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眠月:跨世帝后》 第70章 河堤勘察·重设方案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李画船就带着小梦,还有楚国工部的一众官员、工匠,出了郢都,直奔淮河而去。 淮河两岸,满目疮痍。 去年汛期的洪水,刚退下去没多久,岸边的田地,还满是淤泥,冲垮的房屋,东倒西歪地立在岸边,不少百姓,穿着破烂的衣服,在淤泥里翻找着能用的东西,面黄肌瘦,看着就让人心酸。 工部的侍郎,站在李画船身侧,叹了口气,苦着脸道:“李大人,您也看到了。这淮河,年年闹洪水,每年汛期,都要冲垮几十个州县,淹死几万百姓,良田全被淹了,颗粒无收。我们工部,年年修堤,年年决口,实在是没办法了。” 李画船没有说话,蹲下身,抓起一把岸边的泥土,捏了捏,又走到河边,看了看水流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沿着淮河,一路往西走,从郢都的淮河段,一直走到了上游的险段,走了整整一百多里路,沿途勘察地形、水流、泥沙情况,时不时地停下来,拿出纸笔,画下地形,标注上数据。 楚国的工匠们,一开始还带着几分不服气,觉得李画船不过是个外来的泥腿子,就算是会造点器械,也未必懂修河堤。可看着他一路勘察,精准地说出每一段河堤的问题,甚至能算出水流的速度、泥沙的淤积量,一个个都惊呆了,脸上的不服气,渐渐变成了敬佩。 他们修了一辈子河堤,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不用仪器,只用眼睛看,用手量,就能精准地说出所有的数据,甚至能预判出,哪一段河堤,今年汛期一定会决口。 一直走到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画船才停了下来,站在一处被冲垮的河堤上,看着奔腾的淮河水,对着身边的工部官员道:“你们知道,这河堤,为什么年年修,年年决口吗?” 工部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第一,”李画船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沉稳,“你们修的河堤,太直了。淮河的水流,本来就急,直的河堤,没有缓冲,水流直接撞在河堤上,冲击力太大,就算是修得再厚,时间长了,也会被冲垮。”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你们只修了主河堤,没有泄洪区。汛期洪水暴涨,水位超过河堤,没有地方泄洪,只能漫过河堤,冲垮堤坝。”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你们用的材料不对。只用泥土和石头修堤,洪水一泡,就软了,一冲就垮。还有,河堤的根基太浅,根本扛不住洪水的冲刷。” 他的话,一针见血,把淮河河堤年年决口的问题,说得清清楚楚。工部的官员们,一个个都愣住了,脸上满是羞愧,又满是敬佩。他们修了这么多年河堤,竟然连这些最根本的问题,都没看明白。 “那…那李大人,我们该怎么修?”工部侍郎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求李大人指点!” 李画船转过身,看着众人,沉声道:“我要重新设计方案,不修单道河堤,修三道堤坝,形成一个完整的防洪体系。”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三道堤坝的示意图,对着众人解释道:“第一道,是主堤坝,也就是现在的河堤,要重新加固加高,根基要挖到地下三丈深,用糯米灰浆混合碎石、夯土浇筑,比现在的堤坝厚三倍,高两倍,能扛住百年一遇的大洪水。” “第二道,是副堤坝,在主堤坝的内侧,距离主堤坝两里地,修一道副堤坝,中间的区域,设为泄洪区。汛期洪水暴涨的时候,打开主堤坝的泄洪闸,把洪水引入泄洪区,既能缓解主堤坝的压力,也能蓄水,旱季的时候,用来灌溉农田。” “第三道,是护城堤,在各个州县的城外,再修一道护城堤,就算是主堤坝、副堤坝都被冲垮了,还有护城堤,能护住城池和百姓,不会再出现洪水进城,淹死无数百姓的事。”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三道堤坝,环环相扣,不仅能防洪,还能蓄水灌溉,甚至能改善淮河的通航条件,一举多得。 工部的官员和工匠们,围在一旁,看着地上的示意图,听着李画船的解释,一个个都惊呆了,眼睛里满是光芒。他们修了一辈子河堤,从来没想过,河堤还能这么修!这个方案,简直是神来之笔!若是真的能修成,淮河两岸的百姓,就再也不用受洪水之苦了! “李大人!您真是神人啊!”工部侍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对着李画船深深一揖,“我代表淮河两岸的百姓,谢过李大人!” 周围的官员和工匠们,也纷纷对着李画船躬身行礼,眼里满是敬佩和感激。之前的那点不服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李画船扶起他们,沉声道:“我不是什么神人,我只是个手艺人。修堤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我自己。大家齐心协力,把堤坝修好,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就够了。”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生敬佩。 就在这时,李画船脚下一滑,踩在了河边的淤泥里,整个人朝着河里摔去。小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急声道:“爷!您小心点!” 李画船站稳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淤泥,笑了笑,糙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憨厚。 小梦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道:“爷,您能不能小心点?这河边的淤泥滑得很,万一掉下去怎么办?还有,我刚刚扫描了,这河里有血吸虫,别碰生水,不然感染了,回去郡主该心疼了。还有还有,您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再这么熬下去,身体垮了,怎么修堤?怎么回去见郡主?” 她唠唠叨叨的,像个老妈子一样,啰嗦个不停。周围的工匠们,看着小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都以为,这个跟着李大人的漂亮姑娘,是他的丫鬟,没想到竟然这么大胆,敢这么管着李大人。 李画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小梦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啰嗦了。”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暖意。他知道,小梦是真心为他好,是真心想让他早点回去,见到孟雨眠。 当天晚上,他们就在淮河边上的驿站住了下来。李画船一夜没合眼,在油灯下,画了整整一夜的图纸,把三道堤坝的设计图,还有每一段的施工方案,都画得清清楚楚,标注得明明白白。 小梦陪在他身边,帮他整理图纸,时不时地给他递水,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爷,您都熬了一夜了,歇会儿吧。这图纸,明天再画也来得及。您要是熬坏了身体,郡主知道了,该骂我没照顾好您了。” “没事。”李画船头也不抬,手里的笔不停,“早点把图纸画好,就能早点开工,早点修完河堤,就能早点回去见阿眠。我多熬一夜,就能早一天回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孟雨眠的样子。他想起她在码头,穿着水红色的襦裙,对着他柔媚撒娇的样子;想起她在朝堂上,一身银甲,厉声请战的样子;想起她在离别前夜,窝在他怀里,哭着说要给他留个后的样子。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又酸又疼。他只想快点,再快点,修完河堤,回到她的身边,护着她,再也不离开她。 第二日一早,李画船带着画好的图纸,回到了郢都,进宫面见楚国皇帝,把三道堤坝的设计方案,呈给了他。 楚国皇帝看着图纸,听着李画船的解释,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拍着桌子,大声赞道:“好!好!真是巧夺天工!李大人,你真是我楚国的福星啊!” 他立刻下令,所有工部官员、工匠、民夫,全部听李画船的调遣,全力配合修堤,要什么给什么,谁敢违令,立斩不赦。 李画船谢过楚国皇帝,转身就离开了皇宫,直奔淮河工地而去。他没有时间耽误,没有心思享受高官厚禄,他只想尽快修好河堤,回齐都,找他的阿眠。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全身心投入修堤的时候,齐都那边,已经陷入了绝境。 