的学校。" 她转向余本闲,目光里精明与忌惮搅在一起。 "余园长,你前世是不是开钱庄的?" 余本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前世是个好人。" 降龙罗汉的佛珠这回是真的"啪"一声断了。 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了,张着嘴看着余本闲,像是看到了佛祖本尊亲自下凡摆摊。 "你……提前三年卖名额?"降龙罗汉声音都劈了。 "不是卖名额。是卖安心。" 余本闲纠正他。 "名额还是要考核的,预定不等于保送。但预定的人有优先考核权,考核没过,定金退一半。考核过了,定金抵学费。一手交钱一手交心安,公公道道。" "考不过还扣一半?!"紫鸢又拍桌子了。 "魔妃,你冷静想想。" 余本闲不紧不慢。 "五十万极品灵石的定金,扣二十五万。那二十五万是什么?是这三年里我们帮他家孩子做的入学评估、心性预测、体质分析的服务费。这些东西在外面有价无市。家长花二十五万灵石,提前三年知道自家孩子的心性短板在哪儿、体质天赋往哪个方向走,就算没考上,这笔钱亏吗?" 紫鸢想了想,嘴硬了一下,但没再拍桌子。 不亏。她太清楚了,魔域给敖桀做一次全面的血脉评估就得花八十万,而且还测不准。 "关键是——" 姬玄宸忽然开口了。他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称过分量的。 "这些预定名额和学区房,买的人是谁?" 余本闲看了他一眼。 仙帝就是仙帝,一刀捅在了最值钱的地方。 "好问题。" 他伸出手指。 "能在天武育才买学区房、预定学位的,本身就得是有头有脸的势力。散修买不起,小宗门够不着。换句话说——" 他的手指在那张满是格子的羊皮纸上画了一条线。 "每卖出一套房、每锁定一个名额,就等于把一个新的势力绑上了我们这条船。" "三百个预定名额,就是三百个家族。五百套学区房,就是五百个势力。加上正式入学的一千个名额背后的一千个家族——" 他松了松肩膀。 "一年下来,将近两千个势力跟天武育才产生了利益关系。三年下来,六千个。十年下来——" 他没往下说。 而是拿起粉笔,走到旁边的小黑板前。 他在黑板正中间点了一个白点。 然后,以那个白点为圆心,画了第一个圈。 很小。圈上写了四个名字:敖苍渊,姬玄宸,苏苏,佛尊。 第二个圈。大一些。二十个幼儿园孩子的家族名号密密麻麻排列其上。 第三个圈。武启部,一千个名额。 第四个圈。三百个预定。 第五个圈。五百个学区房业主。 一圈又一圈,粉笔刷刷地画,越画越大。白色的线条在黑板上蔓延开来,像一张蛛网,又像一片涟漪,从中心那个小小的白点开始,一直扩散到黑板边缘都装不下了。 粉笔的碎屑簌簌落下,余本闲的手没停。最后一笔溢出黑板,划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他收了手,退后一步。 四大至尊看见了那张网的全貌。 而网心那个白点上,余本闲写了一个字。 "余"。 紫鸢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商业蓝图。是一张天罗地网。 敖苍渊一直没怎么出声,此刻却缓缓坐直了身子。他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网看了许久,眼神从震撼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里浮起一丝冷意。 "余园长。" 他的声音很低,像闷雷碾过远山。 "你把两千个势力绑上这条船,绑得越紧,他们手里捏着的筹码也就越重。" 他一根手指点在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指甲刮在石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万一有人不想喝汤了——想掀锅呢?" 第一卷 第26章 余本闲,你是不是属貔貅的? 他转过头,直视余本闲,龙瞳里幽光明灭。 “两千个势力联手,分量可比我们四家重得多。你不怕养出一条吞噬主人的蛇?” 大厅里的温度骤然下沉了半截。 紫鸢和苏苏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同时凝重了几分。 姬玄宸没动,但目光落在余本闲身上,分明也在等这个答案。 余本闲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魔帝,你觉得这两千个势力能坐到一张桌上吗?” 敖苍渊皱眉。 余本闲伸手在黑板上那些名字之间画了几条红线,东一条西一条,把原本密密麻麻的名字切割成零散的碎块。 “三百个预定家族里,有仙庭世家,有魔域勋贵,有妖族分支,有佛门附庸。五百个学区房业主里,有剑修宗门,有炼器家族,有商行掌柜。” 他收起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他们的利益诉求完全不同,有的要矿脉,有的要商路,有的要传承,有的只是想让孩子平平安安念完书。” 他竖起一根手指。 “要联手掀桌子,得先坐到一张桌上。可他们坐到一起之后,光是分赃方案就能吵三年。联合的成本,比掀桌子的收益高十倍。” 他指了指那张网中心的“余”字。 “而且——掀了桌子,他们自己的孩子也没学上了。学区房砸手里,学位定金打水漂,商业街的铺面全废。掀桌子容易,掀完之后往哪儿坐?” 敖苍渊没有靠回椅背。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敲了两下,目光沉了三分。 “你说的是联合掀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刀刃蹭过磨石。“本帝问的不是这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本帝问的是——如果有一个人,不联合任何人,只凭自己,把你这套心理学的东西学透了、吃干了,然后另起炉灶呢?” 他盯着余本闲的眼睛。 “你的壁垒是心理学。但学问这东西,学得会。十年教不出来,一百年呢?一千年呢?你是凡人,活不过一百。但我们活得够久。” 大厅里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紫鸢的手停在袖口上没动。 苏苏摩挲玉如意的手指也顿住了。 余本闲沉默了两息。 他开口了。 “魔帝说得对。学问这东西,确实学得会。” 他没有否认。 敖苍渊的眉毛挑了一下。 “但学会和学透,是两件事。”余本闲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心理学不是一套功法口诀,背下来就能使。它是一种看人的方式——看见表面行为底下那层真东西。这玩意儿得拿活人练。” 他指了指窗外。 “我手里有四大至尊的崽子当活教材,两千个家族源源不断送新样本进来。每一个孩子都是一道新题,每解一道题,体系就迭代一次。” 他顿了一拍,拇指搓了搓粉笔灰。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你今天派人偷了我一本教案,花三年学透了,兴冲冲挂牌开张。但三年前的教案,跟我三年后在课堂上用的东西,已经是两码事了。” 他看向敖苍渊。 “你抄走的永远是上一版。” 敖苍渊的手指停了。 “还有一样。”余本闲竖起第二根手指,忽然话锋一拐,“女皇,你在南州买胭脂,同一个方子,一家是百年老号挂着皇商牌匾的,一家是昨天刚支起来的野摊子,你去哪家?” 苏苏没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信用。”余本闲弹了弹手指。 “天武育才的招牌上挂着四大至尊的法则签名,十年口碑,两千个家族的背书。别人再起一个盘子,哪怕东西一模一样,''我也会心理学'',这话在天武大陆说出来,第一反应不是''真的吗'',是''你从哪儿学的?余园长那儿毕业的?没有?那回见。''” 他摊了摊手。 “先来后到,先入为主。这条护城河不是学问本身,是时间堆出来的。” 敖苍渊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他靠回了椅背。 “暂且信你。” 余本闲没在这两个字上纠缠。 能让魔帝退一步,这笔买卖就够本了。 他把教鞭搁在桌面上。 “学区房业主的孩子在学院里上学,业主本人住在学院旁边,生意往来走学院的商业街,他们不是股东,但他们是客户。客户越多,盘子越大。盘子越大,圈子越稳。” 苏苏忽然欠了欠身子,指尖在桌面上轻叩。 “学区房业主住在学院周边,日常消耗全走商业街。余园长,如果商业街的铺面跟学区房捆绑销售呢?买甲档住宅的,优先竞拍临街旺铺的经营权。” 她眼尾微扬。 “住户既是家长又是商户,钱从左口袋掏出来,转一圈又流回右口袋。他们的根就彻底扎在这儿了,想走都走不掉。” 余本闲挑了一下眉。 “苏苏女皇做生意的眼光,我不如。” 他说得诚恳,但也只诚恳了这一句。 “这条加进细则里。商业街铺面竞拍权,跟学区房档位挂钩。妖族的商铺经营团队,可以作为集团的顾问方参与运营规划。具体分成比例,回头单独谈。” 苏苏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这等于是余本闲当着其他三方的面,给妖族加了一块独家蛋糕。 紫鸢瞬间不乐意了:“凭什么妖族管商铺?” “凭她先开口。”余本闲头也没抬。 紫鸢气得一拍扶手,转头瞪苏苏。 苏苏对她露出了一个“谢谢你反应慢”的微笑。 紫鸢在心里已经把苏苏那九条狐狸尾巴一根根薅秃了。 余本闲随手把教鞭往桌上一搁。 “四位至尊是主脉,这些业主是支流。主脉吃灵气大头,支流分润余泽。但支流一旦汇入,就会反过来加固主脉——因为脉断了,他们自己也干枯。” 紫鸢松开了攥在袖口荷包上的手指,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 然后她冷不丁冒出一句:“余本闲,你是不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余本闲笑了。 “魔妃过奖。我属人。” 他拍了拍手掌,把所有羊皮纸卷起来收进袖子里。 “学区房和学位预定的细则,我回去再拟。三天后送到各位手上。有意见当面提,没意见就盖章。” 他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 “哦对了,学区房甲档灵脉区一共只有五十套。在座四位家长优先认购,每家限购三套,先到先得。” 紫鸢“腾”地站了起来:“三套不够!本宫要十套!” “三套。”余本闲头也没回。 “五套!” “三套。” “四套!” “三套。一视同仁。” 降龙罗汉悠悠开口:“贫僧觉得三套也多了,佛门清修之地不需——” “你闭嘴!”紫鸢扭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佛门不要正好分给本宫!” 降龙罗汉立刻闭了嘴,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嘴里含糊地念了句阿弥陀佛,没说不要,也没说要。 老滑头。 紫鸢的牙咬得咯吱响,但她也知道这人的嘴跟他的规矩一样,撬不动。 姬玄宸没有争。 他在想另一件事。 一千个正式名额。三百个预定。五百套学区房。 这个凡人用一间学院,在十年之内就能把天武大陆大半的势力编进同一张网里。 而网的中心,是他。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姬玄宸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一颤。 万载修行,他第二次在外人面前失态。 第一次,是三天前家长会上,姬无道笑的那天。 方才那句“我比谁都怕死” 他忽然想明白了。 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需要修为来保命。 两千个势力的孩子在他手里,谁动他,谁就是两千个家族的敌人。 余本闲迈出门槛,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身后,城主府的议事大厅里,隐约传来紫鸢跟姬玄宸争执“谁先挑朝向”的声音,苏苏在旁边精准核算铺面竞拍的起步价,降龙罗汉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手却死死摁在那张蓝图上不撒手。 余本闲没回头。 嘴角翘了一下,转瞬即逝。 “赚钱嘛。” 他把茶杯往袖子里一塞。 “不寒碜。” 入夜。 无双城的喧闹彻底沉进地底。 余本闲推开幼儿园朱红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响声。 门后站着一个人。 余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马甲,腰杆挺得笔直。 “园长。”余安低头。 余本闲把手里的茶杯递过去。 “去厨房添点热水。顺便把院墙的夜值阵开了。” 余安接过茶杯,脚步无声地走到东墙根,伸手按下第三块砖上的暗槽。 砖面陷进去半寸,院墙四角的法纹无声亮起,由明转暗,融入夜色。 余本闲看着他的背影。 一个能在死人堆里活下来的死士,用来当保安队长,确实好用。 子时三刻。 桌角一块不起眼的玉盘突然闪起红光。 没有声音,只有刺眼的红。 这是余本闲花了十万极品灵石,找仙庭炼器宗师改出来的灵力探测仪。 外围的九幽伏魔阵防得住强攻,防不住精通空间秘术的潜行,所以他在宿舍周围额外埋了一圈感应节点,只管报警,不管拦人。相当于是高清摄像头 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方向,男生宿舍。 余本闲没有起身。 他的手指按下了桌面暗格里另一块传音玉符,指腹轻叩三下。 五息后,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猫爪踩在瓦片上。 余安已经到位了。 余本闲这才站起身,拍了拍青衫的下摆。 男生宿舍内,四个孩子睡得正熟。 敖桀四仰八叉,一条腿架在被子外面。 姬无道睡姿端正,双手交叠在腹部。 不戒蜷缩在角落,光头顶着墙壁。 余本闲停在宿舍外三丈处的廊柱阴影里。 余安的气息在屋顶某处,无声无息,像一柄出鞘前的刀。 墙角的阴影扭曲了一下。 一团黑雾渗出墙面,凝聚成一个人形。 第一卷 第27章 你们阁主,给你交五险一金了吗? 黑雾贴着地砖流动,连月光照进来的角度都没变半分。 暗沙阁配给金牌杀手的渗透法宝:“无相蚀骨符”,专克阵法缝隙,靠的不是硬闯,是把自身气息削成比灵气尘埃还薄的一层壳,从大阵的呼吸间隙里钻过去。 男生宿舍的木门形同虚设,雾气顺着门缝渗入,在床前凝聚成一个瘦削的人形,一身夜行衣紧裹全身,手中握着一把幽蓝色的短刺,刺面布满细密的血槽。 屋里三个孩子睡得正沉。 蒙面人目光先落在最近的那张床上。 敖桀四仰八叉,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外头,周围萦绕着暴虐的魔气,那股力量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灼人的凶意。蒙面人的视线只停了半息就挪开了,碰这个?等于把手伸进岩浆里搅。 姬无道的床在窗下,月光正好铺在他身上。仙庭太孙周身仙气自行护体,光华流转,任何杀气靠近三尺都会被自动反弹。蒙面人甚至没有往那边多迈半步。 这两个,碰哪一个都会惊动背后的至尊。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那张最不起眼的小床。 不戒光着脑袋蜷缩在被子里,小拳头攥着被角,嘴唇微微翕动,呼吸平稳。 一个佛门送来的小和尚,没有血脉护体,没有魔气缠身,睡着了跟凡间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蒙面人举起短刺,幽蓝色的寒光映在小和尚的胸口,刀尖距离心脏的位置只剩三寸。 暗沙阁的种子,必须带回去。 这是阁里的死命令。 至于另一桩买卖,杀那个凡人,等处理完这边再说。 他手腕翻转,短刺下压。 两寸。 一寸。 不戒翻了个身。 蒙面人的手悬在半空,心跳一下子提了上来,短刺的尖端离小和尚的喉咙只有半指宽。 如果这孩子醒了,发出任何声响,旁边两张床上的小祖宗同时惊醒暴走,他连灰都剩不下。 不戒没醒,只是把光脑袋往枕头里拱了拱,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抄了”,又沉沉睡过去了。 蒙面人慢慢吐出一口气,手腕重新发力,短刺再压半分—— 冷硬的铁器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锋利的刀刃切开表皮,一滴血顺着刀锋滑落,在夜行衣的领口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动一下,死。” 余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干涩,平淡,像石头碰石头。 蒙面人全身绷成一根弦,定在了原地。 他是金牌杀手,十步之内任何活物的气息都瞒不过他。 但身后这人像从地底长出来的,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呼吸声,连心跳都听不见,只有刀刃切入皮肉时那股冰凉的确定感。 蒙面人瞬间明白了。 这是遇上同行了,而且是比他更干净利落的那种。 死士的潜行全靠在尸堆里滚了一辈子练出来的本能,跟修为无关。这人一直趴在屋梁上,从头到尾就在那儿等着,他进门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比刀刃更可怕的是后心处抵着的那团气息。 毁灭一切的波动,像一颗被铁链锁死的活雷,不是“能不能炸”的问题,是“想不想炸”的问题。 灭世魔晶。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手腕一抖,身后的人会直接引爆,大家一起死。 死士不怕死。 但死士怕毫无价值的死。 蒙面人的手指微微松了半分,短刺离开不戒的喉咙,退到一寸之外。 他在赌。 赌对方不想在孩子们的卧房里引爆魔晶。 余安的刀没有动,但压在颈动脉上的力道加重了半分,血珠从切口处滚得更快了,滴答滴答落在地砖上,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蒙面人的赌注落了空。 这个死士,当真不在乎。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余本闲端着茶杯走了进来,穿着青衫,脚步随意得像来查寝的宿管。 他扫了一眼床上三个孩子,确认没被吵醒,然后目光落在蒙面人脖子上那道血线上。 “带到院子里,别吵醒孩子。” 余本闲转身出门,茶杯里的水面连半点波纹都没起。 院子中央。 余安一脚踢在蒙面人腿弯,蒙面人跪倒在青石板上,短刺掉落一旁,弹了两下才停住。 余本闲拉过摇椅坐下,喝了一口茶,茶还温着,春妮走之前灌了保温法阵的那种。 “暗沙阁的金牌杀手。”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蒙面人袖口的一道暗纹上,纹路极浅,不凑近看就像是布料的褶皱。 蒙面人眼神一变,下巴肌肉绷紧,牙槽猛然用力。 毒药外壳碎裂,黑色的毒液顺着喉管灌下去。见血封喉的绝毒,暗沙阁配给金牌杀手的最后一道保险。 余本闲没有阻止。 他的拇指按下了摇椅扶手上的一个暗格机关。 院墙四角的阵纹同时亮起,绿色的光柱从地砖缝隙里涌出来,直接笼罩蒙面人全身。 与此同时,桌脚旁的一只木匣自动弹开了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的极品灵石,第一排瞬间化为粉末,灵气被阵纹抽尽。 第二排紧跟着碎了。 蒙面人吐出一口漆黑的血,内脏已经开始溶解,剧痛让他的脊背弓成了虾米,但绿光强行锁住了生机,溶解的脏腑在光芒下快速重组,修复的过程比毒发本身更痛苦十倍。 他倒在地上抽搐,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白印子,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 死不掉。 第三排灵石碎了。 余本闲扫了一眼木匣,嘴角抽了一下。 心里默默算着:三百、六百、九百…… 第四排也裂了。 一千二。 “太乙聚仙阵的生生不息模式,仙庭用来给重伤仙将吊命的东西,一息烧掉一百块极品灵石。” 他收回目光,盯着蒙面人。 停了一拍。 “你想死,得先问我钱包同不同意。” 蒙面人抬起头,眼底终于透出恐惧。 他不怕死,但他怕求死不能。 