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种人称》
1. 第十三月的访客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机械的女声冰冷、刻板,像一把钝刀,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切割。
又是忙音。
知予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屏幕幽蓝的光打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通过疼痛来寻找存在感。
她张开嘴,狠狠咬住了拇指的关节,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窗外的路灯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变得扭曲而细长。
“知予,你这么朝三暮四的,你家那位知道吗?一年就见几次,能有什么感情?”脑海里又浮现出HL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尖锐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听我一句劝,赶紧找人嫁了吧,等她?没结果的。”“我和她什么结果,关你什么事?”知予对着空气冷笑一声,仿佛HL就站在面前,“你这么爱劝人,自己怎么不嫁人?天天嘴上挂着嫁人,你是嫁过几个了?”
那是上周在聚会上,知予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回击。当时她只是漠然地看着HL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下割着她紧绷的神经。
人群投来探究的目光,那些视线像粘腻的触手,让她感到一阵反胃。知予抓起包,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喧嚣的地方。外面的风很冷,激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知予的心脏猛地收缩,立刻掏出来。
不是她。
只是一条运营商发来的流量提醒短信。巨大的失落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知予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头像。那是她偷偷拍下的侧脸,那个人正靠着窗外,眼神里有着知予读不懂的深邃。
半个月。
对于普通人来说,半个月只不过是发工资的间隔,或者是追完一部剧的时间。但对于知予,这是七百二十个小时,是四万三千二百分钟的凌迟。
每一秒的煎熬,都是为了那一个月的相聚。HL的话就像是毒刺扎进心里,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知予自嘲笑了笑,她何尝不知道前面是南墙,但墙后是她想见的人,哪怕头破血流,只要能在那人怀里躺一会儿,她也认了。
“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光标悬浮许久,反复刷新,还是没有新消息。那个人说“时间到了就会来”,那就一定会来。她从不食言,这是知予守在这座空城唯一的底气。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知予没有开灯。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个落满灰的行李箱,打开,整理。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那个人的东西很少,每次都来去匆匆,留下的痕迹也淡。知予把早就买好的礼物收进夹层,又把所有的床单都换了一遍,喷上那人惯用的雪松味香水。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知予瘫坐在地,看着逐渐亮起的房间,拿起手机,在日历上狠狠划掉一天。
还有十四天。
“岁寒......”知予对着空气呢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最好说话算话,要是不来,我就......”
我就怎么样呢?知予苦笑。明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既不能把那个月亮私藏,也不能阻止别人仰望。在漫长的黑夜里,她只能守着这点微弱的光,等待着偶尔施舍般的圆满。
“知予是吧?”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上。那只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知予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这个声音......这个声线里带着的一点点慵懒和磁性,她做梦都不会认错!
她几乎是颤抖着转过身,眼底迸发出近乎疯狂的希冀:“岁寒?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站在她面前的,确实有着一张和岁寒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但不对。
眼前这个人的眼神是空的。岁寒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克制的深情,像深不见底的湖水;而这个人的眼神,却像是一面镜子,直白、空洞,倒映着知予此刻狼狈的模样。
“我不是她。”对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标准却僵硬的弧度,仿佛在模仿某种人类的情感。
“就是你!为什么要骗我?”知予冲上前,死死揪住对方的衣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伪装成她是什么目的?说!”
“小姐,你有些过激了。”对方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叫YI。我不理解你的愤怒,但我可以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YI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漆黑的名片,递到知予面前。
“她不是一年就陪你一个月吗?我可以每天都在你身边。你也可以把我当做她的替代品。我不介意。”YI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知予耳边,“和我试试吧,我也可以做得很好的。”
“滚!”知予一把挥开那张名片,“岁寒!你出来!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啊?找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就想甩了我吗?啊?你这个怂货!”
风卷起地上的名片,打了个旋儿,落进了阴沟里。眼前的人早已不见,独留知予一人在风中凌乱。“岁寒......岁寒......”知予蹲下身,抱住膝盖,眼泪终于决堤,“混蛋......既然都有人来代替你,还要出现在我的梦里......”
不知不觉到了早晨。知予揉揉肿胀的双眼,眨了眨,又是一天。
〔倒计时:十二天〕
“知予,今天来的挺早啊,老板找你去办公室。”同事PS路过工位,小声提醒道。
“好,谢谢。我知道了。”知予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眼底残留的红肿和疲惫藏进那一层薄薄的职业假面里。她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冷气扑面而来。老板那张严肃的脸在背光处显得有些模糊。
“知予啊,最近状态不太行啊。”老板拿着手机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那个项目的进度怎么样了?客户那边催得很紧。”“已经在收尾了,下午就能给初稿。”知予的声音有些沙哑,抓紧了手中的笔记本。
老板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打起精神来。公司不养闲人。”
“是。”
回到工位,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叮咚—”
是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漆黑,没有昵称,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看我。」
知予的心脏骤然收缩。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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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她看到了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而在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遥远的距离,穿过车流与人海,静静地注视着她。
是YI。
那个顶着岁寒面孔的人,双手插兜,仰着头,仿佛能透过层层阻隔,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知予感到一阵眩晕。她颤抖着手指,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话框弹出来。
YI:「工作的时候,不要走神哦,要不会扣工资的。」
知予:「你到底要干什么?」
YI:「我是YI。可以理解成,是她的影子,或者是……她的备份。和我试试吧,我也可以做得很好的。」
知予:「别开玩笑了,这不好玩。」
YI:「是不是玩笑,十三天后你就知道了。但我怕你等不到噢,知予。你看窗外,今天阳光很好不是吗?为什么非要守着那个不会出现的流星呢?」
手指僵在屏幕上。知予再次看向窗外,YI已经不见了。
那一整天,知予都魂不守舍。YI就像是一个幽灵,时不时地发来一张照片:她常去的咖啡店、她回家的必经之路、甚至是她刚刚丢弃在垃圾桶旁的咖啡杯。
“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下班的时候,天又黑了。知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去了那家常去的酒吧。她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酒精来麻痹那根紧绷的神经。
“哟,这不是我们的痴情种吗?怎么,那个‘她’还没来呢?”
HL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她摇晃着酒杯,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知予,“我都说了,别傻了,人家早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那个YI不是说了吗,她可以代替岁寒,你为什么不试试?总比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强吧!”
知予冷冷地看着她:“让开。”
“我就不让。”HL借着酒劲,一把推在知予肩上,“我这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为了一个一年只见一个月的人,值得吗?”
“你闭嘴!”知予猛地推开HL,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闭嘴?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HL不依不饶地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恶毒的快意,“其实我都知道,岁寒根本不是什么大忙人,她只是不想见你!她在国外早就结婚了!那个YI就是她找来打发你的,你懂不懂?你就是个备胎,是个笑话!”
轰——知予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结婚?备胎?“你胡说!”她嘶吼着,眼眶逐渐晕红。
“是不是胡说,你问她啊!”HL指着门口,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知予僵硬地转过头。
酒吧门口,YI正站在那里。昏黄的灯光打在那张熟悉的侧脸上,美得惊心动魄,也残忍得令人窒息。YI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知予,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和岁寒如出一辙。
但下一秒,YI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酒吧里的音乐声、嘈杂声全部消失,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只有YI是彩色的。
2. “抓住我,不要松手,求你......”^……
那一刻,知予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酒吧里的喧嚣、HL的嘲笑声、甚至窗外车流的轰鸣,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耳边尖锐的耳鸣声,像电流穿过大脑。
“不......不可能......”知予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岁寒说过,时间到了就会来的......她从不食言......”
YI走了过来。她的步伐很轻,像是踩在云端。她无视了周围那些如同蜡像般静止的人群,轻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知予。
“她没有食言。”YI的声音小小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知予心上,“因为,现在的我,就是她。”“我不信......”知予拼命摇头,试图挣脱YI的怀抱,“还有十三天......还有十三天才是半个月......”
“时间是可以被折叠的,知予。”
YI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电流感,“要跟我走吗?去看看真实的‘岁寒’。如果你看完之后还想离开,我保证,绝不纠缠,还会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知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理智告诉她这是个陷阱,是HL的恶作剧,或者是某种骗局。但情感上,那股名为“思念”的洪流早已冲垮了堤坝。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如果你骗我,我会杀了你。”YI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成交。”
〔倒计时:十一天〕
“不说带我去见她吗?来游乐场干什么?”“是见她。只不过,有一个前提。”YI拉着知予的手,走进那座霓虹闪烁的游乐园,“要和我做完你们经历的一切,才能去。走吧,我们去玩吧,把我当做她就好。放松,无需紧张。”
这里是她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乘客们,请再次检查好自己身上是否安全,若有损坏的请立即找工作人员,三分钟后开始。”广播里的机械女声带着电流的杂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
“三分钟......”知予喃喃重复,目光死死盯着YI紧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修长、微凉,指腹带着薄茧,和记忆深处那只手分毫不差。
YI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那双眼睛里盛着游乐场上空绚烂却虚幻的霓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怕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闭嘴。”知予别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酸涩,“玩就玩,谁怕谁。”
设施启动了。失重感瞬间袭来,巨大的离心力将两人甩向高空。风声呼啸,淹没了周围情侣的尖叫声。在最高点,知予下意识地抓紧了YI的手臂。
“啊!”知予错愕地转头,看见那个顶着岁寒面孔的人,正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样,对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大喊大叫,甚至还在失重的瞬间,用力扣住了知予的手指,十指相扣,紧得人发痛。
“你......”知予愣住了,“岁寒不恐高。”“人总是会变的。”YI在风中大喊,声音被吹得支离破碎。
人是会变得,但岁寒不是人。
如果是岁寒,她是冷静的、克制的,是那个在电话里说着“时间到了就会来”的掌控者。而眼前这个人,热烈、鲜活,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莽撞。设施缓缓停下。两人走下来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下一站,鬼屋。”YI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买来的门票,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听说你那次被吓哭了,拽着岁寒的袖子不肯撒手?”
“那是意外!”知予脸一红。“是吗?”YI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那今晚,别拽我的袖子,拽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鬼屋里阴森恐怖,NPC嘶吼着从角落窜出。知予尖叫着往前冲,却在黑暗中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我在。”知予埋首在YI的颈窝,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领。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这就是岁寒啊,这就是我的岁寒啊。
从鬼屋出来,知予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还有最后一个项目。”YI递给知予一张纸巾,却没有看她,“摩天轮。”深夜的摩天轮缓缓上升,将喧嚣隔绝在外。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但知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些车流像静止的玩具,那些霓虹灯闪烁的频率完全一致,像是一串写好的代码。
“知予。”YI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果......我是说如果,半个月后,来的不是岁寒,而是我。你会怎么样?”“我不需要你陪。”知予咬着牙,字字带血,“我在等她。哪怕她是骗子,我也认了。”
“你真是个行傻子。”YI轻声骂了一句,突然欺身而上,将知予压在玻璃窗上。玻璃很凉,YI的体温却很高。
“既然你这么想当个瞎子,那我就成全你。”YI的手指抚过知予的脸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爱人,更像是在看镜子里的倒影,“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是谁?”
知予的瞳孔剧烈收缩。在YI的瞳孔里,她没有看到自己的脸,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岁寒……”知予颤抖着闭上眼,主动吻上了那张唇。
她不想分辨了。在这个虚假的摩天轮顶端,在这个时间静止的瞬间,只要她说是,那就是。轿厢落地。“到了。”YI推开门,背影显得有些落寞,“知予,你刚才在最高点许愿了吗?”
“没有。”知予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
她没有许愿。因为在刚才那个吻里,她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她刚刚咬破自己舌尖的味道。她在用疼痛提醒自己:这是假的。
〔倒计时:十天〕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倒计时:九天〕“今天做什么?”知予不耐烦地问。“怎么?心情不好,希望我安慰你吗?”YI一把拉过知予,拥进怀中,凑到脖颈处亲吻。“知予不难过好不好?亲亲一切都好了。”
〔倒计时:八天〕
知予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她发现YI越来越像她记忆中的自己。她会下意识地咬手指,会在思考时摸耳垂,会吃知予不爱吃的香菜。〔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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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三天〕
世界开始出现裂痕。知予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缝隙,像是一块破碎的屏幕。YI却视若无睹,依旧拉着她去逛街、吃饭、看电影。“你看到了吗?”知予指着天空。
“看到什么?”YI笑着喂她吃冰淇淋,“只有你和我,这个世界就很完美了。”〔倒计时:一天〕知予提前请假,坐在家中等待岁寒。
她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亮如白昼。她换上了第一次见岁寒时穿的那条红色开叉燕尾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茶几上摆着两杯青提味的果酒,酒液在杯壁挂出弧度。
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她的心尖上敲下一记重锤。
还有十分钟......
五分钟......
一分钟......
当时针与分针在“12”的位置完美重合时,门铃没有响。手机没有震动。窗外没有那辆熟悉的车灯划过。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果酒在杯子里微微晃荡的声音。知予盯着那扇门,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流出血来,她不肯眨眼,仿佛只要她一眨眼,那个等待了半个月的梦就会彻底破碎。
“滴答。”秒针跨过了一格。
她没有出现。
知予的身体晃了晃,她扶着沙发慢慢坐下,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骗子......”她轻声呢喃,“大骗子。”
就在这时,门锁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岁寒站在门口。她穿着那件知予最喜欢的蓝色卫衣,手里提着那个知予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脸上带着疲惫而温柔的笑。
“我来晚了。”岁寒轻声说,“抱歉。”知予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她呢?”知予问。
“我就是她。”岁寒走进来,试图去拥抱知予,“知予,这半个月,陪你坐过山车的是谁?在摩天轮最高点吻你的人,又是谁?”“那是梦。”知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梦醒了,你也该醒了。”“你骗我!你不是!”
寒光一闪。知予从袖口滑出一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岁寒”的心脏。“噗嗤——”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知予那张红色的燕尾裙上,像极了盛开的彼岸花。
“岁寒”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她没有倒下,而是反手握住了知予的手腕,声音变得重叠而失真:“为什么要杀我?”知予惊恐地后退,却发现刀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感到自己的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把刀,同时也捅进了她的身体里。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落地镜。镜子里,没有“岁寒”。
只有一个穿着红色燕尾裙的知予,正满脸鲜血地站在镜子前。那个被她“捅死”的岁寒,是镜子里的倒影。更可怕的是,镜子里的“知予”,手里也握着一把刀,正捅向镜子外的知予。
现实与镜像,在这一刻重叠。
“醒来吧,”镜子里的知予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该醒了。”
3. 造物主的恶趣味
“哈......啊。”
知予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
“知予,该上班了。”
谁在叫我?她茫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布满皱纹的脸庞。“妈妈?”母亲正皱着眉,一边收拾地上的杂物,一边念念有词:“发什么呆呢?快起来,去上班。这么大个人了,还赖床。”
说罢,母亲转身走出了房间。知予呆滞地看着四周。是家没错,熟悉的霉味,熟悉的压抑感。可总觉得少了什么?怎么会出现在母亲的家中?不应该是在那间充满雪松味香气的公寓吗?岁寒呢?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那个红色的燕尾裙,那把水果刀,心脏被刺穿的触感,还有镜子里……“我亲手杀了她。”知予喃喃自语,双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口袋,“警察没来抓我吗?尸体呢?”
“知予,看我。”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知予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你亲手杀了她哦,再也见不到她了。永远,永远!”那个声音在嘲笑她,带着恶毒的回音。“啊啊啊啊啊!”知予抱着头尖叫起来。
眼前的场景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母亲的背影拉得极长,墙壁开始渗血,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了无数只盯着她的眼睛。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一抹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床尾。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混沌的雾气,手里递出一张空白的名片。“我想和你成为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熟悉的话......”知予的瞳孔剧烈收缩,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被触动了。
那是......最初?看着向自己伸来的那只模糊的手,知予顿了一瞬,随即暴怒。“滚!别烦老子!”场景瞬间破碎。
......
“不是,你谁啊?怎么进来的?快滚出去,不然告你私闯民宅!”知予抱着手机,正窝在乱糟糟的沙发上打游戏。桌面上堆着杂乱的作业,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像鸡窝一样乱。
这是......高中时的出租屋?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衬衫的“人”?它有着极其标准的五官,却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个还没加载完贴图的NPC。
“你好,我叫岁寒。”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毫无起伏,“时间到了我便来了。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且理解,你会爱上我的。”知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弱智的回答。
“不是,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突然在我眼前出现,说什么时间到了?当这是玄幻世界呐?还爱上我?哈哈,说出来你招不招笑?滚出去,别打扰我上分!”
“你怎么还不走?在我家想干什么?”次日醒来,知予又被这张脸吓了一跳。但这次,脸变了。不再是那个标准的NPC脸,是一张略显青涩、带着讨好感的全新面孔。
“昨天用的脸,你好像不是很喜欢。”那个“人”平静地说道,眼神依旧空洞,“所以我今天打算换一张脸。或者,你直接告诉我你的喜好,我换成你喜欢的脸。是不是这样,就可以给我一个做你朋友的机会?”
知予愣住了。
能换脸?她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生物”,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掌控欲。
“是吗?我不信呢。”知予放下了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要不你先换几个给我看看?真可以的话,我就考虑考虑。”那个“人”点了点头。它的脸开始像橡皮泥一样蠕动、重组。
清秀的、妩媚的、高冷的、温柔的......一张张脸走马灯似的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张清冷禁欲的脸上。“也就那样吧,一般般。”知予挑剔地评价道,她站起身,走到那个“人”面前,“我要自己捏。”
“请便。”知予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面部皮肤。她像是在玩最高级的3D游戏,又像是在塑造上帝。
眉骨太低,垫高一点。鼻梁不够挺,修一下。嘴唇太薄,加厚一点。眼睛......要那种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随着知予的指尖划过,那张脸逐渐变得鲜活、完美,最终定格成知予梦中情人的模样。“现在,你喜欢了吗?”那个“人”问道。
“当然了,这才是我要的。”知予满意地拍了拍那张完美的脸,“也不看看是谁的审美。”“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做朋友了?”岁寒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终于有了光彩。
“呵,这就往上爬了?”知予冷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荒芜,“脸虽然是我喜欢的,但也只能算开了锁。哎,我问你,为什么要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我烂透了,是活在垃圾里的人,这还和我做朋友,你眼睛没瞎吧?”
“可你说了,会给我一个机会的......”“我会帮你擦干净的。”岁寒伸出手,想要触碰知予满是油污的睡衣。“去你妈的!轮得到你安慰?你是什么身份?滚开啊!”知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知予脸上。
是突然闯入的母亲。
“犯什么神经?犯天条了?成年就给我利索地滚出去!”母亲面目狰狞,权威被挑战的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她一脚踹开半掩的房门,冲进来又是一巴掌扇在知予脸上。
鼻梁上的眼镜滚落在地,镜片碎裂。脸颊迅速红肿,火辣辣的疼。这次手劲出奇的大,知予的嘴角渗出了血丝。“让你待家,还闹出那么大动静,不想待就滚出去!”
母亲的谩骂声像紧箍咒一样钻进脑子里。知予没有哭,也没有反抗。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岁寒。现在知道了吗?我就是这样的人整个人生都烂透了,回不了头了。
“知予,不要这样,好吗?”
岁寒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她无视了母亲的存在,张开双臂,将知予死死抱进怀里。“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无论对与错。”“那你倒是做出行动啊!你只会说吗?谁都长张嘴,话谁不会说!”
知予崩溃了。她张开嘴,狠狠地咬在岁寒的脖颈处。没有松口。血丝渐渐渗出,在口腔中蔓延。好腥,好苦啊......“嘶—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一直都在,一直......”
血腥味在舌尖炸开,像是一颗过期的薄荷糖,凉意混着铁锈味直冲天灵盖。知予松口时,牙齿上还挂着一点血丝。岁寒没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抬起手,指腹擦过知予嘴角的血迹,然后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有点咸。”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算是一种接纳吗?”
“你是怪物。”知予靠在墙角,看着岁寒脖颈上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我是你的怪物。”岁寒纠正道。她凑近知予,那张被知予亲手“捏”出来的完美脸庞上,沾着几滴未干的血珠,显得妖冶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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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能看见我,只有你能定义我。”房内一片狼藉,碎玻璃渣在地板上折射着刺眼的光。母亲刚才的咆哮似乎还在墙壁间回荡。
“还想继续待在这里吗?”岁寒歪着头,向知予伸出手,“还是说,和我一起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可是.....我还要上学,我的学业还没完成,家里不会给我钱,不学习我找不到工作,那样我会死的。”知予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你想离开吗?只要告诉我,想吗?”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现实与幻觉剥离的痛楚袭来。“我已经烂透了,你也得跟着烂。”知予抓住了那只手。
“荣幸之至。”
再次睁眼时,知予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从未见过的街道上。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没有太阳,只有无数双像眼睛一样的光斑在云层后窥视。街道两旁是扭曲的建筑,像是把城市揉皱了再强行摊平。
“欢迎来到你的内心世界,或者说是......我们的避难所。”岁寒换了一身衣服,领口遮住了那个刚刚愈合的咬痕。
“这就是你说的‘好起来’?”知予看着远处一只长着人脸的流浪狗跑过,嘴角抽搐。“这是‘发泄’。”岁寒牵着她往前走,力道大得不容拒绝,“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事。砸东西,尖叫。”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她们,身形佝偻,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这么大个人了,还赖床......”“去吧,你就自由了。”岁寒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像恶魔的呢喃,“在这里杀了她,现实里的她就会忘记一切,再也不会管你。或者,你可以让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知予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恐惧?兴奋?还是解脱?她看着那个还在念叨的背影,那是她痛苦的根源,也是她无法摆脱的枷锁。“岁寒。”知予轻声唤道。
“我在。”“如果我去,你会开心吗?”岁寒转过身,那双被知予捏出来的眼睛里,倒映着知予扭曲的倒影。“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毕竟,我是为你而生的。”
知予笑了。她捡起路边的一块尖锐的石块,那是她童年被打碎的梦想碎片。“那就陪我玩玩吧。”她举起石块,一步步走向那个背影。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隙,仿佛地狱的入口正在张开。
就在石块即将落下的瞬间,那个背影突然转了过来。
不是母亲的脸。
是一张破碎的、血肉模糊的脸。那是岁寒刚才切换过的、无数张被知予嫌弃的脸拼凑而成的怪物。“你看。”怪物发出岁寒的声音,带着哭腔,“连你潜意识里最恨的,都是你。知予,你恨的不是她,是你自己。”
知予的手僵在半空。“所以,别杀幻影了。”岁寒从背后抱住了她,冰冷的脸颊贴上知予滚烫的耳侧,“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真的‘干净’了。”
风停了。紫红色的天空下起了黑色的雨。知予握着石块的手在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既是救赎又是诅咒的存在,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不。”知予扔掉了石块,转身反抱住岁寒,像刚才岁寒抱她一样用力。
“我不杀你。既然我是烂的,那你就是装烂泥的桶。你别想跑。”雨越下越大,将两人淋得湿透。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幻境里,两个破碎的灵魂紧紧相拥。
“走吧,该走了。”
“去哪?”
“去我们的‘第四季’。”
4. 旋转木马
“给我完成作业,我想打游戏。”
知予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陷进乱糟糟的被子里。岁寒没有说话。她拿起桌上那堆成山的试卷,手指修长白皙,握笔的姿势优雅得像是在弹钢琴。
奇妙的是,她的解题思路、字迹、甚至犯错的逻辑,都和知予一模一样。她就像是知予的一个完美投影。“知予,我完成了。”十分钟后,岁寒把整理好的作业递过来,“我们出去吧,不要总是宅家打游戏嘛。”
知予接过作业,连句谢谢都没有,胡乱塞进包里,插上手机充电器,头也不抬:“行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随你,别来烦我。”“啪。”手机被一只冰凉的手按灭了屏幕,紧接着被扔进了垃圾桶。
“你干什么!马上就要上分了啊!你赔我......”知予惊怒交加。岁寒二话不说,一把抓住知予的手腕,硬生生把她从床上拖了起来。“放手啊!游戏刚打开呢,至少让我打一把!”
“出去玩不花你的钱。”岁寒拉着她往外走,语气平淡,“哦,忘了,你本来也没钱。”“不是,你什么意思啊?你才没钱,你全家都没钱!”知予骂骂咧咧地被拖出了门。
......
游乐场门口。“玩这个吧。”岁寒指着远处高耸入云的跳楼机。知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眉头紧锁,本能地往后缩:“你有病吧?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除了失重感就是恐惧,我才不玩。”
“怕了?”岁寒凑近她,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刚才在幻境里拿石头砸人的勇气去哪了?还是说,你只敢对空气发狠?”“谁怕了!”知予被激起了火气,一把拍开岁寒的手,“玩就玩,谁怂谁孙子!”
售票窗口。“您好,我们两个人,两张票。”岁寒递出纸币。售票员是一个没有五官的假人,它机械地接过钱:“两个人?确定吗?可就你一个人啊?”岁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知予。
知予站在阳光下,影子却淡得几乎看不见。“噢,对哦。”岁寒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一张票,说错了,不好意思。”
“请您拿好,玩的愉快。”
坐上跳楼机。随着机器缓缓上升,周围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脚下。知予紧紧抓着安全压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喂,岁寒,你最好别吐我身上,否则我跟你没完。”她嘴上还在硬撑。“放心。”岁寒侧过头,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露出脖颈上那块光洁如初的皮肤,“我只会吐在你心里。”
“神经病。”
话音未落,机器失重下降。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被风撕碎。知予感觉灵魂都要从喉咙里飞出去了。恐惧、刺激、还有那种濒临死亡的快感交织在一起。在那一瞬间的失重里,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的空气。却抓了个空。并没有人握她的手。
当机器终于停稳,知予双腿发软,几乎是扶着栏杆才站稳的。她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怎么样?”岁寒递给她一瓶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觉得幼稚吗?”知予灌了一大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嘴硬道:“也就那样吧......比打游戏稍微强那么一点点。”“嘴硬。”岁寒轻笑一声,拉起她的手,“走吧,下一个项目。”“还玩?不行了,我要吐了。”
岁寒拉着她来到了旋转木马前。
知予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马匹,嘴角抽“你管这叫温和?这也太......”“上去。”岁寒不容分说地把她按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自己则跨坐在旁边的一匹黑马上。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
周围的灯光变得迷离,知予看着岁寒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岁寒。”
“嗯?”
“你为什么非要拉我出来?我在家里打游戏不好吗?至少那里安全,没有唠叨,没有压力。”岁寒转过头,看着知予。此时木马旋转到了最高点,俯瞰着整个游乐场。
“因为那里是坟墓,知予。”岁寒的声音像锤子一样敲在知予心上,“你在家里把自己埋葬了。我只是想把你挖出来,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谢谢你?”“不用谢我。”岁寒伸出手,碰了碰知予的脸颊,“因为如果你烂透了,我也就没地方住了。我是你的共生体。”突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划破了欢快的音乐。“知予!都几点了还在外面疯玩!作业写完了吗?明天不上学了吗?”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旋转木马开始扭曲变形,那些漂亮的木马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灯光变成了惨绿色。“又是幻觉?”知予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不,是你的心魔。”岁寒跳下马,一把拉起知予,“别看它们,看我!”
“可是声音太大了......我受不了了......”知予颤抖着,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跑,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那就让声音闭嘴!”
岁寒抓着知予的手,狠狠按在自己的胸口。“听我的心跳!知予,看着我!这里没有你妈,只有我!我是你的怪物,我是你的桶!只要你不烂,我就不会让你烂!”“大声喊出来!”岁寒吼道,“告诉那个声音,你是谁!”
“我是......”知予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啊!”“我是知予!”知予突然爆发出来,眼泪夺眶而出。随着她的吼声,周围扭曲的幻觉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刺耳的声音消失了,旋转木马恢复了原状,音乐重新变得欢快。知予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岁寒看着她,突然笑了。她伸手擦去知予额头的汗珠:“看,你做到了。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知予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声音带着鼻音:“饿了......我要吃烤肠。”
“两根?”
“十根。”
“真的?能吃完吗?吃不完的话我可帮不了你。”
......
两人走出游乐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亮起,照耀在岁寒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岁寒。”
“嗯?”
“还有几天了......我就要开学了,你会消失吗?”“嗯......猜猜?”“说!”知予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许久没这么开心了,上次来游乐场都不知道是几年前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还记得有次,妈妈带我来游乐场,那次是我成绩进步了她奖励我的。我很开心,我玩了许多项目。但后来一次成绩下滑,我掉出了百名外,就再也没来过游乐场了。”知予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每天只有学习,我看得也很重,总觉得我就应该学习,学习好了才能出去玩。”岁寒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都知道。”她温柔的说。
“都知道?原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啊......”知予苦笑,“那我一些不堪的过往呢?”岁寒点点头。真的都知道啊。至少你还是‘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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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真好。
“这几天......我会一直在的,想玩什么我都陪你,花我的钱就好。”岁寒拉起知予的手,“天色已晚,还想玩吗?或者回去.......”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去我的公寓吧。只有我一个人生活,不介意可以和我一起生活。”
去她的公寓?
脑中的两个小人开始疯狂争吵。
“知予,她都带你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了,就和她一起走吧!自己在那不也难受吗?脱离那,遵循自己的感觉,去吧!”“不可以!怎么能去呢?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就算很想去也得有段时间吧!而且妈妈还不知道呢,听我的,回家。立刻。马上。”
“听我的!”
“听我的!”
“听我的!”
“哎,你们两个不要吵啦。闭嘴!”
知予烦躁地甩了甩头。“岁寒,我想先回去一趟。”她避开了岁寒的视线,“你在我家楼下等我,好吗?”岁寒的眼神暗了暗,但她没有强求。“嗯。”
......知予走到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奔赴刑场。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打开了。“死哪去了?还知道回来?我要是不出去找你,是不是就死在外面了?哑巴了?不说话?”母亲手里抄着一把锅铲,满脸戾气。知予生理性地恐惧,身体本能地僵硬,还没来得及躲闪,锅铲就带着风声挥了下来。
“啪!”正中脑门。“哈啊啊啊啊啊!”耳鸣接踵而来,头晕目眩。知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喘不上气。“哟,会叫了?”母亲冷笑一声,“之前怎么打都不出声,还以为你不会叫呢?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吧,叫得太吵!伤我耳膜了。嘴闭上啊。”
一下,两下,三下......锅铲被扇歪了。“骨头挺硬啊,好好的一个锅铲都被败坏了!灾星!今天回来这么晚,在外面瞎逛什么?别回来了,滚出去!”“妈......我错了,以后不会这么晚回来......”知予捂着额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以后,我还没吃晚饭......”