临山县的路上,青禾和牛二带着护卫,遭遇了倭兵的埋伏。二十个护卫,为了掩护他们,战死了一半,青禾的胳膊也中了一箭,虽然最终逃了出来,可却被困在了山林里,进退两难。 齐都城里,粮草越来越少,已经开始按人头限量供应粮食了,百姓们人心惶惶,主和派又开始蠢蠢欲动,到处造谣,说孟雨眠守不住城了,说李画船在楚国当了大官,不会回来了。 孟雨眠每天都站在城楼上,看着西南方向,等着青禾的消息,看着城外的倭兵大营,眼里的坚定,从来没有动摇过。她手里紧紧地握着李画船给她的那枚象牙骰子,还有那张心形烟火的图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齐都,等李画船回来。 而倭兵大营里,藤野初生看着手里的密报,脸上露出了阴毒的笑容。他已经知道,齐都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孟雨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对着身边的王墨淮,冷笑着道:“王公子,准备一下,三日之后,全力攻城。这一次,我要一举攻破齐都,活捉孟雨眠!” 王墨淮立刻躬身,谄媚地笑道:“太子殿下英明!臣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臣会让城里的内应,打开城门,里应外合,一定能一举攻破齐都!” 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朝着齐都,朝着孟雨眠,悄然袭来。 第71章 倭兵诈降·城门被破 第三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齐都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守城的将士,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兵器,跑到了城垛边,朝着城外望去。 只见西门外,来了两百多个穿着倭兵服饰的人,手里的武器全都丢在了地上,举着白旗,不停地喊着:“开门!我们要投降!我们受不了藤野的残暴了!求郡主放我们进城!我们愿意帮着守城!” 守将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王府,禀报孟雨眠。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孟雨眠就带着牛大、牛三,赶到了西门的城楼之上。她一身银甲,长发束在头盔里,脸上没有半分妆容,眉眼冷冽,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站在城垛边,看着城外的那些“降兵”,眼神锐利。 为首的那个倭兵,看到城楼上的孟雨眠,立刻跪了下来,对着城楼大喊:“郡主!我们都是被藤野抓来的壮丁,不是真心想打仗的!藤野残暴不仁,打了败仗就杀我们泄愤,我们实在是受不了了,特意逃出来,投奔郡主!求郡主开城门,放我们进去!我们愿意戴罪立功,帮着守城,打退倭兵!” 他喊得声泪俱下,身后的那些降兵,也纷纷跪了下来,哭着喊着要投降,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城楼下的守军,看着他们,都窃窃私语起来。现在城里的守军不足,粮草也快没了,若是真的能收了这些降兵,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牛大站在孟雨眠身侧,沉声道:“郡主,这些人看着不像是假的。藤野初生残暴,手下的兵卒受不了他的脾气,逃出来投降,也是常有的事。不如…放他们进来?” “不行。”孟雨眠摇了摇头,声音冷静,没有半分动摇,“藤野初生是什么人?狠毒狡诈,怎么可能让两百多个兵卒,轻轻松松地从大营里逃出来,还跑到城门下来投降?这里面,一定有诈。” 她太了解藤野了。这个倭国太子,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最喜欢用阴毒的诡计。之前她去刺杀他,就是中了他的埋伏,中了清风酥,若不是李画船舍命相救,她早就死了。现在,齐都粮草告急,守军不足,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藤野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对着城楼下的为首之人,厉声喝道:“你们说你们是从倭营里逃出来的,我问你,藤野的大营里,现在有多少兵力?粮草囤积在哪里?中军帐设在什么位置?先锋营的主将是谁?” 她的问题,又快又急,全是倭营里的核心机密,若是真的从倭营里逃出来的,必然能答得上来。若是假的,必然会露馅。 可城楼下的为首之人,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开口,把孟雨眠问的问题,答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藤野大营里的布防,都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差错。 城楼上的守军,都愣住了。看来,这些人是真的投降,不是假的。 可孟雨眠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这些人答得太顺了,顺得就像是提前背好的一样。藤野大营里的布防,是最高机密,就算是普通的兵卒,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心里的警惕,更重了。 就在这时,夏侯派来的亲兵,快马赶到了城楼,对着孟雨眠拱手道:“郡主!夏侯将军传来消息,说临山县那边,青禾姑娘他们遭遇了倭兵的埋伏,被困在了黑风口,急需支援!” 孟雨眠的心里猛地一沉。 青禾出事了! 她的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白。青禾是为了给她调粮,才去的临山县,现在被困在了黑风口,生死未卜,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城楼下的那些降兵,听到这话,为首的立刻大喊道:“郡主!黑风口我们熟悉!我们愿意带路,去救那位姑娘!求郡主给我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城楼上的守军,都看向了孟雨眠,眼神里带着恳求。现在,能去救青禾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这些降兵若是真的能用,正好可以去救青禾。 孟雨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能乱。青禾要救,城门也要守,绝对不能中了藤野的诡计。 她睁开眼,看向城楼下的降兵,冷声道:“你们想投降,也可以。现在,把你们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了,一件不留,我要检查,你们有没有藏武器。” 这话一出,城楼下的降兵,都愣住了。可他们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地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一件不留,站在城外。城楼上的守军,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武器,连一把短刀都没有。 孟雨眠又下令:“把你们的头发,全都散开,我要检查,有没有藏毒针、火药。” 降兵们依旧照做,散开了头发,守军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牛三在一旁,低声道:“郡主,看来他们是真的投降,没有藏东西。不如…放他们进来?” 孟雨眠看着城外的降兵,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不能拿青禾的性命冒险,也不能放过任何一股能守城的力量。 但是,她依旧留了后手。 她厉声下令:“开城门,只放五十个人进来,剩下的人,全都在城外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城门半步!进来的人,由守军看管,敢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城门缓缓打开,瓮城的门开了一条缝,五十个降兵,乖乖地走了进来,双手举过头顶,没有半分异动。守军立刻围了上去,把他们团团围住,看管了起来。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孟雨眠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她转过身,对着牛三道:“牛三,你带五百精锐,跟着这些降兵,去黑风口,救青禾回来。记住,一定要小心,保护好青禾,安全第一。” “末将遵命!”牛三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就要去点兵。 