余本闲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黑色的令牌,抬手一扔。 令牌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正好滚到蒙面人眼前三寸处。 蒙面人的瞳孔猛地放大,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阁主的暗字令!”他声音嘶哑。 “认识就好。”余本闲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搭在桌沿上晃了晃。 “不戒手心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你们暗沙阁,把自家的种子杀手送到佛门去当和尚。” “佛门讲四大皆空,你们暗沙阁讲拿钱杀人。” “把一个杀手苗子扔进庙里从小念经,是为了养一个没有感情的终极兵器,还是为了在佛门高层埋一颗钉子?” 蒙面人闭上眼睛。 不说话。 死士有死士的规矩。 余本闲不急,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跟木匣里灵石碎裂的频率不谋而合。 “降龙罗汉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他不知道,说明你们暗沙阁的手伸得太长。如果他知道——” 他顿了一拍,语调往上挑了挑。 “那这笔买卖就更有意思了。” 蒙面人冷笑一声,牙缝里挤出话:“暗沙阁的规矩,不卖主顾。凡人,你省省力气。” 余本闲站起身,走到蒙面人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我换个问法。” “你们阁主,给你交五险一金了吗?” 蒙面人的冷笑凝在脸上,眉头拧起来。 “什么?” “出任务受了重伤,阁里管你下半辈子吗?”余本闲歪着脑袋看着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每个月有带薪休假吗?” “年底有业绩分红吗?” “干满一百年,有退休金吗?” 蒙面人:?????? 第一卷 第28章 杀手也是打工人 蒙面人一脸懵逼,完全听不懂这些词,但他听懂了背后的意思。 “我是一个杀手,拿钱办事,生死各安天命。”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 “杀手也是打工人,你卖命他给钱,这是一门生意。” 余本闲站直身子,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今天杀不了人,也带不走人,任务失败。按照你们的规矩,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暗沙阁不养废物。” 蒙面人眼角抽动了一下,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这句话扎得最准,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规矩是什么。 上一个任务失败的同僚,骨灰被装在信封里寄回了家。 但他没有松口,牙关咬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嚼碎了咽下去。 余本闲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就算死在这里,你们阁主也不会给你立碑。你那点抚恤金,多半要被你的上级私吞。你的家人,或者你在乎的人,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蒙面人的呼吸变粗了,胸膛开始起伏,但他的眼睛依然闭着,嘴巴依然紧锁。 他在扛。 余本闲看着他,没有催促。 一息,两息,三息。 木匣里又碎了两排灵石,白色的粉末溢出匣口,在夜风里飘散。 蒙面人没有松口的迹象。 余本闲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令牌,拿在两指之间转了一圈,令牌的暗纹在月光下明灭不定。 “这块牌子,是我花钱买来的。你们阁主为了钱,连贴身令牌都能卖。你猜他会不会为了钱,把你也卖了?” 蒙面人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开的,是被这句话硬生生撬开的。 他握紧拳头,手指在发抖。 杀手从小被灌输绝对忠诚,但绝对忠诚建立在信息封闭的基础上。 余本闲用最世俗最功利的数字,把那层皮一刀剥了下来。 但蒙面人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吐出字来,眼珠子里残存着最后一层挣扎,那是十几年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不是三句话就能拔干净的。 余本闲没有继续说。 他退后一步,手指往旁边一指。 蒙面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余安穿着干净的红马甲,站在院墙根下,腰杆挺得笔直,胸口别着“育才安保”的名牌。 月光打在他脸上,那张布满旧伤痕的脸上没有死灰,没有麻木,眼睛里有光。 蒙面人认出了他身上的死气,那是死士特有的东西,洗不掉的。 但这个死士活着。 活得像个人。 蒙面人的嘴终于松开了。 “你以为你们阁主是神?”余本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只是个包工头,拿三百万的佣金分给你三万,剩下的钱买丹药买法宝养小妾。你死了,他换个名字继续招人。” “你在暗沙阁,睡的是阴暗的地下室。在我这儿,单人宿舍,聚灵阵供暖。你吃辟谷丹续命,我这食堂顿顿灵兽肉。” 他指了指余安。 “跟着他们,你是随时可以丢掉的耗材。跟着我,你就是天武育才安保部副队长,包吃包住,月薪一万极品灵石,年底拿集团分红。出任务受伤仙庭御医给你主刀。干满五十年,我送你一套学区房。” 蒙面人咽下口中的血水。 沉默了很久。 木匣里的灵石已经碎到了倒数第二层。 “今晚有两桩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喉管。 “一桩是阁里的,回收种子。一桩是外面接的单子。” “雇主是谁?” “天机阁。” 余本闲转动茶杯的手停了一拍。 “天机阁的单子,目标不是小和尚。”蒙面人喘着气,抬起头看着余本闲。 “目标是你。” “他们推演出天武大陆的命数生了变数,变数就是你。只要除了你,变数消失。我本想先收了种子再动手,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脱力趴在地上。 余本闲坐回摇椅。 天机阁,修仙界最大的情报贩子,一群靠推演天机吃饭的神棍。 “天机阁出多少钱买我的命?” “三百万极品灵石。” 余本闲笑了。 算天算地,算不出资本的规律。 三百万就想买他的命?这帮人对学区房的利润一无所知。 “王胖子。”他喊了一声。 主屋门开,王胖子披着外套跑出来,头发翘着三撮,眼皮子还粘着。 “去账房,支一千万极品灵石,拿储物戒装好。” 王胖子的眼皮子瞬间不粘了,整个人清醒得比灌了三壶浓茶还透彻。 “园……园长,一千万?”他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咱学区房的定金还没到账,下月安保队的饷银和阵法维护费加一起有两百多万的缺口,这笔钱要是支出去……” “支。”余本闲的目光没从蒙面人身上移开。 “今晚这笔钱花出去,能省下的不止一千万。” 王胖子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蒙面人和碎了一地的灵石粉末,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知道园长从不亏本。 连滚带爬地跑去账房,片刻后递过来一枚储物戒,手还在抖。 余本闲把储物戒和令牌一起扔在蒙面人面前。 “带上钱,回暗沙阁。告诉你们阁主,我出一千万,买天机阁阁主的脑袋。接不接单,让他自己选。” 蒙面人盯着地上的戒指看了三息,手指动了两下才伸出去。 一千万。 他在暗沙阁干满一辈子也摸不到这个数。 “要是他不接呢?” “不接?”余本闲端起茶杯。 “那就再加一千万,买你们暗沙阁所有高层的命。告诉阁里所有的兄弟,谁提着你们阁主的人头来见我,谁就是新任阁主,兼天武育才安保部总教官。” 蒙面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拿钱砸碎修仙界的规矩,用绝对的资本力量把一个杀手组织的骨架从内部拆散。 蒙面人捡起戒指和令牌,站起身,对着余本闲深深鞠了一躬。 躬身的时候他的膝盖还在打颤,但腰弯下去的角度比对阁主行礼时更深。 他隐入夜色。 余本闲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指摸出袖子里的那枚一元硬币,菊花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天机阁算出了变数。 那个穿破洞裤的老头,也是个变数。 暗沙阁在不戒身上埋了印记,又是一个变数。 三条线绞在一起,每一条单独看都还好办,但绞成一股的时候,里头的味道就不对了。 “余安。”余本闲站起身。 “在。” “明天去城里招人,安保队扩编。只要死士和亡命徒,待遇按刚才说的开。” “是。” 余本闲走回主屋,推开门。 脚刚跨进门槛,他就停住了。 主屋内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茶壶摆在老位置,椅子没挪过,门窗上他每晚用面粉撒的暗记一处没断。 一切如常。 但桌面上多了一张纸条。 压在茶壶底下,边缘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 余本闲没有立刻走过去,他先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今晚撒的那层薄灰完好无缺,没有脚印。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户,暗扣在里侧,没被动过。 房顶,四角,地砖缝隙里嵌的感应符纸,全部安静,一张都没触发。 所有的安保措施完完整整,没有任何被突破的痕迹。 就好像这张纸条凭空出现在了桌面上。 余本闲的后背一层细密的汗从脊椎两侧慢慢渗出来。 他走过去,抽出纸条。 普通的宣纸,没有灵力波动,纸张的质感跟无双城街头文房铺子卖的廉价货一模一样,墨迹未干,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能在他和余安的眼皮子底下潜入主屋留下这张纸条的存在,不是暗沙阁那个级别能比的。 甚至不是天机阁那个级别能比的。 余本闲低头看向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宫廷玉液酒?” 第一卷 第29章 天武育才教育集团盛大开盘 "一百八一杯。" 余本闲脱口而出。 话刚蹦出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背的汗毛瞬间根根立起。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阵法触发痕迹。 对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幼儿园的双重顶级大阵,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留了一张纸条。 是那个穿破洞裤的老头? 还是小十一背后的那个人? 余本闲捏起纸条,指尖蹿出一簇火苗,将宣纸烧成灰烬。 随后倒了杯茶水浇上去,搅成一滩谁也看不出原样的黑泥。 他重新坐回椅子,后背紧贴着坚硬的椅面,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才消散了些许。 能无声无息地进来,就能无声无息地要他的命。 没要,只说明暂时不想。 暂时。 余本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将这两个字的分量压回心底。 猜不透的敌人暂且搁置。 眼下唯一能攥在手里的,只有钱,和用钱堆出来的这个巨大的盘子。 那一夜,余本闲没睡。 油灯烧干了两盏,桌上那张扩建蓝图被他翻来覆去,边角都起了毛。 三天后。 无双城中心广场,一座临时搭建的"天武育才售楼处"拔地而起。 赵天罡站在二楼的围栏后面,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打转。 他当了三百年城主,见过兽潮,见过魔修屠城,但从没见过今天这阵仗。 广场正中央搭着一座三层高的红漆木楼,檐角挂满金粉飘带,风一吹,带灵气的金粉簌簌落下,飘到谁脸上都能让那人打个激灵。 楼前拉着两条巨大的横幅。 左边是"恭贺天武育才教育集团盛大开盘",烫金大字,每一笔都出自仙庭书法大家之手,赵天罡认得,光这几个字的润笔费就值五万灵石。 右边那条更离谱:"买学区房送聚灵阵,前十名加赠灵兽坐骑体验券"。 赵天罡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老眼昏花。 体验券? 这是个什么法宝? 楼门口竖着两排充了灵气的七彩琉璃球,比人头还大,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一个路过的化神期散修好奇地伸手戳了一下,那球"啪"地炸开,化作一团五彩烟雾,凝成一行小字:"天武育才集团祝您乔迁之喜"。 散修吓得倒退三步,引得周围几个元婴老祖前仰后合。 但这些花哨玩意儿只是开胃菜。 真正让人迈不动步子的,是从台阶一直蔓延到广场边缘的那片花篮阵。 上百个花篮,最次的也是千年灵芝编的底座,里头插的全是鲜活的灵植,灵光流溢。 越靠近门口,花篮的来头越大,画风也越清奇。 南岭剑阁的花篮,用的是一把断剑做支架,剑身上刻着对联,剑意凌厉: 上联:十年磨剑不如育才一课。 下联:万卷经书难抵园长三言。 横批:服了。 据说南岭剑尊写完这个"服了"时,手腕抖了三下,差点把笔杆子捏断。 万宝商会的花篮最俗也最豪,底座是整块白玉雕的聚宝盆,哗啦啦流着液态灵石,对联更是直白: 上联:财聚四海皆因育才。 下联:利通八方全靠园长。 横批:合作共赢。 俗到骨子里,但没人敢笑,那聚宝盆的造价少说三十万灵石。 东荒古族最是朴实无华,直接杵了根三丈高的图腾柱,上书一行蛮文,翻译过来就一句:"东荒不善文墨,只知一事,余园长说的都对。" 但真正让全场大佬驻足仰望、不敢高声的,是最靠近大门的四座花篮。 "嘶——你们看,那是魔帝令!"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指向那通体漆黑的花篮。 魔域的花篮用九幽玄铁打造,里面没插花,插了一杆魔龙战旗,旗杆下压着一枚魔帝令,法则之力流转不息。 紫鸢魔妃亲笔写的对联妖冶凌厉: 上联:桀儿入园方知天下有人。 下联:本宫出资才信凡人有脑。 横批:钱花得值。 仙庭的花篮悬浮半空,白玉为骨,仙云为花,篮中一枝仙莲旋转,露珠里倒映着一方天地。 姬玄宸的对联刻在玉简上,字体端凝: 上联:道在高处亦在稚童一笑间。 下联:法归天地不若先生三言里。 横批:善。 在场懂行的人看到这个"善"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仙帝万载批阅,用的都是"可"、"允"、"阅",这个"善"字,带了温度。 妖族的花篮最是华美,九尾白狐绒编织,缀满碎金,对联精巧圆润: 上联:天下学府三千独此一家贵得有理。 下联:妖族儿女万千送来一个值回本钱。 横批:物超所值。 明眼人都品出来了,苏苏女皇这是隔着花篮跟紫鸢较劲呢。 佛门的花篮最不起眼,一只竹编小篮,插了根枯荷。 但枯荷顶端的莲蓬里,一颗莲子裂开细缝,透出极淡的金光。 降龙罗汉的对联写在竹片上,字迹歪斜: 上联:老衲不懂教书但懂这孩子该来。 下联:佛祖未曾开口可贫僧自作主张。 横批:阿弥陀佛。 "自作主张"四个字,让不少老修士脸色都变了。 这竹篮虽小,背后的分量,比山还重。 花篮阵前,几出好戏也正在上演。 一个中年修士被一妻一妾夹在中间,笑容僵硬,不知该应承哪边买房的要求。 旁边一个散修低声嘀咕:"这位道友怕是修了八百年的铁头功,才扛得住这阵仗。" 另一个老修士摇头:"你不懂,这叫家有两房,一南一东,正好分开住,买两套才能消灾。" 楼内更是夸张。 正厅中央的巨大灵力沙盘上,微缩的学院模型灵光流转,引得无数大佬围观。 周围一圈柜台后,十几个笑容甜美的女修正拉着客人介绍户型。 "老爷您看,这套甲档灵脉房,正对东面,晨间灵气最足,您家少爷推开窗就能纳灵,起步就比别人快一截!" 乱魔海蛟龙老祖听得连连点头,手刚摸上储物袋,三间雅室的门同时推开,三位夫人异口同声,让他定夺。 蛟龙老祖闭上眼,面如死灰。 "算吧。" 最离谱的是北海龙君。 第一卷 第30章 销售火爆 老龙王亲自来的,怀里还抱着那颗脸盆大的龙蛋,蛋壳上的裂缝用一层薄薄的水系灵力糊着,缝隙里幽蓝微光一闪一闪,像揣了个夜灯。 他挤到甲档柜台前,一巴掌拍下三十万定金,声如洪钟:"甲档!朝东!要离幼儿园最近的那套!" 迎宾女修笑盈盈递上文书:"龙君大人,甲档朝东还剩最后两套,一套三楼带露台,一套一楼带院子,您看——" "一楼。" 北海龙君想都没想。 "带院子好,将来孵出来能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蛋,语气忽然软得不像话。 "这小东西怕冷。" 蛋里面闷闷地哼了一声。 女修刚要递笔,北海龙君又伸手把文书扯回来,皱着眉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戳在"灵脉浓度"那一栏。 "甲档灵脉是五倍浓度?够不够?老夫这孙……这孩子是龙族血脉,对水系灵气要求高,五倍打底,最好再加个聚水阵。" 女修面不改色:"龙君大人,聚水阵属于精装附加项,加装费用另算,二十万极品灵石。" "加!" 旁边排队的一个世家家主忍不住小声嘀咕:"还没孵出来呢,就操心灵脉浓度了?" 北海龙君龙眼一瞪,怀里的蛋壳裂缝里"噗"地喷出一股水汽,正好糊了那人一脸。 "老夫的孙辈,还轮不到你操心。" 他转过头,重新拿起笔。 签名的时候,龙蛋往他怀里拱了拱,他只好单手托蛋、单手签字,笔迹歪歪扭扭。 业主姓名一栏写的是,"北海龙族,户主待孵,暂由祖父代签。" 女修看着那一行字,嘴角抖了两下,专业素养差点破功。 王胖子从旁边路过,瞄了一眼登记簿,挠了挠头,在备注栏补了一句:"院子地面需防水处理,业主有喷水习惯。" 药王谷一家更是重量级,老谷主身后跟着三位夫人,为买几套房吵得不可开交。 迎宾的女修笑容专业得无懈可击,低声道:"三位夫人不必为难,我们可以分开签约,每套房的隔音阵法都是单独配置,绝对私密,谁家住了谁,另两位完全不知。" 三位夫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签吧。" "三套。" "两套。" "一套就好,带花园的。" 老谷主颤抖着摸出灵石票据,一口气买了六套。 女修接过票据时,手在桌下悄悄比了个"六",旁边的同伴看得眼睛都亮了。 六倍提成。 赵天罡在二楼看得嘴角直抽。 这些迎宾话术、逼定技巧,全是余本闲花三个通宵教的。 广场上人山人海,天上飞的,地上站的,全是大佬。 水镜上悬挂着四族至尊联合签署的契约,法则光芒流转,是最好的广告。 "别挤!再挤本座拔剑了!" "拔你大爷!老子是万宝商会的,碰坏了老子的储物袋,你整个宗门都赔不起!" 王胖子站在高台上,举着法器喇叭,满面红光。 "甲档学区房,总计五十套!四大至尊内部认购十二套,剩余三十八套!" "定价一百万极品灵石,定金三十万!先交钱先选房!" 话音刚落,底下直接炸了锅。 一个世家家主直接把储物袋砸向高台:"东荒李家,两套甲档!六十万定金在此!" 一个蓝裙女修立刻迎上,一手接钱,一手递上文书,动作行云流水。 不到半柱香。 "甲档三十八套,售罄!" 王胖子嗓子都喊劈了。 底下没抢到的人捶胸顿足,差点打起来。 "肃静!" 余安穿着红马甲走上高台,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微微敞开的衣襟下,幽蓝阵纹一闪而逝。 全场瞬间死寂。 灭世魔晶的威慑力,比任何规矩都管用。 "接下来,乙档学区房一百套,丙档三百五十套!开始认购!" 王胖子继续喊号。 又是一轮疯抢。 二楼雅间。 余本闲靠在太师椅上,端着灵茶,听着楼下鼎沸的人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太阳底下,真没什么新鲜事。 