“给你踹一脚了,胃变小了,以后你就不用吃饭了。”母亲猛地一脚踹在知予肚子上。“要是再吃东西,就带你去医院把胃摘掉!记住了吗?”脆弱的胃部被这么狠踹一脚,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位了。
“好疼......啊啊啊啊啊......好疼......”知予蜷缩在地上,像只濒死的虾米。她用最后一丝力气爬向母亲,拉住她的裤脚。“我真的......错了......我以后都吃少点......救救我......”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晕过去。“母亲,我是您亲生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不爱我,就该在肚子里就把我掐死的,生下来做什么?浪费您的钱......”
“还知道浪费啊?要不是当时打不掉,你肯定活不下来!去死吧!”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十五岁生日的对话。身上的疼痛,精神的折磨,知予彻底失去了意识。
......
楼下的岁寒等了许久许久,始终不见知予的身影。“难不成......出事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知予!你在吗?”没有回应。岁寒不再犹豫,她抬头看向那扇漆黑的窗户,眼神变得冰冷而暴戾。
她抬起手,对着空气轻轻一划。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岁寒冲上楼,看到的便是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知予。那一刻,她的世界里,所有的逻辑和规则,都崩塌了。
5. 小熊饼干
岁寒不可置信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知予。那一瞬,她的世界崩塌了。“怎么会这样?”岁寒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抚上知予冰冷的额头。她嘴里念着一串云里雾里的咒语,那是属于“造物主”的代码。
光芒闪过。知予缓缓睁开了眼。“这是哪?是天堂吗?我还不想死......”她虚弱地呢喃,眼神涣散。“不是天堂,是我家。”岁寒的声音温柔得像水,“深呼吸,放松些。”“我错了......我错了.....”知予本能反应地蜷缩身体,双手抱头。
“别害怕。”岁寒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你的东西我都带过来了。那个女人进了监狱,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你自由了,知予。”她帮知予洗去身上的血污,换上柔软的新睡衣,吹干柔顺的发丝。吹风机嗡嗡作响,知予坐在床上,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没有一丝抗拒。
“难得这么乖。”岁寒关掉吹风机,揉了揉她的头顶,“还是不要乖了,做你自己就好。等下,我给你做了小熊饼干。”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透明包装的袋子。里面躺着几块歪七扭八的小熊饼干。有的脑袋掉了,有的耳朵是红色的,身体却是绿色的。
“做的还不错吧?”岁寒有些献宝似的递过去。“好丑......”知予忍不住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是你做的吗?”“尝尝嘛,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做东西。”岁寒拿起一块,送到知予唇边,“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知予咬了一口甜
甜的,奶香浓郁。“口味......还不错。谢谢你救我,岁寒。”“以后就住在这,还想去上学吗?不想的话,陪着我就好。”知予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渐聚焦。“想去。我还是要去上学的,因为我有梦想,我的梦想就是做个设计师。”
她看着窗外,目光变得悠远。“我小时候就有个愿望,以后想穿我自己设计的礼服。在上学期间,我就画过稿子。只不过那时候被母亲看见了,她明令禁止我做设计师。”“她说什么?”岁寒问。
“她说做设计师会变成傻子,没有出息,赚不到钱。”知予平静地笑了笑,“可是为什么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目标一定是赚钱呢?当你喜欢的事情最后变成了钱,你对它的喜欢还和当初一样吗?我不想成为母亲那样的人。我想成为自己。”
“那很好啊。”岁寒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有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论你是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要不畏惧未知的困难,勇敢的往前冲。我在下面托举你。”知予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这一身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好了,以后会不会变得很丑?是不是会留疤啊?我是不在乎这些......可怎么能真的不在乎呢?那在未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一个很丑的设计师。丑设计师能设计出多好看的礼服呢?”
她总是习惯性地自贬,像是一株被踩进泥里的草。“不会的,你一直都很漂亮。”岁寒打断了她,“对自己有信心,好吗?以前画的设计稿还在吗?可以给我欣赏一下吗?”“还在.......在一个旧书包里,藏得很深。”岁寒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走到房间角落,拉开那个有些磨损的行李箱。
在一堆衣物下,她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抽出了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速写本。“是这个吗?”知予犹豫着伸出手,触碰到封面的那一刻,像是触电般缩了一下。
那是她的“罪证”,也是她的“灵魂”。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
滥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式各样的礼服。像盛开的花朵,层层叠叠的裙摆;流动的水波,线条蜿蜒而流畅。虽然笔触带着少年的青涩,但那种对美的渴望和独特的想象力,却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这张......是我看了一场芭蕾舞剧后画的。”知予指着其中一页,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我想把天鹅的羽毛做成裙摆,走起路来会有光。”“很漂亮。”岁寒凑近看了看,眼神专注而真诚,“非常有灵感。你看,你并不是什么都做不好,你只是被关在了一个没有光的地方,没人发现你的才华。”
“真的吗?”知予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亮。“当然是真的。”岁寒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以后,我会做你的模特。等你设计出了第一件礼服,我要穿着它去参加宴会,告诉所有人,这是我最棒的设计师作品。”
以后?可能吗?
你只是......一个幻影啊。窗外的夜色渐深,但房间里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柔和。知予抱着那个速写本,在这个陌生的公寓里,感到了久违的安心。“睡吧,晚安好梦。”岁寒帮她掖好被角,“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是新的一天了。我们一起去买画材,重新开始。”
“嗯。”知予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晚安,岁寒。”
“晚安,未来的大设计师。”清晨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纱帘,斑驳地洒在柔软的地毯上。知予醒来时,那种时刻紧绷着神经、害怕下一秒就会挨骂的恐惧感,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几乎要吞噬她。“醒了?”岁寒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盘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知予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淤青和伤痕被宽大的睡衣遮盖,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让她第一次觉得,这具身体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厌恶。走出卧室,看见岁寒正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走出来。
“去洗漱,桌上有你喜欢的牛奶。”岁寒看到她,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牙刷和毛巾都是新的,蓝色的那个是你的。”洗漱台前摆着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牙刷柄上甚至还挂着一个可爱的小熊挂件。知予拿起牙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头发已经被吹得蓬松柔软。她试着对镜子扯了扯嘴角,那个僵硬的笑容不好看。“当当当当!这是给你的‘战袍’。”岁寒献宝似的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型号的铅笔、马克笔、水彩颜料,还有一叠厚厚的专业绘图纸。
知予的眼睛瞪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画材,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一排排色卡。“这......这些都是给我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岁寒拉过一把椅子放在窗边,那里光线最好,“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未来的大设计师,请开始你的创作。”
知予坐了下来。
她开始起稿。线条从最初的犹豫变得流畅,裙摆的褶皱、腰身的收束、领口的蕾丝......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手中的笔就是她的魔杖。岁寒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并没有看进去。她时不时抬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知予专注的侧脸上。她看到知予画到兴起时,眉头微蹙,嘴唇紧抿,那是她在创造世界时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知予放下了笔,长舒了一口气。画纸上,一件设计繁复却极具张力的礼服初具雏形。“怎么样?”知予有些忐忑地把画板转过来给岁寒看,“这是......我想为你设计的。”
一件深蓝色的礼服,裙摆像浩瀚的星空,肩头却用银线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Phoenix.....浴火重生。”岁寒轻声念出了画纸角落的那行小字。她抬起头,笑得无比灿烂,“谢谢,我很喜欢。”“我会把它做出来的。”知予握紧了拳头,声音坚定,“等我学会了剪裁和缝纫,我要亲手把它做出来,穿在你身上。”
誓言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热血的,但落实到针线上,却是枯燥且伴随着疼痛的。
〔几天后〕
“明天,你就要离开了吗?”知予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岁寒,心里空落落的。”“嗯,不过时间到了,我就会回来的。就在这个公寓,我会来这里,准时不会迟到。在这等我就好。”岁寒背上一个包,打开门。
“你要去哪?”
岁寒一根手指抵在唇瓣上。
“嘘,秘密。”
“不能说吗?”
“嗯。”
岁寒离开了。知予醒来的时候,没有熟悉的做早餐的声响。她真的离开了。为什么要这样?公寓变得安静空旷。房子本来就这么大吗?为什么感觉岁寒离开后,总觉得不适应?“先离开,我就想你了。快点回来好吗?”知予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返校的时间也到了。
知予背着书包,去往学校。
“我走了,岁寒。”对着空气告别。“咔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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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
学校。
“知予,听说你妈坐牢了?”一句话就像一个地雷,在班上炸开。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知予无动于衷地走到座位上,拿出书本。“真的吗?有这回事?”“对呀对呀,是真的,她妈妈就一个家暴的。早该进局子了,知予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命大。简直就是天崩开局,苦了她了。”
“不是,装什么装啊?就妈妈家暴,爸爸离家,可怜了?有什么好同情的。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说不定就是为了吸取同情编织的谎言。就她平时的性子,谁知道是真是假?”“不是,不管人家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这样说话很伤人知道吗?”
“关你什么事?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不着。”
“是吗?那你这张嘴不要也罢。说话这么臭,是不是在厕所没擦干净嘴?该弄马桶塞子给你堵起来。”“不是,你说谁呢?”
“那你觉得我在说谁?”污言秽语,博取同情,卖惨吸流。这些都是每日常态。
起初知予还会去辩解,反驳。渐渐的,她把一切都看淡了。这有什么好去争辩的呢?信与不信根本不重要,只是长了一张嘴。遍地喷粪,恶心至极。直到班主任把她叫去。
“知予,你来一下。”“呃,同学。学校这周有个探访任务,老师计划去你们家看看,你看方便吗?”看来老师还不知道班上的谣言。知予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爸离家,不知道去哪,我妈家暴已经去坐牢了。老师,你要探访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我已经没有家了。”
听到知予的一番话,老师震愣了许久。“啊,老师不知道。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知予摇摇头,转身离开办公室。“哟,回来了呢!”“听说班主任要去探访她家,探访什么?探访废墟吗?哈哈哈哈哈。”
那些人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知予是真的不想惹事。但有些人就是找抽呢。她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贯连环动作,成功撂倒对方,爬都爬不起来。“知予,你神经吗?下这么重的手,不要命了吗?”
可她承受的呢,又有谁来承受呢?
“那就把那张臭嘴闭上!操!一天到晚只会嚼舌根,不说难受吗?啊?怎么?我就这么招笑?不聊我浑身难受?嘴里有疮,要不要拿马桶刷给你操一操?我很乐意给你做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那声嘶力竭的咆哮撕得破碎不堪。
知予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那张惨白惊惧的脸上。她没理会拉扯,反而上前一步,要碾上对方蜷缩的手指。“说话啊!”
她蹲下身,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强迫那张写满恐惧的脸抬起,“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哑巴了?嗯?”
被揪着的人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知予!够了!”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用尽力气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试图把她往后拖,“别打了!会出人命的!”知予被拖得踉跄了一下,但目光依旧没离开地上的人。
她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嘲讽:“人命?她刚才嚼舌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要我的命?精神凌迟就不是杀人了?”她甩开同学的手,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滩烂泥似的存在,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听着,今天只是利息。下次再让我听到你那张臭嘴吐出一个关于我的字,或者任何你编造的鬼话......”顿了顿,弯腰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说不出话’。”
地上的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出口挪去,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秒,那冰冷的视线和更可怕的惩罚就会再次降临。知予站在原地,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肾上腺素褪去后,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空虚感攫住了她。她慢慢松开拳头,掌心是被指甲掐出的深深月牙印。身后,是被她搅乱的空间和一片死寂。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像极了岁寒画里的那片海。
“岁寒,你看,我变强了。”
“你会喜欢现在的我吗?”
6. 一个人的星空
“同学们,再过一周就要中考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粉笔灰在阳光的光柱里飞舞。
“不要在这一周里去猛猛刷题,什么不会的就直接来问,不要浪费时间。这一周呢,校方已经达成一致,回去也没有作业。需要的知识内容在学校都讲完,做好。
回家适当的复习是可以的,不要过度疲劳。好好休息就行。”
“知道了—”全班拖长了音调回答,声音里透着疲惫和麻木。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黑墨水味和淡淡焦虑的气息。一沓沓试卷堆叠在讲台上,像是一座等待被填平的坟。
“试卷都发下去了,会的就不要写了,不会互相讨论研究,或者直接找我也行。”“啊......这么多试卷,总不能是一个星期的量吧?”“是的。”一片哀嚎。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哀嚎什么?这是给你们最后的‘弹药库’,不是让你们去填海。”
老班敲了敲黑板:“这一周,学校不讲课,也不收作业。这些卷子,做多少是你们自己的事。目的是让你们保持手感,查漏补缺。记住,中考考的是心态和基础,不是让你们现在去攻克世界难题。”
“最后一周,回归课本,回归基础。
错题本再拿出来再看看。别熬夜,保证睡眠。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虽然老套,但理是这个理。”
说完,老班便不再多言,只是坐在讲台后面,偶尔解答几个同学围过去提出的问题。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试卷的哗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知予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摊开的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看着眼前厚厚一叠卷子,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老班说得对,可看着这“山”一样的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怵。她先挑了一张数学综合卷。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还算顺利,大多是平时练习过的类型。但做到最后两道大题时,笔尖停住了。
一道是函数与几何的综合,另一道是概率统计的应用题,题干很长,信息量巨大。知予皱着眉,在草稿纸上画着图,试图理清思路。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有些发烫。
她想起老班说的“不要浪费时间”,于是果断跳过了这两道题,在题号上画了个圈,准备待会儿去问老师或者和同桌讨论。“知予,这道物理的电学题你怎么看?”同桌用胳膊碰了碰她,递过来一张卷子,指着一道复杂的电路图。
知予凑过去看了看,指的那道题是关于动态电路分析的,确实有点绕。她拿起笔,在卷子上比划着:“你看,当滑片P向右移动时,这个电阻变大,总电流就会变小,然后根据并联电路的特点......”
时间过得很快,一节课下来,感觉自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精神高度集中,有些疲惫。她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天空很蓝,蓝得像某种不真实的颜料。
“岁寒,此时此刻你在做什么?”她在心里默默问道。我想你了......
〔中考成绩出来了〕“知予,这是我向学校申请的补助金。给你。”班主任把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和欣慰。“还有因为你中考成绩优异,总分643.5,直接保送。恭喜你。”知予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那个信封。
“老师......”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谢谢”。班主任摆摆手,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保送协议,你看看。市一中的重点班,名额难得,好好把握。”知予接过协议,目光落在“643.5”那个数字上。
这是她用无数个夜晚的哭泣和颤抖换来的数字。“知予?知予!”同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老班叫你好几声了。”
知予猛地回神,发现班主任正站在她桌前,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这次数学满分,物理也只扣了两分,很稳。但语文作文......”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写了什么?阅卷老师给了满分,还在旁边批了‘情感真挚,立意深远’。”
“不方便说。”
知予带着保送协议回到她们的公寓。“岁寒,我保送了,真的成功了......可以做喜欢的事了,复习期间没时间画稿子,现在可以了。快点回来吧......真的。”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没有人回应。
知予走进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超级迷你小番茄,加一咩咩盐即可。“嗯~好好吃。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她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味道......好像有点淡?她皱了皱眉,又加了一勺盐。
还是淡。“可能是味觉出问题了吧。”她安慰自己,胡乱吃完了面,然后继续完善半成稿。傍晚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动了桌上那张保送协议的一角。知予放下画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啊......忘记加联系方式了。联系方式?似乎有什么记忆被触动了.....“岁寒,我给你折星星好不好?不过,我还不太会,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折好。”知予穿上拖鞋出门,去往书店买折星星需要用到的纸。“老板,有没有折星星的那种纸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是初夏,气候变暖,出来的人很多,大晚上的书店挤满了人。无人回应。知予只好自己找,在柜子的犄角旮旯里存放着一沓未拆封的折星星纸。“好多颜色啊,选蓝色的,岁寒喜欢。”她拿起一包星星纸,走到柜台。“老板,一包星星纸几个钱?”
老板的周围都是顾客,根本听不见知予说话,接连喊了几声,只好想想别的办法。星星纸外壳背面上有价格,标注着‘8.00’。她扫码付钱便离开了。“哎,小姑娘啊,钱给多了,是五块钱,背面的价格是我家小孩儿乱标的!”老板在后面喊道。
知予挥挥手:“没事,下次我来买东西给我便宜点就行。”骑着共享单车,迎面吹来的风,暖暖的,毛茸茸的,好舒服。“晚风依旧很温柔,一个人慢慢走.......”她开着车,哼着小曲,发丝张扬地飞起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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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的味道。没有母亲那张狰狞的脸,以及担忧父亲的下落,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好,还有岁寒。
手机界面上出现‘折纸星星详细教程’。知予把手机架在桌上,屏幕的光映亮了她专注的脸庞。视频里的双手灵活翻飞,彩纸在指尖跳跃,几下就变成了一颗饱满的小星星。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视频的样子,将蓝色的纸条绕在食指上,认认真真地折叠。“不对,这里要压一下......”她自言自语,眉头蹙起,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第一次折出来的星星歪歪扭扭,像个没睡醒的小胖子。她不甘心地拆开重来,纸条在手里变得柔软,渐渐有了星星的雏形。
星星里要写什么吗?视频中的教学说可以写给自己喜欢的人,或者在乎的人。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手边的纸条上,泛着淡淡的银辉。蓝色就像深海的颜色。她特意选了最澄澈的天蓝色,每一道折痕都折得格外认真。
手机里的教程循环播放,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从最初的笨拙,到后来能一气呵成地折出圆润的星星。“再折一个。”她看着桌上渐渐堆起的小星星,像撒了一地的蓝色星辰。“哎,可以把这些星星沾到天花板上,睡觉的时候,就可以看星空啦。”灵感出现,行动也得跟上。夜越来越深,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
知予把折好的星星一颗一颗装进透明的玻璃瓶里,轻轻摇晃,瓶中的星星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似夏夜里的虫鸣,温柔而静谧。也是立马下单,买好沾星星的材料。深夜降临,睡意不曾到来。“再多画些稿子,岁寒回来要看的。”
胶水干涸在瓶口,凝成一层薄薄的膜。窗外的月光依旧澄澈,可她手边那瓶折好的星星,却像被蒙上了一层灰。把它们粘在天花板上,拼成一片只属于她们的星空。“再等等吧。”她对自己说,重新拧开胶水瓶。可胶头挤出的液体黏稠而迟缓,像她此刻的心情,沉甸甸地坠在指尖。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图纸。那是她为岁寒画的新稿子,主角是一只叼着星星的白鹤,翅膀舒展,仿佛要飞向远方。可现在,白鹤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像被泪水晕开的墨迹。桌上的星星渐渐堆成了小山,可天花板依旧空荡荡。
她试着粘了一颗上去,可胶水不够牢固,滴滴答答,星星晃了晃,掉在了枕头上。“算了。怎么沾都不牢。”就像我们一样,她把瓶子推到角落。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岁寒站在星空下,手里拿着一颗蓝色的星星,对她笑。可当她伸手去接时,星星却化成了水,从指缝间流走。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那瓶星星依旧在角落里,瓶身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谁的眼泪?日子像被拉长的糖丝,黏稠而缓慢地向前延伸。知予把画架搬到了窗边,这样一抬头,就能看见楼下那棵广玉兰树。“你看,像不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她对着空气说话。画纸上的设计越画越多,太多太多了......
可那个承诺会回来的人,始终没有出现。惘若隔世,岁寒没有出现。
7. 高中篇①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教学日语老师,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姓竈,称呼什么的随你们叫,自由放松些哈。」新加的高一班级群里置顶消息。
知予点了‘确认’就关上手机,继续画稿。也许是因为高一开学同学们都非常激动,群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知予烦躁的把手机静音扔到沙发下去。
这下总算是清净了。手中稿子的轮廓缓缓初现,依旧是那张反反复复修改的图稿,怎么改都不觉满意,要改到最惊艳,世间独一无二。岁寒才会喜欢。“哎呀,灵感离开我了......”
星星于高空中,闪闪发光。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能听清,而仰望的人......“啊↗↘”困了。
岁寒,我等你。
“叮叮叮......”一直不停的响起,原本平静的环境变得令人烦躁。“谁啊?破手机响什么?”知予跪在地上趴下一手抬起沙发,捡起手机,大量的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新高一新生,可以认识一下吗?”
“对方申请加你为好友。”
......
知予并不想交际,要处理一切反锁的事物,关系,想想就讨厌。直接把申请好友的所有通道都关闭,世界清净了。
平静的夜晚,知予不会想到明天会是......次日凌晨4:05睡意全然消散,眼镜睁的大大的,空洞的望着天花板。没睡醒和困意反复横跳,难受。时间像条橡皮筋,每一秒都崩得脑仁生疼。
知予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死寂的灰蓝变成鱼肚白。她像个提线木偶般机械地起床、洗漱。镜子里的少女眼底挂着两团青黑,眼神涣得聚不起光,像只被抽干了灵魂的布偶。
“真不想去......”
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的抱怨被水流声吞没。对于知予来说,学校这种充满“现充”气息的地方,简直就是消耗生命力的黑洞。尤其是还要面对那个在群里置顶消息、随和到让人捉摸不透的班主任。
竈。这个姓氏在舌尖滚过,带着点生涩的烟火气。知予踏出家门。清晨的风有些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原本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高一(3)班的教室门敞开着,还没走进去,那股躁动声浪就扑面而来。“哎哎,你们看群消息了吗?那个竈老师好像是个帅哥!”“真的假的?帅哥吗?我觉得老师哪有几个长得好的,都挺磕碜的。
我看头像是一片黑,还以为是个地中海大叔。”“听上一届的学长说,他虽然是教日语的,但好像是个全能型怪物......”
知予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压低了帽檐。她只想做个透明人,找个最角落的位置苟到放学。墨菲定律告诉她:越不想发生的事,越容易发生。
她刚迈进教室后门,原本喧闹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一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女生。
知予感觉头皮发麻,那种被视奸的不适感让她胃里一阵抽搐。
脚步声。
“哟,大家都来得挺早啊。”
一道清冽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带着还没褪去的晨间慵懒。知予正趴在桌子上装死,听到声音,透过手臂的缝隙往讲台看去。
站在讲台上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手里转着一支马克笔。随意地靠在桌沿上,长腿交叠,那双眼微微上挑,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全班。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竈凛。”他在黑板上写下那两个笔画繁复的字,粉笔字写得飞扬跋扈,像他的人一样。
“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
我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你们干嘛干嘛。”竈凛勾了勾嘴角,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当然,我们相互尊重。”
“那个,老师,”前排有个男生举手,“听说您是教日语的,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日语课啊?”
“急什么。”
竈凛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既然大家这么有精神,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点名吧。顺便......认认脸。”听到“点名”两个字,知予把头埋得更低了。她最讨厌这个环节。
“佐藤......哦不,张伟。”
“到!”
“李思思。”
“到。”点名册翻动的声音哗啦啦作响。“知予。”竈凛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应声。“知予同学?”竈凛重复了一遍,“是在最后一排......装睡的那位吗?”
竈凛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让知予差点原地爆炸的话:“看来昨晚群里的消息太热闹,把你吵得够呛啊。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同学。”
啊,真无聊。知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老师,这很好笑吗?您不觉得无聊?”
“好笑。不过,比起你的起床气,我更感兴趣的是......”他在点名册上点了点,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课桌。“你的名字。知予,这名字很特别。姓什么?”
“就叫知予,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身上。”“知予。”竈凛在嘴里念了一遍,尾音上扬,带着特有的黏腻感,“单名一个予字?倒是少见。”
“非常有个性。”竈凛鼓了两下掌,“很好,知予同学,你的自我介绍非常......简洁。请坐吧,希望你的日语也能像这样‘独特’。”
“行了,点名结束。”竈凛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关于高中生活的生存指南》。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高中三年,地狱模式,高考独木桥,家长老师的紧箍咒......”
他背对着学生,声音却清晰地传达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喜欢按常理出牌。在我的班里,只要你不违法乱纪,不把天捅个窟窿,随你怎么折腾。我不收手机,不抓早恋,甚至不查考勤。”
全班哗然。这简直是天堂!
“我的目标是,三年后,你们不用看字幕也能听懂生X「无字幕视频」。”知予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果然是个疯子。
第一节课就在竈凛这种“放养式”却又暗藏杀机的宣言中结束了。铃声一响,他夹着书本走得比谁都快,连句“下课”都懒得说,留给全班一个潇洒的背影和满黑板狂草的板书。
“哇,这老师太帅了吧!”
“虽然有点凶,但是好酷啊!”
“哎,知予,你觉得呢?”
同桌是个短发女生,正一脸兴奋地戳着知予的胳膊,“刚才竈老师点你名的时候,我感觉空气都凝固了!你居然敢怼他,太勇了!”
知予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岁寒,这学校有毒,我想退学。
“勇什么勇,我只想睡觉。”知予毫不留情地拍开同桌的手“别来沾边”。同桌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你这人怎么这么冷啊......一点都不好相处。”
知予没接话,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衫,站在樱花树下,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孤寂的氛围和知予如出一辙。
“岁寒......”划过屏幕,原本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咳咳。”
讲台方向突然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声音不大,却像电流一样切断了教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竈凛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叠打印纸。他倚在后门上,单手插兜,直勾勾地盯着最后一排。
“知予同学。”
他扬了扬手里的纸,“不如上来帮我把这些试卷发一下?顺便......我看看你的日语水平。”“拜托老师,刚开学考我日语水平,要是好的话,你还会站在这?闲的没事去备课。”
“逻辑鬼才。”
他走到知予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帅脸瞬间在知予视野里放大,“照你这意思,厨师还得先饿着肚子才能做饭?医生还得先得了绝症才能开刀?”
“那是庸才的逻辑。”知予别过头,不想再看他,“天才不需要备课。”
“呵。”
竈凛轻笑一声,直起身子,将那叠试卷“啪”地一声拍在知予桌上,“巧了,我就是那个不需要备课的天才。但这叠卷子总得有人发,既然你对我的教学理念这么有‘独到’的见解,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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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完我就走。”她说。
“那可不行。”竈凛转身往讲台上走,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你是课代表,得留下来帮我擦黑板。”“我不是课代表。”知予反驳。
“现在你是了。”竈凛头也不回“任命书待会儿就贴公告栏。动作快点,别耽误大家下课。”
发到第三组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抬起头,好奇地问:“同学,你日语真的很好吗?刚才听你跟老师对话,感觉好厉害。”
知予脚步一顿,眼神像看智障一样扫过他:“我刚才是在劝退老师,你听不出来?”男生噎住了,讪讪地缩回脑袋。
知予发完试卷,黑着脸走回讲台。竈凛正坐在讲桌上晃着腿,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看到知予过来,他随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擦黑板。”他指了指身后满黑板的狂草。竈凛就坐在那儿看着,也不说话,直到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些淡淡的印子。“行了,放过那块板子吧,它没惹你。”竈凛懒洋洋地开口,“过来。”
知予把黑板擦往槽里一扔,走到他面前,一脸的不耐烦:“还有什么事?竈老师。”竈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知予面前。
“填一下。”
“什么?”
“日语课代表申请表。”
竈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虽然是我任命的,但流程还是要走的。姓名、性别、爱好、特长......哦对了,特长那一栏记得写上‘怼老师’。”
知予盯着那张表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老师,我要是填‘爱好是送老师去医院’,您收吗?”
“收啊。”
竈凛笑得一脸灿烂,那颗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只要你能送得进去,我就敢收。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这张表填了。”
知予深吸一口气,抓起笔,在姓名栏写下“知予”两个字,然后在爱好那一栏重重地画了一个叉。她把笔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
“放学之前交给我。”身后传来竈凛的声音,“还有,知予同学,你的校服拉链拉好了吗?虽然我不抓仪容仪表,但教导主任可是个老古董。”
回到座位上,同桌凑过来,一脸八卦:“怎么样怎么样?老师有没有为难你?”
知予从书包里掏出耳机戴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她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眼神渐渐失焦。
岁寒,我要过不下了。真是个奇葩的老师,快来找我。自从担任日语课代表,成为了全班的‘焦点’。
“知予,你日语怎么样?看得也不咋滴吗?怎么就竞选上课代表了?刚来就让竈老师那么受关注是不是和老师关系不一般啊?”爱嚼舌根的人比比皆是。
“怎么?你是要后宫的佳丽争宠是吗?你不是首位,心里不平衡?这么想要关系那就和正主去说,背后嫉妒和块鼻涕一般令人作呕。”
“知予。”
“刚才的辩论很精彩。”
竈凛鼓了两下掌,“不过,作为我的课代表,在教室里搞‘宫斗’是不是太掉价了?我的课堂里,只允许有学术上的碾压,不允许有这种......”他嫌弃地皱了皱眉,“低级的八卦。”
ML急忙辩解:“老师,不是的,是知予她......”“我不管是谁。”
竈凛打断了她,目光冷了下来,“在这个班里,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同学的无端揣测。知予同学是不是跟我关系不一般,你们这些同学是在造谣吗?”
“这......不,不是。”
“那就道歉。”
无人发出声音。“道歉!哑巴了吗?骂人时候不是很能说吗?嘴那么臭,是吃什么的?”
“不是骂人......”
“那就是造谣。”
“......”
“道歉。”
眼看就要爆发,ML只好道歉“对不起。”“称呼呢?”“知予,对不起。”老师侧眼看知予,怎么样?满意吗?知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不问世事。
有个性,我喜欢。
“各班同学们老师们,有序组织去教务处领取各科书本。”
8. 高中篇②
“去吧,自行分配。”竈凛招招手,示意学生们去领取书本。那道目光总让人感觉不适,知予直接起身快速走出教室,去往教务室。
竈凛跟在知予身后,一步步的。ML的嘴依旧管不住“你们看到了没,知予就是和竈老师关系不简单,你说他们在X上,是不是......还说什么我造谣,他们这不是明摆的吗?”
“就是就是,臭不要脸。”
......