可就在这时,城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孟雨眠猛地转过身。 只见那五十个降兵竟然点燃了藏在身上的火药,炸开了通往内城的城门! 原来,他们把火药,藏在了身上的伤口里,用布包着,看起来像是被打的伤痕,检查的时候,根本没人发现! 几乎是同时,城外的那些降兵,忽然从城门边的水沟里,掏出了早就藏好的短刀、弓箭,猛地扑向了城门的守军! 原来,这些短刀,是王墨淮早就派人,偷偷藏在水沟里的,就是为了今天! 城门的守军,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了一片。剩下的守军,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斩杀殆尽。 那个为首的降兵,一把推开了城门的闸口,沉重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城外,早就埋伏好的倭兵主力,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藤野初生骑着高头大马,手里举着倭刀,厉声大喊:“杀进去!屠城三日!活捉孟雨眠!赏黄金万两!” 数万倭兵,举着刀,喊杀着,冲进了城门。守城的将士,拼死抵抗,可倭兵的人数太多了,像蝗虫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守军节节败退,根本挡不住。 火光冲天,哭嚎声、喊杀声、刀剑碰撞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齐都。 倭兵冲进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沿街的店铺,被洗劫一空,百姓们被倭兵追杀,哭着喊着,四处逃窜,整座齐都,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孟雨眠站在城楼上,看着涌进来的倭兵,看着陷入火海的齐都,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就要纵身跳下去,和倭兵同归于尽。 “郡主!不要啊!”牛大死死地抱住了她,红着眼睛大喊,“郡主!您不能死!我们护着您突围!李统领还在等着您呢!您忘了您和李统领的约定了吗?” “放开我!”孟雨眠挣扎着,声音嘶哑,“齐都破了!我是镇国郡主,我要和齐都共存亡!我没脸见李郎,没脸见齐都的百姓!” 她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牛大的手,就要冲下去。可就在这时,她的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猛地涌上了喉咙。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扶着城垛,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早上只喝了一碗稀粥,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吐得她眼前发黑,浑身发软。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愣住了。 离别前夜,她扔了母亲给的避子药,和李画船缠绵了一夜,她哭着说,要给他留个后。 现在,她的月信,已经推迟了快半个月了。之前守城太忙,她根本没心思在意这些。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孕吐,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子里炸开。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怀…孕…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瞬间穿透了她心里的绝望。她原本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齐都共存亡,可现在,她不能死。 她肚子里,有她和李画船的孩子。她要保住这个孩子,要等李画船回来,要给李家留后。她答应过李画船,要等他回来,她不能食言。 一瞬间,她眼里的绝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决心。 她擦掉嘴角的污渍,站直了身子,一把推开牛大的手,厉声下令,声音依旧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算是在这漫天的喊杀声里,也依旧清晰:“牛大!带着所有护卫,死守城楼,挡住倭兵!传令下去,让所有还在抵抗的将士,全部往王府方向撤!我们死守王府!” “末将遵命!”牛大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带着护卫,冲了下去,挡住了涌上来的倭兵。 孟雨眠站在城楼上,一手握着长剑,一手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小腹,看着城下漫天的火光,看着四处逃窜的百姓,眼里满是泪水,却没有掉下来。 她对着楚地的方向,在心里默念:李郎,我等你回来。我一定会守住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活下去,等你回来。 而千里之外的淮河工地上,李画船正站在堤坝上,指挥着工匠们,打下第一根地基桩。忽然,他的心脏猛地一疼,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胸口,弯下腰,疼得额头冒出了冷汗,朝着齐都的方向,心里莫名的慌,慌得喘不过气来。 “爷!您怎么了?”小梦立刻跑过来,扶住他,急声道,“您没事吧?我给您测一下心率,太快了!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歇会儿?” 李画船摇了摇头,抬起头,朝着齐都的方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梦,阿眠出事了。一定是阿眠出事了。” 小梦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慌,却只能安慰道:“爷,您别多想,不会的。楚国皇帝不是说了吗,齐都安好,郡主没事的。我们赶紧修完堤,就能回去见郡主了。” 李画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齐都的方向,眼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他不知道,他的阿眠,正带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困在已经被攻破的齐都里,陷入了绝境。 而王府的方向,已经传来了倭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本卷完 第72章 王府血战·孟清风重伤 漫天火光把齐都的夜空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哭嚎声、刀剑碰撞声、倭兵的狂笑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进亲王府的朱红大门。 孟雨眠提着滴血的长剑,带着仅剩的三十余名护卫,从西门城楼一路往王府冲杀。 沿途的街道早已成了人间地狱,店铺被洗劫一空,燃着熊熊大火,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有尚有余息的老人抱着死去的孩子,被路过的倭兵一刀刺穿了胸膛。 她的银甲上溅满了血污,长发从头盔里散出来几缕,黏在汗湿的脸颊上,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却始终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 那里有她和李画船的孩子,是她在这无边地狱里,唯一不能放弃的念想。 “郡主!前面就是王府了!倭兵已经把王府围起来了!”牛大挥刀砍倒一个扑过来的倭兵,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孟雨眠抬眼望去,只见亲王府的朱红大门前,已经堆满了尸体,倭兵像蝗虫一样围着大门猛攻,箭雨像雨点一样砸在门楼上,府里传来的喊杀声震耳欲聋。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爹和娘还在府里,她必须冲进去。 “跟我冲!”她咬碎了后槽牙,厉声下令,率先提剑冲了上去。护卫们跟着她,像一把尖刀,硬生生从倭兵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沿途的倭兵猝不及防,被砍倒了一片。 而此时的亲王府内,早已是一片肃杀。 孟清风一身玄铁铠甲,手里握着一柄丈长的大刀,站在王府大门后的影壁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舞,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亲王的儒雅,只剩下久经沙场的冷冽。 