春妮和梦柳面前的算盘打得快冒火星子。 "园长,学区房定金已经破亿了。" 春妮甩了甩发麻的手指。 "这才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学区房全部清盘。 广场上的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因为接下来的东西,才是重头戏。 "天武育才第一期预定名额,总计三百个!定金五十万极品灵石,三年后参与考核,不过退一半!" 王胖子的声音刚传出去,底下彻底疯了。 "五十万买个考核资格?不过还扣二十五万?什么霸王条款!" 有人破口大骂。 旁边一个白发老者一拐杖敲在他小腿上:"你懂个屁!扣的二十五万是心性评估费!你拿着灵石满大陆找,找得到第二家?" "就是!没看见魔龙皇子都被教得会绣荷包了吗?我家那逆子要是能学一成,我出一百万都行!" 人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灰衣女修面色如常地填完文书,交了定金,转身就走,镇定得让周围抢红了眼的家主们都为之一愣。 余本闲看着楼下疯狂的场面,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园长,三百个预定名额,一炷香清空。" 王胖子捧着一堆储物戒指跑进雅间,胖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一亿五千万定金,全在这儿了。" 加上学区房的定金,半天的进账,已逼近三亿极品灵石。 余本闲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戒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把钱入库。通知赵城主,明天一早,一期工程破土动工。" "是!" 王胖子领命刚要退下,又折了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余本闲问。 "园长,楼下大门口来了个人。" 王胖子挠着头,眉毛拧成了麻花。 "他不排队,也不买房。穿得破破烂烂,鞋上全是泥。但门口的姑娘想拦他,手刚伸出去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缩回来,说浑身发冷。门口的感应阵纹一碰到他也灭了,跟遇上天敌似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那人也不闹,就蹲在墙角,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我瞅了一眼,画的那些鬼画符弯弯绕绕的,跟咱们沙盘上那阵法图有几分像,但又看不懂,反正那股劲儿,邪门得很。" "他说他有东西,必须亲手交到您手里。" 第一卷 第31章 基建狂魔与首席架构师 余本闲放下茶杯,眉头微微一挑。 “去看看。” 余本闲站起身,拍了拍青衫的下摆。 售楼处外,广场角落。 人群熙熙攘攘地挤在柜台前抢号,唯独这面墙角空出了一大片。 没人愿意靠近,因为那人身上的酸臭味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 他看起来三十来岁,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灰布长袍上全是泥点子和不知名的黑色油污。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最普通的枯树枝,正对着地面那块用灵力投射出来的“天武育才一期规划蓝图”写写画画。 青石板坚硬无比,哪怕是筑基期修士用剑劈也得留几分力,但他手里的枯树枝却像切豆腐一样,在石板上刻出一道道极深的白印,甚至还带着火星。 余本闲走近一看,目光瞬间定住了。 地上画的,赫然是蓝图中那座“悬空演武场”的立体受力分析图。 但里面没有用任何现代力学符号,而是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各种微型阵纹,阵纹之间用灵力回路相连,精准地标注了每一个灵力共振的节点。 “你这图纸,画得狗屁不通。” 男人没有抬头,手里的树枝在某个节点上重重戳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天外陨铁是重属性灵材,你拿它当悬空阵的锚点?” “这就好比在孔明灯底下绑了个铁坨子,还想让它飞上天?” “四个至尊的崽子在上面只要同时爆发出金丹期以上的力量,灵压一变,共振频率失衡,这楼当场就得塌成渣!” 王胖子一听就急了。 “你个叫花子胡说什么!这可是我们园长亲自画的蓝图!” “王胖子,退下。” 余本闲抬了抬手。 他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幅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阵纹图。 “那依你看,不用天外陨铁,用什么?” 男人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张瘦削的脸,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他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盘。 圆盘只有巴掌大小,乌沉沉的。 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齿轮与阵纹层层相叠,随着他的呼吸,内外两层以相反方向精密转动,发出一种低沉嗡鸣。 “用‘地心元磁’。” 男人盯着余本闲,“正负极相斥的原理,懂不懂?” 余本闲心中巨震。 磁悬浮技术? 他脑中瞬间闪过的不是惊涛骇浪,而是一连串冰冷的数字,研发成本、技术壁垒、行业垄断,以及……无价之宝。 在这个视玄学为一切的世界里,竟然有人在用最纯粹的物理学原理构建阵法。 这不是阵法师,这是一个被埋没的工程师。 “在地下埋设反向元磁大阵,楼底铺设正向元磁阵盘。” 男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极力推销自己的心血,“不需要任何实体锚点,完全靠斥力托起整个演武场。” “不仅能承载万钧之重,还能将战斗时爆发的冲击力吸收,转化为维持悬浮的动能。” “越打,楼越稳!” 余本闲心头那点惊讶彻底转为了狂喜。 把修仙界的阵法和现代磁悬浮原理结合,这他妈是个纯粹的技术天才啊! “既然你有这等好东西,怎么落魄成这样?” 余本闲指了指他那一身泥污。 男人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拿着这个模型,找了十二个顶级宗门,三个圣地。” 他看着手里的圆盘,声音低沉,“他们看了之后,只问我一句话‘这东西能杀人吗?能把敌人的护山大阵砸个窟窿吗?’” 他摇了摇头。 “我说不能。” “这东西只能用来盖房子,能让普通人也住上冬暖夏凉的灵气屋,能让城池浮在半空避开兽潮。” “然后,他们就把我轰出来了。” “说我是个玩物丧志的废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圆盘递向余本闲。 “我听说你要盖一座给孩子上学的城。” “这东西,送你了。” “别让那狗屁陨铁毁了那么好的构想。” 余本闲没有立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墨千机。” “嘶——” 不远处,刚签完商铺联合运营契约走出来的苏苏女皇,听到这个名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快步走过来,九条狐狸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摇晃着,看向男人的眼神像见了鬼。 “墨千机?” “那个烧光了墨家十八条灵脉,差点把赤焰宗变成烤炉的阵法疯子?!” 苏苏指着他,声音都变调了,“余园长,三思!你这是要把我们的三亿灵石往无底洞里填!” 墨千机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他默默地收回手,将圆盘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准备离开。 他习惯了。 在这个强者为尊、杀戮至上的世界,没人需要一个只会盖房子的阵法师。 “站住。” 余本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墨千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王胖子。” 余本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在!” “去拟一份最高规格的聘用契约。” 余本闲看着墨千机的背影,语气平静,却让周围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聘请墨千机先生,出任‘天武育才教育集团’基建部总工程师兼阵法研究院首席架构师。” 苏苏瞪大了美眸。 “余园长,你疯了?他会把你的预算全烧光的!” “女皇,格局小了。” 余本闲转过头,给了苏苏一个资本家最标准的微笑,“在别人那,他是个只会烧钱的疯子。” “但在我这儿,他就是天武育才的‘核心科技’。”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苏的眼睛,补充道:“而且女皇你想想,一旦他的‘地心元磁’技术成熟,我们集团就拥有了全大陆独一无二的‘悬浮建筑’专利。到那时,我们卖的就不只是学区房了,而是这项能让任何宗门山门浮空的顶尖技术。你觉得,这里面的利润,是三亿灵石能比的吗?” 苏苏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懂了。 这个凡人看的不是眼下的成本,而是未来的垄断。 余本闲不再理会她,走到墨千机面前,不顾他身上的油污,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墨工。” 余本闲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极具蛊惑力,“天武育才需要的不是能杀人的阵法,而是能改变生活方式的构想。” “你的悬空演武场,我要了。” “一期的聚灵宿舍、隔音阵法、灵膳保鲜系统、恒温教室,甚至整个学区房的地下排污灵力网,我都需要你的理念来重新定义。” “只要你能画出图纸,建出实物,预算——” 余本闲顿了一秒,一字一句地说道。 “上不封顶。” “上不封顶”四个字砸下来,墨千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盯着余本闲,嘴唇哆嗦着。 当他从余本闲平静而认真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一丝戏谑,只有纯粹的欣赏与信任时,那坚硬的外壳终于寸寸碎裂。 他踉跄了一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四个字抽干了。 “噗通。” 墨千机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墨千机这条命……卖给天武育才了!” “起来吧,我这儿不兴磕头,兴打卡。” 余本闲一把将他拉起来,顺手把那块磁悬浮阵盘拿了过来,掂了量两下。 “既然入职了,今晚就别睡了。” “明天一早,一期工程破土动工,我要看到你改良后的全套施工图纸。” 墨千机猛地抹了一把脸,眼中那死灰复燃的火焰简直要喷薄而出。 “园长放心!图纸都在我脑子里,今晚我就算把神识熬干,也给您画出来!” 看着墨千机像打了鸡血一样跟着王胖子往后台跑,苏苏女皇站在原地,玉如意都快捏碎了。 “余园长,你刚刚收上来的三亿定金,怕是撑不过半年。” 苏苏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半年?” 余本闲将磁悬浮阵盘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目光投向广场外那片连绵的荒山。 “女皇,我要的不是省钱。” “我要用钱,砸出一个别人连模仿都模仿不起的行业标准。” “我要让‘天武育才’这四个字,成为天武大陆最昂贵的奢侈品。” 第一卷 第32章 修仙界第一座磁悬浮城市 清晨的无双城东郊,晨雾还未散尽,荒地边缘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四大至尊没走,那些刚交了上百万极品灵石定金的准业主们也没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凡人园长怎么把那张夸张到没边的蓝图变成现实。 墨千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比昨天更乱了,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很亢奋。 他手里攥着一枚玉简,里面刻录了他熬了一宿、推翻了三次才最终定稿的"天武育才一期全套施工图"。 余本闲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旁边是捧着大喇叭的王胖子。 "吉时已到。" 余本闲看了一眼天色。 "墨工,动土吧。" 墨千机深吸一口气,走到荒地正中央。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乌沉沉的"地心元磁"阵盘,狠狠将其拍入脚下的泥土中。 "元磁倒转,地心排斥!" 墨千机双手飞速结印,嘶哑的嗓音在灵力的裹挟下传遍全场。 "起!"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轰鸣自地心深处传来,在场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腾。 紧接着,方圆三百丈的地面,裂开了。 没有地动山摇的破坏,裂缝边缘平滑得如同被神兵利器切割过一般。 随后,这整整三百丈方圆、厚达十丈的巨大岩层连带着上面的泥土,竟然齐刷刷地脱离了地心引力,缓缓升空! 没有灵气光柱的托举,没有阵法结界的硬抗,它就是那么凭空、平稳地浮了起来,悬停在离地十丈的半空中。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这……这怎么可能!" 南岭剑尊下巴都快掉到脚背上了,手里的剑鞘都忘了拿。 "没有灵力支撑,这几万吨的土石怎么浮得起来?!" 姬玄宸眼中仙光爆闪,死死盯着那块悬浮的陆地,万载不变的道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灵力托举……是排斥。" "他改变了那片陆地的磁极,让整个天武大陆的地心斥力,托起了这片土地。巧夺天工……简直是巧夺天工!" 苏苏女皇原本还有些心疼那三亿极品灵石,此刻看着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宏伟地基,呼吸瞬间急促了。 她身后的九条狐狸尾巴激动得全部炸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技术要是垄断在妖族商会手里,别说三亿,三十亿也能赚回来! "第一步完成!" 墨千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转头看向余本闲。 "园长,地基已定,该施工队入场了!" "王胖子,放人。" 余本闲打了个响指。 "是!" 王胖子举起大喇叭,扯着嗓子吼道。 "天武育才施工大队,入场!" 话音刚落,数千名修士从四面八方涌出。 最低也是筑基期,个个能飞天遁地、开山碎石。 但他们的打扮,让在场所有大佬的表情集体裂开了。 统一的灰布短打外面,套着一件橙黄色的反光背心,前胸后背印着六个大字:"天武育才基建"。 脑袋上,不论是扎着道髻的剑修,还是秃着脑壳的散修,全都顶着一个亮黄色的硬壳圆帽,帽檐上贴着编号,帽顶一盏小小的照明符阵一闪一闪。 工地入口处, 两根粗木柱子之间拉了根麻绳,麻绳上挂着三块红底白字的木牌,漆面还没干透,是王胖子连夜刻的。 第一块:"安全帽是护身宝,上班之前要戴好。" 第二块:"作业时戴安全帽,流汗总比流血好。" 第三块:"小小安全帽,生命保护罩。" 一个元婴老祖排队进场时扫了一眼第二块牌子,嘴角抽了又抽。 流血?他上次流血还是三千年前渡雷劫的时候。 旁边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老老实实地念出了第三块牌子上的字,念完之后回头看了看自己周身流转的护体真元,又摸了摸脑袋上那顶薄壳圆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在场最弱的筑基期修士,脑袋上挨一块百斤巨石都跟挠痒痒似的,化神老祖更是连天劫雷都扛得住,一顶薄壳帽子能防个什么? 反光背心就更离谱了,修士个个神识覆盖数里,闭着眼都不会撞一块儿去,谁需要你那两条荧光条? 但余本闲坚持。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逻辑可辩。 他就是觉得工地上的人必须戴帽子、穿背心,不穿不让上工,穿不整齐扣钱。 王胖子私下问过一次为什么,余本闲想了半天,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工地不戴安全帽,我看着心里膈应。" 王胖子又指了指入口那三块牌子:"那口号呢?也是膈应?" "那不一样。" 余本闲难得正色了一瞬。 "那是规矩的仪式感。" 王胖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把口号又抄了三份,贴在了食堂门口、材料堆放区和茅厕入口。 就这样,数千名能移山填海的修仙者,被一个凡人的膈应,套上了橙黄马甲,扣上了塑壳圆帽,还得每天进门时被三块红底白字的木牌教育一遍。 余本闲把现代流水线作业的毒手,彻底伸向了修仙界。 "土系修士,第一组,平整地基!第二组,施展''化泥为石'',夯实岩层!" "金系修士,按图纸尺寸切割白玉石材,误差超过一毫厘,扣当月全勤!" "火系修士,负责熔炼阵纹节点!木系修士跟上,催生灵植绿化!" 一个化神期的老剑修飞到半空,准备御剑切割石材,橙色背心在风中猎猎作响,安全帽的系带勒在他花白的胡须上,勒出两道沟。 他手握三尺青锋,周身剑意纵横,能斩山断岳,但安全帽上那个"037"的编号贴纸,把那股气势削得干干净净,肉眼可见的违和感。 "那个!037号!安全帽歪了!扣五十灵石!" 工地边上,王胖子举着大喇叭,腰间别着一沓罚单,挨个检查。 老剑修的脸黑得像锅底,一肚子剑意差点喷出来,但想想计件工资和全勤奖金,还是咬着牙把安全帽正了正。 没有磨洋工,没有喝茶论道。 因为余本闲给的工资是计件的,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快有奖金,质量不达标直接扣钱滚蛋。 修仙者的伟力,一旦被现代化的资本管理模式整合,爆发出的效率是极其恐怖的。 土系修士双手一按,坑洼的地面瞬间平如镜面,直起腰来,反光背心上的荧光条在灵光照耀下刺得人眼睛疼,活像个修仙界的交通协管。 金系修士剑气纵横,巨大的原石在半空中就被切成了一块块标准尺寸的砖石。 "凭什么要戴这破玩意儿?" 一个金丹期的火系修士嘟囔着,一边熔炼阵纹节点,脸被自己的火焰映得通红,安全帽的塑壳被烤得微微变形。 "老子一身护体真元,天塌下来都砸不死——" "砸不死也得戴。" 墨千机头也不抬,手里的图纸摊了一地。 "园长说了,工地安全规范第一条:不戴帽不准上工,戴了帽才给结账。" "到底为什么啊?" 火系修士不死心。 墨千机抬了一下眼皮,想了想,如实回答。 "不知道。我也问过。园长说他看着膈应。" 火系修士张了张嘴,他看了看手里的活,又看了看帽子,把到嘴边的粗话咽回去,老老实实把帽带系紧了。 一座微型城市的雏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半空中展开。 