“同学们,你们高一的课本在这一堆,一种科目一人一半,分一分,全拿太重了。”教导主任站在一众书堆中,掌权知识即将传位。「众爱卿,平身。」“你拿这个,我拿这个,一起走。”
“老登,没长脚啊,尽使唤我们。”
“说什么锻炼我们的身体,一个寒假没动了,刚站起来就虚了。”AE说。“哎,你们听到没?AE虚了,寒假干什么的,这就虚了?给我们分享分享。”
AE也没想到会被听见自己的窃窃私语。“滚呐,闭上你那张臭嘴。”“哟吼,干坏事还不让人说了?是不是那档子做多了肾墟啊?”
“U哥,什么事啊?详细说说呗,我们也很想听呢。”这些话在知予耳中听得一清二楚。竈凛靠近知予“知予同学啊,看到咬舌根的人,不去帮一下吗?知予同学可是热心肠呢。”
知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予,仿佛身后那些嘈杂的议论声不过是过耳的穿堂风,吹过便散了。教务室的大门近在咫尺,那扇深褐色的木门隔绝了走廊里的喧嚣,也似乎隔绝了某种即将爆发的风暴。
“知予同学。”竈凛的声音陡然变化,就在知予即将踏入教务室的一刻,他伸出一只手,看似无意挡在了门框上,“老师的话,你还没回答呢。”知予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顺目的眼睛此刻毫无波澜地抬起,直视着竈凛。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羞恼,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这种过分的平静。
“竈老师。”
知予开口,声音像是玉石撞击在冰面上,“教务处规定,非工作人员不得在办公区域逗留。您现在的行为,似乎不太符合‘为人师表’的准则。”竈凛愣了一下,“为人师表?知予同学是在教训老师吗?”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危险的范围,知予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
“我是在教你。”竈凛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知予的额前,“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与其像只鸵鸟一样逃避,不如......”他的视线扫过知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撕烂他们的嘴,或者,X了他们。”
但她现在不想动。
“让开。”
知予的声音依旧平稳。
“真是不解风情的小鬼。”他耸了耸肩,语气轻佻,“不过,老师我很期待,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场风波。”
关我什么事?他们不就是喜欢聊X嘛,说了有什么用,浪费自己的时间。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教务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油墨混合的特有气味,几台老式空调正发出苟延残喘的嗡嗡声。知予径直走到那堆如小山般的课本前,动作机械却高效。她不需要像外面那群人一样讨价还价,单手扣住一摞书的腰封,另一只手托底,腰部发力,稳稳地将那一半分量最重的教材抱了起来。
AE和那个被称作U哥的男生还在互相推搡,嘴里不干不净地互相调侃着寒假那点破事,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男生,哄笑声刺耳。ML依旧在那几个女生中间指指点点,眼神时不时飘向知予,似乎在等待她露出羞愤欲绝的表情。
她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搬运机器,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因为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书,她的视线被迫抬高,刚好越过那些无聊的嘴脸,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哎哟,小心!”
那个U哥正笑得前仰后合,后退时没看路,后背猛地撞上了知予的手臂。
若是以前,知予大概会惊慌失措地道歉,或者因为书太重而狼狈地摔倒。但这一次,她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反而是U哥被反作用力撞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没长眼睛啊?”
U哥稳住身形,有些恼羞成怒地回头,刚想发作,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知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抱着书,她的视线高度恰好能俯视这些男生。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漠然,仿佛刚才撞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或者一袋不可回收的废弃物。
“让开。”
“不是,跟谁说话呢?”U哥转过头来,见到是知予“这不是和老师不清不楚的课代表吗?不会是......课代表是这么当上的吗?用什么手段啊?是不是技术很好~哈哈哈。”
知予抬眼望去,竈凛就站在人群最后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大没有上前的意思。U哥见知予没搭理他,以为羞愧难当了,刚准备和三五成群的X人嘲笑。知予直接推开人群,猛地向竈凛冲去,一脚揣在其身上,被踹到在地,还未曾爬起来。
知予直接挥起拳头,抡上去。一下,两下,三下......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而沉重的鼓点。
知予的拳头没有丝毫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积压已久的宣泄。她的指关节撞击在竈凛的脸颊、鼻梁和腹部,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骨骼与皮肉摩擦的钝响。
“啊!你疯了!居然打老师?”
那一脚踹得他岔了气,此刻蜷缩在地上,狼狈不堪。他那身总是熨烫得笔挺的衬衫此刻沾满了灰尘,银框眼镜歪斜地挂在一只耳朵上,镜片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
ML张大了嘴巴,手里原本指着知予的手指僵硬在半空,喉咙里那句还没出口的脏话被硬生生吞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变调的抽气。AE和U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刚才还挂在嘴边的荤段子瞬间烟消云散,脸色煞白地往后退,生怕溅到一身血。
“知予!住手!你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教务室门口传来。教导主任抱着几本教案,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知予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挨打结束,竈凛狼狈地爬起来。
“竈老师,您没事吧?怎么被学生打了呢?先起来缓缓,我找她家长。”竈凛摆摆手“啊…没事……不用找家长,是我的责任。”
“竈老师,不要偏袒她。”
“都说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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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袒,这我自己的事会解决,你们都撤了吧。”人群无一人移动。“听不见吗?”竈凛大喝一声。
“快走快走,还是别看热闹了。”
知予一动不动,就这么无声盯着他。“知予同学啊,怎么能打老师呢?快扶我起来。”知予没有搭理。
坐久了,地上凉。竈凛扶着pp缓缓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直起身直视知予。“知予同学,我......算了,放学的时候留下,我有事找你。”
又什么屁事?知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径直离开了。
“叮铃铃,同学们上课的时间到了。”竈老师整理好仪容仪表,戴上眼镜,平静走进教室。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的竈凛身上。
他那件衬衫领口微敞,上面还沾着些许鞋印,左脸颊微微肿起,颧骨处泛着骇人的青紫,原本精致的银框眼镜换成了一副备用的黑框塑料镜,显得有些滑稽。
“咳咳。”
竈凛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太寻常。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课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脸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只是为了配合板书的装饰。
竈凛站在讲台前,修长的手指捏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苍劲有力的汉字“絆”。
“同学们,这是日语里非常核心的一组概念。”竈凛转过身,目光透过那副备用的黑框眼镜,似笑非笑地扫视全场,最后精准地钉在知予身上。
“「建前(たてまえ)」,意思是场面话、原则、公开立场。也就是我们在社交场合为了维持体面而戴上的面具。”
“那什么是「本音(ほんね)」呢?”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前排同学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本音,是真心话,是藏在心底真实的欲望和想法。比如......”
他顿了顿,“我现在很想撕碎你这副毫无波澜的表情,这就是我的本音。”
“在XX社会,人们习惯用‘建前’来保护自己,也用‘建前’来伤害别人。”他在黑板上又写下一个词。
「空気を読む」,“意思是‘阅读空气’,也就是察言观色。你们觉得今天的‘空气’怎么样?”
“今天的空气,很浑浊。”竈凛淡淡地说道,“因为有些人不懂得‘阅读空气’,制造了不必要的噪音。而有些人......”他的目光再次飘向知予,“虽然不懂‘建前’,但却用最原始的方式打破了空气。”
他拿起课本,轻轻拍了拍讲台:“坐下吧,我们要开始上课了。今天讲《源氏物语》选段,关于‘光’与‘影’的纠缠。”
“光源氏将若紫姬从小养大,试图将她塑造成自己理想中的女人。这究竟是爱,还是一种控制?是‘建前’上的抚养,还是‘本音’里的占有?我们需要好好探讨一下,你的‘本音’到底是什么。”
......
知予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她抬起眼,直视着竈凛,眼神依旧如死水般平静。
知予坐在窗边,单手托腮,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操场。竈凛的话对她来说,就像是窗外偶尔飞过的麻雀叫声,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竈凛合上教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9. 高中篇③
竈凛离开教室。
下午的课程照常进行。
「放学时」
班上同学们都走光了,知予也准备离开,下一秒就被抓住了。“不是说放学等下。”
“做什么?”
竈凛拉着知予的手臂走向教学楼后面的一块空地上。
“坐下吧。”竈凛事先坐下。知予觉得他真的有事,要不然在被揍的时候就还手了,不过在离其一米多的距离坐下。
“知予同学,我就直说了。我喜欢...轴鸢,我了解过了你和她关系不错,所以,想让你帮帮我,可以吗?”竈凛盯着地面上缓缓移动的小蚂蚁,深呼一口气微微侧头。
轴鸢老师?
“所以,就这事找我?这几天的迷惑行为也是因为这个吗?那大可不必,直接说不行吗?差点以为你大脑没发育完全。”知予直接说出自己心里的话,智障的眼神望着老师。
竈凛对于知予这样的说话方式,早已知悉。“那能帮我不?或者是你想要什么好处?我尽可能...一定会做到。”“不用什么,就是......轴鸢老师知道你喜欢她吗?怎么帮你?当你军师还是情报员?”
军师?情报员?什么意思。竈凛听着这两个陌生的词藻,半天没有应答。
知予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一遍。
“什么意思啊?我不知道。”
“啊?什么什么意思?搁这装什么?”
......
“真不知道。”
“军师出谋划策;情报员提供信息的。你要我做什么?”
“都可以。”
真不想掺和别人之间的事。
“行,我知道了。我要问下轴鸢老师,明天给你准话,先走了。”竈凛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没有什么保障,总感觉不踏实。“哎,你...”知予头也没回“总得让但是人知道吧,要不然小心请你去喝茶噢。”
路边的枫树叶红了,好一番景色。岁寒,你看不到了,不过我都会记录下来给你看得。
轴鸢老师的聊天框沉沉坠下,上次发消息还是在中考前。知予点开聊天框,敲敲打打‘轴鸢,有时间吗?’发送。下一秒,就收到回复‘知予啊,这么久了,才想起我吗?有时间的,明天见一面。咖啡馆见。’
‘好,明天见。’
关闭对话框,知予闭上眼睛躺在地上,凉意席卷而来。知予却不想起来,冰冷的感觉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墙上的日历,被划掉了许多许多,可离岁寒的‘驾到’还有一个多月。公寓卧室的一个柜子中,放满了为岁寒准备的礼物,被堆成了几座小山。每天的手写信,以及每个节日的礼包。
明天要去见轴鸢老师,那得和老师请个假。在群聊中找到竈凛的QQ号,临时对话‘明天请一天假,原因:没有。’
就这样。
第二天醒来,倾盆大雨。
知予被嘈杂的大雨声吵醒,窗外阴雨连天。“什么鬼天气?”知予拿上手机,雨衣就出了门。雨势比预想中还要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拍打着。
知予拉低了帽檐,将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灰白的天光。她踩着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但她毫不在意。这种天气,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浸泡在一杯凉透的茶里,浑浊且苦涩。
约定的地点是一家名为“停云”的咖啡馆,位置偏僻,藏在城郊区的阴影里。
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掩盖了门外喧嚣的雨声。店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知予收了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地垫上,晕开一片深色。
“知予,这里。”
靠窗的位置,轴鸢正朝她挥手。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针织衫,长发散在肩头,知予走过去,脱下湿漉漉的雨衣搭在臂弯,坐下。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让我去接你?”轴鸢递过来一张热毛巾。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知予脸上的稚嫩早已褪去,无需寒暄,直奔主题。“今天来找您,是有关…”轴鸢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怎么了?在学校受委屈了?还是……”
“竈凛喜欢你知道吗?”知予打断了她,直接开场,轴鸢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啊?那个……高中日语老师?”
“嗯。”
知予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温水,抿了一口,“他让我做军师,帮他追你。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轴鸢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她捂着嘴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无奈:“知予,你怎么看?”
“我不做评价,我只负责传话。”
知予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轴鸢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上,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但他很认真,甚至为了你,故意在我面前扮傻子。”
“傻孩子。”
轴鸢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柔和而遥远。“感情这种事,不是靠找茬就能换来的。而且......”她摩挲着那枚戒指,眼底流露出一丝落寞与坚定。“我已经心有所属了,虽然那个人现在不在这里。”
“那你怎么回复他?”知予追问。
“帮我谢谢他的喜欢。”轴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知予,“但感情不能勉强,至于你,知予,谢谢你愿意帮他,但以后别卷进这种麻烦事里了。”知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近况,轴鸢问起知予的生活,知予大多是一笔带过。
直到离开咖啡馆,轴鸢送她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势稍减,才轻声说道:“知予,不管发生什么事,老师这里永远是你的避风港。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知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随即冲进了雨幕中。
避风港吗?
“岁寒,快点回来吧。”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洗刷后的腥气,混合着路边枫叶腐烂的甜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屋内的死寂。知予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是竈凛。
‘结果怎么样?轴鸢怎么说?’
知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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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嘟—嘟—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竈凛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喧闹的街道或者游戏厅。
“喂?知予?”
“她拒绝了。”
知予的声音很冷,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或者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她觉得你的追求方式很幼稚,不要在我的面前像个小丑一样滑稽。”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是吗?”
竈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没有了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头,“谢了。虽然结果不怎么样,但还是谢谢你跑这一趟,以后不会这样了,你还是课代表。”
“还有。”知予补了一刀,“以后别再找我当挡箭牌,也别再去找她。她不喜欢你,和你优不优秀没关系,就是不喜欢。”
“知道了......明天正常上学。”
挂断电话,知予将手机扔在床上。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下,积水的路面倒映着破碎的霓虹。
她不知道竈凛此刻是什么表情,是恼羞成怒,还是黯然神伤。只是觉得,这种悸动和拉扯,在这个即将到来的重逢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竈凛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手里捏着一罐已经温热的咖啡。雨水顺着便利店的屋檐滴落,砸在他的脚边。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黑掉的通话界面“初恋啊,就这么结束了......”其实他早就猜到了。
轴鸢老师那样的人,温柔、成熟,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而他,不过是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激起一点涟漪,然后就会沉入水底,无影无踪。
“喂,竈凛。”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竈凛回头,看见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正靠在墙边抽烟,领头的是隔壁职高的“大哥”,前几天刚被他揍过。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淋雨?被妹子甩了?噢对,忘了你一个单身狗。”那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戏谑。竈凛转过身,将手中的咖啡罐捏扁,精准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砰”的一声轻响。
“关你屁事。”
竈凛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嘴还挺硬。”那人扔掉烟头,挥了挥手。“兄弟们,上次那笔账还没算完呢,正好今天雨停了,活动活动筋骨。”竈凛看着围上来的几个人,眼神却有些飘忽。
真没劲。
下一秒,他猛地冲了上去。拳头撞击□□的闷响在雨后的街道上回荡。
深夜,知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斑。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了许久的头像。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梦里,她看见一片火红的枫林,两个人并肩走在落叶上,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知予,你看,这叶子像不像火?”
“像。”
“那我们就是走在火里的人了。”
“嗯。”知予在睡梦中笑了一下,眼角却渗出一滴泪水,滑入鬓角。
火就要烧起来了。
10. 高中篇④
“哎,快看快看,今天知予怎么不和竈凛老师走一起了,两人闹掰了?不会分了吧?”“说不定是被正主抓了呢,就她那样的脸皮......啧啧啧。”
......
踏进教室前门就是污言秽语的迎接,知予受够了。早读结束后,知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扔进即将被运走的垃圾车,无声地离开了校园。
轴鸢坐在办公室休息,隐约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为了证实猜测。走出办公室,看到了知予。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上课吗?”知予的脸色看着不要太好,精神萎靡不正。“轴鸢,我不想读了。”
“怎么了?在学校不开心?和我说说。”知予不想说那些,静默了许久,轴鸢陪着她站了许久。“不想说。”
“不上就不上,走吧。”轴鸢转身,替她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办公室大门,隔绝了外面走廊上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我的车在地下车库,没人看得到。”
车子驶离学校的时候,知予一直侧头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梧桐树,还有校门口那家她常去的面包店,都在飞速倒退。她突然觉得,离开那个所谓的“象牙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反而有一种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的窒息后的畅快。
“去我那儿?”轴鸢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温热的咖啡,“刚好我那边的猫最近有点挑食,缺个帮手。”
到了轴鸢的住处,知予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陷入颓废。相反,当那个巨大的垃圾袋被轴鸢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时,知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帮轴鸢喂了猫,那只胖乎乎的橘猫在她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蹭得她手背发痒。“轴鸢。”
轴鸢正在厨房切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节奏分明:“知予,你知道垃圾车为什么要把垃圾运走吗?”
“因为是垃圾?”
“不,因为那些是被遗弃的,不再需要的东西。今天你既然扔掉了那些东西,说明你已经把它们从你的世界清除,至于那些嚼舌根的人,他们是生产垃圾的源头,既然离开了那种环境,那就重新开始。
和我一起生活?还是单独住?有地方住吗?”
“我有房子。”
“好,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轴鸢的住处离市区有些距离,是一处环境清幽的低密度公寓。知予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绿化带发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次,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竈凛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问号,最后是一条语音。
轴鸢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靠在栏杆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知予心头最后一点燥热。
“他问我为什么旷课。”
“你怎么想?”轴鸢问。
“我不知道。”
知予摇了摇头,把手机屏幕按灭,“我只是觉得......很累。以前我觉得,只要我做得足够好,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得到认可。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机会。”
第二天,知予去学校办了休学手续。班主任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在表格上签了字。走出教务处的时候,她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议论她。
“听说她真的不读了。”
“啧,果然是被竈凌老师甩了吧?”
“活该,谁让她不臭不要脸。”
岁寒,我不想读了,就这样吧。
我在家等你。
知予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回顾前半生的生活。整天整夜被逼着学习,才能找到好工作,好生活。那还不如去死。
迫于生活的压力,需要大量的钱,浏览器上弹出有关赚钱的捷径‘xxx.xxxx...’要是做这些就有钱了,但是下半辈子在牢狱中度过吗?不,那样就见不到岁寒了,她还在等我。
哎,手机余额还有不到一个W,出去看看有什么兼职吧。
正式休学了。
前一周知予若无其事的躺在公寓中,想过就这么去了,但她不甘心。随便套上外套,出门似个无头苍蝇般寻找可以简直的地方。
“你个娘们,把手机拿出来,要不然我杀了你。”KR抓着一个学生的包,左手上握着短刀威胁。空中突然下起红色的雨水,泼在两人的身上,全身都湿透了。
知予盯着KR,下一刻他倒在雨水中,一动不动。学生抓起包看了眼知予转身就跑,眼神里的恐惧漫溢出来。
雨停了。
知予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那抹刺眼的红,在地面汇聚成蜿蜒的细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心里却诡异地平静,像是一潭死水被投下巨石后,反而激不起半点涟漪。
那个学生早就跑得没影了,连句谢谢都没留下。也是,谁敢谢一个随手就能把人放倒的“怪物”呢?
KR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积水里,知予弯腰捡起来。
刀身很轻,上面沾着雨水和血迹,滑腻腻的。“啧,真麻烦。”知予把刀扔回水坑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用。余额那一栏的数字依旧刺眼,刚才那一架打下来,别说兼职了,连买杯热饮的钱都没赚到。
她踢开脚边的石子,转身往回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玻璃窗映出她现在的模样: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底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漠然。
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公寓,知予没有开灯。她熟练地脱掉湿透的外套,扔进洗衣机,然后钻进浴室。热水冲刷着皮肤,却洗不掉那股萦绕在鼻尖的腥气。她盯着瓷砖上的水流发呆,脑海里全是KR倒下时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了一下。
知予擦干手,拿起来看。是轴鸢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那只胖橘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肚皮上压着一本翻开的书,书名是《刑法学》。
下面附了一行字:猫说,它想你了。我也觉得,你该回来喂它了。知予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响了门铃。
“进来吧,刚好削了个苹果。”知予走进去,那只橘猫听到动静,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裤脚。“它没吃晚饭?”知予蹲下身,揉了揉猫的脑袋。
“在等你。”
轴鸢把切好的苹果递给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衣服换得挺快,但眼神没换回来。”
知予咬了一口苹果,甜脆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压下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她抬起头,直视着轴鸢的眼睛:“我今天......杀了一个人。”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她只是平静地抽了张纸巾,递给知予:“擦擦嘴,沾上果汁了。”“你不问是谁?为什么?”知予有些意外。
“重要吗?”
轴鸢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刑法学》随意翻了翻,“知予,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大垃圾场。有些人是垃圾,有些人是收垃圾的。你只是今天不小心,把收垃圾的车给砸了。”
“不过。”轴鸢话锋一转,指了指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既然不想上学了,也不想做那些低端兼职,不如来帮我个忙?”
“我缺个助理,负责处理一些......比较棘手的‘垃圾’。”轴鸢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工资日结。”
窗外的雨停了,夜色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但在这间屋子里,灯光依旧温暖,那只橘猫还在呼噜呼噜地叫着,仿佛在庆祝一场无声的堕落与新生。
“那就从今晚开始吧。”轴鸢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先去洗个澡,把你身上那股......令人不悦的味道洗掉。”
知予愣了一下:“味道?”
“血腥味。”轴鸢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虽然在我看来,你身上只有雨水的潮气,但既然你觉得自己杀了人,那这股味道对你来说就是真实的。去洗掉它,然后换上我给你的衣服。”
知予顺从地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再次包裹全身,她用力搓洗着双手,直到皮肤泛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有些恍惚。
刚才......真的杀人了吗?
记忆像是一帧帧错乱的胶片。那个叫KR的男人,狰狞的面孔,挥舞的短刀,还有漫天的红雨。可是,当热水冲刷过指尖时,她找不到任何伤口,也没有任何搏斗后的淤青。“知予,出来吧。”轴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知予擦干身体,走出浴室。
轴鸢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长风衣,手里拿着一件同色系的连帽衫扔给她。“换上。我们要去‘清理现场’。”“现场?”知予心头一紧,“警察没去吗?”
“警察?”轴鸢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坦然,“那种地方,警察是不会去的。那是‘界隙’,是现实世界的夹缝。”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知予:“你以为,刚才那场红色的雨,真的是雨吗?”知予的心脏狂跳起来。两人再次来到那条小巷时,一切都变了。
原本湿漉漉的街道变得干燥而灰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纸张味道。那个倒在积水里的KR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正在燃烧的黑色灰烬,形状依稀保持着一个人蜷缩的姿态。
“这是......”知予震惊地看着那堆灰烬。“那是‘垃圾’燃烧后的残渣。”
轴鸢跨过地上的水坑。那水坑此刻竟然像镜面一样,倒映着并不存在的星空,“你并没有杀人,知予。你只是觉醒了‘看见’的能力。”“看见?什么意思?”
“那个叫KR的家伙,早就死了。或者说,他在三天前就已经是一具空壳了。被某种名为‘绝望’的东西寄生,变成了游荡在街头的恶念。恰好你刚好除掉他了。”
轴鸢蹲下身,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蘸了一点那堆灰烬,“普通人看不见他,只觉得那里阴冷。但你看见了,你还把他‘净化’了。”知予看着自己的手。原来,那把刀并没有割破对方的喉咙,而是斩断了某种看不见的锁链。
“那红色的雨......”
“那是他体内的怨气。你击碎了他,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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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散,就像下了一场雨。”
轴鸢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怀表,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奇怪的符文,“你的余额不足,是因为你的灵魂在燃烧。每一次使用能力,都会消耗生命力。所以,你需要钱,更需要‘锚点’。”
“岁寒。”轴鸢吐出这个名字,怀表的指针突然疯狂转动起来,“你想见她,对吗?她在很远的地方,远到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抵达。
但如果你能帮我清理这些‘垃圾’,收集足够的‘灵尘’,我就能为你打开一扇门。”知予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光亮:“她在哪里?”
“在世界的背面。”
轴鸢收起怀表,指了指那堆即将燃尽的灰烬,“就像这里一样。知予,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这里没有学校,没有流言蜚语,只有无穷无尽的怪物,和唯一的救赎。”
那只胖橘猫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它跳上垃圾桶,对着那堆灰烬喵了一声。灰烬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化作点点荧光,钻进了知予的口袋里。
“收好了,这是你赚的第一笔工资。”轴鸢转身走向巷口,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走吧,还有一堆垃圾等着我们去运走。今晚的月色不错,适合狩猎。”
知予握紧了口袋里那团温热的荧光,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小巷,那里再也没有污言秽语,只有她即将踏上的、鲜血淋漓却又充满希望的路。
她拉上帽衫的帽子,快步跟上了轴鸢的背影。“等等我。”“跟上就别掉队。毕竟,垃圾车是不等人的。”
两人一猫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咖啡香气,和那个被彻底颠覆的夜晚。
轴鸢并没有骗她,这个世界确实充满了“垃圾”。
在轴鸢的指引下,知予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地铁里像水蛭一样吸附在疲惫上班族背上的灰色影子,那是“倦怠”;商场试衣镜里映出的扭曲面孔,那是“虚荣”;还有深夜写字楼里,漂浮在空中的巨大黑色气球,那是“焦虑”。
每一次挥刀,都会伴随着一场只有她能看见的“雨”。有时候是灰色的雾,有时候是粘稠的黑油。而那个胖橘猫,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吸尘器,总是精准地跳过去,将那些逸散的能量一口吞下。
“它吃这个就能饱?”知予看着正在舔爪子的猫,有些不可思议。“它吃的是‘情绪残渣’。”轴鸢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奇怪的怀表,“对于猫来说,这是顶级猫粮。对于我来说,这是能源。而对于你......”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知予一眼:“这是赎金。”知予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这几天收集到的光点。随着瓶子里的光越来越多,那种想要见到岁寒的渴望就愈发强烈,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勒得她心脏生疼。
“还要多久?”知予问。
“别急。”轴鸢将车停在了一所废弃的游乐园门口。巨大的摩天轮在夜色中像是一具枯死的骨架,锈迹斑斑的铁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今晚有个大家伙。”
轴鸢推开车门,夜风卷着枯叶吹过,“这里的怨气浓度,顶得上你之前那一周的量。搞定它,你就能见到岁寒的一面镜子。”
“镜子?”
“那是她在‘背面’留下的痕迹。”轴鸢点燃了一支烟,火光映照着她冷峻的侧脸,“那是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知予握紧了手中的骨刀,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车。游乐园里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旋转木马还在空转,发出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难听又诡异。
“它在哪儿?”知予警惕地环顾四周。“别找,它在找你。”轴鸢靠在入口处的一根柱子上,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记住,别被它吞噬。一旦你陷入了它制造的幻境,我就只能把你像垃圾一样扔掉了。”
话音刚落,旋转木马突然停了下来。
一只苍白的手,从木马的底座下伸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苍白的手像藤蔓一样交织在一起,迅速构建出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它没有脸,只有一张巨大的、裂开到耳根的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破碎的镜片。
“这是‘悔恨’。”轴鸢淡淡地介绍道,“由无数被遗弃的誓言和破碎的承诺堆积而成。小心,它的碎片会割伤灵魂。”怪物发出一声尖啸,无数镜片像子弹一样射向知予。
知予侧身翻滚,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将迎面飞来的镜片击碎。然而,那些碎片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为什么要抛弃我?”
“都是你的错......”
“你根本不配得到爱......”
那些声音像极了当初在学校里,那些同学对她的窃窃私语,也像极了竈凛老师最后一次对她说“你太让我失望了”时的语气。
知予的动作慢了一拍。
怪物抓住了机会,巨大的手掌猛地拍了下来。
“闭嘴!”
11. 高中篇⑤
知予怒吼一声,眼中的迷茫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绝的狠厉。她不退反进,迎着那只巨大的手掌冲了上去。
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她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思念,狠狠地刺入了怪物那张满是镜片的嘴里。
轰—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炸裂开来。无数镜片在空中飞舞,折射出绚烂的光芒。这一次,没有红色的雨,只有漫天的星光。那些星光缓缓汇聚,在知予面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面渐渐淡去,化作点点荧光,钻进了知予手中的琉璃瓶。瓶子瞬间变得滚烫,原本微弱的光芒此刻变得耀眼夺目。
“这就是报酬。”轴鸢拿过瓶子,晃了晃,“看来,你离她又近了一步。”知予擦干眼泪,看着空荡荡的游乐园。
“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她问。
轴鸢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赏:“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走吧,今晚的垃圾车还没装满呢。”她拉开车门,那只胖橘猫早已趴在副驾上等着了。
知予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现在的她,是一个穿梭在现实与虚幻之间的清道夫,敢于向整个世界挥刀的疯子。
“轴鸢。”
“嗯?”
“谢谢你。”
“别谢得太早。”轴鸢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真正的‘垃圾场’,才刚刚开始呢。”
车子驶入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了她们。但在黑暗中,知予手中的琉璃瓶,却发出了比车灯更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近乎惨白的冷光,像极了医院里手术刀反射的寒芒。
“看来,动静闹得有点大了。”轴鸢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瓶子,眉头微微皱起,“坐稳了。”
话音未落,车子猛地一震。
并没有发生车祸,但知予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巨大的惯性让她的额头磕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手中的琉璃瓶差点脱手而出。“怎么回事?”
隧道里的灯光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而在那些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它们不像之前的“倦怠”或“虚荣”那样形态各异,而是整齐划一地穿着破烂的工装,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钩和麻袋。
“是‘拾荒者’。”轴鸢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猛打方向盘,黑色的轿车在狭窄的隧道里划出一道惊险的S型,“这群疯狗,闻着‘高纯度灵尘’的味道就来了。”
“它们想要什么?”
“你手里的瓶子,还有你的命。”轴鸢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对于它们来说,觉醒者是最好的养料。”
一只“拾荒者”突然从黑暗中跃出,手中的铁钩狠狠勾住了轿车的后保险杠。金属撕裂的声音刺耳无比,车身剧烈摇晃起来。
“该死。”轴鸢骂了一句,从扶手箱里抽出一把银色的手枪,那是知予之前从未见过的武器。
“低头!”
知予下意识地抱头趴下。
砰!砰!
两声枪响,某种高频的震荡音。那只挂在车尾的怪物瞬间炸成了一团黑雾,铁钩掉落在路面上,划出一串火花。
“轴鸢,前面!”知予惊呼。
隧道的出口处,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拾荒者”。它们堵住了去路,无数只铁钩在空中挥舞,像是一片钢铁丛林。
“冲不过去了。”轴鸢猛地拉手刹,车子在路面上漂移了半圈,横停在路中间,“下车,跑!”