他面前站着两百余名府里的护卫、家丁,甚至连平日里洒扫的仆役,都拿起了菜刀、木棍,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就在半个时辰前,西门破城的消息传进了王府,紧接着,齐帝被斩、头颅悬于午门的消息,像惊雷一样炸在了王府里。府里的仆役有想投靠的,被孟清风一刀砍在了门槛上,他冷着声,对着全府上下说:“我孟家世代守齐,亲王府就是大齐最后的脸面。城破了,可齐人的骨气不能破。今日愿留者,与我共守王府;愿走者,我不拦着,但出了这扇门,是生是死,全凭天命。” 最终,没有一个人走。 “王爷!倭兵撞门了!”门楼上的护卫扯着嗓子大喊,话音未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朱红大门被撞得剧烈晃动,门轴发出了刺耳的**声。 “放箭!滚石伺候!”孟清风厉声下令。 门楼上的护卫们立刻弯弓搭箭,箭雨朝着门外的倭兵倾泻而去,门外传来一片惨叫。紧接着,一桶桶烧得滚烫的热油从门楼上浇了下去,烫得倭兵鬼哭狼嚎,撞门的动作瞬间缓了下来。 可倭兵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一波退下去,另一波又举着盾牌冲了上来,源源不断,像永远杀不完的蝗虫。半个时辰不到,门楼上的箭支已经耗尽,滚石、热油也所剩无几,大门被撞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随时都可能破开。 “王爷!大门守不住了!我们退到仪门吧!”护卫统领浑身是血,扑到孟清风面前,声音嘶哑。 孟清风点了点头,大刀一挥:“退!留一半人断后,其他人跟我去仪门布防!” 话音刚落,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朱红大门彻底被撞开了,无数举着倭刀的倭兵嘶吼着冲了进来,断后的护卫们立刻迎了上去,和倭兵绞杀在了一起。刀剑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叫、骨头断裂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前院。 孟清风站在影壁前,看着冲进来的倭兵,眼神冷得像冰。他握紧了手里的大刀,率先冲了上去。他虽是亲王,却自幼习武,早年也曾带军出征,一刀挥出,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倭兵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脸。 护卫们见王爷身先士卒,更是红了眼,拼了命地往前冲。可倭兵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前院的空间又窄,他们根本施展不开,只能靠着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倭兵的脚步。一个护卫为了替孟清风挡下背后刺来的倭刀,直接扑了上去,被数把倭刀同时刺穿了身体,临死前还死死地咬着倭兵的脖子,不肯松口。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断后的五十余名护卫,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孟清风身上已经添了三道伤口,左臂被倭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了小小的血洼。他咬着牙,带着剩下的人退到了仪门,重新关上了仪门,用石墩死死顶住。 “爹!” 一声熟悉的呼喊从仪门外传来,孟清风猛地抬头,只见仪门的侧门被推开,孟雨眠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 “阿眠?!”孟清风又惊又喜,快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回来了?西门呢?你怎么不在城楼死守?” “西门破了。”孟雨眠的声音沙哑,看着父亲身上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爹,我带您走!我们从后院走!” “走?”孟清风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是大齐的亲王,是这亲王府的主人,我不能走。这王府是大齐最后的根,我要是走了,齐人就真的没指望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雨眠护着小腹的手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阿眠,你不一样。你怀着李家的孩子,你是复国的希望,你必须走。爹给你断后,你带着你娘,从后院走,去找李画船。”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孟雨眠红着眼睛,死死地抓着父亲的胳膊,“我不能把您和娘丢在这里!” 就在这时,仪门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比之前撞大门的力道还要大,石墩被撞得不停晃动,灰尘从门楣上簌簌往下掉。紧接着,一个熟悉的、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孟亲王,别来无恙啊?” 孟清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王墨淮。 仪门被猛地撞开了,王墨淮一身锦袍,站在倭兵的前面,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看着孟清风,像看着一只困在笼子里的猎物。他的身后,跟着无数举着倭刀的倭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王墨淮!你这个卖国求荣的汉奸!”孟清风目眦欲裂,举起手里的大刀,就要冲上去。 “亲王息怒。”王墨淮嗤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倭兵的身后,“大齐已经完了,齐帝都死了,你守着这破王府,有什么用?藤野太子说了,只要你肯投降,归顺大倭,照样给你个齐地太守当当,不比你在这里送死强?” “我呸!”孟清风一口血痰吐了过去,怒骂道,“我孟家世代食齐禄,守齐土,就算是死,也不会和你这个汉奸同流合污!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这个卖国贼!”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弓箭,对着王墨淮一箭射了过去。箭羽带着破风之声,直逼王墨淮的面门,王墨淮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往旁边一躲,箭羽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钉在了后面的柱子上,嗡嗡作响。 “给我杀!”王墨淮吓得脸都白了,指着孟清风,歇斯底里地大喊,“给我杀了他!活捉孟雨眠!藤野太子有赏!” 倭兵们嘶吼着冲了上来,孟清风挥起大刀,迎了上去,孟雨眠也提剑跟上,父女俩背靠着背,和倭兵绞杀在了一起。孟雨眠的剑法凌厉,招招致命,每一剑都朝着倭兵的要害而去,她不敢有半分懈怠,既要护着自己,也要护着身边的父亲,更要护着小腹里的孩子。 可倭兵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波,又上来一波,他们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倒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孟清风的后背又中了一刀,深可见骨,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倒在地上,孟雨眠连忙扶住他,一剑刺死了扑过来的倭兵,可自己的肩膀也被旁边的倭刀划了一道口子。 “阿眠,别管我了!”孟清风一把推开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走!快带着你娘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藤野初生骑着高头大马,走进了仪门。他一身倭国太子的朝服,手里把玩着一把倭刀,脸上带着阴狠的笑,目光死死地落在孟雨眠的身上,像盯着猎物的毒蛇。 “都住手。”藤野初生抬了抬手,倭兵们立刻停了下来,往后退了几步,把孟清风、孟雨眠和剩下的几个护卫团团围在了中间。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孟雨眠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的色欲毫不掩饰:“孟郡主,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藤野初生,你这个卑鄙小人!”