南岭剑尊站在远处,看着那群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的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乃至化神期修士排成一列列,按照工种分区作业,整座悬空工地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他的嘴角抽了足足十下,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这凡人,把化神老祖当民工使唤,还让他们戴安全帽……偏偏没一个敢摘。" 那些交了定金的业主们看红了眼,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原来这就是甲档学区房!悬在半空中的天空之城!" "太值了!一百万极品灵石买这种神仙地方的入住权,太他妈值了!" 北海龙君抱着那颗龙蛋,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好!好!这地方风水绝佳,我大孙子生下来就能俯瞰天下!" 余本闲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工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园长,您这一手,算是把全大陆的眼球都抓死了。" 王胖子凑过来,满脸钦佩。 "这只是个壳子。"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目光深邃。 "去,把天机阁的悬赏消息,通过万宝商会的渠道放出去。" "我要让全大陆都知道,惹了天武育才,是什么下场。" 第一卷 第33章 阁主,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就在无双城这边大搞基建的时候。 远在十万里之外的天机阁总部,星辰塔内。 天机阁阁主天枢子正盘膝坐在巨大的星晷前,眉头紧锁,指尖不断掐算。 "奇怪……暗沙阁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金牌杀手去了竟然石沉大海?而且那凡人的命格,为何突然被一团迷雾笼罩,连星晷都推演不出分毫?" 天枢子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突然,星辰塔外的防御大阵剧烈波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透了结界,出现在塔内。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足足十几个黑衣人,将天枢子团团围住。 天枢子脸色大变,他认出了那些人袖口上的暗纹。 "暗沙阁?你们想干什么!" "买卖不成,难道还要反噬雇主?这就是你们暗沙阁的规矩?!" 为首的黑影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冷笑一声。 "天枢阁主,对不住了。你出三百万买那个凡人的命。但那个凡人,出了一千万,买你的人头。" "一千万?!" 天枢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劈了。 "他一个开幼儿园的,哪来这么多钱!" "这就不劳阁主操心了。" 刀疤脸把玩着手里的淬毒匕首。 "兄弟们也是混口饭吃。一千万极品灵石,够我们全阁上下分了。阁主,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放肆!" 天枢子大怒,大乘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双手猛地拍向星晷。 "真以为老夫这天机阁是泥捏的?结阵!" 然而,预想中星辰塔的反击并没有到来。 相反,他身后一直低眉顺眼的几个心腹亲传弟子,突然暴起,三柄闪烁着幽光的短刃,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的后腰和气海大穴。 "噗——" 天枢子喷出一口老血,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自己最疼爱的三个徒弟。 "你们……你们竟然背叛为师?" "师尊,对不住了。" 大弟子面无表情地拔出短刃。 "余园长说了,谁提着你的人头去,谁就能去天武育才当安保总教官。包吃包住,月薪一万,有五险一金,还有年底分红。" 二弟子在旁边补充道,神情庄重。 "师尊,您常教导我们要顺天而行,趋吉避凶。弟子昨夜推演天机,发现余园长才是此世最大的变数与天命。投靠他,方为大势所趋。我们这叫''弃暗投明''。" "噗!" 天枢子气得再次狂喷鲜血。 他引以为傲的天机推演,算准了天下大势,算准了气运流转,却唯独没算准……人性的贪婪和那该死的五险一金! "欺师灭祖的畜生!" 天枢子拼着气海碎裂的代价,直接引爆了一件仙器级别的护身法宝,借着爆炸的冲击力轰开塔顶,化作一道血光疯狂逃遁。 "追!别让他跑了!那可是行走的一千万!" 暗沙阁杀手和天机阁叛徒们眼睛都红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疯狂追了上去。 这一天,天机阁阁主被暗沙阁全员以及自家徒弟满世界追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天武大陆。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势力,都默默地把"天武育才"这四个字的危险等级,提到了和四大至尊同等的位置。 …… 视线回到无双城。 幼儿园的院子里。 敖桀、姬无道、苏小九和不戒,四个孩子正趴在院墙上,看着远处那座正在半空中成型的巨大悬空建筑,眼睛里闪烁着属于孩童的纯粹光芒。 "园长,那座飞在天上的房子,真的是我们的新学校吗?" 苏小九转过头,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激动得一抖一抖的。 "是。"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但房子建得再高,也只是个壳子。能让你们立足的,是脑子里的东西。" 他拍了拍手,把四个孩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都过来,坐好。" 四个孩子立刻乖乖地跑到院子中央的小马扎上坐下。 连平时最桀骜不驯的敖桀,都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五大至尊原本在门口商量着怎么瓜分商业街的铺面,听到动静,立刻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贴在门缝上。 他们也想听听,这凡人到底要教什么绝世法门。 余本闲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写下两个大字。 【情绪】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个孩子。 "在开始之前,我想问问你们,情绪是什么?" 姬无道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情绪是修行路上的阻碍,是心魔的根源。太上忘情,便是要斩断情绪。" 敖桀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 "情绪就是火。不爽了就打,高兴了就笑,哪有那么多废话。" "情绪……是不能让娘亲担心的东西。" 苏小九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戒想了想,认真道。 "情绪是……犯了错要抄的经文。" 门外,四大至尊听着自家孩子的回应,神色各异,但都觉得理应如此。 余本闲听完,笑了。 他把粉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撑着讲台,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今天,天武育才的第一堂心理学必修课,我不教你们怎么控制情绪,也不教你们怎么杀人越货。" "我只教你们一件事——" "怎么心安理得地,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四个孩子:??? 五大至尊:?????? 第一卷 第34章 废物就该玩泥巴。 门外。 紫鸢的手已经按在门板上了,魔气在掌心吞吐,朱红木板被灼出一圈焦黑的指印。 她活了三万年,听过无数传道授业。 有人教斩破虚空,有人教杀戮证道。 教人当废物的,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在侮辱我的儿子。" 紫鸢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指尖的魔气猛地暴涨一截,门板"咔嚓"裂开一道缝。 她抬脚就要踹门。 一双铁箍般的手臂从背后箍住了她的腰,整个人被硬生生拖离门板半步。 "放开!" 紫鸢肘击向后,魔气炸开一圈黑色涟漪。 敖苍渊的胸口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闷哼一声,但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你冷静。" "冷静个屁!" 紫鸢拼命挣扎,两只脚在地上蹬出两道深痕,"那凡人叫我儿子当废物!你听见没有!废物!" "我听见了。" 敖苍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巴几乎贴在她耳根上。 "但你先听完。" "听什么听!本宫现在就进去把那凡人的嘴——" "你进去了,桀儿就再也听不到下文了。" 紫鸢的挣扎猛地一顿。 "他还没说完。" 敖苍渊的语气沉下来,箍着她腰的手臂终于松了半分。 "你要闹,等他说完了再闹。本帝陪你一起闹。" 紫鸢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牙咬得咯吱响,魔气在周身明灭不定。 最终她猛地一甩手,挣开敖苍渊,退后一步,背靠在墙上,双臂抱胸,下巴绷得死紧。 没再冲门。 但那双竖瞳盯着门缝的眼神,能把人活剐了。 苏苏没说话,耳朵贴在门框上,九条尾巴绷得笔直。 姬玄宸立在门侧,面无表情,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门缝里的动静。 降龙罗汉闭着眼,念珠停在手里,呼吸放得很轻。 门内。 四个孩子全傻了。 敖桀第一个跳起来,凳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我不是废物。" "我是魔龙皇子。" "我六岁就能手撕妖兽。" 他瞪着余本闲,拳头攥得死紧,眼眶憋得发红。 余本闲没有反驳。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敖桀面前坐下,视线与他平齐。 "你能手撕妖兽。" "那你敢不敢撕你爹?" 敖苍渊:??? 敖桀愣住了。 "你爹打你的时候,你敢还手吗?"余本闲问。 "我爹是魔帝,我打不过他。"敖桀咬着牙。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叫事实。" 余本闲摊开手,"承认打不过,很丢人吗?" 敖桀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你觉得丢人。" "因为你爹告诉你,魔族不能认输,认输就是废物。" 余本闲指了指门外,"但你爹当年被天外异族砍穿左肋的时候,他也退了三百里。" "他不退,就死了。" 门外,敖苍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紫鸢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退了三百里,他还是魔帝。" "承认自己打不过,承认自己怕死,不影响他后来把异族杀干净。" 余本闲看着敖桀的眼睛,"废物这两个字,不是别人贴给你的标签,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盾牌。"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力敲了敲那两个字。 "当你们觉得扛不住了,当你们觉得快被逼疯了。" "大声说一句''我就是个废物,这事我干不了''。" "天塌不下来。" 姬无道端坐在小马扎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冷。 "太上忘情决开篇有云,天道酬勤,绝情绝性方能无敌。" "若自认废物,道心必碎。" 余本闲转头看他。 "你爹教你的?" 姬无道点头。 "你爹放屁。" 门外,姬玄宸的眼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紫鸢差点笑出声来,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色在暴怒和忍笑之间来回切换,极为精彩。 "你爹要是真无敌,他为什么要把你送到我这里来?" 余本闲走到姬无道面前,双手按在课桌上,"他送你来,就是因为他教不了你。" "他自己的道心都千疮百孔,他还指望你修成完美的石头。" 姬无道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你三岁修太上忘情,五年没哭没笑。" "你以为这是强大?" 余本闲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姬无道的胸口,"你这是害怕。" "你怕你一旦有了情绪,你爹就会对你失望。" "你怕你一旦做不到完美,你就不配当仙庭的太孙。" 姬无道的身体微微发抖。 "承认吧,姬无道。" 余本闲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不想修太上忘情。" "你觉得那功法练起来很痛苦。" "你其实就是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的普通小孩。" 姬无道死死咬着嘴唇。 "说出来。" 余本闲看着他,"说一句''我做不到''。" 姬无道摇头。 "说。" "我……" 姬无道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眶迅速积满水汽。 "我做不到。" 他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 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姬无道周身那层圆融无暇的仙气突然溃散。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鲜活、更加厚重的灵气从他体内涌出。 筑基巅峰的瓶颈,松动了。 门外,姬玄宸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看着门缝里那个流下眼泪的儿子,万载道心受到剧烈冲击。 破而后立。 凡人的一句话,胜过仙庭百年的闭关。 紫鸢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盯着门缝里敖桀的方向。 她的嘴还是抿着的,但攥在袖口里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苏小九怯生生地举起手。 "园长……小九今天不想背妖族族谱,小九是个废物可以吗?" 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余本闲,狐狸耳朵耷拉着。 "可以。" 余本闲摸了摸她的头,"今天不背族谱。" "去院子里玩泥巴。" 苏小九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戒坐在角落里,光头顶着墙壁,冷哼一声。 "贫僧不玩泥巴。" "贫僧要抄经。" "抄经也是废物。" 余本闲走过去,把不戒手里的笔抽走,"你用抄经来掩饰你不想跟人说话的胆怯。" "你怕别人不理你,所以你先不理别人。" 不戒瞪着余本闲。 "去玩泥巴。" 余本闲指着院子。 不戒没动。 敖桀突然走过去,一把拽住不戒的领子,把他拖向院子。 "走。" "园长说了,今天我们都是废物。" "废物就该玩泥巴。" 四个孩子冲进院子。 没有功法,没有规矩,只有最原始的泥土和水。 笑声传进屋里。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门被推开了。 五大至尊走了进来。 紫鸢走在最前面,脚步快得像冲锋。 但她没冲向余本闲,而是径直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个糊了一脸泥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敖桀。 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敖苍渊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前走。 他只是看着紫鸢的背影,看了两息,然后无声地把目光移开了。 苏苏看着在泥坑里打滚的苏小九,九条尾巴无力地垂下。 "余园长。" 姬玄宸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这一课,不仅是上给他们听的。" "仙帝明白就好。" 余本闲放下保温杯,"天武育才不教神仙,只教活人。" "活人就有弱点,有情绪,有做不到的事。" "你们非要把他们逼成神,最后只会得到一具疯掉的尸体。" 降龙罗汉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 "余园长此言,胜过西天万卷佛经。" "贫僧受教。" 余本闲没有还礼。 他受得起。 紫鸢在窗前站了好一阵,终于转过身来。 眼眶微红,但没有泪,下巴重新绷了起来。 "余本闲。" 她盯着他,声音沙哑了半分,"这堂课……本宫记下了。" 停了一拍。 "但你要是再敢说本宫的桀儿是废物,本宫拆了你这破幼儿园。" 余本闲笑了一下。 "好。" 就在这时,王胖子气喘吁吁地从大门外跑进来。 他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手里死死攥着一枚传音玉符,指节都捏白了。 "园……园长!" 王胖子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抬起头时满脸涨红,眼珠子瞪得溜圆,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 "急报!急报!。"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没动。 第一卷 第35章 天外天? "天枢子没死。"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一凝。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把话倒了出来。 "暗沙阁全员加上天机阁叛逃的三个亲传弟子,一共三百多号人围攻星辰塔。天枢子的星晷被打碎了半块,左臂也断了,阵法全毁,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他顿了一下,脸色发苦。 "但那老东西在最后关头焚了半条命脉,硬撕开一道虚空裂缝,钻进去了。" "裂缝闭合的时候把两个暗沙阁的人绞成了碎肉,其余人追到裂缝边上,探不到他的气息,方向也摸不准。" "跑了。" 王胖子像是怕余本闲发火,声音越说越小。 "不过东西带回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黑布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截断臂,枯瘦,指节修长,残留着星辰法则的光芒,一明一灭,像将死的萤火。 断臂旁边还有半块碎裂的星晷,裂面上的推演纹路仍在缓缓转动,却已经推不出任何完整的天机了。 "这是天枢子的左臂和半块星晷。" 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暗沙阁的人说,这两样东西能证明他们没偷懒。"