“往哪跑?”
“往回跑!回游乐园!”轴鸢推开车门,一把将知予拽了出来,“那里刚才被清理过,暂时是安全的。我来引开它们,你带着猫走!”
“那你呢?”知予看着轴鸢手里那把正在发烫的枪,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是收垃圾的,垃圾多了,自然得去处理。”轴鸢推了她一把,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别忘了,你还欠我工资。想还钱,就活着回去。”
说完,转身冲向了那群怪物。
银色的子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轨,每一发都能精准地爆头一只“拾荒者”。但怪物实在太多了,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向轴鸢,铁钩和利爪撕扯着她。
远处的黑暗中,轴鸢的身影已经被淹没在怪物群里。但她手中的骨刀依旧在挥舞,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硬生生在怪物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巨大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从上方接近他。那是一个体型比普通“拾荒者”大两倍的怪物,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生锈剪刀。
“小心!”
知予下意识地喊道,尽管她知道轴鸢听不见。知予深吸一口气,将琉璃瓶里的光芒全部倒入了自己的眼中。
世界变了,变得丑恶不堪。
原本漆黑的隧道此刻亮如白昼,所有的“拾荒者”在她眼中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唯独那个拿着剪刀的巨大怪物,心脏位置跳动着一点猩红的光芒。
那是弱点。
“汤圆,抓稳了。”
轴鸢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知予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轴鸢那张苍白的脸。他的血滴在她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你......没事吧?”知予问。
“死不了。”
轴鸢靠在墙壁上,捂着流血的左臂,看着满地的黑色粉末,眼神复杂,“不过,你刚才那一刀,把‘界隙’给捅了个窟窿。”
“什么意思?”
“意思是。”轴鸢艰难地笑了笑,“我们惹上大麻烦了。刚才那个大家伙,只是个看门的。现在门开了,里面的东西......都要出来了。要完蛋了哟。”
怀里的胖橘猫突然炸毛,对着隧道深处发出了恐惧的哈气声。
知予转头看去,只见隧道的尽头,原本熄灭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但照亮的不是出口,而是一扇缓缓打开的、由无数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城门。
“岁寒在那......”
“也许吧。”轴鸢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也可能那里只有更可怕的怪物。知予,听我说,现在门开了,里面的‘大垃圾’会倾泻而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否则...”
第一只扑上来的怪物被她一拳轰碎了脑袋,黑色的血液溅了她一脸。
第二只、第三只......她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怪物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拳挥出,都会伴随着一声闷响和一只怪物的倒下。
一道银色的光柱从她体内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了整个隧道。那些压在她身上的怪物,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阳一样,迅速消融。
那只胖橘猫“汤圆”突然从知予的外套里跳了出来,它不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变成了一只浑身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猛兽。它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威严。
随着它的叫声,那道银色的光柱开始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所有的怪物都吸了进去。
尸骸之门在漩涡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颤抖。“不好!她要引爆‘界隙’了!”轴鸢脸色大变,“快停下!知予!你会死的!”但知予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混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它们,保护轴鸢,见到岁寒。就在漩涡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知予的脑海中响起。
漩涡停止了旋转,怪物们停止了嘶吼。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随着声音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尸骸之门后缓缓走出。
“岁寒…是你吗?来找我了......”
“是我。”
“哈啊啊啊啊啊...岁寒!”
知予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死死地扎在破碎的柏油路面上。她低头看去,只见无数黑色的丝线正从地面的裂缝中钻出,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试图将她拖入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界隙”的反噬。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那扇由尸骨堆砌的城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随后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缓缓闭合。漩涡中的怪物们发出了绝望的嘶吼,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压回了门后。
“岁寒!”知予感觉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她拼命想要挣脱黑线的束缚,“别关门!让我过去!”
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银白,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罪恶的镜面。左半边脸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正在侵蚀着她的皮肤。
门关了。
“你该醒了。”
谁?谁在说话?
一个月后,知予于冰冷的瓷砖上醒来,四周寂静无声。知予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蔓延,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头顶是日光灯,晃得她眼睛生疼。
“醒了?”一个冷淡的女声从角落传来。知予费力地转过头,脖颈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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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的脆响。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拿着记录板,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女人身后是一排排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不知名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
这里不是那个充满硫磺与血腥味的战场,也不是她熟悉的公寓。“这是......哪里?”知予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砾。
“收容所,特护病房。”
女人放下记录板,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或者说,如果你能理解的话,这是现实世界的‘安全区’。”
现实世界?
一双布满伤痕、指节粗大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结痂,像是某种烧伤愈合后的痕迹。更可怕的是,当她试图握紧拳头时,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有黑色的丝线在血管里游走。
“别乱动。”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恐慌,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那只手戴着特制的绝缘手套,触手冰凉,“你的身体刚刚经历过‘重构’,排异反应会很强烈。”
“重构?你是谁?放开我!”知予想要甩开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大得惊人,这一挣,竟将固定手腕的皮质束缚带硬生生扯断了一根。女人眼神一凛,迅速后退一步,按下了床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知予感觉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束缚带传遍全身,让她瞬间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床上。
“我是负责你的观察员。”
女人重新站定。“知予,或者说,编号404。根据档案,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在那之前,你在‘界隙’爆发中心失踪了七十二小时。”
破碎的柏油路、尸骨堆砌的城门、还有岁寒那双变成纯粹银白的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岁寒......”她喃喃自语,“她还在那里......那扇门关了,但她还在里面......”
“岁寒?”
医生挑了挑眉,似乎在记录板上寻找着这个名字,“根据我们的监测,界隙已经彻底闭合。里面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留存。你可能是唯一一个活着的人。”
医生沉默了片刻,合上记录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知予,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看到的,并不是真实发生的?”
“什么意思?”
“在界隙那种高维度的精神污染环境下,人类的认知是极其不可靠的。”医生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
窗外不是城市,也不是荒野,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偶尔有几只形似飞鸟却长着金属羽翼的怪物掠过天际,发出尖锐的啸叫。
“看看外面,这才是现实。”
医生指着那片荒原,“你昏迷的一个月里,全球发生了十七次小型的界隙震荡。而你,是这一个月来,唯一一个从‘完全闭合’的界隙中走出来的‘适格者’。”
“你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除了......”医生转过身,目光落在知予的左脸上。
“除了这个。这是界隙留给你的‘烙印’。也是你能活着回来的代价。”
“我说,我要去找她。”就在这时,病房外的警报声突然大作,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警告!警告!收容所外围检测到高能反应!能级......能级正在急速上升!判定为......X级入侵!”
医生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往外冲,却在拉开门停住了脚步。她回过头,惊恐地看着病床上的知予。
只见知予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那双布满伤痕的手正轻轻抚摸着断裂的束缚带。而她的左半边脸上,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像活物一般,缓缓亮起幽暗的光芒。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医生惊恐地后退,手颤抖着伸向腰间的通讯器,“安保!安保队立刻到特护病房!重复,立刻!”
“别过来!”医生见知予缓缓起身,终于崩溃了。她拔出了腰间的高频震荡匕首,那是用来对付低级异种的武器,刀刃嗡嗡作响,泛着蓝色的电弧。
知予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已经完全被银色吞没。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如镜面般冰冷、无情的银白。
“把门打开。”
知予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一个是她,另一个则是来自深渊。
“啪。”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12. 高中篇⑥
“知予,怎么不说话?”知予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白花花的墙壁,目光呆滞,膜外的岁寒不停地招动着手,试图唤醒她。“岁寒?”干什么?发什么神经?知予不耐地扇开岁寒晃动的手。
“知予,快醒过来。”
轴鸢老师,焦急地等待。知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入眼便是轴鸢老师焦急的神情。见知予醒过来,立马起身按响呼叫铃。“医生,她醒了看下怎么样?”经过一番检查,一切都恢复的很好,已经可以正常下床了。
“知予,有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的?”“没,怎么在医院?发生了什么?”
“刚在我家,你就突然晕倒了,吓死我了知道吗?我就打120送你来医院了。过来的时候,你一点意识都没有,特别安静,我以为...幸好你醒过来了,幸好......”晕倒?不是去处理后事了吗?怎么回事?
记忆错乱了?
“现在是几月几号?”
时间都不记得了,不会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吧?轴鸢拿出手机告诉她“十二月二十三号。”
离假期还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可以出院了吗?”知予问道。
“下床可以了,再留医院观察一下。”医生拿着检查单挂在吊瓶上的倒勾处。能下床,知予掀开被子起身就走。轴鸢反应过来拉住知予
“等等,医生不是说要再观察观察吗?观察完没有任何问题了我们再走。”知予不予理会,挣脱束缚。
轴鸢连忙追上去。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知予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那种触感让她觉得真实,却又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她走得极快,完全不顾身后护士的惊呼声。
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出了医院大门。知予招手打车“师傅,去前面那个小区。”她要回到公寓看看。出租飞速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知予的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思绪纷乱。
公寓楼很快出现在眼前,知予付了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知予,你等等我!”轴鸢老师也从另一侧车门下来,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知予没有理会,径直冲向电梯。
电梯门开合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和惊惶。“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知予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掏出钥匙,手有些颤抖地插进锁孔。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走进去,目光扫过客厅。一切似乎都和她离开时一样,沙发、茶几、电视柜......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轴鸢老师也跟了进来“知予,你到底怎么了?从医院出来就一直这样,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轴鸢老师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知予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门开了。床铺整洁,书桌也一如往常。但她的目光却凝固在了书桌上一个小小的相框上。
那个相框里,原本是她和一位老人的合影,那是她唯一的亲人。相框里的照片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知予的心一沉。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的一些小物件似乎也被人翻动过,摆放的位置和她记忆中有些微妙的偏差。“轴鸢老师。我离开家之前,你有没有来过这里?”
轴鸢老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你晕倒之后我就直接送你去医院了,之后一直在医院陪着你,怎么会来这里?”
知予的眉头紧锁。
如果不是轴鸢老师,那会是谁?
她走到窗边,窗帘是拉上的,她伸手拉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楼下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异常。但目光却停留在窗台边缘,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泥渍,像是有人曾经踩过。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房间,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书架上的书,似乎有几本被抽出来过,又没有完全放回去。衣柜的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一种被窥视、被侵入的感觉,像冰冷的蛇,缓缓爬上她的脊背。
“知予,你别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轴鸢老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紧锁的眉头,更加焦急了。知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轴鸢老师。”她缓缓开口。
“我好像......被人闯入了。”
“什么?”
“嗯。”
家里的东西不对劲。她走到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书脊。那几本被移动过的书,都是关于民俗传说和地方志的,其中一本《青县异闻录》甚至被翻开,倒扣在桌上,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她拿起那张纸条,上面用娟秀却略显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子时三刻,莫回头。”字迹很新,墨迹未干。
“知予,这是什么?”轴鸢老师凑过来,看到纸条上的字,脸色也白了白,“这......这是什么意思?恶作剧吗?”
“不知道。”知予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这行字像一道符咒,勾起了她脑海中一些模糊的片段。爷爷临终前,似乎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让她在某个特定的时间,不要回头。
窗外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对面的楼宇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她的目光却凝固在了窗台的泥渍上。那泥渍的形状,像是一个小小的脚印,只有成年人的拇指那么大。
“轴鸢老师,”知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确定,我晕倒之前,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吗?比如......有人来找过我?”
轴鸢老师努力地回忆着,眉头紧锁:“没有啊,你那天来我家,脸色就不太好,说是要去处理后事,然后......然后你就突然倒在我家客厅里了。之前的一切,我都不知道。”
知予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记得自己确实去了爷爷的老家,处理完葬礼后,但中途似乎......似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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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耽搁了。
是什么事情?她努力地想要抓住那丝飘忽的记忆,却像握不住的风,越用力,它消失得越快。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知予和轴鸢老师都被吓了一跳。知予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喂?是谁?”知予又问了一遍。
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一个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玻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知予......你终于......醒了......”
知予的血液凝固了。
这个声音......她听过!就在爷爷的葬礼上,那个一直站在人群最后,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曾用同样的声音对她说过一句话。
“节哀顺变。”
“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里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悲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回去了。”“回哪里?”知予追问。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子时三刻,就是今晚的十一点四十五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远超她想象的麻烦之中。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弄清楚,那个电话里的“该去的地方”,究竟是指哪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输入了那个陌生号码。搜索结果显示,这个号码是一个未登记的预付费卡,无法追踪。
又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青县异闻录”几个字。搜索结果跳了出来,大部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论坛帖子,但其中一条链接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名为“青县志怪档案”的论坛,发帖人ID是“守夜人”。帖子的标题是:《关于“镜中影”的传说》。知予点开帖子,内容让她脊背发凉。
“相传在青县,有一种名为‘镜中影’的邪祟,它会附着在人的影子上,伺机夺取人的魂魄。被附着的人,会在特定的时间陷入沉睡,醒来后会失去部分记忆,并且会不自觉地被引导至某个特定的地点......”
帖子的最后,附着一张模糊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座破败的古宅,古宅的大门前,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
“归魂处”。
她站在一片浓雾之中,面前就是那座古宅,大门缓缓打开,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内,正朝她招手。那个身影......和爷爷很像。
“知予!知予!”轴鸢老师焦急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
嗯,我没事。
13. 高中篇「正篇完」
“没事”两个字刚出口,知予的喉咙就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声音干涩得厉害。她看着轴鸢老师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幕,严丝合缝地笼罩了这座城市。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计时。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距离纸条上写的“子时三刻”,还有两个多小时。
“轴鸢老师,”知予转过身,双手紧紧抓住轴鸢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听我说,今晚这里不安全。你必须离开,现在就走。”
“你在说什么胡话?”轴鸢老师皱起眉头,试图掰开她的手,“什么不安全?是不是那个电话?我们报警吧,知予,你的状态很不对劲,我们需要警察。”
“警察管不了这个。”知予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她松开手,快步走到书桌前,抓起那本《青县异闻录》和那张写着“子时三刻,莫回头”的纸条,塞进背包里。
“轴鸢老师,如果你还当我是学生,就听我一次。离开这里,去人多的地方,比如24小时便利店,或者医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
轴鸢老师被知予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震慑住了。她看着知予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最终咬了咬牙:“好,我走。但你必须跟我一起走。”
“我不能走。”
知予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有些东西,躲是躲不掉的。它找上我了,我就必须去解决。”
“可是......”
“没有可是。”知予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轴鸢老师,谢谢你送我回来。现在,请让我自己面对。”
轴鸢老师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知予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知予,”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了下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打我电话。”“嗯。”知予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
随着门锁扣合的声音,原本就寂静的公寓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沉寂。知予靠在窗边,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直到那数字归零,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下的乌青显得格外刺眼。但最让她心惊的是,镜子里的那个“她”,眼神似乎比现实中的她要空洞一些。
难道自己这段时间的记忆缺失,就是因为这个?那个在爷爷葬礼上出现的怪人,那个奇怪的电话,还有这满屋子的狼藉,似乎都指向一个结论:
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她的影子,或者镜子,试图把她拉进某个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点,十一点。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从厨房拿来的水果刀。虽然她知道,如果是那种东西,一把凡铁可能根本伤不了它,但这至少能给她带来一丝心理上的安慰。
屋内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门窗紧闭,但知予却感觉有一阵阵阴风在脚踝处盘旋。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低,而是像冰块贴着皮肤滑过,直透骨髓。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四十分。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惊悚。知予浑身一僵,握刀收紧。“咚、咚、咚。”又是三声。
“谁?”知予警惕地问道。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时间到了。开门。”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四分。还有一分钟。“子时三刻,莫回头。”
纸条上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回荡。如果不回头,那是不是意味着,无论身后发生什么,都不能回头?还是说,这是一种警告,一旦回头,就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咚!”
这一次,不是敲门声,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整扇防盗门都震动了一下。知予咬着牙,拉开了房门。门外,空荡荡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感应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走廊尽头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知予握着刀,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没有人。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一阵阴冷的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吹得她身上的汗毛倒竖。风声中,似乎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低语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语调充满了怨毒和贪婪。
“知予......”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个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知予回头。身后,是客厅。
但在客厅的正中央,原本放着茶几的地方,此刻却立着一面巨大的、古朴的铜镜。那镜子足有一人高,镜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纠缠的藤蔓,又像是痛苦扭曲的人脸。
这面镜子,她见过。
在爷爷老宅的阁楼里,它一直被一块红布盖着。爷爷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揭开那块布,绝对不能照这面镜子。
可是现在,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知予的心脏狂跳,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镜子里没有映出客厅的景象,也没有映出知予的身影。镜面像是一团旋转的浓雾,灰蒙蒙的一片。
突然,雾气开始翻涌,一只苍白的手,缓缓地从镜面上伸了出来。一只老人的手,干枯、布满皱纹,手背上有着明显的老年斑。知予的瞳孔收缩。爷爷的手。
“爷爷?”她颤抖着喊出声。
那只手在虚空中抓握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支撑点。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艰难地从镜子里爬了出来。
那是爷爷。穿着下葬时的那身寿衣,脸色青灰,双眼紧闭。“知予......”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爷爷”嘴里发出来的,“爷爷好冷......带爷爷回家......”
知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理智告诉她这是幻觉,是邪祟,但情感上,那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爷爷,你怎么会......”她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扶。
“知予!别碰它!”脑海中突然闪过轴鸢老师离开前的话,以及那张纸条上的警告。“子时三刻,莫回头。”等等,莫回头?现在镜子里的东西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说莫回头?难道......知予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在她的身后,也就是公寓的玄关处,并没有人。但是,在感应灯微弱的光线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那个影子,并没有随着她的动作而动。知予站得笔直,但地上的影子却是弯着腰的。知予的手垂在身侧,但地上的影子,双手正缓缓举起,做出了一个掐脖子的姿势。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贯穿全身。“镜中影......不是镜子里的影子......”知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影子......变成了镜子?”
地上的影子突然动了。它像是一滩黑色的液体,瞬间从地面上立了起来,化作一道漆黑的屏障,挡在了知予和那个从镜子里爬出来的“爷爷”之间。
“嘻嘻嘻......”一阵尖锐的笑声从影子里传出来。那个“爷爷”的动作停滞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扭曲,原本青灰的皮肤开始腐烂,露出下面黑色的血肉。
“该死...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进去了......”爷爷发出愤怒的咆哮,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尖锐刺耳。知予终于明白了。那个电话,那个神秘人,甚至那个论坛帖子,都是为了把她引到这里,引到这个时间点。
“子时三刻,莫回头。”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
当影子背叛你的时候,千万不要回头看它,因为一旦回头,你的视线就会离开正面的“诱饵”,从而被身后的影子彻底吞噬。那个从镜子里爬出来的东西,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一直是她脚下的影子!
“你想进去?”知予突然冷静了下来。她看着那个正在腐烂的“爷爷”,又看了看那道漆黑的影子屏障。“既然你想进去,那我就送你进去。”知予猛地转身,没有逃跑,而是冲向那面巨大的铜镜。
“你疯了!”影子里传出惊恐的尖叫声。
知予没有理会,她举起手中的水果刀,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左手掌心。剧痛传来,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滴落。她冲到铜镜前,将流血的手掌狠狠地按在镜面上。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
知予大声吼道,脑海中浮现出爷爷教过的那些古老而晦涩的咒语。那是爷爷生前最爱看的《青县异闻录》里记载的,关于镇压邪祟的禁术。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是‘镜煞’!你想借我的身体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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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想把我拉进镜子里取而代之!做梦!”铜镜仿佛感应到了血液的温热,镜面开始剧烈震动。那团灰色的雾气疯狂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不!停下!你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影子发出的声音变得凄厉无比,它试图扑向知予,但铜镜散发出的红光将它死死挡在外面。“死?”知予惨然一笑,鲜血顺着镜面流淌,在镜框的纹路里汇聚成诡异的符号,“如果死能换回爷爷的安宁,换回我的自由,我愿意。”
她转过头,看向那道影子。
“你不是想进去吗?我帮你。”
知予猛地将铜镜推倒。巨大的铜镜轰然砸向地面,镜面正对着那道影子。
“啊!!!”
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吸力拉扯。它拼命地想要逃离,想要缩回地面,但铜镜落地的瞬间,爆发出一股耀眼的白光。那道白光像是一个漩涡,将影子一点点地吸入镜中。
从镜子里爬出来的“爷爷”也开始崩解。它的身体像沙雕一样,在白光中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黑色的尘埃。“知予......救我......我是爷爷啊......”“爷爷”发出了最后的哀嚎,那张腐烂的脸庞在消失前的一刻,竟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知予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眼泪夺眶而出。“爷爷,我知道你不是他。但他一定在看着你。”随着最后一声轰鸣,铜镜彻底碎裂。无数碎片飞溅开来,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出一个扭曲的影子,它们在尖叫、在挣扎,最终随着镜面的破碎而烟消云散。
白光散去。
客厅里恢复了平静。
那面巨大的铜镜消失了,地上的影子也恢复了正常,乖乖地贴在知予的脚下。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知予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结束了吗?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知予!知予!你在里面吗?我听到里面有巨响!知予!”
轴鸢老师。知予想要站起来去开门,但双腿一软,又重重地摔了回去。“知予!我要报警了!我真的要报警了!”门外的声音充满了恐慌。“别...别报警......”知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门...没锁......”
门被推开。
轴鸢老师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的玻璃碎片和瘫坐在血泊中的知予,吓得尖叫了一声,随即冲过来抱住她。“知予!天哪!你怎么了?这是什么?血?你受伤了?”
知予靠在轴鸢老师温暖的怀抱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老师......”“我在,我在。”轴鸢老师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她止血,“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我刚才听到声音不对劲就回来了......”
知予摇了摇头。
“不用救护车......我没事......”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此时,已经是深夜。窗外的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了璀璨的星空。在那浩瀚的星河中,有一颗星星特别亮,正对着她的窗户,闪烁着温柔的光芒。知予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话。
“知予啊,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但有些星星,是守夜人点的灯,是为了给迷路的孩子照亮回家的路。”她明白了那个电话的意思。“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不是那个阴森的古宅,不是那个充满怨气的镜中世界。
而是这里。
这个有温暖、有朋友、有阳光的世界。
那个戴黑色口罩的男人,或许并不是敌人。他可能是爷爷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她直面恐惧,斩断与那个世界的联系,让她真正地“醒来”。
“知予,别睡!看着我!”轴鸢老师焦急地拍打着她的脸。知予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个虚弱却真实的笑容。“老师,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
轴鸢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眼泪流了下来,又哭又笑地骂道:“你这死丫头!吓死我了!等你好了,我给你做!做一大锅让你吃个够!”
知予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真实的温度。地上的玻璃碎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像是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无数个她。但这一次,每一个影子里,都只有她自己。
没有邪祟,没有恐惧。
—正文完—
14. AU外传—花季
四月的风像是被谁偷换了芯子,不再是冬日里那种带着凛冽哨音的刀锋,变成了一团温吞吞、软绵绵的棉花,轻轻撞在人脸上,还裹挟着一股子甜腻到有些过分的香气。
知予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了足有半分钟,墨迹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窗外那几株早樱开得正疯,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卷,就像不要钱似的往玻璃上扑,把原本肃穆的学术氛围搅得一片狼藉。
这种季节,对于知予来说,意味着论文截止日期的逼近和图书馆一座难求的焦虑。
这简直是一场盛大的、无法理解的灾难。“知予。”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知予的思绪。
知予抬头,看见岁寒正站在过道旁。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像是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画报,与周围背着双肩包、行色匆匆的大学生格格不入。
岁寒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乌龙茶,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修长的手指滑落,洇湿了她的掌心。
“你怎么来了?”知予有些惊讶,她记得岁寒最讨厌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尤其是春天,岁寒总说春天的空气里充满了“过剩的生命力”,吵得她脑仁疼。
“图书馆要闭馆了。”岁寒淡淡地说道,把一瓶乌龙茶贴在知予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知予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瞬间清醒了不少。
“才下午四点,怎么会闭馆?”
“因为我不想待在那里。”
岁寒理直气壮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长腿交叠,目光扫过知予面前摊开的文献。“而且,外面的花粉浓度太高了,再待下去,我会觉得自己像个行走的除尘器。”
知予失笑,拧开乌龙茶喝了一口:“岁老师,你是神仙,不是吸尘器。再说了,现在的花季多美啊,你不喜欢花吗?”
岁寒皱了皱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的生命历程总是伴随着萧瑟、白雪和枯枝。在她的记忆里,花朵是稀缺品,是冬末春初那一点点倔强的梅花,或者是雪化后匆匆冒头的迎春。
像现在这样,铺天盖地、轰轰烈烈、甚至带着一种腐烂前奏的盛放,对她而言是一种极其陌生的体验。“太吵了。”岁寒最终给出了评价。
“颜色太吵,味道也太吵。”“走吧,带你去个不吵的地方。”知予合上电脑,塞进包里,主动牵起了岁寒的手。
岁寒的手指有些凉,但在知予掌心里没有躲。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校园大道,避开了那些游客扎堆的樱花主干道,拐进了一条通往后山的小径。
这里是一条少有人走的石板路,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和几株高大的海棠。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怎么样?”知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岁寒环顾四周。这里确实安静许多,没有喧闹的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还行。”岁寒评价道,但她的目光却被路边一丛开得极盛的白色海棠吸引了。
那株海棠有些年头了,枝干虬曲苍劲,像是一双干枯的手伸向天空,但枝头却缀满了层层叠叠的白花。那些花开得那样肆意,花瓣薄如蝉翼,在夕阳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一阵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局部的雪。岁寒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你看。”知予轻声说,“这就是花季。虽然吵闹,但也很有生命力,对不对?”
岁寒低头看着掌心的花瓣,摩挲着那细腻的纹理。她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她习惯了万物凋零,习惯了世界是一片寂静的白。她从未想过,在她离开后的日子里,世界会变成这样色彩斑斓的模样。
“知予。”岁寒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早点来,或者晚点走,是不是就能看到这个?”岁寒指着满树的海棠,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
知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岁寒的时间是停滞的,或者说,她的时间总是停留在最寒冷的那几天。她不懂季节的更替,不懂花开花落的必然。
“你看不到的。”知予走近她,伸手替她摘掉了发梢沾着的一片花瓣。“因为花是在你离开之后才开的。你是冬天,岁寒,花是为了迎接春天才开的,而春天......是接替你的。”
岁寒沉默了。
她看着知予,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满树的白花和知予的笑脸。“听起来我很不受欢迎。”岁寒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不。”
知予摇摇头,眼神变得温柔,“花是为了迎接春天,但冬天是为了孕育花。没有你带来的寒冷和休眠,这些花根本开不出来。所以,这也是属于你的花季。”
岁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知予总是这样,能用最简单的话语,轻易地击碎她构筑了千年的冰封。“为了验证我的话。”知予忽然松开岁寒的手,跑到那株海棠树下,踮起脚尖,折下了一小枝开得正好的花枝。
她跑回来,把那枝花递到岁寒面前:“送你。”岁寒看着那枝花,枝条上还有细小的刺,划破了知予的指尖,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你......”岁寒眉头微蹙,握住知予的手腕,低头含住了那个小小的伤口。知予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爆红。
岁寒的舌尖微凉,带着乌龙茶的清冽香气,轻轻舔过伤口。那种触感像是电流一样,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知予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她想抽回手,却被岁寒握得很紧。
片刻后,岁寒松开她,目光幽深:“下次不许这么莽撞。”“哦。”知予不敢看她,视线飘忽地落在旁边的花丛里。岁寒接过那枝花,插在风衣的口袋里,然后自然地重新牵起知予的手:“走吧,回家。”
“去哪?”
“做饭。”岁寒说,“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知予有些惊讶地看她:“你会做吗?”“不会。”岁寒理直气壮,“但我会吃。而且,今天是花季,我想吃点甜的。”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知予系上围裙在厨房忙碌,抽油烟机的声音轰隆隆地响着,混合着葱姜蒜爆锅的香气,填满了整个房间。
岁寒坐在客厅的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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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把那枝海棠插在茶几上的玻璃瓶里。她打开手机,相册里全是知予刚才在花树下的照片。有她回头笑的,有她踮脚折花的,还有她脸颊红红的特写。
划过屏幕,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这就是花季吗?
没有漫天飞雪,没有凛冽寒风,只有满室的饭香,和一个正在为她忙碌的人。这种温度,似乎比冬天更让人上瘾。“岁寒!过来端盘子!”厨房里传来知予的喊声。
“来了。”
岁寒起身走向厨房。路过镜子时,她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曾经只会站在雪地里俯瞰众生的神明,此刻却穿着居家服,袖口挽起,准备去端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坠落”,似乎也不坏。
晚饭时,知予做了一大桌子菜。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甜适口;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热气腾腾。
岁寒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好吃吗?”知予托着腮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嗯。”岁寒点头,“比外面的好吃。”“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知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以后每个花季,我都给你做。”
岁寒动作一顿,抬眼看她:“每个?”“对啊。”知予理所当然地说,“你每年都会来。虽然时间短了点,但只要你来,我就给你做。直到你......直到我毕业为止。”
岁寒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是有毕业那一天的。而她是循环往复的。时间在她们之间,是一个残酷的变量。“知予。”岁寒放下筷子。“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学生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知予愣住了。她没想到岁寒会突然问这么严肃的问题。她看着岁寒那双仿佛藏着深冬寒潭的眼睛,忽然笑了。她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了岁寒放在桌边的手。
“岁寒”知予说“学生只是我的原型,不是我的全部。就算我不穿校服了,不写论文了,我依然是知予。
是那个在图书馆被你贴脸冰醒的知予,是那个给你做糖醋排骨的知予。”“花季会过去,暑假会来,秋天也会来。但我会一直在。”
岁寒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骨子里那点挥之不去的寒意。
“好。”岁寒说“那我等你。”
窗外,夜色渐浓。那株插在玻璃瓶里的海棠枝,在灯光下静静绽放。花瓣上似乎还沾着夕阳的余温,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岁寒想,或许明年花开的时候,她可以试着不再那么怕吵。她可以试着走出雪原,去迎接那场盛大的、属于知予的花季。
“吃饱了吗?”知予问。
“饱了。”
“那洗碗去。”
“我是客人。”
“去洗冷水碗。”
“知予。”
“干嘛?”