孟雨眠握着剑,眼神冷冽,指着他怒骂,“你用诈降计破城,滥杀无辜,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藤野初生哈哈大笑起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在齐都在我手里,你爹在我手里,这里的所有人,都在我手里。孟雨眠,只要你放下剑,乖乖跟我走,我就放了你爹,放了你府里所有的人,怎么样?” “你做梦!”孟清风猛地冲了上去,挥刀朝着藤野初生砍去,“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碰我女儿一根手指头!” 藤野初生身边的侍卫立刻迎了上去,和孟清风打在了一起。孟清风本就身受重伤,体力早已透支,没几个回合,就被侍卫一脚踹倒在地,手里的大刀也飞了出去。数把倭刀立刻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死死地按住了他。 “爹!”孟雨眠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却被身边的护卫死死拉住。 藤野初生走到孟清风面前,用倭刀挑着他的下巴,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孟亲王,你说,我要是当着你的面,把你的宝贝女儿,赏给我的手下们,你会是什么表情?” “倭贼!你敢!”孟清风目眦欲裂,一口血吐在了藤野初生的脸上,怒骂道,“我大齐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会向你投降!你今日辱我孟家,他日必遭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藤野初生擦了擦脸上的血,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抬手一刀,就砍在了孟清风的右腿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孟清风发出一声闷哼,疼得浑身颤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却硬是没有喊一声疼,只是死死地瞪着藤野初生,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爹!”孟雨眠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疯了一样要冲上去,却被护卫死死抱住。 “孟雨眠,看清了。”藤野初生用刀指着孟清风,看着孟雨眠,阴恻恻地说,“你要是不乖乖投降,我就一刀一刀,把你爹的手脚全砍下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快。” 就在这时,内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喊杀声,原来是另一队倭兵,从后院的围墙翻了进去,已经攻破了内院的防线。孟雨眠的心里猛地一沉,娘还在内院里! 藤野初生看着她慌乱的神情,哈哈大笑起来:“孟郡主,别着急,你的母亲,很快就会来陪你们了。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下剑,跟我走,我就饶了你爹娘的性命。” 孟雨眠看着被按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父亲,看着内院方向冲天的火光,握着剑的手不停颤抖。她想冲上去和藤野初生同归于尽,可手抚上小腹,那里传来的微弱的温度,又让她瞬间清醒。 她不能死。 她肚子里有她和李画船的孩子,她必须活下去。 “郡主!我们护着您冲去内院!找夫人!”剩下的几个护卫挡在她面前,厉声大喊,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藤野初生脸色一沉,厉声下令:“给我拿下她!不许伤她分毫!” 倭兵们立刻嘶吼着冲了上来,护卫们迎了上去,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倭兵的脚步。孟雨眠咬着牙,转身朝着内院冲去,她必须找到娘,必须带着娘一起走。 而千里之外的淮河工地上,李画船正蹲在堤坝的地基旁,手里拿着图纸,指挥着工匠们打桩。突然,他的心脏猛地一阵剧痛,像被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穿,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捂着胸口,弯下腰,疼得浑身颤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爷!您怎么了?”小梦立刻冲了过来,扶住他,急得声音都变了,她立刻开启了扫描模式,“您的心率已经飙到180了!血压也在飙升!是不是太累了?我们去歇会儿!” 李画船摇了摇头,抬起头,朝着齐都的方向望去,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的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样,慌得喘不过气,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梦,阿眠出事了。一定是阿眠出事了。我的心,疼得快要炸了。” 小梦的心里也跟着慌,她偷偷开启了远程扫描模式,朝着齐都的方向扫去。可扫描出来的结果,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齐都的信号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战火的热源信号,亲王府的生命信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她不敢告诉李画船。 她太清楚这个糙汉的脾气了,要是让他知道齐都破了,阿眠有危险,他会不顾一切地冲回齐都,到时候,不仅救不了阿眠,连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楚帝本来就盯着他,要是他敢擅自离开,楚帝立刻就会派兵抓他,到时候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小梦只能扶着他,强装镇定地安慰道:“爷,您别多想,肯定是您这几天没睡好,太累了。楚帝不是说了吗,齐都安好,郡主没事的。我们赶紧把堤坝修完,拿到楚帝的信任,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去见郡主了。” 李画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齐都的方向,黝黑的眼眶里,慢慢红了起来。他捡起地上的锤子,狠狠砸在了旁边的石头上,石头瞬间被砸得粉碎。 “阿眠,你一定要等我。”他在心里默念,声音沙哑,“一定要等我回去。” 第73章 夫人自刎·被擒受辱 内院的正厅里,烛火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不停摇曳,映得张念清的脸忽明忽暗。 她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一身诰命夫人的朝服,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的凤冠,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乱发。 她的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短剑,剑鞘是紫檀木的,上面镶着珍珠,是当年她嫁给孟清风时,先帝御赐的嫁妆。 厅外的喊杀声、惨叫声、倭兵的狂笑声,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涌进来,拍打着这小小的正厅。身边的几个嬷嬷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夫人,倭兵已经攻破仪门了!王爷他…王爷他被倭兵围住了!”一个仆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血,声音嘶哑地大喊。 张念清的指尖微微一颤,握着短剑的手紧了紧,却依旧端坐着,声音平稳,没有半分颤抖:“慌什么?王爷是大齐的亲王,就算是死,也不会丢了孟家的脸面。我们做女眷的,更不能丢了这份骨气。” 她嫁给孟清风二十余年,从王府的嫡女,到亲王府的王妃,再到大齐的诰命夫人,一辈子享尽了荣华富贵,也守了一辈子孟家的规矩。她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孟家的脸面,是自己的名节。 城破的消息传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让身边的仆役,把府里的女眷都集中到了内院,能走的,都从密道放走了,剩下的,都是不愿走的老弱妇孺。