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 "暗沙阁全员三百一十二名杀手,加上天机阁那三个亲传弟子,现在全在广场上排着队。" "他们说,人没杀干净,一千万的悬赏不敢全收,只收了三百万的跑腿费,剩下七百万原数退回。" "然后问……入职表在哪填。" "还有,五险一金下个月能不能生效。" 大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五大至尊看着桌面上那截断臂和碎裂的星晷,表情各异。 敖苍渊眯了一下眼。 大乘期巅峰的老怪物,被逼到焚烧命脉才逃脱。 虽然没死,但也废了大半。 一千万极品灵石买到这个结果,不亏。 但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不是这个。 是那三百多个杀手和三个亲传弟子,拎着自家师尊的断臂来投奔一个凡人。 连自己的主子、师父都卖了。 这种……不讲规矩的打法,比杀人更让人不寒而栗。 苏苏女皇无意识地攥紧了玉如意。 她管了上千年的妖族商会,太清楚"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以前她以为忠诚是钱买不到的东西。 现在她发现,不是买不到,是价码没开到位。 或者更准确地说,不是单纯砸钱,而是砸钱的同时,给了一套活路。 月薪、分红、保障、退路。 这不是收买,是建体系。 旧的忠诚靠恐惧和规矩撑着,余本闲给了另一种选择,那些旧规矩就像纸糊的墙,一推就倒。 紫鸢看着桌上天枢子那截还在微微发光的断臂,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端着保温杯的余本闲,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三天前,天机阁悬赏三百万买余本闲的命。 三天后,天机阁主的手臂摆在天武育才的桌面上。 而动手的人,正是接了悬赏的暗沙阁,以及天机阁主自己的徒弟。 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没有血流成河的宗门大战。 只有一千万极品灵石。 余本闲看了一眼桌上的断臂,脸上挂着些许失望。 "没杀死啊。" "园……园长,要不要追?" 王胖子试探着问,"暗沙阁的人说,天枢子焚了半条命脉,修为至少跌了两个大境界,现在顶多就是合体期的战力,要追的话——" "不追。" 余本闲打断他。 他端起保温杯嘬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那半块碎裂的星晷上,星辰纹路还在徒劳地转动着,像一只断了翅膀还想飞的虫子。 "追什么?" "一条丧家之犬,满身是血地在全大陆乱窜。" 余本闲放下保温杯,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活着,比死了好用。" 敖苍渊皱眉。 "什么意思?" "魔帝想想。" 余本闲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一个大乘期巅峰的阁主,被我花一千万雇人打成残废。" "这事传出去,是他死了吓人,还是他没死、半死不活地满世界跑更吓人?" 敖苍渊的眼神变了。 "他每逃到一个地方,每出现一次,所有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这就是惹了天武育才的下场?" 余本闲用拇指搓了搓保温杯的盖子。 "死人不会说话。活着的残废,才是最好的广告牌。" 他转头看向王胖子。 "去万宝商会放消息。天武育才教育集团悬赏天枢子。" "赏格不变,一千万极品灵石。" "不限时间,不限手段。" "活的打折,死的全价。"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让全大陆的赏金猎人都动起来。天枢子跑到哪儿,哪儿就有人盯着他。他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余本闲把保温杯搁在桌上。 "这叫什么?" 他看了苏苏一眼。 苏苏脱口而出:"持续营销。"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余本闲笑了。 "女皇天赋异禀,考虑来天武育才商学院当客座教授吗?" 苏苏的嘴角抽了两下,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出去告诉暗沙阁那帮人。" 余本闲重新看向王胖子,"三百万跑腿费照收。剩下七百万不用退了。" 王胖子愣了。 "不退?" "不退。" 余本闲竖起一根手指。 "这七百万算预付款。天枢子的人头什么时候到,尾款什么时候结。但预付款从今天开始计息,年化一成。" "他们在我这儿领工资的同时,什么时候把这一单收尾了,什么时候连本带利一次付清。" 他顿了一下。 "入职考核照常,不合格的拿遣散费滚蛋。" "合格的,明天开始穿安保制服,负责学区房外围巡逻。" "是!" 王胖子转身跑了出去。 wu大至尊看着余本闲。 这个没有一丝修为的凡人,此刻在他们眼中的危险程度,已经超越了天外异族。 他不仅能掌控人心,还能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轻易撬动这个世界旧有的秩序。 最可怕的是,他连一个残敌都不浪费。 活着的天枢子是行走的广告,通缉令是持续的威慑,悬赏金是预付的债务。 杀人不过头点地。 余本闲不杀人,他把人变成自己棋盘上的棋子。 余本闲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目光。 他伸手把桌上那截断臂和碎裂的星晷推到一边。 "各位家长。" 余本闲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一堂课结束了。" "学费不退。" 他把断臂和星晷碎片递给余安。 "拿去给墨工。" "大乘期的残肢带着法则之力,看看能不能当阵眼材料用。星晷碎片里的推演纹路也有研究价值。" "别浪费了。" 余安接过东西,悄无声息地退下。 余本闲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他伸手摸进袖子,指腹碰到了那枚冰冷的硬币。 天枢子没死,变成了一条满世界乱窜的丧家之犬。 但那个在主屋留下"宫廷玉液酒"纸条的人,还没有出现。 那才是真正的变数。 天枢子充其量是明面上的敌人,被追杀、被通缉,翻不起太大的浪。 可那张纸条背后的存在,连他的双重大阵和余安的感知都穿透了,如入无人之境。 两个完全不同层级的威胁。 余本闲把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塞回袖子里。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不是暗沙阁杀手的气息。 这股气息浩瀚、古老,带着一种将天地万物视为刍狗的漠然。 姬玄宸和敖苍渊同时变了脸色。 "天外天?" 第一卷 第36章 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得和你掰扯掰扯 剧烈的灵力波动让整个无双城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连光线都被那股力量给强行剥夺了。 “轰——” 天穹之上,裂开了一道长达万丈的金色缝隙。 缝隙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像是一只毫无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陆。 刚刚还在热火朝天施工的悬空城工地上,数千名修士同时像被抽干了骨髓一样,“扑通扑通”如下饺子般从半空中坠落,狠狠砸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院子外,排着队填入职表的暗沙阁杀手们,直接被压得贴在了青石板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天外天……他们怎么会干涉下界!” 姬玄宸身上的仙光不受控制地爆发,抵挡着这股威压,但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敖苍渊的魔龙虚影在背后浮现,却被那金光压得发出一声哀鸣,硬生生缩回了体内。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天空:“天枢子那老狗……他逃命前,把命数变数的消息捅到了天外天!” 苏苏女皇的九条尾巴被压得紧贴地面,降龙罗汉手里的念珠瞬间粉碎,连紫鸢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五大至尊,天武大陆的天花板,在这一刻,竟然全被这股气息死死钉在了原地! “余本闲……”姬玄宸艰难地转头,“走!” 走? 往哪走? 余本闲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根本动不了。 作为全场唯一的凡人,在那道金色缝隙裂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像是灌了铅,五脏六腑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件青衫上刻着九十九道顶级的防御阵纹,在第一秒他就已经爆成一团血雾了。 “咔嚓——咔嚓——” 青衫上的阵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 一件价值连城的极品防御法器,撑不过三息。 “这他妈……我就想开个幼儿园,搞搞上市圈点钱而已,至于吗?” 余本闲死死咬着牙,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 “一上来就掀桌子,这风险投资评级得是F减啊……” 他一直知道修仙界强者为尊,所以他用利益、用人心、用契约给自己编织了一张无敌的护身网。 但今天,这张网被一只看不见的脚,直接踩碎了。 天穹的裂缝中,缓缓降下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金光中的人形,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变数,当诛。” 宏大、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没有审判,没有理由,甚至没有一点点情绪的波动。 就像是一个人看到桌子上多了一只虫子,随手拿抹布抹去一样自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接锁定了大厅里的余本闲。 “竖子敢尔!” 敖苍渊怒吼一声,竟然硬顶着威压,一拳轰向那道光柱。 “轰!” 魔帝的全力一击,撞在光柱上,竟然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敖苍渊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狠狠撞碎了三堵院墙。 姬玄宸祭出仙帝印,却在触碰到金光的刹那,仙印哀鸣一声,光芒黯淡地掉落在地。 绝望。 真正的绝望。 五大至尊联手都护不住! 金光如同实质的利刃,悬停在了余本闲头顶三尺的地方。 那股毁灭的气息,让余本闲的头发瞬间变得焦枯,皮肤开始开裂,鲜血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死亡,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 近到他能闻到自己灵魂被灼烧的味道。 阴影中,余安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手里死死攥着那颗灭世魔晶,想要扑向那道虚影。 “余安……退下。” 余本闲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虚弱,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清晰可闻。 余安硬生生停住了脚步,眼睛充血,死死盯着那道金光。 余本闲抬起头,满脸是血,但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恐惧。 “你叫天外天是吧?” 余本闲艰难地靠在椅背上,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破裂的保温杯,杯子已经被威压碾成了废铁,但他还是端着它。 或许,这保温杯泡枸杞就是一个中年男人最后的倔强吧。 虚影没有回答,金光继续下压。 两尺。 余本闲的肩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你杀我,是因为天枢子说我是变数。” 余本闲的语速极快,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顶级商业大脑的本能让他瞬间剥离了所有的恐惧,只剩下最纯粹的利益计算。 “但你算过账吗?” 金光没有停,下压至一尺。 “你这一道光砸下来,五大至尊为了护我,必然重伤。 他们若伤,天武大陆四大族群的平衡瞬间崩塌,战火会立刻席卷整个大陆。” “大陆一旦乱了,灵脉枯竭,生灵涂炭,你们天外天能抽取的下界气运,至少锐减七成!” 金光微微一顿。 停在了余本闲头顶半尺处。 余本闲赌对了。 这帮高高在上的存在,视众生为刍狗,那就不可能因为所谓的“正义”或者“天道”来杀他。 杀他,只是因为他这个变数,影响了他们收割韭菜的效率! 只要是生意,就能谈。 “既然是收割气运,杀了我这个破坏规矩的人,固然能止损。” 余本闲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但我活着,能让你赚得更多!” 虚影终于有了反应,那双没有瞳孔的金色眼眸,落在了这个如同蝼蚁般的凡人身上。 “凡人,你在拖延时间?” 宏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我是在给你做商业路演!” 余本闲忍着剧痛,伸手点向门外那座悬在半空中的宏伟地基。 “你看清楚那是啥!那叫磁悬浮基建!那是能把天武大陆所有宗门的财富、资源、甚至修士的信仰全都集中在一起的超级平台!” “你们天外天以前怎么收割气运?等这帮修士修炼到渡劫,你们放个天劫下去,劈死几个,吸收他们溃散的灵气?效率太低了!” “留着我,我能在十年之内,把整个天武大陆变成一个巨大的‘集团公司’!所有的修士,所有的宗门,都在为我的学区房、我的学位、我的商业街打工!” “他们越卷,产生的灵气波动和气运就越庞大。 到时候天武育才上市,我直接把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当保护费上交给天外天!” 大厅里,被压在地上的五大至尊全听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生死一线,他竟然在跟天外天的无上存在谈……融资入股?! 甚至还打算把整个天武大陆打包卖了?! 虚影看着余本闲,金光没有继续下压,但也没有撤走。 显然,余本闲口中那种集中化、规模化收割气运的“商业模式”,触动了这位无上存在的某种底层逻辑。 “言语的游戏,于秩序无益。” 虚影冷冷开口,“汝之蓝图,不过是无根之木。 抹除变数,秩序自会寻得新的容器。” 金光再次爆发出毁灭的气息,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抹杀! 余本闲瞳孔骤缩。 资本家最怕的不是竞争,而是掀桌子。 对方不按套路出牌,打算直接抢项目源码! “草……”余本闲在心里骂了一句,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商业模型、心理博弈、利益捆绑……所有他引以为傲的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路演……失败了。 因为对方根本不想当投资人,只想当上帝。 那上帝……会怕什么? 电光火石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个他算不透的变数。 一个……连天外天都未必能算透的变数! “等等!” 第一卷 第37章 他这是在策反天道? "等等。" 余本闲这一嗓子让头顶悬停的金光猛地一顿。 那虚影没有情绪,但动作停了。 余本闲吐出一口血沫,左手探入袖中,摸出那枚一元硬币,"啪"地一声拍在残破的桌面上。 硬币上的菊花图案在金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没有一丝灵气波动,也没有任何法则痕迹。 "你算不到我,是因为我根本不是这个局里最大的变数。" 余本闲仰起头,死死盯着那道虚影,"你推演一下这五个字:宫廷玉液酒。" 大厅里死寂。 虚影眼眸中金光爆闪,天道法则在其周身疯狂运转。 一息。两息。三息。 虚影周身的金光突然剧烈波动,天穹上的裂缝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推演失败。 宫廷玉液酒?这是什么东西? 天道法则中根本不存在这五个字的因果,强行推演,反噬之力让虚影的轮廓都模糊了半分。 "推演不出来对吧?" "这就对了!" 余本闲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咧嘴一笑,尽管满嘴是血,但脸上写满了一切尽在掌握。 "这东西,还有这五个字,是我背后的老板留下的。" "他能无声无息穿过我的阵法,自然也能无声无息去你们天外天走一遭。" 扯虎皮,做大旗。老乡的恶搞留言,被他硬生生包装成了连天外天都惹不起的不可名状之物。 悬在余本闲头顶半尺的金光,虽然没有散去,但那股毁灭性的压迫感却减弱了九成,从必杀的利刃,变成了审视的目光。 极致的威压烟消云散。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大厅,只能听见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敖苍渊、姬玄宸等人从地上狼狈地爬起,顾不上去擦嘴角的血迹,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还安稳坐在椅子上的凡人。 宏大的声音不再,天穹的裂缝缓缓闭合,那道虚影从云端降下,化作一个身披金袍的青年,冷冷地盯着余本闲。 "巡查使。" 余本闲晃了晃手里那个被捏扁的保温杯,像是没事人一样喝了口泡的枸杞茶。 "说白了,就是个跑外勤的。" 金袍青年眉头一皱,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别瞪眼,大家都是打工人。“余本闲放下杯子,”你们天外天的老板派你下来抹杀变数,你杀了我,回去交差,拿点基础死工资。万一我背后那位老板不高兴了,把你们天外天掀了,你就是第一个背锅的。划算吗?" 金袍青年没说话,但眼中的神光不再那么漠然。 "但如果你不杀我,我们换个玩法。"余本闲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天武育才教育集团,我给你留百分之五的干股。你,挂名‘天外天大区总代’。" "何为干股?何为总代?”金袍青年终于开口。 五大至尊立刻竖起了耳朵。 "干股就是,你不用出一分钱,不用干一点活。“余本闲竖起一根手指,”天武育才以后每年收割的天武大陆气运、资源、灵脉,我按百分之五的比例,直接打到你的账上。" 金袍青年瞳孔微缩。 "你们以前收割气运,靠降下天劫,捡点残羹冷炙。效率低,风险高,还容易引起下界反抗。"余本闲站起身,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金字塔。"现在,我帮你建一个收割机。" 他用粉笔敲击金字塔底部,"全大陆的修士把孩子送进我的学校,他们在我的商业街消费,买我的学区房。我把他们的灵力、气运、财富全部集中到这个塔尖。" 粉笔重重点在塔尖上。 "你作为总代,每年坐在天外天,气运自动送上门。你拿一部分交给你老板,那是你的业绩。剩下的,全是你个人的私房钱。" 余本闲转过身,看着金袍青年,"你不仅完成了维护秩序的任务,还成了天外天有史以来业绩最强的销冠。