“下次花季,带我去看梅花吧。”
“那是冬天。”
“没关系,我可以等。”岁寒看着知予忙碌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等你毕业,等你变老,等你把这一生的花季都过完。
我都会在。
「番外
15. AU外传—雨季
南方的雨季总是来得黏腻又漫长。
不像北方的雨,痛快利落,砸在地上能溅起尘土的味道。这里的雨是连绵的,像是一张湿漉漉的网,把整座城市罩在里面,透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腥气、青草发酵和旧书纸张受潮后的特殊味道。
对于知予来说,这种天气意味着洗好的衣服三天都干不了,去图书馆的路上鞋袜总会湿透,心情也会像这灰蒙蒙的天空一样,长出名为“霉斑”的烦脑。
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岁寒穿着那件宽松的深灰色家居服,赤着脚盘腿坐在飘窗上。她手里拿着一块干燥的绒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窗玻璃。随着她的动作,玻璃上的水雾被抹去,露出窗外那个被雨水浸泡得模糊不清的世界。但没过几秒,新的水雾又会重新凝结上来。
“别擦了,没用的。”
知予手里拿着吹风机,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从浴室里走出来。她身上套着一件印着卡通熊的睡衣,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热乎乎的,与窗外那个湿冷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岁寒停下动作,侧过头看她。她的眼神很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知予头顶那团乱糟糟的湿发。
“我不喜欢这种模糊感。”是在说自己吗?
岁寒淡淡地说“世界应该是清晰的,要么是雪盲症的白,要么是星空的黑。这种灰蒙蒙的混沌,让人分不清边界。”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啊。”
知予走到飘窗前,一屁股坐在岁寒身边,顺手把还在滴水的脑袋凑到岁寒面前。
“帮我吹头发。”岁寒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湿漉漉的生物靠近感到本能的抗拒,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了吹风机。
“嗡嗡—”暖风机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打破了窗外的雨声带来的寂静。岁寒的手指穿过知予湿润的发丝。她的指尖微凉,但在暖风的吹拂下,很快就被知予头皮传来的热度所同化。
知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正在享受主人梳毛的猫。“岁寒,你不觉得下雨天很适合睡觉吗?”知予闭着眼睛,声音含糊不清,“不用去图书馆,不用赶论文,就窝在被子里,听着雨声,什么都不用想。”
“那是冬眠。”岁寒纠正道,她的手指动作很轻,耐心地拨弄着那些打结的发梢。
“而且,我不睡觉。”“你是神仙嘛,不需要睡觉。”知予嘟囔着,“但我需要。所以我现在决定,今天我们要进行一项宅家活动。”“什么活动?”岁寒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看电影。”知予转过身,盘腿坐在岁寒对面,眼睛亮晶晶的“恐怖片。”岁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是想吓死自己,然后让我给你收尸吗?”
“哎呀,有你在我不怕。”
知予笑嘻嘻地凑过去,抱住岁寒的胳膊蹭了蹭,“你可是什么妖魔鬼怪见到你不得冻得哆嗦?你就是我的护身符。”岁寒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总是无法拒绝知予这种毫无逻辑的依赖。
两人窝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原本就阴沉的雨天,此刻室内更是昏暗得如同深夜。知予打开了投影仪,一部经典的日式恐怖片开始播放。
阴森的配乐,忽明忽暗的灯光,还有主角那惊恐的尖叫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知予虽然嘴上说要看,但实际上胆子小得要命。电影刚开始十分钟,她就整个人缩进了岁寒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捂着眼睛,只露出一条缝来偷看。“岁寒......那个鬼出来了......”知予的声音在发抖。
岁寒手里拿着一包薯片,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从电视机里爬出来。
“那是特效。”岁寒冷静地分析道,“根据光影折射原理,这种爬行姿势对人类的脊椎要求极高,现实中很难做到。”
“重点是这个吗!”知予崩溃地抓了抓岁寒的衣领,“重点是氛围!氛围你懂不懂!”“不懂。”岁寒咔嚓咬碎一片薯片,“恐怖的本质是对未知的恐惧。既然我已经知道了结局,这就不可怕。”
“你真是个没有感情的。”知予愤愤地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力道不大,像是在撒娇。岁寒任由她咬着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却自然地环住了知予的腰,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知予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那种刚洗完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暖风吹干后的发香。在这阴冷潮湿的雨季里,怀里的这具躯体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小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岁寒忽然觉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似乎也不坏。电影进行到高潮部分,音效变得极其刺耳。知予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岁寒怀里钻得更深了。“岁寒,我怕。”“嗯。”“你抱抱我。”
岁寒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她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知予的发顶。“别怕。”她低声说,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在。”对于岁寒来说,“在”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她是永恒的冬天,只要季节轮转。
电影结束后,知予已经昏昏欲睡了。她在岁寒怀里蹭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岁寒没有动。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变小,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岁寒轻轻把知予放在沙发上,给她盖上一条薄毯。然后她起身,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雨季的晚餐,最适合吃火锅。
知予醒来的时候,是被香味馋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岁寒正站在灶台前。
岁寒并没有穿围裙,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上沾了一点油烟的痕迹,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她正专注地往锅里下着牛肉卷,升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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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高高在上,而是多了一种属于人间的真实感。
“醒了?”岁寒头也没回,声音穿过热气传来。“嗯......好香啊。”知予揉了揉眼睛,像只梦游的猫一样飘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食材:切得薄薄的肥牛、鲜嫩的虾滑、翠绿的蔬菜,还有一盘知予最爱吃的手打鱼丸。“这是......”知予有些惊讶,“你会做火锅?”
“不会。”岁寒端着锅底走过来,放在电磁炉上,“但我看过你做。把水烧开,把东西放进去,煮熟,蘸料。逻辑很简单。”知予看着那个红油翻滚的锅底,又看了看一脸淡定仿佛在做化学实验的岁寒,忍不住笑出了声。
“岁老师,火锅的精髓不在于煮熟,在于火候和心情。”知予接过岁寒手里的筷子,“来来来,本大厨亲自操刀。”两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中间是翻滚的火锅,窗外是渐渐停歇的雨声。知予熟练地烫着毛肚,七上八下,然后夹到岁寒碗里。
“尝尝,脆不脆?”岁寒夹起毛肚放进嘴里,认真咀嚼了一番:“口感尚可。但我觉得,如果是在雪地里吃,会更好。”“雪地吃火锅?”知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汤底岂不是很快就凉了?”
“没关系。”岁寒说,“我可以控温。保证它一直是热的,但周围是冷的。那种反差,才是极致的美味。”知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听起来很奢侈啊。不过,等你下次来,我们可以试试。”
“好。”岁寒点头,“一言为定。”一顿饭吃得热气腾腾,知予吃得鼻尖冒汗,脸颊红扑扑的。岁寒虽然吃得不多,但神色间明显比平时放松了许多。饭后,雨彻底停了。
知予推开窗户,一股湿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楼下的路面上积了一汪汪的水坑,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雨停了。”知予有些怅然若失,“明天又要去图书馆了。”“嗯。”岁寒站在她身后,看着窗外的夜景,“雨季总会过去的。”
“就像寒假也会过去一样。”知予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岁寒。岁寒看着她,眼神深邃:“但我还会回来。”
“我知道。”知予笑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岁寒的脸颊,“就像我知道,明年还会下雨一样。”岁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知予。”“谢谢你。”“谢我什么?谢我请你吃火锅?”“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潮湿、黏腻、模糊不清的雨季,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她看着岁寒,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冷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此刻却站在她面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着情话。
“岁寒。”知予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你也让我觉得,那些枯燥、焦虑、充满压力的日子,变得有意义了。”
窗外,一只晚归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过,留下一声清脆的啼鸣。屋内的灯光温暖而柔和。
「番外〈雨季〉完.」
16. AU外传—泡芙
周末的午后,阳光不再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毒辣,变成了一种类似焦糖色的、黏稠的流体,透过落地窗懒洋洋地淌进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
知予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美食博主视频,咽了咽口水。视频里,那个有着精致妆容的博主正用裱花袋挤出一排排圆润饱满的面糊,烤箱“叮”的一声后,金黄酥脆的泡芙膨胀起来,最后被填入雪白的奶油,一口咬下去,酥皮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岁寒,我想吃泡芙。”知予把手机举到正在看书的岁寒面前。岁寒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甜得发腻的食物,又看了看知予那双亮晶晶、仿佛藏着星星的眼睛。
“超市有卖。”岁寒合上书,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厨房方向挪了挪,“为什么要自己做?”
“因为外面买的没有灵魂!”知予振振有词,“而且,我想做给你吃。这可是‘爱的泡芙’,超市里那种流水线生产的东西怎么能比?”
岁寒挑了挑眉,显然对“爱的泡芙”这种充满了人工糖精味的词汇持保留意见,但看着知予已经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开始在橱柜里翻找面粉和黄油,她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跟了过去。
“需要我做什么?”岁寒问。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整个人站在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里,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你是主厨,我是帮厨。”知予把围裙拿出来,踮起脚尖,试图给岁寒系上。
岁寒微微低头,配合着她的动作。
知予的手指在她腰后打结,指尖偶尔触碰到衬衫下的腰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岁寒垂眸,看着知予毛茸茸的发顶,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好了!”知予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被围裙束缚住的岁寒,“岁大厨,请就位。”
制作泡芙的第一步是制作烫面。知予按照食谱,将牛奶、水、盐和黄油放入锅中加热。随着温度的升高,黄油慢慢融化,散发出浓郁的奶香。
“等黄油完全融化,沸腾后关火。”知予一边盯着锅,一边指挥道,“岁寒,快把低筋面粉称好。”
岁寒拿起电子秤,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化学实验。她倒面粉的动作很稳,不多不少,刚好是食谱要求的克数。“倒进去!快速搅拌!”知予喊道。
岁寒拿起木铲,在锅里飞快地画圈搅拌。她的动作虽然快,但依然保持着一种优雅的韵律,没有溅出一滴面糊。“哇,岁寒你好厉害,这搅拌手法,感觉比我还专业。”知予在一旁鼓掌。
“只是物理混合。”岁寒淡淡地说,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只要控制好力度和方向,并不复杂。”面团在锅里被烫熟,直到锅底出现一层薄薄的膜。关火,摊凉,然后分次加入蛋液。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蛋液要分三次加入,每次都要搅拌到完全吸收。”知予拿起打蛋器,“我来吧,这个需要手感。”
岁寒退后半步,看着知予忙碌的身影。知予的手很小,握着打蛋器显得有些吃力,但眼神却异常专注。“一、二、三......”知予一边加蛋液,一边数着数。突然,她手一滑,一小块蛋液溅到了手背上。“哎呀。”知予想去擦,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手腕。
岁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知予的手背上,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了那一点金黄的蛋液。知予的大脑瞬间宕机。
“岁、岁寒!”她的脸红透了,像是一颗熟透的番茄。“那是生的!”“我知道。”岁寒松开她的手,神色自若地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浪费食物是不对的。而且,这点细菌对我来说构不成威胁。”
“你......”知予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你这是在捣乱!”“我是在帮你。”岁寒指了指面糊,“你的搅拌速度变慢了,面糊开始消泡了。”
知予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继续搅拌。但她的思绪已经完全乱了,脑海里全是刚才岁寒低头舔舐的画面,那种湿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手背上,烫得她心尖发颤。好不容易把面糊调好,接下来是挤面糊。
知予把面糊装进裱花袋,在烤盘上挤出一个又一个圆形。但因为刚才的心不在焉,她挤出来的泡芙大小不一,有的像圆润的小馒头,有的则像被压扁的包子。
“这也太丑了。”知予看着自己的作品,有些沮丧,“肯定烤出来也是歪瓜裂枣。”“没关系。”岁寒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其中一个有点歪的面团,“形状并不影响口感。而且,这是你做的,就算烤焦了我也能吃。”
知予抬头看她,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心里的那点沮丧瞬间烟消云散。“这可是你说的!”知予把烤盘塞进预热好的烤箱,“要是烤焦了,你就把它们全部吃掉!”
等待烘烤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烤箱里的灯光亮着,透过玻璃门,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泡芙面糊在热力的作用下,开始慢慢膨胀、长高。原本扁平的面团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点点变得饱满圆润,表面开始结出一层金黄的酥皮。
知予趴在烤箱前,像个等待糖果出炉的孩子。“你看!它们长高了!”知予指着烤箱里最大的那个,“那个是‘岁寒’,长得最高最胖。”
岁寒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流理台上,将她圈在自己和台面之间。“为什么那个矮的是‘知予’?”岁寒指着旁边一个有点塌的小泡芙。“因为它可爱啊。”知予理直气壮,“虽然矮了点,但是很甜。”岁寒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后背传到知予身上。
“嗯,确实很甜。”
“叮—”烤箱发出了提示音。一股浓郁的奶香和麦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知予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盘取出来。金黄色的泡芙整齐地排列着,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好香啊!”知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比外面买的还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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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最后一步:填馅。知予淡奶油加糖打发,直到出现清晰的花纹。她把奶油装进裱花袋,拿起一个泡芙,在底部戳一个小洞,然后挤入奶油。
“你要尝尝吗?”知予挤好一个,献宝似的递给岁寒。岁寒接过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泡芙。她没有直接吃,而是看着知予:“怎么吃?”
“就这样吃啊。”知予有些疑惑。岁寒摇了摇头,她拿着泡芙,凑到知予嘴边:“一起。”知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微微张口,咬住泡芙的一角。
“咔嚓。”
酥脆的外壳应声碎裂,紧接着,冰凉丝滑的奶油在口腔中爆开,与温热酥脆的泡芙皮形成了绝妙的口感反差。奶油的甜腻,蛋皮的焦香,还有岁寒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知予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酥掉了。
岁寒看着她满足的表情,这才低下头,咬住了泡芙的另一端。两人隔着一个小巧的泡芙,视线在空中交汇。
奶油沾在了知予的嘴角,像是一抹白色的胡须。岁寒看着她,眼神暗了暗,她没有说话,只是凑近了一些,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抹奶油,然后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
“太甜了。”岁寒评价道。“是吗?”知予舔了舔嘴唇,“我觉得刚刚好。”“不,”岁寒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还是你比较甜。”
她觉得自己今天就像个熟透的泡芙,外皮酥脆,内心却软得一塌糊涂。“你......你学坏了。”知予小声嘟囔着,转身去收拾料理台,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涩。
岁寒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拿起一个泡芙,学着知予的样子,在底部戳洞,挤入奶油。然后,她走到知予身后,从背后抱住了她。
“知予。”“干嘛?”知予正在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这个泡芙,我想换个吃法。”“什么?”知予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岁寒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不是泡芙,是岁寒的手指。
岁寒的手指上沾了一点奶油,她正用那根手指,轻轻描绘着知予唇瓣的形状。
“唔......”知予含糊不清地抗议,但身体却软软地靠在岁寒怀里,任由她胡作非为。
“泡芙的精髓在于‘空’。”
岁寒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让知予的耳朵发痒,“只有空了,才能装进更多的奶油。”“那又怎样?”知予红着脸问。“就像我。”岁寒松开手指,转而吻上了知予的唇角,“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是空的。遇见你之后,你就填满了我。”
她转过身,看着岁寒。这个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神明,此刻却穿着围裙,站在充满奶香的厨房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她。
“岁寒......”知予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奶油的甜味,带着泡芙的酥脆,带着厨房里所有的温暖与爱意。
一场烘焙,一次无声的告白。
「番外〈泡芙〉完.」
17. 小剧场No.1
周五晚上,知予被导师一个电话叫去改论文,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岁寒在家乖乖等她回来吃火锅。
岁寒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摆满的肥牛卷、虾滑和蔬菜,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微微蹙起。
知予走的时候太急,忘了买火锅底料。这对于一个神明来说,本不是什么问题。她大可以抬手一挥,让锅里凭空出现一块红油底料。
但她想起知予上次说的话:“岁寒,你要学会用现代人的方式解决问题,不能总依赖神力,那样会失去生活的乐趣。”
生活的乐趣?
岁寒拿起知予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两人在花季时的合影。她解锁屏幕,找到了那个黄色的、画着小袋鼠的图标。
界面弹出,琳琅满目的美食图片让她有些眼花缭乱。“火锅底料......”岁寒低声念着,手指在搜索栏里输入这几个字。屏幕上瞬间跳出几十种选择:牛油底料、清油底料、番茄底料、菌汤底料......还有各种品牌的套餐,买二送一,满减优惠。
岁寒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写着“变态辣牛油底料”的商品上,图片上红得发黑的汤底看起来很有冲击力。“知予喜欢吃辣。”岁寒想着,手指点了进去,选择了“特辣”口味,加入购物车。
收货地址自动填充了知予的出租屋信息,支付方式也绑定了知予的银行卡。岁寒看着那个“提交订单”的按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支付成功。预计30分钟后送达。”
三十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岁寒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袋子。
“您好,您的外卖。”小哥笑着把袋子递过来。岁寒接过袋子,触碰到温热的包装袋,心里的那点满足感更甚。“谢谢。”她学着知予平时的样子,礼貌地说道。
“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小哥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岁寒关上门,提着袋子走进厨房。她打开包装,拿出那包“变态辣牛油底料”,撕开袋子,一股浓烈的辣味扑面而来。
“好香。”岁寒闻了闻,把底料放进锅里,加水,开火。
红色的油块在锅里慢慢融化,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味越来越浓,呛得岁寒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在这时,门开了,知予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岁寒!我回来了!”知予一边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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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一边喊道,“底料买了吗?”
“买了。”岁寒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调好的蘸料,“你尝尝,够不够辣?”知予接过碗,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咳咳咳!”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呛得知予眼泪都快出来了,“这......这是变态辣吧!”
“嗯。”岁寒点头,语气平静,“我看你平时喜欢吃辣,就选了最辣的。”
知予看着岁寒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看锅里红得发黑的汤底,哭笑不得:“岁寒,你这是要辣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论文吗?”岁寒愣了一下,显然没理解这个梗。
“开玩笑的。”
知予揉了揉被辣红的嘴唇,看着岁寒,“不过,你怎么会点外卖了?”“你教我的。”岁寒说,“要学会用现代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那你第一次点外卖,感觉怎么样?”岁寒想了想,说:“很方便。而且,外卖小哥说‘祝您用餐愉快’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开心。”
知予笑了,抬头看着岁寒:“那以后,我教你点更多好吃的。奶茶、炸鸡、蛋糕......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点。”
“好。”
18. 小剧场No.2
知予在写论文。
岁寒在思考。
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画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岁寒盯着那些痕迹,忽然开口:“知予,你觉得时间是什么形状的?”
知予的笔尖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应该是线性的吧?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
“不对。”岁寒摇头,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雨痕上,“时间是圆形的。就像冬天之后是春天,春天之后又是冬天。所有的结束都是开始,所有的开始都藏着结束。”
知予终于抬起头,看着岁寒的侧脸。她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玉像。
“所以你才总是看起来这么......平静?”知予问,“因为你觉得一切都会循环?”
“不是平静。”岁寒纠正道,“是接受。接受花开,也接受花谢。接受你来,也接受你走。”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放下笔,走到岁寒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走的。”
岁寒看着她,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知予的脸。她轻轻反握住知予的手,指尖微凉:“我知道。但‘不会走’本身,也是一种时间的形状。它在圆形的时间里,画出了一条直线。”知予笑了,她凑近岁寒,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你呢?你在我这里,是什么形状?”
岁寒想了想,说:“我应该是......一个括号。把你圈在里面,不让任何风雨进来。”“那我要是想去外面看花呢?”知予故意逗她。
“那我就变成你的影子。”岁寒说,“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晒太阳,我就替你挡一点光;你淋雨,我就替你挡一点雨。”知予的心软成一片。她抱住岁寒,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岁寒,你越来越像人了。”
“是吗?”岁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你喜欢人类的我,还是神明的我?”“都喜欢。”知予抬起头,看着岁寒的眼睛,“我喜欢你所有的形状。”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痕在玻璃上继续画着它们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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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知予闭上眼,感受着岁寒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苔般的冷冽气息。这气息并不疏离,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在这个圆形的时间里,岁寒是那个唯一的定点。
“知予。”过了许久,岁寒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你的论文写完了吗?”
“没有,被你打断了。”
“那继续写。”岁寒松开她,侧过身,让知予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我陪着你。”知予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笔尖触碰到纸张,那些文字不再枯燥。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变成了某种温柔的伴奏。时间并非线性流逝,而是情感的叠加。
岁寒转过头。确实,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玻璃上的水痕在路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雨停了,但痕迹还在。”岁寒说
“就像时间过去了,但记忆还在。”
“所谓永恒,不过是有人愿意为你停留,在无尽循环的岁月里,画下一条只属于你的直线。”
19. 小剧场No.3
知予正在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文献综述抓狂。“岁寒!”知予哀嚎一声,把脸埋进键盘里,“这个导师简直就是个暴君!他说我的论证逻辑不通,说我写的东西像是一坨......一坨不可名状的有机物!”
岁寒正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把指甲刀,正在认真地修剪一盆多肉植物的叶子。闻言,她头也不抬:“不可名状的有机物?那是什么?章鱼吗?”
“不是章鱼!是说我写得烂!”
知予抬起头,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岁寒,你是神仙,你帮帮我。你帮我改改,或者......或者你用神力让我的论文自动写完!”
岁寒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那盆被剪得光秃秃的多肉,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到知予身后,双手搭在知予的肩膀上。
“知予,”岁寒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你要明白,论文这种东西,本质上是一种人类自我感动的仪式。你试图用文字去解构真理,但真理往往是不可言说的。”
知予眨了眨眼:“说人话。”“就是说,别写了。”岁寒面无表情地说道,“直接毁灭吧。”“哈?”
“你看,”岁寒指着电脑屏幕,“这段文字,你写了三千字去论证‘论寒假对大学生心理建设的影响’。但是,作为寒假本人,我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任何影响。我来的时候你在睡觉,我走的时候你还在睡觉。你的心理建设完全取决于你的被窝够不够厚。”
知予:“......”
“还有这里。”岁寒继续指着屏幕,“你引用了弗洛伊德的理论。但弗洛伊德没见过雪,他不懂那种被冻得鼻涕倒流进喉咙里的感觉。一个不懂鼻涕倒流的人,怎么能理解人类的潜意识?”
知予:“岁寒,你这是在解构学术吗?你这是在解构我的命啊!”
“不,我是在帮你。”岁寒拿起鼠标,光标在“删除”键上悬停,“既然逻辑不通,那就从物理层面上解决。只要没有论文,就没有逻辑不通的问题。这就是量子力学的坍缩。”
“住手!那是我的期末成绩!”知予尖叫着扑过去护住键盘。岁寒收回手,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你太执着于表象了。知予,你要学会像神一样思考。”
“怎么像神一样思考?”知予喘着气问。“比如,”岁寒指了指窗外正在下雨的天空,“你觉得现在是什么天气?”“下雨啊。”“错。”岁寒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这是天空在洗澡。那些雨滴,就是天空的皮屑。”
知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恶心的比喻?”“还有,”岁寒继续说道,“你觉得那辆车为什么是红色的?”“因为喷漆是红色的?”
“肤浅。”岁寒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它吸收了光谱中除了红色以外的所有颜色。它为了呈现红色,吞噬了彩虹的其他部分。这是一辆多么自私的车啊。”
知予看着岁寒,突然觉得这个神明可能脑子有点问题。“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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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予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最近在网上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没有。”岁寒否认道,“我只是在观察人类。我发现人类很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比如你,为了写论文,把自己搞得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而我,只需要坐在这里,修剪这盆多肉,就能参透生命的真谛。”
知予看了一眼那盆被剪得像秃头一样的多肉,陷入了沉思。“生命的真谛是什么?”知予问。“就是......”岁寒指了指那盆多肉,“该剪就剪。多余的枝叶只会消耗养分。就像你的论文,删掉那些废话,剩下的就是精华。”
知予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觉得岁寒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我该删哪部分?”知予问。
“全部。”岁寒毫不犹豫地说,“然后重新写一个题目:
《论寒假作为一种不可名状的有机物对大学生心理建设的降维打击》。”知予:
“......”
“这样,你的导师就会陷入哲学的沉思,忘记给你打分。”岁寒自信地点了点头。
“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知予沉默了三秒,然后合上了电脑。
“岁寒。”
“嗯?”
“我想吃火锅。”
“好。”
“变态辣的那种。”
“没问题。”
“吃完我们就去毁灭世界吧。”
“先毁灭论文,再毁灭世界。”
20. 小剧场No.4
知予正在背单词。“abandon,abandon,abandon......”知予有气无力地念着,眼神涣散,“岁寒,我觉得我的大脑已经abandon我了。”
岁寒正站在阳台上,对着那盆快要枯死的仙人掌发呆。闻言,她转过身,眼神清澈而愚蠢:“abandon?那是什么?一种新的咒语吗?”
“是一种绝望。”
知予趴在桌子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岁寒,你是神仙,你不用考试,你不懂我们凡人的痛苦。我的脑子里现在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蚂蚁?”岁寒皱了皱眉,“那为什么不请食蚁兽?”“这是比喻!”知予抓狂,“比喻懂吗?就是形容我很焦虑,很烦躁,想把自己发射到外太空去!”
“哦。”岁寒点了点头,仿佛听懂了什么深奥的真理,“那你为什么不试试光合作用?”知予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岁寒:“哈?光合作用?我是植物人吗?”
“你不是说你想发射到外太空吗?”岁寒一脸认真,“外太空没有氧气,但是有太阳。只要你掌握了光合作用,你就可以不用呼吸,直接吸收太阳能。这样你就不会焦虑了,因为植物是没有感情的。”
知予:“......”
“而且,”岁寒继续说道,“如果你变成了植物,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在阳台上晒太阳,不用背单词,不用写论文,只需要负责绿。这难道不是所有大学生的终极梦想吗?”
知予被说服了。
“有道理。”知予站起身,走到阳台上,学着仙人掌的样子,把手举向天空,“岁寒,我现在开始光合作用了。请不要打扰我,除非你是太阳。”“好的。”岁寒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五分钟后,岁寒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了出来。
“知予,太阳来了。”岁寒把西瓜递到知予嘴边,“这是红色的太阳,吃了可以补充叶绿素。”知予一口咬住西瓜,汁水四溢。“好吃。”知予含糊不清地说,“岁寒,我觉得我的光合作用生效了。我现在感觉自己充满了能量,我想背单词!abandon!abandon!”
“你看,”岁寒满意地笑了,“我就说光合作用有用吧。以后你要是再焦虑,就多吃点红色的太阳。”“嗯!”知予用力点头,“那绿色的太阳是什么?”
“绿色的太阳是苦瓜。”岁寒面无表情地说,“吃了会让你清醒,适合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导师。”知予:“......”“那黄色的太阳呢?”“黄色的太阳是柠檬。吃了会让你酸,适合用来对付那些秀恩爱的情侣。”
“那紫色的太阳呢?”“紫色的太阳是洋葱。吃了会让你哭,适合用来发泄情绪。”知予看着岁寒,突然觉得这个神明可能是一个被耽误的美食博主。“岁寒,”知予问,“你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太阳?”
岁寒想了想,说:“我是黑色的太阳。”“黑色的太阳?那是黑洞吗?”“不,”岁寒摇了摇头,“黑色的太阳是巧克力。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吃进嘴里是甜的。”
“那你现在想吃我吗?”知予突然问。“想。”岁寒毫不犹豫地说,“你是草莓味的太阳。我想把你吃掉,这样我就可以永远拥有夏天了。”
“岁寒,你这是在撩我吗?”
“不。”岁寒一脸认真。
“我这是在陈述光合作用的事实。草莓含有大量的维生素C,可以美白。”
“行吧。”
岁寒拿起一颗草莓塞进知予口中,知予盯着她的脸一个一个的吃,你一塞我一吃速度越来越快,知予的嘴里被塞爆了,已经咽不下去。
“岁寒......我去你的...赶紧给我拿开!”
“检测到,你的口中过量,现启动清理模式。”岁寒凑近,双手合十拉练一番,张开拍在知予两边鼓鼓的脸颊“啪宕—”完整的草莓一个一个飞出来粘在岁寒的脸上。“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让你一个劲儿往我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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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寒不说话了。
“怎么了嘛?我给你擦擦。”把粘在岁寒脸上的草莓拿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可惜了,浪费了草莓,我还想吃呢。”
“那我给你种草莓。”岁寒重新切换回笑脸,安慰道。“真的,你还可以种草莓?不是你真会啊?”岁寒拿出一个小盆栽和一袋种子递给知予“我是不会,但我可以教你。这些东西就够了。”
知予一脸问号,一个大大的无语“不是吧?你给我东西是因为你不会,结果又说教我,不想做直说,说个话还拐弯抹角的!”
“那行,我就是懒,只会动动嘴皮子。”岁寒也不藏着掖着的,大放厥词。“你......还真说,没事说吧说吧,大声说出来才能显摆对不对?来来来,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教学了。”
“OK,那就开始。先松好土挖个小洞埋进种子盖上浇些水,就行了。”
“这么简单,你怎么不搞?”知予刚要拿着小铲子,扔到岁寒身上“你整,我累了。我要休息,你搞哈我醒来就要吃。”
这么过分吗?
嗯,对,不过分。
“那好吧,你也真是懒,我种就我种。”岁寒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手悬空在草莓盆栽上撒落星星点点,小苗儿出来了,紧接着小苗儿迅速生长,草莓结出,又大又红。
“这不Soeasy!知予,可以出来吃了。”岁寒隔空一巴掌拍在她的XX上。“岁寒,你滚啊,打我XX干什么?”“可以吃草莓了。”“你是不是作弊了?”岁寒见要被拆穿,悄摸把手缩进背后“没作弊!谁作弊了?谁?”
好一个贼喊捉贼。
知予看着岁寒,眯起眼睛“好啊你,都学会撒谎了啊?嗯?作弊就作弊了呗,我会惩罚你是吗?草莓呢?去洗干净我要吃。”一盘洗干净的草莓腾空出现“当当当,已经洗好了就等你吃。
我承认,我作弊了,这样很好玩啊。”
“嗯,好玩,好玩。”
21. 小剧场No.5
“岁寒,我想玩冰,你给我做好不好?”知予脑子中总是冒出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甚至有时候岁寒都读不懂。
想起上次玩冰的经历,知予只顾着自己玩冰,根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真讨厌。玩着玩着人不见了,只好蹲在家门口等着。最后,是找到了。
又来?怎么办?“知予,要不这次玩个不一样的?我变成冰你玩我怎么样?”