她已经让人在后院的枯井里,倒满了煤油,若是倭兵真的冲进来,她就带着这些女眷,自尽保节,绝不让倭贼辱了孟家的门楣。 “夫人,郡主回来了!郡主带着人冲进来了!”又一个仆役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喜意。 张念清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她的阿眠,她最疼爱的女儿,回来了。可随即,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倭兵已经围了王府,阿眠回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猛地站起身,握着短剑,就要往外走:“走,去看看!”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剧烈的撞门声,内院的院门,被猛地撞开了,无数举着倭刀的倭兵,嘶吼着冲了进来。守在院门口的仆役们立刻迎了上去,可他们手里只有木棍、菜刀,根本不是倭兵的对手,瞬间就被砍倒了一片,鲜血溅在了院墙上,像一朵朵凄厉的花。 张念清停下了脚步,缓缓地退回到了正厅里,关上了正厅的大门,用门栓死死顶住。 厅里的嬷嬷们瞬间崩溃了,哭成了一团。 “哭什么?”张念清转过身,看着她们,声音冷冽,“我们是孟家的人,是大齐的命妇,就算是死,也要死得体体面面,不能让倭贼看了笑话。谁要是想保名节,就跟我走;谁要是想苟活,我也不拦着,门就在那里,你们自己选。” 她说完,转身走到了正厅的香案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看着香案上孟家的列祖列宗的牌位,缓缓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儿媳张氏,无能守护王府,守护大齐,今日唯有以死明志,保全孟家名节,不负列祖列宗,不负王爷。”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颤抖,磕完头,缓缓地站起身,手里的火折子,已经点燃了。 就在这时,正厅的大门,被猛地一脚踹开了。 藤野初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举着倭刀的侍卫,他的身上还沾着血,脸上带着阴狠的笑,目光落在张念清的身上,上下打量着她,像看着一件猎物。 他早就听说,齐亲王的王妃,是当年齐都有名的美人,如今虽已年近四十,却依旧风韵犹存,一身诰命朝服,端坐在那里,自带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比起那些哭哭啼啼的女眷,别有一番滋味。 “孟夫人,久仰大名。”藤野初生往前走了几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夫人还这么从容,真是难得。” 张念清握着手里的火折子,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满满的厌恶和鄙夷:“倭贼,这里是我孟家的正厅,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滚出去?”藤野初生哈哈大笑起来,“现在整个齐都都是我的,整个亲王府都是我的,你和你丈夫,你女儿,全都是我的阶下囚。孟夫人,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吗?”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侍卫立刻冲了上去,把厅里的嬷嬷们全都拖了出去,厅里瞬间就只剩下了张念清和藤野初生一行人。 “我劝你,还是乖乖放下手里的火折子。”藤野初生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眼神里的阴狠毫不掩饰,“只要你乖乖听话,劝你女儿投降,我就饶了你和你丈夫的性命,还让你们继续住在这亲王府里,安享晚年。怎么样?” “你做梦。”张念清冷冷地看着他,握着短剑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剑尖对着自己的心口,“我孟家的人,生是齐人,死是齐鬼,绝不会向你这个倭贼投降。你想让我劝我女儿投降,除非我死。” 藤野初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敢。”张念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满满的不屑,“可你就算是杀了我,也休想让我女儿投降。我女儿的脾气,我最清楚,她宁折不弯,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你低头。你今天辱我孟家,他日,我女儿和我女婿,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为我们报仇。” 她嘴里的女婿,自然是李画船。她之前虽然反对过女儿和李画船的婚事,可后来,她看着那个糙汉对女儿的真心,看着他舍命救女儿,看着他为了大齐,造工事、造连弩,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她知道,只要李画船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给他们报仇,一定会救她的女儿。 藤野初生听到李画船的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李画船。之前在齐都,他几次三番的计划,都被李画船破坏了,这次破城,他也是趁着李画船不在齐都,才敢动手。 “李画船?”藤野初生嗤笑一声,阴恻恻地说,“你说那个泥腿子?他现在在楚国,吃香的喝辣的,早就把你女儿忘了。他连齐都破了都不管,还会回来给你们报仇?孟夫人,你未免太天真了。” “你胡说!”张念清的脸色瞬间变了,厉声怒斥,“李画船不是那种人!他对我女儿的真心,天地可鉴!他绝不会丢下我女儿不管!” “是不是胡说,你以后就知道了。”藤野初生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她手里的短剑,“现在,给我把剑放下。” 张念清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一厉,握着短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心口刺了下去。 她不能被倭贼活捉,不能受辱,她要保全自己的名节,保全孟家的脸面。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体体面面。 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猛地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手腕被拧脱臼了,手里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张念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可她硬是没有喊一声疼,只是死死地瞪着藤野初生,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把她给我按住!”藤野初生厉声下令。 两个侍卫立刻冲了上来,死死地按住了张念清的胳膊,把她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藤野初生走到她面前,用刀挑着她的下巴,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孟夫人,你以为,你想死,就能死得了吗?我告诉你,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你要是敢再寻死,我就把你丈夫的手脚,一根一根地砍下来,再把你女儿,赏给我手下的所有兵卒,让她生不如死。” 张念清的身体猛地一颤,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 她不怕死,可她怕丈夫受辱,怕女儿受辱。她可以死,可她不能因为自己,害了丈夫和女儿。 藤野初生看着她慌乱的神情,满意地笑了笑:“想通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劝你女儿投降,我就保证,不伤你和你丈夫一根手指头。不然的话,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张念清咬着牙,一口血沫吐在了他的脸上,怒骂道:“倭贼!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就算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你休想利用我,威胁我的女儿!” 