你老板会提拔你,你手下会崇拜你。这不比你苦哈哈地跑下来杀人强?" 金袍青年愣在原地。 杀人,担风险,拿死工资。 合作,无风险,拿分红,当销冠。 这套逻辑,是一道全新的法则。他金色的眼眸中,天道符文疯狂流转。 "不仅如此。“余本闲趁热打铁,走回桌边,”天武育才马上要开启第二期融资。你现在入局,你是原始股东。等集团把业务拓展到妖界、魔域深处,你的身价还要翻十倍。到时候,你就不只是个巡查使了,你可以自己出来单干,开个天外天分公司。" 金袍青年呼吸急促了一瞬。 大厅角落,五大至尊的神念在疯狂交流。 姬玄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他这是在策反天道?" 敖苍渊咬着牙,眼角疯狂抽搐:"不,他是在用利益,为天道制定新的秩序。这比征服还可怕。" 紫鸢双手捂着脸,觉得自己这几万年白活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不仅没跪,还反手把拿刀的人拉进了自己的团队。 金袍青年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余本闲,语气已经彻底变了。 "此界气运终究有限。“他冷声问道,”即便让你集于一处,这百分之五的干股,如何能保证其价值最大化?" 余本闲等的就是这句话。 "问得好。巡查使,你们天外天收割气运,主要靠什么?" "从下界修士渡劫时吸收溃散的灵气与夭折的生命本源。"金袍青年冷冷答道。 "成功率呢?" "十渡九死。这是天道既定的秩序。" "那如果……我们把这个比例反过来呢?"余本闲的声音,让金袍青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何意?" "很简单。"余本闲拉出新的纸笔,画出一个"天武育才·渡劫辅助中心"的框架。 "现在,我提出一个新的生意模式——‘渡劫培训机构’。" "修士要渡劫,可以付费进入我们的‘渡劫塔’,享受最顶级的防御阵法和渡劫指导。" 他顿了一下,眼神愈发深邃。 "真正的生意,还在后面。" "我们建立一套‘渡劫保险’体系。" "修士付费渡劫,成功了,我们收代理费。" "失败了……" 余本闲的嘴角弯成了一个极冷的弧度。 "失败者溃散的法则碎片、残余灵气、未消散的道韵,以及生前签约托管的全部资产与宗门传承,都由天武育才回收。" "然后我们以‘气运期货’的形式,打包成商品,卖给你们天外天。" "甚至,我们可以搞‘渡劫摇号’,让全天下的修士为了一个渡劫名额抢破头。" 金袍青年冷冷打断了他。 "凡人,你说得天花乱坠。但你知道天劫是什么吗?"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居高临下的漠然,金色眼眸中法则流转,带着一种碾压式的自信。 "天劫不是你们下界修士以为的一道雷劈下来、扛住就过关。" 他抬手一挥,凭空凝出一道微缩的天劫模型,九层雷云层层叠压,每一层的频率、强度、属性全不相同,内部的法则纹路密如蛛网,彼此咬合,牵一发而动全身。 "每一道天劫都是天道根据渡劫者的修为、心性、因果、气运实时生成的。没有两道天劫是完全相同的。你的阵法师——" 他扫了一眼远处工地的方向,显然已经感知到了墨千机的存在。 "——就算再天才,他也不可能造出一座阵法,来应对无穷无尽的变化。" 金袍青年收回手,微缩天劫模型消散,冷光重新凝聚在眼中。 "你连天劫的运行法则都不懂,凭什么说能把成功率翻倍?空口白牙的许诺,在天外天没有任何价值。" 在场的五大至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渡劫是天武大陆修士面对的终极考验,每一道天劫都是天道量身定制的杀局,变量之多、规则之复杂,远超任何阵法所能覆盖的范畴。凭一个凡人和一个阵法疯子就想破解天劫?痴人说梦。 余本闲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金袍青年手中残留的法则光芒,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谈生意时那种胸有成竹的笑,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笑。 "巡查使,你刚才这番话,恰好证明了一件事。" 余本闲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生意,离了你做不成。" 金袍青年一愣。 第一卷 第38章 你是这门生意的技术壁垒本身。 "这个生意,离了你做不成。" 金袍青年一愣。 "天劫的规则是天道实时生成的,我不懂,墨千机也不懂。"余本闲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但你懂。" 他走到金袍青年面前,距离近得让五大至尊同时绷紧了神经。 "你是天道的巡查使,天劫的每一条底层法则、每一种生成逻辑、每一个致命节点,全在你脑子里。" 余本闲抬手点了点金袍青年的太阳穴,后者没有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把天劫的核心规则,劫云的属性配比、法则纹路的咬合频率、天道针对不同修士的因果算法,这些东西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我来设计阵法框架,墨千机来实现工程落地。渡劫塔的每一层防御,每一道阵纹,都将精确对标天劫的运行法则。不是硬扛,是顺势而为,用天道自己的规则,拆天道自己的招。" 金袍青年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听懂了。 这个凡人不是要用蛮力去对抗天劫。他要做的是,让自己这个天道的巡查使,亲手交出天劫系统的"源代码"。 然后用这套源代码,反过来建造一座专门破解天劫的堡垒。 "这样一来——"余本闲退后半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描淡写。 "渡劫塔的技术壁垒,就不只是墨千机的元磁阵法了。它的核心竞争力,是你。" "全天武大陆,乃至妖界、魔域、西天极乐,没有第二个人能提供天劫的底层规则。这意味着渡劫塔的技术,永远不可能被复制。" "你不是干股躺赚的闲人。你是这门生意的技术壁垒本身。" 余本闲看着金袍青年的眼睛,一字一顿。 "没有你,渡劫塔就是一堆废铁。有了你,渡劫塔就是印钞机。" "巡查使,现在你还觉得那百分之五……给多了?" 金袍青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他原本是居高临下地指出对方方案的致命漏洞,想看这个凡人如何狼狈地圆不回来。结果这个凡人非但没有慌张,反而顺着他的话,把他自己变成了整个商业帝国最不可替代的核心零件。 漏洞没有被填上。 漏洞变成了锁链。 而钥匙,只在他手里。 这意味着,只要渡劫塔一天在运转,天武育才一天离不开他。 他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踢出局的"挂名总代",而是整个体系的心脏。 心脏不会被丢弃。 心脏只会被供养。 金袍青年眼中天道符文的流转速度骤然加快。 在天外天,他只是无数巡查使中的一个。干了数万年,换了无数个下界,没有功劳簿,没有人记住他的名字。天尊一声令下,他赴汤蹈火;任务完成,他退回角落,继续等待下一道指令。 而现在,这个满脸是血的凡人告诉他:你是不可替代的。 降龙罗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余园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清晰无比,念珠碎了一地,他也没顾上捡。 "修士陨落,残气溃散,本是天道轮回的一部分。你把这些东西拦下来,打包出售,与掘人坟墓、刨人棺材何异?" 他双手合十,但指节泛白。 "若有一日,你的渡劫塔成了天武大陆唯一的渡劫之地,修士不来你这儿,就无处可渡,那这份‘自愿签约’,与胁迫何异?" 姬玄宸没有开口,但目光沉沉地落在余本闲身上,分明也在等这个答案。 余本闲看了降龙罗汉一眼,没有回避。 "罗汉说得对。"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然后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渡劫塔是可选项,不是唯一选项。修士想在荒山野岭自己渡,随便,我不拦。渡劫塔提供的是服务,不是垄断。你觉得我的价格不合理,你走就是了。" "但——"他弹了弹手指,”你在荒山渡劫,九死一生,没人管你。在我的塔里渡劫,有顶级阵法兜底,成功率至少翻一倍。你自己选。" 他侧头看了金袍青年一眼。 "而且这个‘翻一倍’,不是我信口开河。渡劫塔的每一层阵法,都将基于天劫的底层运行法则来设计,劫云在哪一息最弱、法则纹路在哪个节点存在共振间隙、不同属性的天劫该用什么对应频率的阵纹去化解,这些东西,全大陆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没有点名说出信息来源,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五大至尊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金袍青年身上。 金袍青年面色微僵,但没有否认。 这就是绑定。 他一旦签约,他提供的每一条天劫规则都将被注入渡劫塔的阵法体系中,成为天武育才最核心的商业机密。而这些机密的源头,只有他。 他跑不掉了。 不是被锁链绑住,而是被价值绑住。 "第二,回收的东西,是渡劫失败后自然溃散的残余法则碎片和灵气余波。"他看着降龙罗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碰魂魄,不碰轮回,不碰因果。人死灯灭,魂归天地,这条线我不踩。" 他顿了一拍。 "我要的是碎了一地没人捡的瓦片,不是棺材里的尸骨。这两样东西,罗汉应该分得清。" 降龙罗汉盯着他看了五息,终于缓缓点了一下头。 "若当真如此……阿弥陀佛。"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但那一声佛号里,刺已经拔掉了大半。 紫鸢忽然插了一句:"万一桀儿将来渡劫,也得签你这份破契约?" "魔妃家的孩子渡劫,免签约,免费用,VIP通道,全程护阵。"余本闲头也没抬,"四大至尊的直系血脉,都是这个待遇。写进股东协议里,白纸黑字。" 紫鸢的嘴闭上了。 苏苏女皇的眼睛瞬间亮成了灯泡。 这他妈是集合了"保险"、"期货"、和"彩票”三位一体的超级吸金黑洞。而且还留了一条道德底线,堵住了所有能挑刺的嘴。 更让苏苏心惊的是渡劫塔的技术架构。天道巡查使提供底层规则,墨千机负责工程实现,余本闲把控商业运营,这三个环节缺一不可,任何一方单独出去都复制不了这套体系。 这不是简单的合作,这是余本闲亲手设计的技术垄断铁三角。 而铁三角的中心,永远是他。 因为只有他知道怎么把天道的规则变成钱。 余本闲看向敖苍渊:"每年有多少修士准备渡劫?" 敖苍渊声音干涩:"保守估计……三万。" "三万……"余本闲心算片刻,抬头看向金袍青年,报出一个让在场所有至尊都停止呼吸的数字。 "这个盘子一旦做起来,每年能产生的利润,足够买下十个天机阁。" "一旦体系运行,妖界、魔域、西天极乐的修士都会来排队。" "到时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向五大至尊。 "各位觉得,这个生意能做吗?"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敖苍渊看着那张图表,缓缓开口。 "这已经不是商业了。" "这是系统性的、制度化的、合法的掠夺。" 余本闲没有反驳。 "我管这叫''行业标准化''。" 他转向金袍青年。 "巡查使,现在你觉得,我值不值得活着?" 金袍青年的金色眼眸中,已经完全看不到天道的冷漠。 他很清楚,一旦渡劫塔建成,他提供的每一条天劫法则都将被固化在阵法里,成为天武育才最值钱的资产。那些法则来自他,也只能来自他。 这意味着他永远不会被抛弃。 在天外天数万年都不曾拥有的东西,不可替代性,这个凡人用三句话就递到了他手上。 "本座……需要向天尊禀报此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急。"余本闲重新坐回椅子,”契约先签。等你回天外天汇报完,再决定干不干。要是你老板不同意……那就当我没说过。" 他摊开双手。 "但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金袍青年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眼眸在余本闲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立契。" 第一卷 第39章 金总,请戴好你的安全帽 合同一式两份。 纸是凡间的宣纸,笔是余本闲递过去的一支普通狼毫。 金袍青年站在原地定了一息。 他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本源之血,融入墨汁。 落笔时,宣纸表面浮现出繁复的天道契约纹路,光芒一闪即收,彻底隐入纸页。 签名处写着两个字:金一。 这是余本闲临时给他起的代号,为了方便集团内部录入系统。 余本闲收起那份属于自己的合同,随手叠了叠塞进袖子里,然后主动伸出右手。 “欢迎总代理兼项目经理,金经理加入育才集团。” 金一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金光缭绕的手与他握了握,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经理?这是下界何等神职?” 余本闲收回手,笑着解释了一下。 “不是神职,是一个统筹项目、拿分红的头衔,在我们这儿,叫你经理,就是认定你是不可或缺的核心骨干。” 金一似懂非懂地收回手,身上天道法则微微流转。 余本闲转过身,从背后的木箱里拿出一件橙黄色的反光背心,和一顶亮黄色的塑壳安全帽,直接扔在桌上。 “这是你的工装,工牌还没刻好,明天补发。” 余本闲敲了敲安全帽的硬壳。 “出门右拐,去悬空城工地报到,找一个叫墨千机的人,把第一重雷劫的法则变频数据交给他。” “今晚落成一期地基,明早我要看到渡劫塔的第一层图纸。” 金一看着桌上那套廉价的凡人物件,周身的金光隐隐有抗拒的波动,作为高高在上的存在,这不亚于一种折辱。 “本座是天道巡查使,下界监工,不需要这种俗物。” “不穿工装,不戴头盔,扣当月干股分红的百分之一。” 余本闲连头都没抬,端起水壶给自己的保温杯重新续上热水。 “规矩就是规矩,天道也得打卡。” 大厅角落,五大至尊集体陷入懵逼且凌乱的状态。 敖苍渊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巡查使,前一刻还扬言要抹除变数,现在正盯着一顶亮黄色帽子发愣。 姬玄宸的喉结滚了一下,转头看向降龙罗汉,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荒谬。 金一沉默了三息。 天道法则在利益计算中,终究向那百分之五的干股给出了最优解。 他僵硬地伸手抓起背心,套在金光流转的长袍外,随后戴上了安全帽。 帽檐遮住了他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荧光条在他的胸口闪烁,曾经的天道威压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包工头的气质。 “第一层雷劫数据,本座会全盘交出。” 金一转身走向大门。 “希望你的阵法师听得懂。” 他跨出门槛,化作一道金光直奔东郊工地。 紫鸢靠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余本闲,你赢了。” 她盯着那个正在吹保温杯热气的男人。 “从今天起,魔域所有的适龄幼童,全部送到天武育才。” “学区房和渡劫塔的预付款,明天一早魔域商会的人会送来。” “仙庭一样。”姬玄宸紧随其后。 “妖族包下商业街南区。”苏苏女皇九尾摇动,生怕慢了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余本闲盖上杯盖,露出一个标准的资本家微笑。 “合作愉快,各位家长,明天一早工地剪彩,记得穿正装。” 东郊工地,悬空城的地基已经稳稳停在半空。 墨千机蹲在边缘,头发乱成一团杂草,脚下堆着几百张画满阵纹的图纸。 他手里拿着半块碎裂的星晷,正在试图破解里面残留的推演路线。 一道金光轰然落地。 金一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面无表情地走到墨千机面前。 “第一重雷劫,庚金杀阵。” “底层逻辑为:九息一变,三频共振,坎位生雷,离位绝收。” 金一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口。 “这是最基础的法则代码,你怎么破?” 墨千机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来人,宛如饿狼嗅到了血腥味。 不需要废话,阵法疯子的直觉让他瞬间明白眼前这个人嘴里吐出的是什么,那是他做梦都摸不到的底层源代码。 “九息一变……三频共振……” 墨千机丢开星晷,一把抓过一张空白图纸,枯树枝在上面疯狂划拉。 “那就放弃硬抗,用元磁斥力场做底!” 墨千机的声音透着癫狂,图纸上的线条如同活物般扭动。 “在雷劫落下的第四息,将斥力场频率调至与雷劫完全一致,同频相斥,雷云自己就会把自己震散!” 金一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极度的震撼。 他负责降下天劫数万年,从未想过“天劫”可以不用灵力去扛,而是用“频率”去弹开。 “第四息法则衔接有缝隙。” 金一立刻指出其中的隐患。 “如果你在第四息启动斥力场,天道会感应到阻力,自动补齐缝隙,雷劫威力翻倍。” “那就加个引导回路,不硬顶,开个口子!” 墨千机在图纸上重重画下一个圆圈。 “把雷劫引到地下排污系统去,顺便给咱们的灵力净化池充能!” 金一愣住了。 用天劫给下水道系统充能?这是下界凡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妙。”金一脱口而出,天道法则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蹲下身,拿过一根树枝。 “但排污网的材质扛不住庚金之气,你需要在这里加一道水系缓冲纹。” 两人就这么蹲在泥地里,头顶着同款安全帽,对着地上的图纸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是下界走火入魔的阵法疯子,一个是高居九天之上的天道巡查使,他们为了一个下水道排污阵纹的受力点,正在面红耳赤地完成着天武大陆最离谱的技术融合。 远处,王胖子举着喇叭,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小本子上记下一笔。 “天道总代兼项目经理金一,工作态度积极,建议下月发放全勤奖。” 同一时间,天武大陆极北之地。 万绝界墟,这里是空间法则彻底崩塌的地方。 天空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暗紫色,大地被撕裂成无数漂浮的碎块。 没有灵气,只有足以撕碎合体期大能躯体的虚空风暴。 “砰!” 一块黑色的巨石上,空间突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一个人影浑身是血地跌落出来,砸在石面上,滚出十多丈才停下。 这道狼狈的身影正是天枢子。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成了碎布条,左臂齐肩断裂,伤口处被一层黑色的业火封死,散发着焦臭味。 曾经大乘期巅峰的修为,此刻已跌落至合体期边缘,气息虚弱得连凡间的野狗都不如。 他趴在坚硬的石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稍作缓和后,他艰难地调动枯竭的气海,勉强逼出一丝神识探入腰间的储物袋,摄出一件物事跌落在地。 “暗沙阁……孽徒……余本闲……” 天枢子的独臂死死抠进石缝里,指甲翻卷出血,嗓音如同破风箱般透着无尽的怨毒。 