“啊?你不怕疼吗?我可是要拆解的。”说着,手上也比划着XX的动作。“额......没事,你忘了吗我可不是人。怎么玩都没事,记得把我带回家就行。”说的很命苦呢。
小腹处猛地疼痛“啊!啊......”知予抱着肚子,坠痛感强烈进攻,一瞬头脑发晕。“怎么了?”岁寒放在手里的盘子,赶忙过来,可知予已经腿软瘫坐在地上。
“快起来,地上凉会生病的。”
“我肚子疼,好疼好疼。”岁寒弯下腰,抱起知予放到沙发上,去房间斗柜里拿了一张暖宝宝。撕开贴在小腹处“现在怎么样?好些了吗?”
疼痛逐渐加深,一点缓解都没有。“没...还是......疼啊!!岁寒,救救我啊......”见知予的神态,她似乎知道了什么?“有没有感觉XX的?”知予点点头。
岁寒明了,再次抱起去往厕所。“你先上厕所,我给你倒些热水。”“嗯。”
“岁寒!”厕所传来大吼一声。“来了。“还好吗?”知予拉上裤子,一手扶着墙壁,跌跌撞撞走出来“我...可以......走,做冰,出去...玩......”
不是这样能出去玩吗?“知予,身体不适我们就在家休息吧。我陪你下棋。”“不要不要,就要出去玩冰。”求知若渴的眼神注视着岁寒,写满了‘可不可嘛?我要出去玩。’
“真是败给你了。”岁寒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刮了一下知予的鼻尖,“出去可以,但必须全副武装。”
接下来的半小时,岁寒化身最严格的“装备检查员”。暖宝宝贴了一层又一层,厚实的风衣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还缠了那条最软的羊绒围巾,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手给我。”岁寒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副毛茸茸的手套,给知予戴上,又把自己的一只手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冰手,小心翼翼地覆在知予的小腹处。
“走吧,我的大小姐。”
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正是玩冰的好时节。知予刚落地就想跑,却被岁寒一把捞住。
“慢点。”
天空一道白光乍现,岁寒幻化成一块冰。白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尊剔透的冰雕。冰的质地纯净无瑕,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美得有些不真实。
心脏的轮廓清晰可见,仿佛还在微微搏动,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沉默的生命力。“岁寒,你怎么变成心脏了?”她轻声问。
冰心脏不会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任由她触碰。
知予玩心大起,她绕着冰心脏跑了一圈,又伸手去触碰它尖锐的棱角。冰屑簌簌落下,在阳光下像细碎的钻石。她玩得兴起,全然忘了自己还在生理期,直到一阵更猛烈的腹痛袭来,她才不得不停下动作,扶着冰心脏的身体,微微弯下腰。
“嘶......”
冰心脏的表面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暖意。暖意从冰的内部渗透出来,像一股温柔的暖流,缓缓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又顺着手臂蔓延,最终汇聚到她疼痛的小腹。
那坠痛感,竟奇迹般地被这股暖流安抚了下去。
知予不再胡闹。
她安静地靠在冰心脏旁边坐下,将脸颊贴在它冰凉的身体上,感受着那股奇异的、来自冰的温柔。风雪依旧,世界却仿佛只剩下她和这颗沉默的冰心。
不知过了多久,冰心脏上的白光再次一闪,岁寒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她身边。他依旧穿着那件厚实的风衣,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玩够了?”她问。知予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岁寒,看到那块冰的时候,我想起小时候被冰块砸眼镜的事。”
岁寒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当然知道。
那天,一夜之间小区里湖面都结满冰,知予一人到小湖边,望着湖面上的冰,想着能挖块冰玩。应许注意力太集中了,后面来了几个男孩。
“哟,这不是知予吗?怎么就一个人,没带上你那个跟屁虫小矮个?”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住在隔壁单元的那个小胖墩,仗着比同龄人高壮,带着一群毛孩儿,总爱欺负人。
“关你屁事!”
“脾气还挺大。”另一个声音响起,伴随着脚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有人绕到了她面前。那是个高个子男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鼻梁上的眼镜上。“四眼田鸡,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挖宝藏啊?”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胖小子见她不理会,有些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推她的肩膀。
知予本就蹲得腿麻,被他这一推,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手里的铁铲飞了出去,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哈哈哈,摔了个屁股墩儿!”那群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哎哟,这冰看着挺厚啊,砸下来肯定好玩。”高个子男生不知何时爬上了湖边的一块大石头,脚边正是一块边缘锋利、足有拳头大小的冰棱。
“不要!”知予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头部。“怕什么,又砸不死你。”话音未落,那块冰棱便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砰!”那块尖锐的冰棱重重砸在知予身侧的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她耳膜生疼。冰屑飞溅,划破了她脸颊的细嫩皮肤,渗出一丝血痕。
“啊!”知予吓得尖叫,手里的铁铲“哐当”一声掉在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哈哈哈!吓傻了吧!”高个子男生得意地大笑,又弯腰去捡第二块冰,“再来一块,看能不能砸中她的眼镜!”
冰湖有碎裂的迹象,知予悄悄捡起碎开来的小冰,握紧趁他们不备,精准砸到几个人的颈处。以最高的速度爬上地面,才险些落进寒冷的湖水中。
几个人被大众惊呼。知予从草丛中绕道他们身后,路过湖面的时候捡了几块大冰,站定他们身后,使劲的砸到其中一人的头上。
那冰块砸在脑袋上的声音,比刚才砸在她身边的冰棱还要沉闷,还要响。
那个高个子男生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捂着后脑勺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栽进了雪地里。
“谁?!”剩下的两个人慌了神,惊恐地四处张望。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刚才那个只会尖叫、只会哭的“四眼田鸡”,竟然敢绕到他们身后,还敢动手。
知予站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没扔出去的冰。她的脸冻得通红,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全是雾气,眼神前所未有的亮。“还敢不敢欺负人?”她喘着气“下次就不是砸到头那么简单了。哼。”
那两个人被知予这副“拼命三娘”的架势彻底吓破了胆。
看着倒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的“老大”,又看了看知予手里那块棱角分明、显然杀伤力十足的冰块,他们咽了口唾沫,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知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的冰块因为用力而融化,水顺着指缝流下,冰凉刺骨。刚才那股子狠劲像是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脱力般的泄气。
“当时,很害怕对吗?”
“嗯,不过还手了还是很解气的。”
“可是眼镜还是碎了。”岁寒的手指轻轻抚过知予的眉骨,仿佛想透过时光,抚平那里早已愈合的伤痕“镜片划破了眼角,流了很多血。”
知予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岁寒的颈窝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那时候我就想,如果岁寒在就好了。如果是岁寒,肯定能把他们冻成冰雕,让他们再也不能欺负我。”
“那时候不在。”知予小声嘟囔,语气里带陈年的委屈,“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或者……你还不属于我。”
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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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以后不会了。”
“以后也不许变成冰心脏了。”知予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盯着岁寒的眼睛,“虽然那个心脏很漂亮,也能缓解疼痛,但我能感觉到,你在消耗自己。你不是人,但你会疼,对不对?”
“我没事。”岁寒轻描淡写地带过。
“不行。”知予固执地摇摇头,双手捧住岁寒有些苍白的脸,“你说你不是人,怎么玩都没事。可是我会心疼。你是我的岁寒,不是用来玩的冰,也不是用来止痛的药。”
岁寒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澈、坚定,满是关切。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驻了。
岁寒眼底的冰雪消融,化作一汪温柔的春水。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我们要怎么玩?”知予眨了眨眼,眼里的担忧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古灵精怪。
只见她掌心向上,无数细小的冰晶凭空浮现,在空气中迅速凝结、生长。
眨眼间,一朵晶莹剔透的冰玫瑰出现在她手中。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花蕊处还凝结着一颗璀璨的冰钻,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
“不是玩冰。”岁寒将那朵永不凋零的冰玫瑰递到知予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拂过耳畔的风,“是送给你。”
“谢谢。”
“慢点走,地上滑。”岁寒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柔和,她侧过身,替知予挡去了大半迎面吹来的寒风。
“我想吃那个。”知予指着货架上的一排关东煮,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你要给我煮火锅,但我现在就想吃这个萝卜。”岁寒看着那热气腾腾的汤锅,又看了看知予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只能吃两串,还要喝姜茶。”
“好耶!岁寒最好了!”
“万岁!”
岁寒付了钱,接过纸杯,小心地吹凉了热气,才递给知予。知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萝卜,软烂入味,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给。”知予吃了一口,忽然把杯子递到岁寒嘴边,“你也尝尝,很鲜的,好好吃。”
看着知予递过来的杯子,她还是微微俯身,就着知予的手,浅浅抿了一口。“怎么样?好吃吗?”知予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嗯,好吃。”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岁寒让知予去沙发上坐着,自己则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和淡淡的姜味。
知予窝在沙发里,把那朵冰玫瑰插在了客厅的花瓶里。晶莹剔透的花朵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与周围温馨的家居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她看着那朵花,又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知予,过来喝汤。”岁寒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来啦!”
知予跳下沙发,趿拉着拖鞋跑向餐厅。餐桌上,砂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彤彤的辣椒和鲜嫩的牛肉在汤里翻滚,香气四溢。旁边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岁寒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两双筷子,见她跑过来,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
“小心烫。”知予坐下,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岁寒看着她狼狈又满足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让她遇见岁寒。
“岁寒。”
“嗯?”
“我爱你。”
岁寒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牛肉放进知予碗里,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快吃吧,汤要凉了。”知予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好,吃完这顿,下一顿我还要吃你做的饭,下下顿也是,以后的每一顿都是。”
“好。”
风雪夜归人,红泥小火炉。
22. 特辑1
“检测到碳基生命体意识波动异常,正在尝试建立连接......”
早晨七点半,闹钟响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印着草莓图案的粉色睡衣,深吸一口气,满满知予的味道,使她醍醐灌顶。“好香~”下一秒“这种毫无防御功能的布料,究竟是为了什么存在的?”
飘在天花板上的知予忍不住吐槽:“那是情趣......啊呸,那是可爱!岁寒,你能不能不要用我的脸摆出那种‘我要毁灭世界’的表情?很崩人设的!”
岁寒没理她,她正面临一个巨大的危机—穿内衣。
她手里捏着那团柔软的布料,眼神像是在研究一颗即将爆炸的微型核弹。她试图用神明的逻辑去解构它:“根据力学原理,这层织物通过弹性形变对胸部施加压力,以达到固定的目的。但这严重阻碍了血液循环,且舒适度为零。”
十分钟后,卧室里传出一声巨响。
岁寒面无表情地走出卧室,身上穿着知予的卫衣,但因为扣子扣错位了一颗,显得有些歪歪扭扭。她手里拿着一只口红,眼神凝重。
“知予,此物有毒。”岁寒严肃地说,“我刚才舔了一下,味道极苦,且带有某种工业蜡的香气。你是靠吃这个维持生命的吗?”
知予笑得光团都在颤抖:“那是口红!不是士力架!我的天,岁寒,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个刚学会使用人类躯体的外星人。”
岁寒没理会她的嘲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她试着牵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知予式”的微笑。
“恐怖谷效应。”岁寒评价道,“这个表情会让敌人感到恐惧。”“行了行了,”知予飘下来,无奈地围着她转圈,“今天你还要替我去上那节该死的早八课。记住,少说话,多点头,教授提问你就装病。”
岁寒点了点头,转身拿起书包。她的动作依然带着一种行军打仗的僵硬感,仿佛背的不是帆布包,是她的本命法器。
到了教室,灾难发生了。
平时知予都是坐在后排摸鱼的,但岁寒习惯了掌控全局,她径直走到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如电般扫视四周。
教授正在点名,看到“知予”这副架势,吓得粉笔都断了。“那个......知予同学?你......今天身体好些了吗?”教授颤颤巍巍地问。岁寒抬起头,用知予那张苍白的脸,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死不了。”
全班死寂。
知予在旁边捂着脸哀嚎:“完了,我社恐的人设彻底崩了,现在大家肯定以为我受什么刺激要黑化了!”
下课后,岁寒被一群男生围住要微信。她看着那些递过来的手机,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你们这是在向我进贡通讯法器吗?我不需要。退下。”说完,她单手推开人群,气场全开地走了出去,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男生。
“知予,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不知道。”
回到公寓,岁寒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人类这种生物,”她闭着眼睛,声音疲惫,“每天要摄入咖啡因,要忍受长时间的坐姿束缚,还要应对毫无逻辑的社交。这比在收容所打S级怪物累多了。”
知予飘过来,心疼地蹭了蹭她的脸:“辛苦啦,神明大人。作为奖励,今晚允许你用我的身体吃一顿火锅。”岁寒睁开眼,眼神瞬间亮了:“要变态辣。”“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养生的神了?”
“入乡随俗。”岁寒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噢对了,刚才那个叫‘班长’的人类给我发了信息,问我是不是失恋了。我要怎么回复才能让他闭嘴?”知予凑过去一看,乐了:“你就回‘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岁寒认真地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已发送。另外附加了一句:‘你的心跳频率过快,建议去心内科挂号’。”
知予:“......”
这大概是史上最XX的拒绝了吧。
岁寒拿着衣服去往浴室,关上门。外面就传来咣当砸门声“岁寒,你洗澡的时候不许看我。”
浴室门被关上,紧接着传来反锁扭转的声音。“知予。”她对着空气沉声唤道。
“干嘛?我在外面飘着呢,绝对没有偷看!”知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莫名的心虚,“虽然这具身体是我的,但我现在只是个灵体,没有视觉神经,我看不到!真的!”
“并非此事。”
岁寒低头,目光落在手中的莲蓬头上,眼神犀利如刀,“此物构造复杂,接口处有三根软管,且墙壁上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旋钮。
根据刚才厨房水龙头的经验,左边出冷水,右边出热水。但此处为何多了一个顶喷?且这个手持的喷头,拔出后水压会骤降,这其中的流体力学原理,我需要你解释清楚。”
门外的知予差点从天花板上栽下来:“岁寒!那是花洒!顶喷是雨淋模式,手持是普通模式!你随便拧一下试试水温不就行了吗?别把水管拆了啊!那东西很贵的!”
“收到。”岁寒言简意赅。
她捏住T恤的下摆,试图把它卸下来。然而,这件棉质T恤因为洗涤次数过多,缩水严重,紧紧贴在身上。岁寒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往上一提。
“刺啦—”
并没有预想中的顺滑脱离,反而因为用力过猛,领口卡住了脑袋,整个人像被困在网里的鱼一样在浴室里踉跄了两步。
“岁寒!你在里面练摔跤吗?”知予在外面喊道。
“此衣物设有陷阱。”岁寒冷静地分析,双手抓住领口两侧,试图用内力震碎纤维,“它试图通过窒息战术来阻止我沐浴。”
“别用内力!那是纯棉的!不是妖魔鬼怪!”知予尖叫,“稍微低点头,从领口最大的地方钻出来!慢点!慢点!”
在知予的隔空指导下,岁寒终于从T恤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她看着手里那件被扯得有些变形的衣服,若有所思:“人类的防御机制果然很弱,连一件上衣都能造成如此大的困扰。”
只剩下裤子了。
“往左摸!再往下一点!对,就是那个小圆环!拉下来!”知予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快崩溃了。随着拉链滑落的声响,衣物堆叠在脚边。岁寒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皙,因为刚才的一番折腾,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锁骨精致,腰肢纤细,这是一种脆弱却又充满韧性的美感。岁寒抬起手划过镜中的倒影。
“碳基生物的躯壳,果然充满了破绽。”“没有护体罡气,没有鳞片,甚至连肌肉密度都低得可怜。知予,你平时就是用这种状态在人间行走的吗?”
“不然呢?”知予的声音闷闷的,似乎飘到了洗手台的镜子前,虽然看不见,但岁寒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这就是普通女大学生的身体啊。会生病,会受伤,会痛经,还会因为熬夜长黑眼圈。不像你,随便挨一刀连血都不流。”
岁寒沉默了片刻,转身打开了水龙头。热水喷涌而出,浴室里迅速弥漫起白色的雾气。岁寒站在水流下,温热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流过脖颈,汇聚在锁骨窝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拿起那瓶粉色的沐浴露,挤了一大坨在手里。“岁寒!那是沐浴露,不是洗面奶!你挤那么多是要把自己腌入味吗?”知予在外面哀嚎。
“此物泡沫丰富,似乎具有清洁功能。”岁寒面无表情地把泡沫涂满全身,动作像是在给自己刷一层防护漆,“而且,这个味道和那件草莓睡衣是一样的。知予,你很喜欢这种甜腻的气息吗?”
“那是水蜜桃味的!不是草莓!”知予纠正道,“而且女孩子就是要香香的啊!难道你以前当神明的时候,身上是檀香味?”
“我是血腥味和雷电的味道。”岁寒淡淡地回答,“偶尔会有铁锈味。”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
“行了行了,快冲水吧,别把自己泡皱了。”知予转移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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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对了,你刚才洗澡前有没有把隐形眼镜摘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眼睛。那两片薄薄的、透明的东西还贴在眼球上。
“未曾。”岁寒诚实回答,“此物附着于眼球表面,并未造成不适,反而让视野更加清晰。我以为是某种增强视力的法器。”
“那是矫正视力的!而且不能戴着洗澡!水里的细菌会跑到镜片后面去的!”知予抓狂,“快摘了!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边缘!”
就在她准备取下的瞬间,一滴洗澡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正好流进了眼睛里。
“啊!”
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日抛隐形眼镜,一副一百块钱。你今天已经毁了我一件T恤,扯坏了一根头绳,现在又弄丢了一片隐形眼镜。你这个月的零花钱没了。”
“我会赔偿。”岁寒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因为失去了镜片的矫正,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此物虽然昂贵,但并非不可再生。只是......知予,我现在看东西,为何会有重影?”
“因为你近视三百度!另一只眼睛的也赶紧摘了!别到时候两个都掉下水道里,明天早八你连黑板上的字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坨绿色的马赛克!”
世界变成了一幅印象派的油画。
失去了清晰的视觉,她的空间定位能力出现了严重的偏差。她伸出手,抓了个空。再抓,摸到了一瓶洗发水。再抓,碰到了马桶刷的柄。
“知予,”岁寒站在花洒下,浑身湿透“我的浴巾,它似乎隐身了。”“就在你左手边四十度角,那个白色的钩子上!”知予喊道,“岁寒你往哪摸呢!那是我的牙刷杯!”
岁寒凭着感觉用力一扯。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个置物架被她拽了下来。洗发水、护发素、沐浴球、洗脸巾,像下饺子一样砸在她脚边。
“岁寒。你是不是想把浴室炸了?”
“此乃意外。”岁寒弯腰,在一片狼藉中摸索到了那条柔软的浴巾。她迅速将自己裹住,那种安全感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要出去了。”岁寒宣布。
“等等!”知予突然喊道,“你……你先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还有,你穿什么睡衣?我衣柜左边那个格子里,有一套蓝色的丝绸睡衣,那是我最贵的!你小心点穿,那个布料很娇气,指甲勾一下就会抽丝!”
岁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脚,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瓶瓶罐罐。
“清理工作,稍后进行。”她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走了出来。客厅里,知予正飘在沙发旁,看着满地的狼藉,虽然看不见,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是这个吗?”她问。“对,就是那个!小心点拿,别用力扯!”
丝绸的触感很奇妙,像水一样流过皮肤。但因为太滑,扣子很难扣上。岁寒低着头,那双因为失去隐形眼镜而显得有些失焦的眼睛,此刻正努力地聚焦在小小的纽扣上。
第一颗,扣错了孔。
第二颗,歪了。
第三颗,怎么也塞不进去。
“这比结印还难。”岁寒皱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知予飘过来,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我来帮你吧。可以稍微干涉一下布料的走向。你把手抬起来。”
终于捯饬好了。
她转身走向厨房。
“你要干嘛?”知予警惕地问。
“你说,今晚奖励我吃火锅。”
岁寒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但我现在需要摄入热量。这具身体的代谢率比我想象的要低,刚才的洗澡消耗了我大量的能量。”
“那是你刚才拆家消耗的能量吧!”知予吐槽道“冰箱里有我昨天买的肥牛卷和火锅底料,还有速冻丸子。你自己弄吧,我不会做饭。”
岁寒看着冰箱里琳琅满目的食材,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了解。”
十分钟后。
os:没有喽,哈哈哈哈哈哈。
23. 特辑2
“岁寒,你老实告诉我。”知予站在满是废铜烂铁的回收站门口,风中凌乱,“你是不是把我的约会基金拿去给收容所买结界了?”
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她看起来不像是在约会,更像是来收废品的。
“根据我对‘情人节’习俗的深度解析,”岁寒推了推墨镜,一脸严肃,“人类在这个节日互赠礼物,本质上是物质交换。你之前说过,喜欢‘亮晶晶’且‘永恒不变’的东西。”
“是啊,钻石啊,宝石啊......”知予有气无力地说。
“钻石是碳元素在高温高压下形成的,不仅开采过程破坏环境,而且溢价极高,属于典型的智商税。”岁寒一边说,一边从编织袋里掏出了一把电焊枪?
“你要干嘛?”知予后退了一步。“我为你打造了一个绝对永恒、独一无二、且符合热力学定律的礼物。”
岁寒说完,转身走进了回收站深处。一阵刺耳的切割声和刺眼的火花过后,她拖着一个沉重的东西走了出来。用各种废旧金属零件焊接而成的,巨大的、扭曲的、看起来像是一坨不明生物的......铁疙瘩?
“当当当当。”岁寒指着那坨铁,“这是我用废弃的收容物零件、陨石碎片以及你的旧手机主板,为你焊接的‘永恒之心’。”
知予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铁疙瘩,眼角抽搐:“岁寒,这玩意儿......它是心形的吗?为什么它有三条腿?而且为什么它还在动?”
“那是残余的灵力。”岁寒淡定地解释,“为了让它更生动,我注入了一丝生命法则。现在,它是活的。它会永远陪着你,只要你活着,它就不死。”
知予看着那个铁疙瘩突然伸出一只机械手,试图去抓她的裤脚,吓得尖叫一声跳到了岁寒身上。“它成精了啊!岁寒!这是情人节礼物还是生化武器啊!”
岁寒稳稳地接住知予,眉头微皱:“它很温顺。你看,它喜欢你。”那铁疙瘩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在表达喜悦。“我不想要一个会动的铁疙瘩!”知予欲哭无泪,“我想要的是那种......浪漫的氛围!比如烛光晚餐,比如玫瑰花!
你懂不懂啊?你就是块木头!”
岁寒沉默了两秒,似重新计算参数。“明白了。氛围不足。”她放下知予,打了个响指。刹那间,回收站里的废弃灯泡全部亮了起来。不是那种温馨的暖黄光,而是像迪厅一样五颜六色、疯狂闪烁的爆闪灯!
岁寒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大喇叭,开始播放《好运来》。
“这是我在大数据里检索到的‘最喜庆’的歌曲。”岁寒认真地说,“希望能烘托出热烈的气氛。”
知予捂着耳朵,看着满屋子乱闪的灯光和那个正在随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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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节奏抽搐的铁疙瘩,突然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情人节了。
“算了。”知予瘫在岁寒怀里,生无可恋,“至少你是真心的。”
“当然。”岁寒关掉大喇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泡芙,“这才是主菜。我排队两小时买的,虽然形状塌了,但热量还在。”
知予接过那个丑丑的泡芙,咬了一口,奶油溢了出来。“甜吗?”岁寒问。“甜。”知予笑了,眼角带着泪花,“比那个铁疙瘩强多了。”岁寒看着她笑,她伸出手,笨拙地擦去知予嘴角的奶油。
“那个铁疙瘩,我焊了三天。”岁寒小声嘟囔,“都被烫了好几个泡。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把它改造成一个......toaster。”
“逻辑确认:你喜欢就好。明年,我给你焊个更大的。比如......用汽车引擎盖焊一只猪?”
“岁寒,还是去吃火锅吧,现在就走,快点啊!”送的都是什么玩意?哎,下个情人节还是我送她礼物吧。
「下个情人节」
岁寒拿着用汽车引擎盖焊的猪,放在知予的面前“呐,知予情人节快乐。”知予两眼一黑,不是吧?又来?
“喜欢吗?”
“喜—欢!去你的!我不喜欢!”说完撒丫子就跑“拜拜啦您嘞!”
End.
24. 特辑3
「片场休息区」
知予:(对着镜头挥手)哈喽,各位读者大大们好。今天没有剧情,我们俩被抓来做个访谈。
岁寒:(面无表情地擦拭长剑)根据日程表,现在是“作者水字数”时间。
知予:岁寒,给作者留点面子。
岁寒:事实陈述。我已经计算过了,这一章的字数如果不够2000,作者的全勤奖就会泡汤。为了你的泡芙基金,我必须配合她。
知予:(扶额)好吧。那我们先来回答一下读者的问题。第一条:“岁寒大人,作为高冷神明,穿女仆装是什么体验?”
岁寒:(眼神变得杀气腾腾)谁写的这个问题?我要顺着网线过去冻结他的时间。
知予:咳咳,这是剧情需要!你看,上次收容所为了伪装成maidcafe,你不得不穿......
岁寒:那是耻辱。那件衣服的布料覆盖率不足30%,且裙摆的设计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我只要一挥剑,它就会变成布条。
知予:但是读者说很香啊!
岁寒:下次如果要穿,我要求把材质换成防弹纤维。
知予:好,下一条:“知予,你作为一个病弱女主,为什么每次打架都躲在岁寒后面吃瓜?”
知予:冤枉啊!我也想打!但是我的设定是“战五渣”啊!而且岁寒打架太帅了,我如果在旁边放技能,会挡住我看帅哥......哦不,看岁寒的视线。
岁寒:你的技能是“吐槽”和“吃泡芙”,属于辅助类。这很合理。
知予:再下一条:“作者是不是后妈?为什么每次发糖都要先喂玻璃渣?”
岁寒: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分析过作者的行文逻辑。她似乎认为,只有先让知予哭得梨花带雨,最后的拥抱才会显得珍贵。这是一种廉价的情感操纵手法。
知予:确实!上次我明明只是感冒发烧,作者非要写成“生命垂危”,害得岁寒差点把医院给拆了。
岁寒:那是合理的应激反应。如果她敢让你死,我就让整个世界陪葬。
知予:(脸红)哎呀,岁寒你别这么中二。
岁寒:还有,作者总是喜欢写我“面无表情”。我也是有表情肌的。
主持人:好了各位,就到这里,下本见啦。
知予:(凑近镜头,压低声音)哎,岁寒,既然作者都在水字数了,咱们是不是该整点“福利”?
岁寒:(挑眉)比如?
知予:比如……那个女仆装的后续?读者们都在评论区刷“想看岁寒大人端茶倒水”呢。
岁寒:(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挽了个剑花)知予,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剑太久没饮血了?
知予:(立刻缩回沙发角落,抓起一个抱枕护在胸前)不是不是!我是说,既然作者都说了要拿全勤奖,那咱们得配合一下商业价值嘛!你看,只要你穿一次,说不定下个月的泡芙就能升级成至尊豪华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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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寒:(动作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至尊豪华版?带金箔的那种?
知予:(疯狂点头)对对对!而且作者说了,如果热度够高,下一章就写我们去海边度假,没有反派,没有收容物,只有阳光沙滩和......冰镇西瓜。
岁寒:(收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成交。但有两个条件。
知予:(眼睛一亮)你说!
岁寒:第一,裙子必须加长到膝盖以下。第二,那个问我空气动力学的人,我要你在评论区把他的ID记下来。
知予:记下来干嘛?
岁寒:等度假的时候,我会“不小心”把他的泳裤冻在沙滩上。
知予:(倒吸一口凉气)岁寒,你越来越腹黑了。
岁寒:近墨者黑。跟你在一起久了,我也学会了什么叫“报复性卖萌”。
知予:(对着镜头摊手)各位读者大大,听到了吗?为了岁寒大人的女仆装,也为了我的至尊泡芙,更为了那位无辜路人的泳裤,请疯狂投推荐票和月票吧!
岁寒:(面无表情地补充)还有,提醒作者,如果下一章字数再不够,我就真的去冻结她的时间了。
知予:(大笑)好嘞!那我们下期再见!记得,爱你们哟!
岁寒:(犹豫了一下,对着镜头生硬地挥了挥手)再见。
(画面渐黑,最后传来知予的声音:“岁寒,别挥得像个终结者一样啊……”)
25. 特辑?
“根据《整蛊大全》第三章第五条,最高级的玩笑,是让对方在极度恐慌之后,获得极度的喜悦,也就是所谓的‘虚心一场’。”
计划A:模拟世界末日。
计划B:消失。
计划C:告诉知予泡芙会吃人噢。
C计划太幼稚了,B计划可能会导致情绪崩溃,不符合最优解。
知予迷迷糊糊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摸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时间,显示出一串红色的倒计时。【距离世界重启还有00:59:59】。
“?”