藤野初生擦了擦脸上的血沫,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张念清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张念清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流出了鲜血。可她依旧死死地瞪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屈服,只有满满的恨意和鄙夷。 “把她给我绑起来!”藤野初生厉声下令,“和孟清风关在一起,好好看着,不许她再寻死,也不许她伤了自己。我还要留着她,好好逼孟雨眠投降呢。” 侍卫立刻上前,用绳子把张念清死死地绑了起来,堵住了她的嘴。张念清拼命挣扎,可她的手腕已经脱臼,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侍卫拖了出去,拖向了王府的地牢。 她被拖出正厅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被倭兵押着的孟清风。孟清风浑身是血,右腿不自然地垂着,脸色惨白如纸,看到被绑着的、嘴角带血的她,眼睛瞬间红了,疯了一样要冲过来,却被倭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夫人!”孟清风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里的恨意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倭贼!有什么冲我来!不许碰我的夫人!” 藤野初生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用孟清风和张念清,一点点磨掉孟雨眠的骨气,让她乖乖地跪在自己面前,向自己投降。 而此时的淮河工地上,李画船正坐在工棚里,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银钗,那是他亲手给孟雨眠打造的定情信物,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眠”字。他的心脏,还是一阵一阵地疼,像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地割着,疼得他喘不过气。 “爷,您喝点水吧。”小梦端着一碗水走过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她刚才又偷偷扫描了一次齐都,亲王府的生命信号,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她知道,亲王府,肯定是完了。 可她不敢说。 她只能强装镇定,笑着说:“爷,您别瞎想了。刚才我已经给齐都那边发了信号,只是信号不太好,没收到回复。等明天信号好了,我们就能收到郡主的消息了。您放心,郡主那么聪明,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李画船抬起头,看着齐都的方向,黝黑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硬是没有掉下来。他握紧了手里的银钗,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样:“阿眠,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好好的。等我,我马上就回去救你。” 第74章 福伯护主·被俘不屈 亲王府的内院,早已成了一片火海。 福伯手里握着一柄磨得锃亮的菜刀,站在内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花白的胡子上沾着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冷冽的杀意。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府里的老仆,还有抱着莲儿的几个嬷嬷,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能找到的所有武器——菜刀、擀面杖、剪刀,甚至还有砸下来的门栓。 他在这亲王府里待了一辈子,从十几岁跟着老王爷,再看着孟清风长大,看着孟雨眠出生,这亲王府,就是他的家。 现在家要没了,他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守住这最后一道门,护住府里的老弱妇孺。 就在半个时辰前,仪门被攻破,王爷被倭兵围住,夫人被困在了正厅里。福伯当时正在后院,组织仆役们把府里的粮草、水搬到后院的密室里,准备死守。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差点晕过去,可他知道,他不能乱。他是王府的管家,是府里除了王爷和夫人之外,最能拿主意的人,他要是乱了,府里的这些老弱妇孺,就真的没活路了。 他立刻让莲儿带着府里的女眷,躲进后院的密室里,自己带着剩下的十几个老仆,守在了月亮门这里。这是通往后院的唯一通道,只要守住这里,女眷们就暂时安全。 “福伯!倭兵冲过来了!”一个老仆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慌乱。 福伯抬眼望去,只见十几个举着倭刀的倭兵,顺着走廊冲了过来,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倭语,脸上带着狰狞的笑,看到他们,像看到了待宰的羔羊。 “都给我稳住!”福伯握紧了手里的菜刀,厉声大喊,“这是我们的家!就算是死,也要咬下倭贼一块肉来!不能让他们冲过去,祸害府里的女眷!” 话音未落,倭兵已经冲了过来,举着倭刀,朝着他们劈了过来。 福伯咬着牙,率先冲了上去,他虽然年纪大了,可一辈子在王府里,也跟着护卫们学过几招,手里的菜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一刀就砍在了冲在最前面的倭兵的胳膊上。 那倭兵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倭刀掉在了地上,福伯趁机又是一刀,直接砍在了他的脖子上,鲜血喷了他一脸。 老仆们见福伯身先士卒,也都红了眼,举着手里的家伙,冲了上去,和倭兵绞杀在了一起。 他们虽然都是老弱,可抱着必死的决心,拼了命地往前冲,一个老仆被倭刀刺穿了肚子,临死前还死死地抱着倭兵的腿,张嘴咬断了他的喉咙。 可倭兵都是久经沙场的兵卒,手里又有锋利的倭刀,这些老仆根本不是对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几个老仆,就只剩下了福伯和另外两个年纪稍轻的仆役,三个人都浑身是伤,靠在墙上,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倭兵。 月亮门的地上,躺满了尸体,有老仆的,也有倭兵的,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福伯,我们守不住了…”一个仆役浑身是血,声音嘶哑地说,手里的擀面杖,已经被砍得满是缺口。 “守不住,也要守。”福伯喘着粗气,握紧了手里的菜刀,眼神坚定,“我们要是退了,莲儿她们,就全完了。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月亮门前。” 就在这时,又一队倭兵冲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倭兵小队长,看着守在月亮门前的福伯,嗤笑一声,挥了挥手,身后的倭兵立刻举着刀,冲了上来。 两个仆役立刻迎了上去,可没几个回合,就被倭兵砍倒在地,没了气息。 现在,月亮门前,就只剩下了福伯一个人。 他看着冲过来的倭兵,没有丝毫退缩,握紧了手里的菜刀,大吼一声,冲了上去。他砍倒了一个倭兵,可后背也被另一把倭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剧烈的疼痛,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倒在地上。 他咬着牙,稳住了身子,依旧挡在月亮门前,不肯退后半步。 他想起了十几年前,老王爷去世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让他好好辅佐孟清风,好好守着这亲王府。他当时跪在老王爷的床前,发了誓,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守好亲王府,守好孟家。 现在,就是他兑现誓言的时候了。 倭兵们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后退的老头,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老东西,竟然这么硬气。 那个倭兵小队长脸色一沉,厉声下令:“给我拿下他!别让他死了!” 