他活了四千年,算尽天下机缘,掌控修仙界最大的情报网。 如今却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用一千万极品灵石砸得家破人亡,连亲传弟子都成了追杀他的恶犬。 天外天的人没有出现,他知道自己被彻底抛弃了,那个凡人已然成了气候。 天枢子翻了个身,仰面看着暗紫色的虚空,绝望在眼底化作一片死灰。 正面抗衡已无可能,无双城现在是四族至尊的禁脴,连天道都不愿轻易涉足。 要杀余本闲,就必须找一种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力量,一种完全游离于所有规则之外的毁灭性存在。 他挣扎着坐起身,盯着地上的那件物事。 那是剩下的一半星晷,边缘残破,推演纹路断去了大半。 “你断我生路,我便掀了这方天地。” 天枢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抬起右手,一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祭命!”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残存的三千年寿元被瞬间抽空大半。 满头白发在顷刻间脱落干净,皮肤枯槁如树皮。 庞大的生命本源化作一股血色能量,疯狂灌入那半块星晷之中。 残破的星晷发出刺耳的嗡鸣,断裂的推演纹路在血色能量的补充下竟然强行接续,开始疯狂旋转。 他要推演变数。 他推演不了余本闲,那就推演余本闲的力量来源,推演这片大陆上任何能克制那个凡人的古老存在。 星晷的指针疯狂跳动。 一息。 三息。 十息。 “咔嚓!” 星晷表面再次崩裂,反噬之力逼得天枢子喷出一大口黑血。 但他那凹陷的眼眶却霍然撑大,目光死死锁住指针最终停下的方向。 第一卷 第40章 育才集团一期基建剪彩仪式 指针停了。 天枢子死死盯着那残破星晷上最后一抹血光所指的方向,正是万绝界墟最深处。 那里没有空间裂缝,没有虚空风暴,只有无尽的黑暗。 在天机阁历代阁主口口相传的秘辛中,那个地方叫“归墟”。 天外天的视线照不进去,天道法则在那里是一团死灰。 天枢子手脚并用,像一条濒死的蛆虫,在坚硬的黑石上艰难蠕动。 左肩的断口不断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血水混合着脓液,拖出一条长长的猩红痕迹。 足足半个时辰,他才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停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门体嵌在虚无中,上面布满斑驳的锈迹,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阵法禁制。 门正中心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古怪,四四方方,边缘带齿,中间凹陷,绝非天武大陆任何法宝的制式。 “天外天护不住你,老夫就借归墟的鬼来索你的命。” 天枢子咬破舌尖,榨干气海内最后一丝本源精血,猛地喷在青铜门上。 血水顺着锈迹蜿蜒流下,精准地渗入那个四方凹槽。 青铜门内传出极其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一丝阴冷至极、却又带着浓烈刺鼻机油味的气息,从门缝里泄露出来。 —————— 与此同时,无双城东郊。 清晨的阳光洒在悬空城巨大的地基上,红毯从广场边缘一直铺到三十级台阶之上的剪彩台。 两侧不仅摆满了千年灵木雕成的巨大花篮,半空中还悬浮着数万个用轻灵阵法托起的七彩气球。 气球下方挂着一条条烫金飘带,写满诸如“买套房,渡劫狂”、“育才基建,法力无边”之类的标语。 王胖子握着灵力扩音器,站在台前清了清嗓子,随后朝侧方几个被临时雇来的音律宗修士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一阵极具穿透力、欢快的喜庆乐曲在广场上空炸响。 那是余本闲凭记忆默写曲谱,硬逼着音律宗长老用编钟、灵力琵琶,以及十二把修仙界最顶级的法器唢呐合奏出来的迎宾曲《好日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这诡异、接地气又极其上头的旋律,配上唢呐裂石穿云的穿透力,让台下那些听惯了仙音缥缈、高雅清修的大能修士们听得浑身一激灵,道心都跟着节奏颤了两下。 伴随着乐曲进入高潮,十几台隐藏在地基边缘的阵法礼炮同时轰鸣。 “砰!砰!砰!” 漫天带着莹莹灵光的彩色符纸碎片宛如暴雨般纷纷扬扬地洒下,在阳光的折射下,将整个广场映成了一片极其喧嚣的欢乐海洋。 “天武育才教育集团,一期基建剪彩仪式,现在开始!” “有请集团股东代表入场!” 台下人山人海,无数交了定金的修士顶着漫天飘落的彩色碎纸,踮着脚尖往前挤。 红毯尽头,走来四个人。 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上万名修士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敖苍渊走在最前面,他没穿那身象征魔帝威严的九龙黑金袍,而是套了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黑色西服。 他冷硬的面容上保留着魔族特有的深邃烟熏妆,配合着宽肩窄腰,发达的胸肌把白衬衫撑得高高鼓起。 但领口那条暗红色的领带勒得他额头青筋直跳,他每走一步,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去拽领结。 紫鸢跟在他身旁。 她放弃了拖地长裙,换上一身修身包臀职业装,腿上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黑色冰丝,脚下踩着三寸高的尖头高跟鞋。 魔妃的步子迈得极为僵硬,鞋跟在青石板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苏苏女皇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高开叉旗袍,九条尾巴无处安放,只能用法术暂时隐去,她手里拿着一个鳄鱼皮手包,嘴角的笑容极为勉强。 姬玄宸的打扮最离谱,一身纯白燕尾服,头发梳成了大背头,他头顶足足用了半瓶定型灵液,发丝在阳光下直反光。 他的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金丝平光镜,这个造型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斯文败类,据说这是余本闲的特殊要求,美其名曰“极度符合仙帝的气质”。 这四个人一脸黑线地走到台上,台下连掉根针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是余本闲定的规矩:股东出席重大商业活动,必须穿正装。 什么是正装? 那是余本闲画了图纸,逼着无双城第一裁缝铺连夜赶制出来的。 “感谢四位股东的配合。” 余本闲站在发言台后,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端着保温杯。 “服装统一,是企业文化的第一步。” 敖苍渊压低声音,牙齿咬得咯吱响。 “余本闲,本帝的脖子快被这带子勒断了。” “忍着。” 余本闲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直接扫向台下。 “吉时已到。” “废话不多说,今天除了剪彩,育才集团将向全大陆展示我们核心项目之一,渡劫塔的实景抗雷测试。” 台下的修士群如同被扔进了沸水的油锅,瞬间沸腾了。 “渡劫塔?” “实景测试?” “谁敢拿天劫开玩笑!” 余本闲抬起一只手,红毯两侧,三百多名暗沙阁杀手统一穿着黑色安保制服,戴着墨镜,腰间挂着电击法器,整齐划一地向前跨出一步。 狂暴的杀气如同实体般压下,硬生生掐断了全场的嘈杂。 “带测试员。” 余本闲下达指令。 两名安保人员架着一头三阶疾风狼走上悬空地基的测试台。 疾风狼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它正处于突破四阶的边缘,体内妖丹已经压制不住,天劫随时会降临。 “墨工,金经理,准备接客。” 悬空城边缘,墨千机顶着安全帽,双手死死按在地基的阵法总控盘上。 金一站在他身旁,同样戴着安全帽,胸口的荧光条在晨光下极为刺眼。 金一抬起头,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直视天空,天道巡查使的气息在此毫无保留地释放,天劫感应瞬间被成倍放大。 狂风骤起,乌云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在东郊上空集结。 云层中雷蛇翻滚,紫色的劫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死死锁定了那头疾风狼。 第一卷 第41章 包的 看着天上的那道紫色雷劫,台下的修士们脸色煞白,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祭出了护身法宝。 “是紫霄妖雷!” “四阶妖兽怎么会引来这种级别的雷劫!” “快退!” “被卷进去必死无疑!” 敖苍渊扯着领带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云层中那股纯粹的、不可违抗的天道法则。 “雷劫锁定,第一波,坎位,三重叠浪!” 金一缓缓开口,声音在灵力的裹挟下传遍全场。 墨千机双手在控制盘上疯狂拨动,留下道道残影。 “斥力场启动,频率调至八百九十!” “左侧导流渠开启!” “轰!” 第一道水桶粗的紫雷当头劈下,撕裂了空间。 就在雷电即将触碰到疾风狼头顶的一瞬,地基下方猛然爆发出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元磁斥力,这股斥力的震动频率与雷电落下的频率分毫不差。 雷柱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随后剧烈扭曲起来。 紧接着,左侧地面裂开一道阵纹缺口,无处发泄的狂暴雷电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缺口被直接吸入地下管道。 地基下方的排污净化池内爆发出刺眼的亮光,阵纹极速闪烁,雷电的毁灭之力被层层过滤,化作纯净的灵气流,顺着管道喷涌而出。 庞大的生机将悬空城边缘的几十棵干枯灵植瞬间催生,开出满树繁花。 狂暴的天雷,竟然变成了催生花草的肥料。 整个广场没有一丝杂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对轰,也没有法宝碎裂的惨烈景象。 疾风狼趴在测试台上,毫发无损,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金一仰着头,继续盯着云层。 “第二波,离位,五行庚金雷。” “法则衔接有三息空隙。” “收到。” 墨千机直接闭上了眼睛。 “金属疲劳测试开始,右侧避雷针升起!” 九根乌黑的金属巨柱从地基四周拔地而起,直指苍穹。 金一提供的法则空隙数据极其精准,墨千机在雷云转换属性的刹那,利用避雷针构建了一个完美的法拉第笼。 金色的雷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法拉第笼将恐怖的电流全部引向外部框架,位于内部的疾风狼安然无恙,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 三十分钟后,雷云彻底散去,天空重新放晴。 疾风狼身上猛然爆发出四阶妖兽的强悍气息,它茫然地站起身,甩了甩尾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就渡完了? 剪彩台下,几万名修士张大着嘴巴,宛如被人施了定身咒。 在他们认知中九死一生的天劫,在这两个人手里,就像是在做一场流水线上的无聊产品测试,精准、枯燥、毫无悬念。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走到麦克风前。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平稳地传遍全场,“在宣布预售之前,请允许我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我们渡劫塔项目的核心技术总监,也是我们育才集团的高级合伙人——金一先生。” 他抬起手,指向站在阵法控制盘边、戴着亮黄色安全帽的金一。 “大家可能对金先生比较陌生。没关系,我简单介绍一下履历。”余本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金先生在入职我们集团之前,一直担任天外天的‘天道巡查使’,专门负责掌管下界的天劫运转法则。”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如同海啸般的惊呼,随后是无数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道巡查使?!那个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天外天特使,居然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在给这幼儿园干工地?! 余本闲极其满意这种震撼的商业效果,他敲了敲麦克风,将沸腾的人声压了下去。 “有天道巡查使亲自提供底层雷劫法则,我们才能做到刚才那种百分之百的精准拦截。”余本闲继续说道,“刚才你们看到的,因为研发时间极短,还只是个简易版的测试模型。不过大家放心,有金总监的技术兜底,抗雷的基础逻辑已经完全跑通,完美无瑕。”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现在,在天外天法则的护航下,完整的渡劫塔一期工程正式开启预售。VIP席位一百个。” “不过退款,附赠百年全损理赔险。” “起步价,一千万极品灵石。”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即将面临雷劫、头发花白的老修士涨红了脸,顶着极大的压力扯着嗓子大喊:“余园长!一千万不是小数目,这VIP席位,真的能百分之百过吗?!” 余本闲双手压在发言台上,对着麦克风,露出一个极其笃定、极具资本家底气的微笑。 “这位朋友,请放心。” 他端起保温杯战术性地停顿了一秒,随后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 “包的。” 这两个字仿佛是一针绝世强心剂,彻底击碎了修士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被天道巡查使身份震慑的广场,彻底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疯狂沸腾。 “连天外天的人都在给他们打工!园长亲自发话包过!我要!” “我出两千万!” “给我留一个位置!” “中州王家全资认购三个席位!” “谁敢抢我跟谁拼命!” 无数储物袋和灵石票据像雨点一样砸向安保队的方向。 苏苏女皇的鳄鱼皮手包掉在了地上,但她根本没心思去捡。 她看着那些挤破头掏钱的修士,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余本闲,她知道,从今天起,天武大陆的修仙界不再靠刀剑和功法说话了,规则变了。 “去后台收钱。” 余本闲把保温杯递给王胖子。 他转身走下剪彩台,踩着皮鞋,不紧不慢地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屋内没有开窗,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余本闲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在商场上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 在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第一卷 第42章 归墟 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纸。 泛黄的草纸,边缘撕扯得极不规则。 纸面上只有两个字,墨迹未干。 “归墟”。 字迹歪扭,是用烧焦的木炭随手划出来的。 余本闲反手将门关上,走到桌前。 他端着保温杯,没有伸手去碰那张纸。 余安的身影从墙角的阴影中无声剥离出来。 看清桌上的纸条后,他目光微沉,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胸口的灭世魔晶上。 “有人进来过。” 余安的声音低沉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骇然。 他一直守在门外,双重阵法时刻运转,甚至在门缝和窗沿都布下了无形的魔气丝线。 没有任何触碰,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张纸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桌子上。 余本闲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水。 “上次那张‘宫廷玉液酒’的字条,也是这种黄纸?” “材质一样。” 余安低声回答,目光死死戒备着四周的空间。 余本闲在椅子上坐下,指节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扣了两下。 上次是接暗号,这次是给地点。 送信人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他不仅能随意进出天武育才的重地,还对外部局势了如指掌。 “去把金经理叫来。” 余本闲放下保温杯。 余安迟疑了一瞬,低声提醒。 “留您一个人在……” “那人若要杀我,这张纸上写的就会是我的死法,去叫。” 半柱香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金一走进来,头顶亮黄色的安全帽,身上套着橙色反光背心。 他左手抓着一把玉简,右手握着一截树枝,胸前的荧光条在昏暗的房间里闪闪发亮。 这位前天道巡查使的眼底透着几分疲惫,但周身的法则共鸣却异常活跃。 显然,和墨千机一起捣鼓阵法,让他体会到了数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创业激情。 “找本座何事,第一层引雷阵列的数据刚测算完,墨千机正在刻画阵枢。” 金一语气生硬,直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一堆图纸拍在桌上。 余本闲伸手,将那张写着“归墟”的黄纸推到金一面前。 金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纸面。 只一眼。 他身上的金光猛地一阵紊乱,如遭雷击。 原本完好的太师椅承受不住骤然失控的法则之力,轰然碎裂。 金一整个人僵在半空,向来冷漠的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连带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一瞬。 “归墟……你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字?” 金一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 余本闲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科普一下。” 金一盯着余本闲看了几息,确认这个凡人是真的不知情,才缓缓落地。 他没有施法重塑椅子,就这么硬生生地站着,仿佛那张薄薄的黄纸是什么洪荒猛兽。 “天武大陆,有法则,有灵气,有生死轮回,这是天道所辖之地。” “但再完美的法则,也会有损耗。” “生灵涂炭、世界破碎、修仙者走火入魔后溃散的死气,这些东西无法被轮回消化,就会被天道排挤出这片天地。” 