知予猛地坐起来,心脏剧烈跳动。她冲出卧室,却发现原本温馨的客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墙壁变成了扭曲的钢筋,窗外的阳光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一只巨大的、由废弃试卷组成的怪兽正趴在电视机上,发出刺耳的咀嚼声。
“岁寒?”知予试探性叫了声。
没有人回答。那个总是高居云端、或者此刻应该坐在沙发上喝热可可的神明,不见了。“岁寒!别玩了,这不好笑!”知予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突然,那面碎裂过的古铜镜从废墟中浮起,镜面闪烁着寒光,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里,岁寒穿着那身生人勿近的神袍,居高临下地坐在虚空中,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知予。”岁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神性的回响,“这并非玩笑。”
“根据时间法则的修正,‘寒假’已经结束。作为休止符,我必须回归虚无。而你,作为被收容的异常变量,将被遗弃在这个即将崩塌的界隙中。”“你的痛苦,源于你对我的依赖。现在,我要切断这根线。”
影像消失了。
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骗子......又耍我玩。”既然世界要毁灭了,既然神明要走了,那就在毁灭前,做最后一件事。岁寒站在维度的夹缝中,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她没预见到,知予会......切菜?平时可是连厨房都舍不得进的人。
在满目疮痍的“末日废墟”背景下,林知予面无表情地拿出了冰箱里剩下的最后一颗白菜,一颗丸子,还有那块她视若珍宝的火锅底料。
“滋啦—”
牛油下锅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那股霸道的、辛辣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香味,穿透了岁寒精心布置的“末日力场”。
岁寒的眉头皱了起来。“逻辑错误。”她喃喃自语,“变量即将被抹除,为何还要摄入高热量食物?”知予端着那口还在沸腾的小电锅,走出了厨房。她没有找地方躲藏,径直走到了客厅中央。
她把锅放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毛肚。“岁寒。”知予对着空荡荡的空气说道“你说你要回归虚无,对吧?既然你要走了,这顿火锅我可就一个人享受了。真可惜啊。”
“按照人类的风俗,送行要吃饺子,但我家只有火锅。你爱吃不吃。”知予把毛肚放进嘴里,用力地嚼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进了油碟里。“你说我是因为依赖你才痛苦......你错了。
你个缺德玩意,搞得像谁没有你就不行了一样,走就走别回来了。”哎,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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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愚人节吗?想着开心一下嘛。听到知予不要自己的了,慌张想要出去解释,左脚绊右脚轱辘滚下来。
“知予,等等。我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啊。下次我不开玩笑了,没有下次了,不要扔掉我啊啊啊啊啊啊......”从界限中掉出去后,跪在知予脚边苦苦哀求。
哀嚎声停止,缓缓扬起脑袋,怎么没有声音?一看知予正笑着看着自己刚才的丢脸表演行为,脸颊微微染上红晕,自己刚才真像个小丑,不过没关系只有知予没有不开心就好。
岁寒维持着跪姿,大脑宕机了三秒。
“你......”岁寒那张总是维持着高冷神性的脸,此刻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慌乱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给知予行个大礼。
“别动。”知予终于笑够了,她抽出一张纸巾,俯身替岁寒擦去膝盖上沾染的灰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刚才那个‘轱辘滚下来’的特效做得不错,下次出个教程。”
岁寒捉住知予的手,紧紧攥着不肯松开。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系统判定......那是紧急迫降。知予,你真的不生气吗?”
“生气啊。”知予故意板起脸,看着岁寒瞬间苍白的脸色,又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气你演得太像,害我眼泪都掉进油碟里了,这可是特辣锅底,很贵的。”
周围的“末日废墟”开始像烟雾般消散,紫红色的天空重新变回了温馨的米白色,扭曲的钢筋变回了柔软的沙发。
“那和好了是吗?”
“没呢,走开。”
26. 特辑?
四月十八号,早上七点五十九分。
知予是被一阵极其不协调的震动声吵醒的。一种仿佛电钻钻墙般的低频嗡鸣,震得她脑仁都在跟着共振。
她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手机没摸到,倒是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还在疯狂震动的东西。
睁眼一看,好家伙,岁寒正跪坐在她的床头,手里捧着一个正在疯狂闪烁红光的......金属方块?
“根据我的计算,你的人生进度条已经加载了二十二年。为了防止系统出现不可逆的逻辑漏洞,我必须在零点零一分启动‘年度系统维护’程序。”
知予盯着那个还在震动的金属方块,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炸弹】。
“岁寒。”知予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这个疯子的脑电波,“现在是早上八点。还有,把你手里那个贴着‘炸弹’标签的玩意儿扔出去,否则我就把你挂在阳台的风铃上吹一晚上。”
岁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眉头微蹙:“这不是炸弹。这是我在网上下单的‘超级无敌霸王餐券兑换机’。根据商家的承诺,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方圆五百米内最好的餐厅就会自动送餐上门。但是......”
“它好像卡住了。而且,为什么它要发出这种类似于倒计时归零的警报声?”
知予坐起身,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那是震动模式,笨蛋。”知予伸手把那个所谓的“兑换机”拿过来,发现背面还贴着一行小字:本产品需配合蓝牙连接使用,否则将默认为整蛊模式。
知予还没来得及解释,手里的方块突然“砰”的一声,喷出了一股五彩斑斓的彩带。紧接着,原本温馨的卧室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中,四周响起了那种恐怖片里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乐。那种混合了尖叫、雷声和某种不知名野兽低吼的声音。
“岁寒?”知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去找床头的台灯开关。
“别动。”岁寒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根据《整蛊大全》进阶版第四章,这是‘沉浸式惊悚体验’环节。知予,请保持冷静,不要尖叫,否则会影响系统的评分。”
“岁寒,我数三声。”知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冷静,“如果你不把灯打开,我就把你那套神袍剪了做抹布。”
“三。”
“二。”
“一。”
噢好,灯亮了。
惨白的、类似于医院停尸房的冷光。知予定睛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原本整洁的卧室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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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墙壁变成了斑驳的水泥墙,上面用红色的油漆或者是番茄酱?写着几个大字:生日快乐。
“Surprise!”岁寒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话剧腔的语调喊道,“欢迎来到‘知予的生日噩梦’!我是你的专属向导,死神岁寒!”“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知予指了指那个正在滴水的骷髅头,“如果那是番茄酱,你就死定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岁寒挥舞着手里的塑料锯子,“我查阅了大量的人类恐怖电影,发现‘生日惊悚派对’是增进友谊的最佳方式。它能让肾上腺素飙升,从而产生多巴胺,让你感到快乐。”
“我现在的感觉不是快乐,是想报警。”知予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别踩那个!”岁寒突然紧张地喊道,“那是......”话音未落,知予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
知予这次是真的叫出来了。
“这是最新款的智能陪伴机器人,”岁寒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本来想买个真的怪兽,但考虑到你可能会有心理阴影,就买了这个平替版。”
“吼,你还知道我会有心理阴影?我是该谢谢你还是给你邦邦几拳呢?”
“别打脸!”
27. 特辑?
想不想喂老猫?
“岁寒,走出去玩?”
“行,等我一下。”神明优雅的的脱下她的裤子落座XX上,优雅的方便,一切都如此优雅,知予盯着她这么连贯的动作,直接一个大无语。
“你没事吧?上个茅厕讲究什么?赶紧的,我也要上!”裤子还未提起来,就被知予薅起来,可怜地抓着提到一半的裤子“着什么急?有点耐心Ok?”迎面而来的哐当一声“砰!”“滚去穿鞋!”
知予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炸了银河系,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么个祖宗。
“知予,这双鞋,它束缚了我的脚踝,阻碍了气机的流转。”知予从厕所冲出来,一边擦手一边看着坐在玄关换鞋凳上的岁寒。这位神明大人正翘着兰花指,捏着一只运动鞋的鞋带。
“那是魔术贴!撕开就行了!还有,气机流转个屁,你刚才在厕所里蹲了二十分钟,气机都流转到马桶里去了!”知予没好气地走过去,一把抓过那只鞋,粗暴地撕开魔术贴,拽过岁寒那只白得发光的脚丫子塞进去,“啪”地一声粘好。
随即又舒展了眉头,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凡人,总是如此急躁。鞋者,行路之本,岂可草率?”
“是是是,您说得对。”知予翻了个白眼,顺手抄起沙发上的遮阳帽扣在岁寒那头如瀑的黑发上,“走了,再不走太阳都要下山了。”
“我们要去哪里?”岁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裙摆褶皱,姿态端庄得像是要去参加蟠桃会,尽管她身上穿的是知予拼夕夕买的纯棉T恤和休闲短裤。
“去喂老猫。”知予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顺便买点菜,家里的米缸比你的脸还干净。”
所谓的“老猫”,是一只盘踞在小区垃圾桶旁边的三花猫。体型干瘦,左耳缺了一块。知予偶尔会拿些剩饭剩菜去喂它,一来二去,这只猫对知予的态度从“想吃你”变成了“勉强让你摸一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道上。
岁寒指着奶茶店门口那个巨大的充气玩偶,眼神深邃:“此乃何物?我感应到了里面有一股......不祥的气息。”知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个巨大的HelloKitty气球。
“那是HelloKitty,不是邪神,也不是你的宿敌。”知予叹了口气,强行拽着她往前走,“别盯着看了,再看人家要收你版权费。”“荒谬。”岁寒冷哼一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乖乖跟上了,“凡间的造物,总是充满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堆砌。”
到了老地方,那只三花老猫正趴在花坛边沿舔毛。看到知予,它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喵”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来了来了,别催。”知予熟练地从塑料袋里掏出猫条,撕开包装。“退后,凡人。”岁寒抬手制止了正要递猫条的知予,“让吾来与它沟通。”
知予手一抖,猫条差点掉地上:“你干嘛?你要跟它说什么?‘奉天承运,神明诏曰’?”
“万物有灵,它虽是兽身,却也是天地一粟。”岁寒一脸严肃,缓缓伸出手,悬停在老猫的头顶上方三寸处,开始念念有词,“伟大的虚空之主啊,请聆听我的呼唤,赐予这只迷途的生灵以......”
“喵呜!!!”
老猫突然炸毛,弓起背,对着岁寒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爪子拍在岁寒那只悬空的手上,然后转身钻进了灌木丛,只留下一个惊慌失措的背影。
“它......它拒绝了我的恩赐。”岁寒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它竟然拒绝了神明的抚摸。”
知予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猫条都要挤飞了:“哈哈哈哈!岁寒,你刚才是不是用神力去感应它了?你是不是把人家当成你的信徒在扫描了?猫最怕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了!”
“我只是想与它建立精神链接,告诉它这猫条是安全的。”岁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试图挽回尊严,“看来它的灵智尚未开化,无法承受高维度的信息流。”
“是是是,它智商不够。”知予走过去,把猫条挤在纸盖上,放在花坛边,“还是得靠我这凡人手段。”
没过一会儿,老猫又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那个“奇怪的女人”已经退后,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吃猫条。如果说喂猫是岁寒的“滑铁卢”,那逛超市简直就是她的“封神榜”,封的是“破坏神”的榜。
一进超市大门,冷气扑面而来。岁寒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进入了什么高级神殿。“此乃......粮仓?”她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发出了感叹。“闭嘴,别说话,别乱摸,别用你的神力去鉴定猪肉的新不新鲜。”知予进门三件事,先把规矩立好。
“我自有分寸。”岁寒高傲地抬起下巴,推起了一辆购物车。神明推购物车的姿势,就像是在驾驶一艘星际战舰。她单手扶着车把,身体微倾,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前方的过道。
“目标锁定:生鲜区。”岁寒低声说道,脚下生风。“哎哎哎!慢点!那是老人通道!”知予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到了蔬菜区,灾难开始了。岁寒拿起一颗大白菜,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掂量一下,闭上眼睛,将手掌贴在白菜叶上。
“你在干嘛?”知予惊恐地四处张望,生怕被理货员看到。“我在读取它的记忆。”岁寒一脸正经,“这颗白菜,在生长过程中,经历了三次干旱,两次虫害,最后在农夫绝望的目光中被采摘。它的一生,充满了悲壮。”
“所以呢?”
“所以,它值得被尊重。”岁寒郑重其事地把白菜放进购物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颗炸弹,“我们要善待它。”知予扶额:“你直接说你想吃白菜炖粉条不就行了吗?”
岁寒盯着一块五花肉看了足足五分钟。“这块肉,脂肪分布均匀,纹理如同山川河流。”她点评道,“但这头猪死前一定很愤怒,我感受到了它的怨气。”“那是因为它被电击了。”知予面无表情地打断,“别废话了,拿那块排骨,那个打折。”
“打折?”岁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何意?是凡间的某种献祭仪式吗?”“就是便宜!半价!懂吗?”知予咬牙切齿。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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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岁寒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便是神赐的机缘!凡人,快!将这些打折之物统统收入囊中!这是对资源的最大敬畏!”
“够了!岁寒!你是要开养猪场吗?!”知予赶紧按住她的手,“冰箱塞不下的!”“无妨。”岁寒淡定地说道,“我可以施展‘空间折叠术’,将其压缩。”
“禁止在超市使用超能力!尤其是针对食物的!”知予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向高压线冲刺。最精彩的时刻发生在零食区。岁寒被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吸引住了。她拿起一包薯片,盯着上面的代言人看了半天。
“此人......”岁寒指着包装袋上的明星,“为何表情如此痛苦?是在遭受酷刑吗?”“那是好吃到哭!是夸张手法!”知予解释得口干舌燥。“荒谬。”岁寒摇了摇头,“口腹之欲,怎会导致如此失态?定是这凡间的食物里掺杂了某种致幻物质。”
她拿起一包辣条,闻了闻,眉头紧锁:“此物气味霸道,似有烈火在其中燃烧。凡人竟以此物为食,佩服,佩服。”“那是卫龙,你要不要尝尝?”知予坏笑着撕开一包递过去。
岁寒犹豫了一下,本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精神,捏起一根,放入口中。
三秒钟过后。
岁寒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原本端庄优雅的神态瞬间崩塌。她张大嘴巴,双手乱挥,发出“哈、哈、哈”的抽气声,眼泪都要飙出来了。“水!水!此乃何等酷刑!”
知予早就准备好了冰镇矿泉水,递过去:“怎么样?是不是感受到了灵魂的升华?”岁寒灌了半瓶水,才勉强缓过劲来。她瞪着知予,眼角还挂着泪花,却依然强撑着神明的架子:“此物......此物虽烈,但回味之中竟有一丝......令人上瘾的甘醇。再来一包。”
天色渐晚,路灯一盏盏亮起。知予看着走在前面的岁寒,心情莫名地平静下来。
虽然这家伙是个生活白痴,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很复杂,她刚才在超市差点因为抢购打折鸡蛋而被大妈们围攻......但不得不承认,有她在身边,原本枯燥乏味的生活变得抽象起来。
“知予。”岁寒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又怎么了?鞋带开了?”“不是。”岁寒指了指路边的草丛,“那只猫。”
知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只三花老猫正蹲在草丛边,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呕......”知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它想干嘛?”岁寒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放,再次摆出了那个优雅的半蹲姿势。
“它......它是来进贡的。”岁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感动,“它终于理解了我的心意,它感受到了我的神威,所以它把自己狩猎的成果献给了我。”
“别动!千万别动!”知予惊恐地喊道,“那是死老鼠!是礼物,也是警告!它在警告你不要抢它的地盘!”她缓缓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只死老鼠,脸上带着圣母般的光辉:“接受你的好意,迷途的生灵。吾将赐予你......”
“不要!”
End.
28. 外传01
“岁寒,是你吗?你回来了吗?你为什么站那儿?快过来啊!过来啊!”知予望着一动不动的岁寒,她的眼睛在告诉她‘抱歉,我不能。’眼睫垂下,最后一点希望也要被斩断吗?
岁寒朝她点点头,示意自己该离开了。
“你XX的岁寒,给我回来!我等了你,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吗?难道正如HL所说的厌烦我了?”就算真的嫌我腻了,当着我面说很难吗?”岁寒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知予心中思念的感觉,渐渐瓦解。“啪—”知予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知予啊,知予啊,你还不够清醒吗?可是,没有什么可是的!人家都已经厌烦你,不要你了!为什么还要死皮巴巴的缠着人家?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能有什么办法?
“岁寒,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不要了。”
“哼。”
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看到的一切东西都是虚幻的,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知予,你醒了?身体没有哪里不适?我去给你叫医生。”睁开眼,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环境。谁在说话?轴鸢老师?也许是因为身体过于疲劳,没有睁眼的力气,再次沉沉睡去。
“轴鸢老师,您好。我是岁寒,我来接知予。”轴鸢第一次真真切切见到岁寒,虽说心里知道这个人,但见到还是有些不真实。“您好,我是轴鸢,知予的朋友兼老师兼老板。哈哈,身份有些多。
不过你回来了,我为知予感到开心。她真的很想你,每次都和我念叨,这次能不能待久点?每次时间一到你就离开,她总要有很长一段的时间去剔除你。我知道你固定的时间就要离开,能不能......能争取一个机会吗?”
说完好一大段话,重重松了口气,抬头看岁寒的反应。
“嗯,我知道了。谢谢您,轴鸢。这次我不会走了,以后都不会走了。”听到这,轴鸢大为吃惊“真的不走了?嗯好,我知道了。知予在里面休息,你进去见她吧,她见到你会高兴的。”
轴鸢再看了眼岁寒,脸上那些细微的,不起眼的伤疤,本想问问怎么回事,天色不早了,是时候该离开了。“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聊,有时间再见。”轴鸢开车驶去。岁寒走进房间,目光被躺在床上的知予靠近。
在耳边说了声“小鱼儿,猜猜谁来了?”真的很抱歉,你经历的那些我都知道,可是我没能来到你身边保护你,今后我不会再离开了。对不起......”
平稳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岁寒脸庞,忍不住凑的更近一些,好好闻的味道,和之前第一次的一样。“小鱼,快醒过来啊,我在这等你,一直等你的。”知予面色白白的,毫无血色,也没有回应。
岁寒轻轻抚上垂落在两侧的手,有些干燥“小鱼的手怎么这么干啊?我给你涂点护手霜,香香的。”从口袋中掏出剩一半的护手霜,挤出三粒小黄豆,一次排列整整齐齐。“哈哈哈,三小孩儿排队玩滑滑梯。”均匀涂抹在手背上。
“你好香啊~好好闻。”唇瓣逐渐贴近,印下一吻。应许是这一吻,知予的眼睫微微颤动,呼吸也随之大了些。“岁寒......岁...寒。”微弱的声音,唤醒了她。
“知予,你醒了?”
看到岁寒脸的那刻,知予并没有很开心,坦然的过分。“嗯,是岁寒啊,又是梦吗?你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我的梦了,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啊?啊啊啊啊啊......不过,今天能来我是开心的,谢谢。”
知予在空中笔画着什么,突然往前一抓,似乎要抓住什么,岁寒把手递过去。小鱼儿,你是在找我吗?知予抓住手,缓缓拉近唇边,一口死死的咬在手窝处。“嘶...哈......我的小鱼什么变得牙尖嘴利了?
现在好点了吗?”岁寒柔声安慰道。牙齿用尽蛮力在咬,知予尝到谈谈的血腥味,才松开嘴睁开眼睛,望向岁寒皱着眉毛“岁寒?你怎么来了?今年不是来过一次了吗?为什么又来?第二次,不对。你又是冒充的是吗?
可我已经杀了一个,怎么还会出现?为什么要一直折磨着我?”
知予第一次崩溃到大声哭泣,岁寒很是心痛,心脏感觉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渐渐压缩到破碎。“对不起,对不起......那些事我都解决了,不会再来干扰你了。”
眼睛虽睁开了,意识还未回笼。门外路过的护士听到房里的哭声,敲敲门进来“不好意思,我听到有哭声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望向痛哭的知予,再看看岁寒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办,明明是自己进来的,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额...要不我先离开?哈哈......告辞!有帮助的按床头边的铃。”护士转身就跑出病房,到门外大口大口喘气“吼...喔......好险,都不知道是一个怎样的心理进去的,给我整的叫一个尴尬。嗯?不对啊,我是护士啊,这就是我该做的。
嗯,没什么可尴尬的。但刚那是家属吧,总觉得怪怪的。”摇摇头,把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晃出去“人家的事,还是不要掺和为好。”之前的某天因为八卦病号的事情,而耽误另一户的手术,被上级骂的劈头盖脸的。
“哎,总不能再发生这种事了。”一边想着一边去护士工位,迎面撞上来视察的医生“唉哟。谁撞到我心上了?”
“深情语录都出来了?怎么和我分开后还用这套路追人呢?”啊!熟悉的声音,不抬头都知道是谁,贱贱的脸浮现在脑海中“衍郴,分手这么久还是要嘲讽我吗?”对上那双眼,无语了大白眼。
潍徹恪不想看到那张犯贱的脸,总是上位者的态度,让人不爽。绕到右边,衍郴也凑到右边;绕到左边,她也凑到左边。“干什么?学人精。”“学人精?是在说你吗?”衍郴凑到她脖颈处,嗅嗅。
潍徹恪瑟缩了一下,推开放大的脸“还是和以前一样敏感呢,这一点还是没变。”被推开的衍郴也不恼,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走开,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衍郴就搁那‘不要脸’的站着,一动不动,跟个小孩儿似的一副看你能那我怎么办。“衍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有点医生该有的样子好吗?”样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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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一起喝杯咖啡,怎么样?”
“不是,你很无聊吗?和前任下班喝咖啡?”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一起喝咖啡,现在不在一起了还这样,像什么样子?“没有啊,我不无聊。分手了还能做朋友的嘛,这可是你说过的。”
有吗?没那回事好吧。“这么闲,让主任再给你些作业。”“还小学生告状呐......”护士工位的叮铃声打断了这边的对话。“潍徹恪,1209房间叫你,快去!别耽误了。”看到没看到没?有事!勿扰!衍郴这才让开,看着潍徹恪跑走了,淡淡笑起来。“真好玩......”
“咚咚咚—打扰一下,我进来了。”床上的知予的脸色比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要差,岁寒体面的神情也染上了阴霾。“状态不对劲,看一下怎么回事。”潍徹恪把手放在知予的额头处,冒着冷汗,脸色不正常的红。“没事的,只是有些没缓过来,精神方面导致发烧。喝药还是推针?”
“喝药。”岁寒没有犹豫,知予怕疼,那种场景她不想再看到一次了,那针似乎不是扎的知予,而是她自己。“喝药的话可能不太好下去,额......”潍徹恪说完就想扇自己的嘴,既然问了人家选什么,给了选择的机会,人家选了还.......“没什么,可以的我现在去拿药,打扰了。”
一副苦瓜脸,命好苦。啊啊啊啊啊啊,真的要疯了啊,一定是因为衍郴,让我三番五次犯错,为什么脑子里全是她那张脸啊!明明已经分手了,难不成我还念念不忘?
这种恐怖的想法怎么能出现在我潍徹恪的脑中,真的要完啦!拿完药递给岁寒,脑子里太乱,不要再想她了,可不能当时分手闹的有多难看。“衍郴,这我男朋友,我们分手吧,我要结婚了,以后也不要再联系了。就这样再见。”
“无缝衔接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男人,结果现在说要和这个我没见过的男人结婚?我是备胎,你打发时间的工具吗?”衍郴死死盯着那交握的手腕,像对新人!哈哈哈哈哈......
“潍徹恪,你个骗人精!当年我不喜欢你,是你死皮赖脸的缠着我的,现在我是小三?”面目狰狞,潍徹恪没见过的神情,她一直都是不好靠近的那种,心理好难受,好苦。感觉比咖啡还苦。
她知道,这次她认真了。
但因为母亲的施压威胁,自己不得不这么做,没有反抗的能力与机会。衍郴,对不起。“对,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打发时间,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就是看不惯你那高高在上的模样。想看看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结果也就那样吧。”
听到这样的一番话,衍郴愣了许久。冒出一句“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是我不要脸了,那我们就不是分手,是断交。”
自那天以后,再没见过衍郴。
“知予啊,来起来喝药好不好?发烧了吃药才能好啊。”岁寒手臂从脖颈下穿过,托起知予的身体,掰开嘴巴,自己喝下药渡进口中。关上嘴巴,按压喉咙下处,使药顺进深处,去隔壁的洗手间湿净毛巾,敷在知予额头上。
“小鱼儿,快快好起来啊......”
29. 外传02
“患者知予,各个方面检查,都没有问题了,等会儿做个测试,做的时候我来找你们,通过后估计就可以出院了。”衍郴拿着手上的表刷刷写着。
“好,谢谢医生。”
“不客气。”
衍郴关上门走出房间。“不客气~衍医生真是礼貌呢。”潍徹恪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阴阳怪气道。“那你喜欢吗?”这是在试探她吗?“还这么自恋呢?”“不自恋怎么能被你看上呢?”不是,之前不自恋的啊。
“你脸皮要不要这么厚?”衍郴趁潍徹恪不注意,吧唧一口亲在她脖颈处。“啾—”许久没有被人亲过了,更何况还是脖子。“你干什么?就这么亲过来,经过我同意了吗?”真‘恶心’。
“衍郴!”湿巾被扔进垃圾桶,潍徹恪转过身,脖颈被擦的红,隐隐作痛。“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断交了!能不能不要像个幽灵一样缠着我?”“谁缠着你了?看清楚了,我在这个医院工作。”
“同意?你心跳都加速了,还需要什么同意?”衍郴勾起唇角,臭不要脸。潍徹恪捂住被亲吻的地方,好烫,残留了些许水渍。不再理会衍郴,转身走进一旁的洗手间,浸湿湿巾使劲擦被啾的脖颈。“嫌我恶心是吗?”
“没有。”潍徹恪的声音从洗手间闷闷地传出来,伴随着水流声,“只是觉得医生该有医生的样子。”“没有?那就是喜欢我吻你喽?”真的好臭—不—要—脸!“我的样子,不就是被你喜欢的样子吗?”衍郴倚在门框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用力擦拭脖颈的女人,眼神暗了暗。
“幽灵?”衍郴轻笑一声,走进洗手间,反手关上门,狭小的空间充满了压迫感,“当初是谁说‘衍郴,这我男朋友,我们分手吧’?是谁说‘我就是看不惯你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嗯?”
她一步步逼近,直到将潍徹恪抵在洗手台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怀里。“现在又想装清高?晚了。”
“你......”潍徹恪偏过头,不敢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我。”衍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潍徹恪,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会先眨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放开我!”“不放。”衍郴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除非你承认,你刚才心跳加速,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想我了。”“你做梦!”“是吗?”衍郴松开手,却顺势滑到她后颈,轻轻摩挲着那块细腻的皮肤,“那为什么,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潍徹恪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她猛地推开衍郴,夺门而出。“我去看看知予的测试结果!”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衍郴没有追,只是抬手闻了闻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颈间的香气。
“呵,还是这么可爱。”她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恢复了那副专业的模样,推门而出。走廊尽头,潍徹恪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衍郴的温度。“该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轴鸢老师吗?我是潍徹恪。知予的测试结果出来了,我想......我们需要谈谈。”电话那头,轴鸢的声音温和“可以,不用和我说了,岁寒她回来了,以后有什么情况直接和她说就行了。”
“啊,这么样啊。岁寒是不是就知予的家属”挂断电话,潍徹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心跳。“衍郴......”
“在呢。”
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在耳边炸响,潍徹恪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回头一看,衍郴正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站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的?”潍徹恪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是你太专注了。”衍郴耸耸肩,目光落在她还没完全消退红晕的脖颈上,“刚才电话里说岁寒?知予那个朋友回来了?”“不该你知道的别打听。”潍徹恪收起了刚才的慌乱“衍医生,做好你的本职工作,病人的隐私权受法律保护。”
“本职工作,我也是知予患者的主治医生啊。”衍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神却并未离开她“那作为同事,提醒你一句,1209房的病人刚才心率又有波动,不去看看?”潍徹恪脸色一变,顾不上再跟衍郴斗嘴,转身就往病房跑。
衍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知予正坐在床边发呆,岁寒坐在她旁边,正拿着那个空了一半的护手霜,一点点挤出来涂在知予的手背上。
“三颗黄豆,排队滑滑梯。”岁寒轻声念叨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岁寒。”潍徹恪敲门进去,神色有些复杂。心平气和地审视这个传说中的“幻想伙伴”。
岁寒抬起头,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她对着潍徹恪点了点头:“潍护士。”“嗯。”潍徹恪走到床边,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刚才心率有点快,怎么回事?是不是做测试的时候受刺激了?”
知予缩了缩脖子,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岁寒的衣角:“我.......我看到了镜子。”“镜子?”潍徹恪皱眉。“嗯,衍医生拿来的仪器上,有一面小镜子。”知予的声音有些发抖,“镜子里......有个黑影在笑。”
岁寒涂护手霜的手一顿,随即迅速将知予的手握进掌心,试图传递给她一些温度“别怕,那是错觉。这里没有镜子,也没有黑影。”潍徹恪敏锐地捕捉到了岁寒的僵硬。
作为护士,她见过无数家属的紧张,但岁寒这种反应,不仅仅是紧张,更像是一种......防御。仿佛那个镜子里的东西,不仅仅是知予的噩梦,也是岁寒的XX。“行了,可能是测试留下的残影。”潍徹恪合上记录板,看了一眼岁寒“既然岁寒回来了,那知予的情绪稳定就交给你了。
毕竟,你是她的‘药’。”
“我知道,谢谢你。”岁寒更紧地握住了知予的手。潍徹恪转身走出病房,刚关上门,就看见衍郴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问出什么了?”衍郴挑眉。“无可奉告。”潍徹恪目不斜视地走过她身边。“潍徹恪。”衍郴突然叫住她。潍徹恪脚步一顿。“今晚下班,老地方见。为了那个‘镜煞’。我知道轴鸢在隐瞒什么,你也知道。”
“你知道了多少?”