金一伸出手指,在半空画了一个圆,又在圆的下方画了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就是归墟。” “它是万界法则的垃圾场,是天道秩序的坟墓。” “那里没有灵气,没有光,没有时间概念,只充斥着最极致的混乱、腐朽和怨毒。” 金一停顿了一下,眼中的神色越发凝重,甚至透着几分警告。 “天外天的手伸不进归墟。” “天道法则在那里是一团死灰,去过那里的东西,不管是神是鬼,都会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那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余本闲静静地听完。 他拿起水壶,慢条斯理地往保温杯里加了点热水。 “垃圾场,法外之地,天道管不到。” 余本闲精准地提炼了一下关键词。 金一沉重地点头。 “不可触碰的禁忌。” 余本闲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碳素笔,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十字坐标系。 “金经理,你做天道巡查使太久,思维固化了。” 余本闲用笔尖敲了敲纸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天道管不到,意味着没有监管,没有天劫,没有法则约束。” “这不就是一块天然的免税区吗?” 金一愣住了,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天道的底层认知遭到了泥石流般的冲击。 “那里是死地!” “死地,那也是商业上的蓝海。” 余本闲语气平缓,像是在做一场极其普通的项目路演。 “天武育才下一步的扩张,最缺的是什么,是拿地成本。” “现在我们在无双城买一块地,要交城建费、安保费。” “如果我们在归墟建个分校,连地皮钱都省了。” 余本闲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你刚才说,那里是万界法则的垃圾场。” “但在我眼里,垃圾放错了地方叫废物,放对了地方叫原材料。” “修仙者丢弃的死气、废弃的法宝残骸、崩碎的法则碎片,这些都是未经提纯的工业废料。” “只要我们建立一套回收系统,把这些废料提纯二次加工,包装成盲盒或者限量版古法宝,转手卖给大陆上的散修……” 余本闲直视着金一的眼睛。 “无本万利,零关税,零环保审查,甚至不需要给天外天交保护费。” “金经理,你算算这利润率是多少?” 金一的呼吸彻底滞住了。 天道的底层逻辑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险些让他当场死机。 数万年来,所有典籍、所有无上存在都将归墟视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但这个凡人,满脑子想的居然是去禁区搞废品回收,甚至要在那边建厂避税。 “你疯了。” 金一咬着牙挤出三个字,身上的天道符文一阵狂闪,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鸣声。天道推演了亿万年的众生相,却从未推演过“把天道垃圾场拿来做盲盒”这种丧心病狂的贪婪。 “做生意不疯,怎么赚大钱。” 余本闲随手把那张黄纸夹进项目文件夹里,语气笃定。 “既然是风水宝地,自然会有人抢着去。” “这张纸条在提醒我,有人已经提前去归墟踩点了。” 除了那个被逼上绝路的天机阁主天枢子,不会有别人。 “如果天枢子死在里面就算了,权当给我们的免税区做了人工肥料。” 余本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悬空城工地。 “如果他没死,甚至从那个垃圾场里带出了什么东西来对付我……” “那我们就把他带出来的东西,连带他这个人,当成优质的标的资产,一起打包上市。” 金一看着那个站在窗前喝茶的凡人背影,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伸手按了按头顶的塑壳安全帽,突然觉得跟着这个凡人干,迟早有一天要把整个世界的天给捅个窟窿。 余本闲刚想端起保温杯喝水,却发现杯子里的水面突然静止了,水蒸气不再上升,仿佛连这一方小天地的物理法则都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生生抹除。 紧接着,东郊工地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类似某种巨大厚重的生锈金属在互相碾压摩擦,刺耳至极。 余本闲和金一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变了颜色。 无双城正上方的苍穹,猛然裂开了一道漆黑如墨的缝隙。 整座无双城的灵气浓度在这一刻呈断崖式暴跌。 广场上,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排队交钱的修士们,手中的极品灵石表面迅速蒙上了一层灰白的死气,当场碎成粉末。 “那是什么!” “我的法力在流失,我的气海被锁死了!” 天道不管的禁区,降临了。 第一卷 第43章 归墟界门开 漆黑的裂缝横亘在无双城上方。 浓稠的黑雾从边缘狂涌,倾泄而下。 半空悬浮的七彩气球触及黑雾,没发出任何声响,连同内部充盈的灵气顷刻湮灭。 广场周遭的温度暴跌。 青石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满灰白冰霜,寒气逼人。 “气海!我的气海在结冰!” 一名元婴散修捂着丹田跌坐在地,声音全变了调。他苦修数百年的真元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失。 恐慌炸开。 数百名修士拔地而起,催动飞剑往城外狂飙。 刚升空不到三丈,飞剑表层的防御阵纹沾上黑雾,当场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飞剑碎裂,几百号人失去法力托举,直挺挺地砸在坚硬的广场青石板上,骨断筋折,惨叫四起。 剪彩台前,气氛降至冰点。 敖苍渊一把扯断勒脖子的领带,反手拔出黑金长刀。刀锋刚出鞘,磅礴的魔光迎头撞上黑雾,当场溃散大半,刀体发出阵阵哀鸣。 姬玄宸身上的白西服无风自动。头顶仙帝印大放光华,强行撑开一丈见方的结界。仙光与黑雾交界处,传出刺耳的消融声。 “法则失效,灵气枯竭。”姬玄宸抬头看天,“不是天灾,是归墟界门开了。” 降龙罗汉立在原地,单手合十,拨弄念珠的拇指快出残影。 苏苏女皇九尾齐出,将苏小九严严实实护在正中央。 紫鸢一步踏出,燃起护体魔焰,挡在敖桀身前。 整座城陷入绝地。 “嘎吱——” 办公室的门被拉开。 余本闲端着不锈钢保温杯,踩着皮鞋,不紧不慢地走出门槛。 金一跟在后面。 天道巡查使头顶的那顶亮黄色安全帽,在灰暗绝望的天光下,分外扎眼。 “退回去!”敖苍渊暴喝,“归墟死气连仙人都能融化,沾上一点你骨头渣都不剩!” 余本闲停在台阶边缘。没退。 黑雾深处传出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夹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金经理。”余本闲吹了吹保温杯里的水汽,“这就是你提过的法外之地?那个没人管的垃圾场?” 金一双眼金光大盛,试图推演天机。三息之后,金光溃散。规则被彻底阻断。 “里面的无名怪物要跨界了。”金一声音极冷,“天道管不到这,本座的法则同样被削弱。等死吧。” “等死?” 余本闲咽下热枸杞水,拧紧杯盖。 他转身,看向抱头蹲地直哆嗦的王胖子,抬起右脚,直接踹在对方屁股上。 “喇叭,拿来。” 王胖子手忙脚乱地递上那台特制灵力扩音器。 余本闲接过喇叭,大拇指把音量旋钮推到极限。按下开关。 “喂。喂。喂。” 刺耳的电流声刮过全场。最大功率的放大下,余本闲的声音直接盖过了天空的轰鸣,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惊慌失措的修士们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台阶上那个没有半点法力的凡人。 “大家别慌。” 余本闲举着喇叭,空出的左手直指头顶那条喷吐死气的裂缝。 “刚才有人喊那是归墟死地,还有人喊要大家一起等死。” “我必须出面,纠正一下各位的认知偏差。” 余本闲往前迈出两步,皮鞋踩在冰霜上咯吱作响。 “上面那条缝,根本不是死路。” “那是天武育才教育集团,为了回馈各位交了定金的业主,专门向上级天外天申请开启的,限时免税福利副本!” 死寂。 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五大至尊直接僵在原地。 金一猛地转头看向余本闲。他活了数万年,阅尽小世界生灭,头一次见到有人把世界末日,包装成企业给员工发的内部福利。 “你们怕什么?怕死气?怕流失法力?” 余本闲举着喇叭,在宽敞的台阶上左右踱步。 “你们是修仙者!成天把‘逆天而行’挂在嘴边!” “现在,一个连天道都管不着的三不管地带,直接在你们头顶敞开大门,你们反而怂了?” 余本闲停下脚步,一把将金一拽到身前,拍了拍他头顶的黄色安全帽。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天外天派驻我们集团的大区总代,金经理!” “金经理刚才亲口向我确认了一项核心商业机密。” “归墟里产出的任何东西,天道一律不管!” 余本闲声音拔高,极具煽动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管从上面掉下来什么玩意儿!” “那些上古法宝残骸!那些崩碎的法则碎片!那些怪物身上的骨头皮毛!” “全都是无需登记查验的无主之物!” “拿到手,不需要渡劫!” “拿到手,不需要上交宗门!” “拿到手,不用给天外天交一分钱的过路费!” “谁凭本事抢到,就是谁的合法私有财产!” 扩音器里的回音还在广场上空震荡。 台下,那名刚刚还喊着气海结冰的元婴老怪,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人群中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眼里的恐惧消失了, 几百双眼睛,贪婪地盯着天上的裂缝。 前排一名元婴期修士冻得直哆嗦,眉毛上挂满冰碴,嗓音全劈了:“园长!黑雾冻气海!怪物底细全黑,靠咱们这点人往上顶,纯粹送菜啊!” 余本闲大拇指把喇叭音量推到底。 “送菜?那叫单刷!” 保温杯在发言台边缘磕出当当的响声。 “低头看看脚下踩的是什么地界!天武育才的工地!” 余本闲转身面朝五大至尊。 “敖总,姬总,苏总,紫总,还有降总。几位可是集团过了明路的原始大股东。” 保温杯直指天穹上方的滚滚黑雾。 “天外飞来一批不要钱、绝对免税的顶级建材和盲盒原材料,明晃晃挂在你们头顶。” “大股东就打算站在这儿看风水?让泼天的富贵从眼皮底下溜走?” 敖苍渊大拇指摩挲黑金长刀的刀锷,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现在,我以园长身份,发布天武育才集团限时福利悬赏!” 扩音器将电流声和余本闲的嗓音一起砸进广场上万人的耳朵。 “归墟福利副本掉落的所有物资,一根骨头、一块烂铁,集团按市价百分之一百二溢价,无限量保底回收!全流程透明,绝不收一分钱手续费!” 底下的修士群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回收款,全额抵扣学区房尾款!也能冲抵渡劫塔VIP席位首付!” 余本闲抛出杀手锏。 “合力击杀副本小怪,当场发房产证,奖励带独立院落的甲档学区房一套!” “击杀副本大怪,渡劫塔百年全损理赔险套餐,集团白送!” 他停顿半拍。 “至于拿下全服第一只怪物首杀的……” “集团自掏腰包,额外奖励商业街一楼核心旺铺一间!” 广场上等死的气氛荡然无存。 黑雾冻结气海?法力流失? 在这帮穷了几百上千年的散修面前,阻碍发财的障碍统统是个屁。 死可怕吗?怕。但是穷,更要命! 那名最先喊出气海结冰的散修,此刻双手攥紧了一把卷刃的断剑。他的寿元只剩不到十年,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能碰到高阶法宝盲盒的机会。 他没有再往后退半步。 黑雾顺着裤腿往上爬,冻得他浑身关节咔咔作响,皮肉皲裂渗血。 他往嘴里塞了一把用来刺激潜能的劣质狂暴丹,眼眶里爬满血丝,对准了天上的裂缝。 命可以没。 但这只免税的怪物,必须爆金币。 几万道真气法力混杂着极度亢奋的嘶吼逆流直上,硬生生把压下来的黑雾轰退了三丈。 “老夫出三百万极品灵石,买一个首杀团前排主位!” “剑宗弟子结阵!法系职业往后排靠,别抢输出环境!” 王胖子连滚带爬地窜到余本闲身边,指着彻底陷入癫狂的广场,舌头全捋不直了:“园、园长……他们真不怕死?” 第一卷 第44章 为套学区房,这帮修仙的把归墟杀穿了! 啪。 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砸在青石板上。 一名中州世家的家主扯掉发冠,抽出温养百年的传家宝剑。 “都让开!” “首杀旺铺归我!我账上就差一套甲档学区房的首付!” 旁边,一名没有门派的筑基期散修张嘴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硬生生激活了手里满是缺口的破剑。 “滚你大爷的世家!” “老子今天把命撂在这,也要给儿子换套学区房!” 红毯两侧。 呛。 三百名暗沙阁杀手同时拔刀。 刀疤脸一把扯下墨镜。 “听见园长的话没!” “保护业主私有财产!这是咱们安保部这个月的核心KPI!” “跟咱们抢建材?谁敢退半步,老子亲手褫夺他的五险一金!杀!” 三百把淬毒匕首卷起腥风,直接朝半空反压过去。 被煽动的根本不止底层散修。 敖苍渊一把扯碎上衣,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魔龙黑金刀出鞘,滔天黑炎倒卷上天。 “魔域部众听令!” “跟我杀!抢核心材料刷新点!” “抢得多,回魔域本帝亲自给你们发学区房!” 姬玄宸徒手撕了白西服的领结,仙帝印祭出,万丈仙光直捅苍穹。 “仙庭众将,就地结冲锋阵!” “今日抢地盘,绝不能让魔族这帮莽夫占了先机!” 苏苏女皇咬碎了一口银牙,九条白尾暴涨,化作九杆长枪,直刺天穹黑雾。 “妖族商会管事全上!封锁入口!” “掉出来的骨头残骸倒卖权归咱们!谁敢越界收废品,跟妖族不死不休!” 人群后方,北海龙君急红了眼。 他一把将怀里散发着水灵气的龙蛋塞进王胖子怀里。 “给本君看好我好大儿!” 老龙王头顶青筋暴跳,硬生生逼出两根龙角,一脚踩碎脚下的青石板,嗷嗷直叫: “海族听令!全跟我上!” “首杀商铺算本君一个!” 一条万丈水龙拔地而起,嗷嗷叫着扎进黑雾,抢建材抢得连龙尾巴都抡出了残影。 几名站在天武大陆战力金字塔尖的大能,带头扎进归墟裂缝。 下方,数万名陷入狂热的修士汇聚成一股恐怖的能量洪流,逆天而上。 金一僵在台阶边缘,嘴角不停抽搐。 那可是归墟。 连天道法则都要退避三舍的禁忌绝地。 这群下界修仙者,为了几套房子和一楼商铺,竟然对着归墟发起大规模反冲锋。 余本闲手肘毫不客气地撞了金一的肩膀一下。 “金经理,别愣着。” 余本闲抬手指着天上的裂缝。 “你是集团首席技术总监。” “拿玉简记录怪物抗击打数据,算算掉落法则碎片的概率。这关系到下期盲盒商品的定价策略,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金一木然点头,本能地在掌心凝聚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推演掉落率。 …… 归墟裂缝深处。 昏暗。腐臭。死气沉沉。 天枢子仅剩的独臂紧紧抠着一头庞大骨龙的森白犄角。 骨龙眼窝深处,幽蓝色的魂火剧烈跳动,散发着冻结神魂的寒气。 骨龙后方,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怪物大军。 天枢子俯视着下方缓缓张开的裂缝。 他付出了全部寿元,忍受着气海崩塌的极致痛苦,才借来这支足以荡平整个大陆的灭世大军。 “姓余的。” 天枢子嗓音嘶哑,透着浓稠的怨毒。 “我倒要看看,你满嘴鬼话,怎么挡归墟大军!” “今日定让你这育才集团片瓦不存!” 他扬起独臂,向前重重一压。 骨龙仰起修长的颈骨,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咆哮,带着漫天怪物潮水,直直撞向界门。 天枢子居高临下,等着欣赏凡人们被死气融化的惨叫。 结果,画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迎接他的,是几万件迎头狂砸上来的高阶法宝。 “旺铺是我的!杀!” 数万散修和宗门弟子嗷嗷直叫,迎头撞进黑雾。 半空中全是乱飞的法宝,各色灵光炸得人眼花缭乱。 太乱了。 散修们各自为战,为了抢占离怪物最近的输出位置,几道飞剑当空互撞,甚至削掉了自己人的发冠。 冲在最前面的人还没摸到骨龙的鳞片,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阵脚大乱。 余本闲站在台阶上。 他举起大喇叭,左手大拇指把音量旋钮推到底。 “都停手!” “菜市场抢白菜吗!” 喇叭刺耳的回音带着滋滋的电流,硬生生压过了战场的轰鸣。 余本闲一脚踩上台阶的青石栏杆,左手端着保温杯,右手攥紧了扩音器。 “抢怪不是这么抢的!” “毫无章法!集团讲究效率!现在全服听我指挥!” 他举着喇叭,直指冲在最前方的魔族大军。 “体修!魔修!皮糙肉厚的全顶上去当主T副T!” “卡住骨龙脖子和爪子!把初始仇恨建立好!” “谁他妈瞎打OT了,扣学区房首付!” 主T?OT?仇恨? 修仙界根本没人听过这种词。 余本闲拿着喇叭狂吼,空出的左手还在身前比划着顶盾牌、卡脖子的生猛动作。 这群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猴精得很。 结合余本闲的肢体语言,再配上那句杀伤力极大的“扣首付”,脑子稍微一转就领会了精神。 敖苍渊黑金长刀一横,粗着嗓子接令。 “听见园长的话没!” “魔域部众,全给我往前压!” “主T扛不住副T立刻嘲讽换边!给我死死拽住这畜生的注意力!” 数千名体修当即结成人墙,硬生生用肉身顶住了骨龙的恐怖冲撞。 “剑修!符修!拿大印砸人的法修!” 余本闲手势猛换,向两侧用力挥动。 “拉开距离!” “近战DPS去背后!找菊花输出!” “远程DPS站最远输出距离!别站龙头吃顺劈!” “躲地上的死气红圈!别贪输出连命都不要!死人没有DPS!” 飞剑。找背。躲红圈。 修士们悟得极快。 有几个躲闪不及的散修刚踩进地上的死气红圈,立刻被几道藤蔓法术强行拖了出来。 一个元婴初期的法修火球砸猛了,骨龙刚偏过头,旁边两个魔修大汉直接抡起巨盾撞向龙颌,硬生生把怪物的脸掰了回去。 姬玄宸手捏法诀,指挥仙庭大军迅速散开拉阵型。 “远距离飞剑绞杀!打骨节缝隙!单体集火!” 苏苏女皇九尾一卷,把几个头脑发热快冲到龙嘴里的妖族硬拽回来。 “妖族刺客绕后!听园长的,找弱点补刀背刺!” 战场风向突变。 “最后面!药王谷的!佛门那帮念经的!往前凑什么热闹!” 余本闲喇叭直接对准拎着药鼎和佛珠的修士,手掌向下重重虚按。 “全站后排安全区!” “盯牢前面主T的血条!别省法力,过量刷血!” “倒下一个抗伤的,扣你们十平米院子面积!” 降龙罗汉闻言,当即在虚空中盘膝坐下,佛光大盛。 一片金色的治愈光雨倾泻而下,精准落在最前排抗伤的魔修身上。 “阿弥陀佛,贫僧捏着大减伤,前排施主放心冲杀。” 乱糟糟的修士大军,在现代网游指挥机制的整合下,迅速捏合成了一台恐怖的绞肉机。 主T顶住,仇恨拉得极稳。 DPS的飞剑、符箓不要钱地倾泻在骨龙身上。 后方治愈白光连成一片,前排魔修刚被死气震出一口老血,下一刻就被佛光和丹药生生奶满状态。 开什么玩笑,前世的余本闲可是《wow》里的顶级指挥。什么MC、TAQ、NAXX的服务器团本首杀,全是他带着公会那帮脚男硬生生啃下来的! 就归墟跑出来的一条破骨龙,没有狂暴倒计时,没有点名秒杀,也想在他这个骨灰级团长面前翻起浪花? 然而,归墟的怪物血条实在太厚。 眼看第一波冲锋的势头慢了下来,前排体修的真气出现断档。 余本闲大拇指直接按下了扩音器侧面的红色隐藏键。 “音律宗那几个!把伴奏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