“去了就知道。”衍郴直起身,将钢笔插回白大褂的口袋“别迟到。还有......脖子上的红印消了挺可惜的。”说完,她转身走向护士站,留下潍徹恪一个人在走廊里咬牙切齿。
“混蛋。”知予靠在岁寒肩头,呼吸渐渐平稳。“岁寒,潍医生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在看怪物。”知予小声嘀咕。“在她眼里,我确实是怪物。一个抢走了她......朋友注意力的怪物。”“才不是。”知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岁寒,“你是我的岁寒。谁也抢不走。”
镜子里的黑影......那个东西,明明已经被她斩碎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仪器上?难道,这所谓的“出院”,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更大陷阱的开始?“睡吧,小鱼儿。”岁寒低下头,在知予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不管发生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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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会让镜子再靠近你。”
窗外,天色渐暗。医院的霓虹灯牌闪烁了一下,映照在玻璃窗上,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潍徹恪坐在休息室里,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衍郴发来的地址,医院后巷那家早已打烊的便利店。“老地方......”她喃喃自语,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她知道,自己必须去。关于“镜煞”,轴鸢的隐瞒,甚至关于她和衍郴之间的,都到了必须清算的时候,她不想再折磨自己了。后巷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便利店的卷帘门半拉着,透出昏黄的灯光。潍徹恪弯腰钻了进去。
店里空无一人,只有衍郴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来了?”衍郴抬头。“有话直说。”潍徹恪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碰面前的食物。衍郴也不勉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知予入院时的脑部CT和神经递质检测报告。”
潍徹恪拿起文件,快速浏览。当她看到“松果体异常活跃”和“镜像神经元超常反应”几个字时,眉头皱起。
“这不可能。松果体异常活跃通常只出现在长期服用致幻剂的患者身上,但知予的血液检测是干净的。至于镜像神经元......”她抬起头,看向衍郴“这数值高得离谱,她几乎能‘感同身受’所有生物的痛觉。”
“没错。”衍郴点点头,“所以轴鸢才说她是天生的‘清道夫’。她能感知到‘垃圾’,也就是那些由负面情绪凝聚成的怪物。但这也意味着,她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被这些情绪吞噬。”
“所以呢?”潍徹恪放下文件,“这和镜煞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衍郴身体前倾“镜煞不是普通的怪物。它不是由单一的情绪构成,而是由‘认知偏差’和‘自我否定’形成的。它寄生在宿主的意识里,通过扭曲宿主对现实的认知来汲取力量。而知予,就是它最完美的温床。”
“你是说,镜煞还在她体内?”“不,不在了。”衍郴摇摇头,“岁寒把它斩碎了。但碎片呢?”潍徹恪心头一跳。
“碎片散落在了她的潜意识里,附着在了所有能反射影像的物体上。镜子、玻璃、甚至是水面。只要知予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些碎片就会被激活,试图重新拼凑,再次将她拉入幻觉。”
“所以岁寒回来了。”潍徹恪恍然大悟,“她是知予的‘稳定器’。只要岁寒在,知予就能分清现实和幻觉。”
“聪明。”衍郴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但问题在于,岁寒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轴鸢把她定义为‘幻想伙伴’,一种由知予强烈情感催生出的精神体。但在我看来,她更像是......某种‘概念’的具象化。”
“概念?”
“比如‘守护’或者‘救赎’。”
衍郴的眼神变得深邃,“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岁寒能斩杀镜煞?为什么她能进入里世界?她拥有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普通精神体的范畴。”
潍徹恪沉默了。她想起岁寒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她面对镜煞时那种近乎神性的冷静。“所以轴鸢才让我直接和岁寒对接。”她缓缓说道“她不想让我们插手,是怕我们发现岁寒的秘密。”
“没错。”衍郴靠回椅背“轴鸢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知予是棋子,岁寒是棋手,而我们......”她指了指自己和潍徹恪,“是棋盘上的清道夫,负责清理那些不该存在的‘垃圾’。”
“你打算怎么做?”潍徹恪问。
30. 外传03
“我什么都不打算做。”衍郴耸耸肩,“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至于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潍徹恪的脖颈上“你是想继续当轴鸢的乖学生,还是想和我一起,看看这盘棋的真相?”
便利店的灯光忽明忽暗,窗外的风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潍徹恪看着衍郴,那个曾经让她又爱又恨的女人。她的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轻浮,只剩下一种残酷的坦诚。“如果我选后者呢?”她问。衍郴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狡黠和期待。
“那我们就联手。你负责保护知予,我负责......”她凑近潍徹恪,在她耳边轻声说,“保护你。”“无聊。”她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走。“潍徹恪。”衍郴在她身后喊道。
“明天早上,我会去给知予做最后的检查。”衍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到时候,我会试探一下岁寒。你......要不要在场?”潍徹恪没有回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随你便。”“口是心非。”她拿起潍徹恪没喝完的那杯关东煮,轻轻喝了一口。
“还是这么嘴硬。”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衍郴推门而入时,知予正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的向日葵发呆。岁寒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早上好。”衍郴笑着打招呼。
“早。”知予回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衍郴走到床边,拿出听诊器。“不疼了。”知予摇摇头,“就是......有点怕。”“怕什么?”“怕镜子。”知予小声说,“昨晚我梦见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的我......在对我笑。但那个笑容,好奇怪。”
岁寒合上书,轻轻拍了拍知予的背:“别怕,那只是梦。我在这里。”衍郴看着岁寒,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岁寒小姐,”她突然开口“你觉得,知予的恐惧,是来自镜子,还是来自她自己?”
“恐惧来自未知。”她缓缓说道,“当她无法分辨现实和虚幻时,任何反射影像的东西都会成为恐惧的源头。但如果她能认清自己,那么镜子就只是镜子,nothingmore。”
“nothingmore......”衍郴重复着这个词,“说得好。但问题是,谁能定义‘自己’呢?”“看来,你的‘稳定器’很有效。”衍郴对岁寒说。“好了,检查结束了。”衍郴收起听诊器“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一天都没有异常,可以出院了。”
“真的。”衍郴点点头,“不过,出院后也要定期复查。毕竟,有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清除的。”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病房角落里的穿衣镜,那里,映出了三个人的倒影。
知予、岁寒,还有她自己。而在镜子的最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衍郴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明天见。”
“出来吧。”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在那里。”镜子里,三个倒影中的一个,缓缓抬起了头。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五官端正,但瞳孔却是诡异的竖瞳。“鯝髁。”岁寒念出他的名字“你果然没死透。”镜子里的男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死?我怎么会死呢?”他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像是隔着一层水“我只......换了个地方住而已。”他看向知予,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个小姑娘,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她的灵魂,一定很美味。”“你敢动她试试。”岁寒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当然不敢。”鯝髁耸耸肩“毕竟,你可是‘清道夫’的克星。不过......你又能保护她多久呢?镜子的碎片无处不在,而我......无处不在。”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镜子里。岁寒看着恢复平静的镜面,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小鱼儿。”她转过身,温柔地抱住知予,“我们得走了。这里......不安全。”“去哪?”知予不解地问。“去一个没有镜子的地方。”岁寒轻声说,“或者......去一个,我能把所有镜子都打碎的地方。”
窗外,阳光正好。
一声脆响,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碎片四溅,水渍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哗啦啦—”病房里所有的玻璃制品—窗户、镜子、甚至走廊里的灯泡,在同一时间全部震碎。
尖锐的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却在靠近岁寒身周三尺时诡异地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随后无力地坠落在地。走廊里传来了护士的尖叫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岁寒!你干什么?”潍徹恪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出院报告,看到满地的狼藉,脸色变得铁青。
“带她走。”
岁寒没有理会潍徹恪的质问,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知予,眼神温柔得近乎偏执,“这里到处都是眼睛,我们不能待了。”
“走?这里是十七楼!怎么走?”潍徹恪快步走过来,试图去拉知予“岁寒,你冷静点,那是鯝髁的残影,不是本体!你这样大闹医院,只会引来更多的‘清道夫’,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们!”
“如果所谓的清道夫,就是要把她关在这个满是镜子的笼子里,那我不介意把他们都清理干净。”
潍徹恪感觉呼吸一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这就是......岁寒的真面目?“咳咳......”知予在岁寒怀里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惨白,“岁寒......我疼......”岁寒眼中的墨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慌乱。
“小鱼儿!怎么了?”“镜子......好多镜子......”知予指着窗外,手指颤抖“它们在笑......都在笑我......”
潍徹恪转头看去,只见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无数个倒影正在扭曲变形。那些倒影不再是知予和岁寒的样子,变成了各种各样狰狞的怪物,正隔着玻璃对着病房里的知予指指点点。
“该死,是精神污染扩散了。”潍徹恪咬牙,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轴鸢给她的应急用品。
“你对她做了什么?”岁寒一把抱起知予,警惕地盯着潍徹恪。“让她暂时屏蔽五感,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潍徹恪擦掉手指上的血,神色凝重,“鯝髁的残魂正在利用环境里的反射介质攻击她的意识。如果不切断感官,她的脑子会被那些垃圾信息撑爆。”
“谢谢。”
“别谢我,这是为了任务。”潍徹恪深吸一口气,“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这里,等轴鸢老师带人来布下结界,但这需要时间,知予不一定撑得住。第二......”“废弃的地下防空洞,以前是轴鸢老师的秘密基地。”潍徹恪掏出车钥匙晃了晃,“就在医院后巷,直通地下三层。”
“等等!”潍徹恪拦住她,“你不能就这样走出去。外面全是监控和护士。跟我换衣服。”三分钟后。
潍徹恪穿着一身沾满血迹的病号服,戴着口罩,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对着赶来的保安大喊:“病人......病人发疯了!快叫医生!”医院后巷,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正停在阴影里。
岁寒拉开车门,将知予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上,然后自己坐了进去,锁好车门。潍徹恪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冲出了巷口。“系好安全带。”潍徹恪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医院大楼
“既然上了我的车,那就把命交给我吧。别急着死。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车子驶入夜色,像是一条游入深海的鱼,消失在城市的霓虹灯影中。
医院顶楼的天台上,衍郴正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她看着那辆远去的吉普车,嘴角微微上扬。“跑得倒挺快。”“喂,轴鸢老师。鱼饵已经撒下去了,鱼也上钩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收网了?”
“不急。让她们再跑一会儿。毕竟,只有绝望到了极点,‘清道夫’的潜能才会彻底觉醒。不是吗?”衍郴挂断电话,将手机扔进垃圾桶,点燃了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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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潍徹恪,这次......你又要怎么选呢?”选我好吗?这句话像是一声叹息,被风扯碎,消散在顶楼凛冽的夜风里。衍郴将烟蒂按灭在栏杆上。那点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挣扎了两下,最终彻底熄灭,就像她和潍徹恪之间那些还没来得及点燃就已被掐断的过往。
“真是......麻烦死了。”
“喂,是我。帮我把1209病房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备份一份发到我私人邮箱。”衍郴语速极快“理由我会帮你编,出了事算我的。现在,立刻,马上。”
“好、好的!”
“闹得这么大,轴鸢那个老狐狸这下想装死都不行了。”吉普车在城市的地下管网中穿梭,像是一只受惊的鼹鼠,避开了所有主干道上的监控探头。知予躺在后座上,呼吸微弱,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张黄色的符纸贴在她眉心,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淡淡的朱砂味。
岁寒坐在她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知予的手,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车窗。她的指甲已经变成了利爪状,深深陷入了真皮座椅里,发出“嘶啦、嘶啦”的细微声响。“放松点。”潍徹恪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冷冷道“你再用力,这车就要散架了。
你是爬过去是吗?”
“闭嘴。”岁寒头也不抬。
“专心开车。”
“我在救你们。”潍徹恪猛打方向盘,避开了一辆逆行的渣土车“如果不是我,你们现在已经被轴鸢的人围住了。你知道那个防空洞为什么是‘盲区’吗?”
“因为那里曾经是轴鸢用来关押‘失败品’的地方。”潍徹恪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那里布满了抑制精神力的铅板和符文。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避难所,对于你们这种‘异类’来说,就是天然的牢笼。”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们去那里?”
“小鱼儿......”她轻声呢喃,手指抚过知予眉心的符纸“如果进了那个笼子能让她不疼,就算是地狱,我也陪她去。”
“到了。”
吉普车猛地减速,停在一处荒废的工地前。杂草丛生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牌子:“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潍徹恪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大铁剪,咔嚓一声剪断了锁链。“下车,快。”三人迅速穿过杂草,来到一个隐蔽的混凝土入口前。潍徹恪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陈腐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面没有电,也没有信号。”潍徹恪打开手电筒,照亮了向下的台阶“小心脚下,很滑。”
潍徹恪推开尽头的一扇铁门。里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室,除了一张破旧的行军床和一个生锈的铁柜,什么都没有。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地面是水泥地,确实没有任何反光的东西。
岁寒将知予放在床上,立刻感觉到周围那种无处不在的“视线”消失了。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粘稠感退去后,知予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她没事了。”岁寒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暂时没事了。”潍徹恪靠在门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天亮,轴鸢的人就会来找我们。到时候......”“到时候再说。”岁寒打断了她,眼神疲惫却坚定,“只要小鱼儿安全,其他的我不在乎。”
“你还真是......执着。”“你不也一样?”岁寒抬头看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为什么要帮我们?”
“也许是因为......我也想知道,这盘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吧。”她拿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衍郴。“坐标已发,轴鸢真正的‘巢穴’。如果想彻底解决鯝髁,别等天亮,现在就去。—D”“怎么了?”岁寒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什么。”潍徹恪收起手机,眼神变得复杂,“睡吧。今晚......应该不会再有怪物来了。”
“衍郴,这次...我选......”
31. 外传04
衍郴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潍徹恪手机的信号点,停在了防空洞的位置许久未曾移动。她拿起桌上的相框,那是她和潍徹恪刚入职时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灿烂,还没有经历那些背叛和决裂。
“抓到你了。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别想再回头了。坐标已发,轴鸢真正的‘巢穴’。如果想彻底解决鯝髁,别等天亮,现在就去。—D”
附件里是一个定位,距离这里不到五公里,位于城市废弃的旧工业区深处。“你在看什么?”岁寒没有回头,敏锐的听着。
潍徹恪迅速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没什么,就是信号不好,自动断连了。”她撒了个拙劣的谎。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任何一点光亮都显得空洞,更何况是这种明显心虚的遮掩。
“潍徹恪,我不关心你和那个医生有什么私情。但如果你的犹豫会让小鱼儿陷入危险,我会先杀了你,再去救她。”潍徹恪瞪大眼睛,呼吸随之混乱,岁寒她怎么知道的?
“杀了我,你们也走不出这个防空洞。”潍徹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理智压过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轴鸢的人很快就会追来。这里虽然能屏蔽精神感应,但也困住了我们。我们需要出路。”
“出路?”岁寒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知予脸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只要她醒了,去哪里都是出路。”不是,你搞不搞笑?“她醒不了的。”潍徹恪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得太重,缓和了语气。“鯝髁的碎片已经渗入她的潜意识了。刚才在医院只是开始,如果不把那些碎片清理干净,她就算醒了,看到的也全是地狱。
那个坐标......”
潍徹恪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再次点亮屏幕,将那条消息展示在岁寒面前。“衍郴发来的。她说那是轴鸢真正的‘巢穴’,也是彻底解决鯝髁的地方。”
“你会去吗?”岁寒问。
“我不知道。”潍徹恪苦笑,“那是陷阱,绝对是陷阱!衍郴那个疯子,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她让我去,肯定有她的目的。也许是利用我们对付轴鸢,也许......是想把我也算进去。”
“那就别去。”岁寒说得干脆“我们在这里等天亮,等轴鸢来,她是知予的老师,会给她一条生路。”
“生路?岁寒,你别太天真了。
轴鸢在知予身边这么多年,把她当成‘清道夫’的苗子,甚至默许镜煞寄生在她身上,你觉得她会好心给她生路?等知予彻底失控,或者被镜煞吞噬,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清理掉这个‘失败品’!”
“闭嘴!”岁寒低吼一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煤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截,“不可以你这么说她!”
“我说的就是事实!”
潍徹恪也被激怒了,这几天的压抑、恐惧,还有对衍郴那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让她的情绪濒临崩溃“你所谓的守护,就是把她关在这个笼子里等死吗?衍郴虽然混蛋,但她有一点没说错。
只有绝望到了极点,‘清道夫’的潜能才会觉醒。我们要救知予,就不能被动地等!”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水...好黑......水漫过来了......”床上的知予痛苦的呻吟着。“小鱼?小鱼儿,别怕,我在我在的。”“岁寒...镜子里的人......他在叫我...他说......他在等我回家......”
“别听他的!”岁寒急忙去撕眉心的符纸,符纸已经变得滚烫,上面的朱砂字迹正在慢慢消失“潍徹恪!她怎么了?”
“符纸失效了。”潍徹恪脸色一变,冲过来按住知予的肩膀“这里的磁场压制不住鯝髁的侵蚀了。那个防空洞......不仅仅是避难所,也是个放大器!轴鸢在设计这里的时候,就是为了逼出‘清道夫’的本性!”
知予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墙壁上的水珠凝结成冰,发出“咔咔”的脆响。无数细小的镜面碎片凭空出现,在狭窄的地下室里飞舞,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照着知予扭曲的脸。
“去...那个坐标......”知予突然停止了抽搐,用一种完全不属于她的、苍老而阴冷的声音说道“那里...有我的...眼睛......”
“来了啊。”衍郴仰头饮尽杯中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潍徹恪,这次你选了最艰难的一条路。不过没关系,我就喜欢看你.......在绝望中挣扎的样子。谁让你不要我了呢?
我要让你离不开我,让你后悔说出......”
“额,你是不是有点那啥上身了?”潍徹恪听着这有些老土又耳熟的话,很像那种古早的霸总语录?简直是让人两耳一堵的方式,怎么直到今天还能让我听见。“衍郴,要不你换种...说话方式?”
怎么不按常规操作来?
“说话方式?怎么,现在的我,让你感到不适了?还是说,你更喜欢那个曾经会对你言听计从,像个忠犬一样摇着尾巴的衍郴?”
不是,这夸张了啊。
“不要这么装OK。”“潍徹恪,你总是这么不解风情。既然你觉得这是演戏,那我就演给你看。”
“你以为我在跟你过家家?”衍郴的笑声变得有些神经质“那个防空洞的自毁程序已经被我远程激活了。倒计时三分钟。你们要么现在滚出来去那个坐标,要么就被活埋在里面,给轴鸢陪葬。”
“你疯了!你是要我死是吗?”潍徹恪对着手机怒吼,但回应她的只有通讯切断的忙音。”
“什么自毁程序?”“没时间解释了!快抱起知予,走!”潍徹恪一把抓起地上的战术背包,冲到门口,用力拉动那扇沉重的防爆门。
“该死!电子锁死锁了!”潍徹恪额头上渗出冷汗,她疯狂地敲击着旁边的应急键盘,但屏幕上一片猩红,显示着“ACCESSDENIED”。头顶的警报灯开始旋转,红光将狭窄的空间染得像血一样粘稠。
“三分钟......我们出不去的......”岁寒抱着昏迷的知予,绝望地看着那扇铁门。周围的镜面碎片因为警报声的震动,开始发出高频的嗡鸣,像一群被激怒的蜂群。“那就炸开它!”潍徹恪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枚高爆震爆弹,从轴鸢据点顺出来的最后一点存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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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引爆?你会震碎我们的内脏!”“总比被压成肉泥强!”潍徹恪拔掉保险销,猛地将震爆弹塞进门缝的锁芯位置,然后一把拽过岁寒“趴下!护住知予!”
剧烈的冲击波夹杂着硝烟味填满了走廊。防爆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虽然没完全炸飞,但锁芯部分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潍徹恪顾不上耳鸣,爬起来一脚踹在变形的大门上,借着爆炸的余威,硬生生踹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走!快!”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防空洞。身后,沉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那是衍郴所说的“自毁程序”正在兑现她的承诺。整个地下结构在颤抖,碎石和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冰冷的雨水浇透了浑身是汗的三人。“坐标在哪里?”岁寒在雨幕中大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潍徹恪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手机屏幕在暴雨中忽明忽暗。“西北方向!旧工业区!快!”
废弃的工业区像是一片钢铁丛林的尸骸,巨大的管道和生锈的龙门吊在闪电的映照下投下狰狞的影子。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狂奔,身后的防空洞终于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坍塌,扬起的烟尘瞬间被大雨压了下去。跑了大约十分钟,那个定位点出现在视野。
那是一座废弃的冷却塔,底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全封闭的金属舱体,上面印着轴鸢标志性的鸢尾花纹章,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就是这里?”岁寒喘着粗气,怀里的知予身体烫得吓人,仿佛怀里抱着一块燃烧的煤炭。
“嗯。”潍徹恪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那个金属舱体。大门紧闭,没有任何把手或按钮。“怎么进去?”潍徹恪刚想上前查看,那扇巨大的金属门突然发出“嗤”的一声气压释放音,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和一把红色的丝绒椅子。正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淋成落汤鸡的三人。她身后的空间深邃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比我预计的慢了三十二秒。”衍郴晃了晃酒杯,眼神扫过潍徹恪狼狈的模样“不过,这种在泥潭里挣扎后依然站在我面前的样子......更有趣了。”
“衍郴,知予现在的情况很糟,你能不能...”“嘘。”衍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打断了她,“别急。既然来了我的‘巢穴’,就要遵守我的规矩。”“欢迎来到地狱,亲爱的。”衍郴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病态的痴迷,“现在,让我们开始‘治疗’吧。不过在那之前......”
她突然转头看向岁寒,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把她放下。接下来的步骤,不需要旁观者。”
“那个‘巢穴’内部有精神干扰场,普通人进去会立刻脑死亡。”潍徹恪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衍郴,“让她进去,她活不下来。我和你去。”
衍郴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决定很满意,她收回手,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明智的选择。不过......”她指了指岁寒,“为了表示诚意,这位‘保镖’小姐得留在外面。
毕竟,如果里面太吵,我会分心的。”
32. 外传05
岁寒咬碎了牙关,看着昏迷不醒的知予,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潍徹恪,最终只能缓缓将知予放在地上。
“放心。”衍郴蹲下身,看着知予苍白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毕竟,这也是我唯一的......‘作品’啊。”
“走吧,去拿回你的‘眼睛’。”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一种粘稠的、带着微弱荧光的幽暗,仿佛置身于某种深海生物的腹腔之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铁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香气的味道,吸入肺里,竟让人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衍郴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响,“是‘清道夫’的孵化场。”
“是要报复我吗?”潍徹恪,衍郴二人面对面站着,审视着彼此,这相似的场景,不同的对话。“报复你?为什么?是因为你跟我分手的事吗?拜托。再给你次机会,选她还是选我?”第二次了,选一次我可以吗?
我为什么要被卷到你们的事中?
“我......知予她是条命,你是...”对啊,你是什么呢?“等救了她,我跟你走。”
行吧。“真的?”要不再给她次机会?给什么给!当年她怎么伤你的,你都忘了吗?要我说你就是没脑子!“所以你是选她了?那我们就是对立面。”谁来在乎一下地上着的知予。
“能不能先救她?我们的事,出去再说,也来得及。”金属门在岁寒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她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混入脚下的泥泞。
“别担心。”
“如果她死了,我会把她做成标本,放在你的床头,怎么样?”“衍郴!”潍徹恪厉声喝止,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不忍,“别废话了,开始吧。”
舱体内部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剧院。无数面形状各异的镜子,它们像鳞片一样覆盖着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无数个潍徹恪和衍郴的倒影,无穷无尽,令人眩晕。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圆柱体容器。知予正漂浮在其中,身上插满了细密的管线,那些管线连接着周围的镜子,正在从那些镜面中汲取某种力量。
衍郴走到控制台前,在复杂的键盘上飞舞,“这里是我利用轴鸢废弃的数据核心搭建的‘潜意识具象化空间’。简单来说,我们要进去,把那些镜煞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挖出来。”
“进去?”潍徹恪看着那个容器,“怎么进?”
“通过接触。”衍郴转过身,手里拿着两根连接着线缆的探针,像是某种脑机接口的插头“你的精神波长和知予最接近,你是最好的。进去后,你会看到她的记忆,她的恐惧,还有......那个该死的镜煞。”
“记住,在里面,不要相信任何倒影。除了我。”“为什么是你?”潍徹恪看着那两根探针,“为什么不是轴鸢?他是知予的老师,她才是原本的计划人。”
“因为轴鸢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清道夫’武器,而我......”衍郴手指轻轻抚过潍徹恪的脸颊,指尖冰凉“我只想要一个能活下来的你。哪怕代价是毁了这个世界。”她将探针按在潍徹恪的太阳穴上。
剧痛袭来。
世界崩塌。
“潍徹恪?”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潍徹恪回头,看到了“自己”。那个“潍徹恪”穿着护士服,脸上带着她曾经最讨厌的、唯唯诺诺的笑容,手里捧着一束枯萎的玫瑰。
“你终于来了。”那个“潍徹恪”笑着说,“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知道的,你根本不配做‘清道夫’。你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她?”
“闭嘴。”潍徹恪冷冷道“你是镜煞的碎片。”
“我是你的‘真实’。”那个影子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身上的护士服就腐烂一分,露出下面森森白骨“你恨衍郴,又爱她。你恨轴鸢,又怕他。你就像个废物一样夹在中间,什么都做不了。就像现在,你看着知予死,看着岁寒发疯,你除了哭,还会什么?”
“我说,闭嘴!”
潍徹恪猛地挥拳砸向那面镜子墙。
“哗啦—”镜面碎裂成黑色的粘稠液体。那些液体迅速汇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黑影,鯝髁的本体。“嘻嘻嘻......找到了......找到了......”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无数只手臂从虚空中伸出,抓向潍徹恪。
“潍徹恪!清醒点!”
“别被它吞噬了!”衍郴大喊“它在利用你的自我怀疑构建迷宫!知予就在迷宫的中心!”
“你怎么进来的?”潍徹恪惊讶地问。“我是你的医生,也是你的......”衍郴咬了咬牙,一刀斩断了一只伸向潍徹恪的黑手,“快跑!别回头!”两人在光怪陆离的记忆迷宫中狂奔。
她们穿过了知予被霸凌的童年,穿过了岁寒第一次出现的雨天,穿过了潍徹恪和衍郴分手的那个夜晚。每一个场景里,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都在低声咒骂着“怪物”、“骗子”、“废物”。
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知予正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他们。
她的周围环绕着无数块锋利的镜片,那些镜片像行星一样围绕着她旋转,每一块都映照着她绝望的脸。“小鱼儿......”潍徹恪想要上前,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没用的。”衍郴收起手术刀,神色凝重“这是她的‘心之壁垒’。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除非她自己愿意醒来,否则谁也无法靠近。”
“那就让她愿意!”潍徹恪吼道,“告诉我怎么做!”
“只有一个办法。”
衍郴看着潍徹恪,眼神复杂,“进入她的意识核心,成为她的‘锚点’。但这意味着,你要分担她所有的痛苦。那些被霸凌的痛,被抛弃的痛,被镜煞侵蚀的痛......你会和她融为一体。如果撑不住,你的意识会消散,变成植物人。”
“如果这是代价,我可以。”
潍徹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些旋转的镜片。锋利的镜片划破了她的皮肤,鲜血飞溅,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她只觉得冷,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知予。”潍徹恪跪在知予面前,轻轻抱住了那个颤抖的身体。“我是潍徹恪。我来接你回家。”随着知予的哭声,周围那些狰狞的黑影开始消散,破碎的镜片化作点点星光,照亮了整个意识空间。
岁寒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看到醒来的知予,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她冲过去抱住知予,泣不成声。衍郴靠在控制台旁,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潍徹恪。
“实验数据收集完毕。‘清道夫’觉醒度:100%。‘锚点’连接:稳定。做得好,衍郴。你可以撤了。”“游戏才刚刚开始,老师。”她走到潍徹恪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等你醒了,我们就真的两清了。或者......彻底纠缠到死。”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些陈旧,墙角甚至有块因为受潮而剥落的墙皮。
潍徹恪转过头,看到衍郴正坐在床边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疯癫,多了几分......人味。
“这是......哪?”潍徹恪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我家。轴鸢的人还在找你们,这里是目前唯一的‘盲区’。别担心,岁寒和知予在隔壁房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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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没事。”
听到“没事”两个字,潍徹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接过水杯,贪婪地喝了一大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唤醒了她沉睡的躯体。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衍郴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在潍徹恪苍白的脸上“医生说你精神透支过度,差点脑死亡。如果不是知予那个小丫头把你‘拉’回来,你现在已经是植物人了。”
“植物人吗?那不挺好,遂了你的愿?”
“值得吗?”衍郴突然问道“为了一个不是你亲妹妹的人,搭上自己的脑子。潍徹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圣母了?怎么对我就不是这样?”
外面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看起来和平时的世界没什么两样。但潍徹恪敏锐地发现,街角的那个巨大的LED广告牌上,一只巨大的、正在眨动的眼睛。
“‘清道夫’觉醒后的副作用。”衍郴放下窗帘,转过身,背对着光,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知予现在能感知到世界上所有的‘恶意’。那些负面情绪不再需要寄生在她体内,而是成为了她力量的一部分。
她不再是镜煞的宿主,她成了新的‘镜煞’或者说,世界的清道夫。”
“这听起来不像是好事。”潍徹恪皱眉。“当然不是。”衍郴耸耸肩,“轴鸢想要的是一个能清理世间所有‘垃圾’情绪的终极武器。但她低估了一件事。”
“什么?”
“人性。”
衍郴走到床边,俯下身,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潍徹恪“知予选择了保留人性,而不是成为神。这多亏了你们。但也正因为这样,她现在很危险。轴鸢不会允许他的‘作品’失控。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回收她,或者......毁了她。”
“是吗?”衍郴挑了挑眉“那如果我说,轴鸢已经启动了‘大清洗’计划呢?他打算引爆城市地下的精神共振塔,强制唤醒所有人的负面情绪,制造一场全球性的精神风暴。
到时候,知予会被迫吸收所有的痛苦,直到爆体而亡。”
“那会死多少人?”
“那是轴鸢的计划,不是我。”衍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潍徹恪怀里“这是共振塔的自毁程序源代码。也是我的投名状。”
潍徹恪接住U盘“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不擅长打架,但我擅长做手术。”衍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而你们,需要有人帮你们切开那个该死的塔。当然,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岁寒,最后停留在潍徹恪脸上。
“我想看看,当你为了拯救世界而不得不求我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衍郴!”
多叫叫我的名字。
“好了,别这么严肃。”衍郴摆摆手,“开个玩笑。不过,这确实是个陷阱。共振塔就在医院地下三层,那里现在是轴鸢的大本营。想进去,九死一生。”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潍徹恪。“这次别再选错了。我可不想再给你做一次心肺复苏。”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又摸了摸胸口。那里,心跳平稳而有力。“小鱼儿,等我回来。”
她低声呢喃。
无数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从四面八方涌来,手中的武器闪烁着蓝色的电光。“抓稳!”衍郴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撞碎了入口的栏杆,直接冲进了地下三层的电梯井。失重感袭来。潍徹恪看着头顶逐渐远去的光亮,闭上了眼睛。
光柱中,无数黑色的碎片如雪花般飘落,每一片都映照着一个微笑的脸庞。只有住在城郊那栋旧公寓里的人们知道。在那张脸的倒影里,她仿佛看到衍郴站在身后,穿着白大褂,手里转着钢笔。
“这次,别再把信号弄丢了。”
—外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