倭兵们立刻冲了上去,数把倭刀同时架在了福伯的脖子上,有人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福伯踉跄了一下,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手里的菜刀也掉在了地上。他想要站起来,可被倭兵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把他绑起来!”小队长厉声下令。 倭兵立刻拿出绳子,把福伯死死地绑了起来,绳子勒进了他的伤口里,疼得他浑身颤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可他硬是没有哼一声,只是抬起头,死死地瞪着这些倭兵,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莲儿带着几个嬷嬷,从后院跑了出来。她们刚才在密室里,听到了外面的打斗声,听到了老仆们的惨叫声,实在是坐不住了,跑了出来。 当她们看到被绑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福伯,看到满地的尸体,瞬间就崩溃了,哭着冲了上来:“福伯!” “别过来!”福伯立刻厉声大喊,“快回密室去!快!” 可已经晚了。 倭兵们看到跑出来的女眷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冲了上去,把她们团团围住。莲儿把几个嬷嬷护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把剪刀,眼神坚定地看着倭兵,虽然浑身都在发抖,却硬是没有后退一步。 她是孟雨眠的贴身丫鬟,从小在王府里长大,跟着郡主,学了一身的硬气。郡主教过她,就算是死,也不能向倭贼低头。 可她们几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是倭兵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倭兵全都按住了,手里的剪刀也被抢走了,死死地绑了起来。 倭兵小队长看着被绑起来的福伯和莲儿一行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挥了挥手:“把他们都带下去,和亲王、王妃关在一起!藤野太子有令,不许伤他们的性命,留着还有用!” 倭兵们立刻押着福伯和莲儿她们,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福伯被押着走过王府的前院,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亭台楼阁,看着朱红大门上被砍得满是刀痕的孟家家徽,浑浊的眼睛里,终于落下了泪水。 他没守住王府,没守住老王爷托付给他的家。 他对不起老王爷,对不起王爷和夫人,对不起郡主。 走到地牢门口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被押在里面的孟清风和张念清。孟清风靠在墙上,右腿的伤口还在流着血,脸色惨白如纸;张念清被绑在柱子上,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看到被押进来的福伯和莲儿,眼睛瞬间红了。 “福伯…”张念清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夫人,老奴对不起您,对不起王爷,老奴没守住王府…”福伯跪在地上,对着孟清风和张念清,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头地上,磕出了血,泪水混着血,流了一脸。 “起来,快起来。”孟清风的声音嘶哑,看着浑身是伤的福伯,心里像被刀割一样,“这不怪你。是我没用,没守住大齐,没守住王府。你已经尽力了。” 就在这时,地牢的门被推开了,藤野初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王墨淮。他看着地牢里被关着的孟清风、张念清、福伯、莲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像看着自己的战利品。 “孟亲王,孟夫人,还有这位老管家。”藤野初生走到牢房前,看着他们,阴恻恻地说,“现在,你们都在我手里了。我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写一封信,劝孟雨眠投降。只要她肯放下剑,乖乖跟我走,我就放了你们所有人,还给你们荣华富贵。怎么样?” “你做梦!”孟清风猛地坐起身,死死地瞪着他,怒骂道,“我就算是死在这地牢里,也绝不会写这封信!我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就算是战死,也绝不会向你这个倭贼投降!” “是吗?”藤野初生笑了笑,转过身,看向福伯,“老管家,你在王府待了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王府里的人吧?你说,我要是当着你的面,把这个小丫鬟,赏给我的手下们,你会是什么心情?” 他指的,是被绑在角落里的莲儿。 莲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却依旧抬起头,死死地瞪着藤野初生,厉声怒骂:“倭贼!你敢!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你得逞!郡主和李统领,一定会回来给我们报仇的!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李画船?”藤野初生哈哈大笑起来,“那个泥腿子,自身都难保了,还想回来报仇?我告诉你,他现在在楚国,早就把你们,把孟雨眠,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胡说!”福伯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着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统领对郡主的真心,全府上下都看在眼里!他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救我们出去!一定会把你这个倭贼,碎尸万段!” 他是看着李画船一步步走进王府的,看着那个糙汉,为了郡主,舍命献血,为了王府,不眠不休地修防御工事,为了大齐,造连弩、造投石机。他比谁都清楚,李画船对郡主的真心,对孟家的情义。就算是天塌下来,李画船也绝不会丢下郡主,绝不会丢下他们。 藤野初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恨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提李画船。他猛地一脚踹在了牢房的铁门上,厉声下令:“给我打!把这个老东西,给我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两个侍卫立刻打开了牢房门,冲了进去,拿着鞭子,狠狠朝着福伯抽了过去。 鞭子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抽在福伯的身上,瞬间就抽开了一道道血口子,旧伤叠新伤,疼得福伯浑身颤抖,蜷缩在地上。可他硬是没有哼一声,只是抬起头,死死地瞪着藤野初生,嘴里不停地骂着:“倭贼!汉奸!你们不得好死!” “福伯!”张念清哭着大喊,“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有什么冲我来!” “藤野初生!你这个卑鄙小人!”孟清风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撞着牢房的铁门,“有什么冲我来!不许为难我的下人!” 藤野初生摆了摆手,侍卫停下了手里的鞭子。他看着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低头的福伯,眼神阴狠:“老东西,嘴还挺硬。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要是孟雨眠不肯投降,我就一天抽你十鞭子,直到你死为止。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福伯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一口血沫吐在了藤野初生的脚边,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坚定:“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利用我,威胁郡主…你等着…李统领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会杀了你…给我们报仇…” 藤野初生看着他宁死不屈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福伯猛地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把他给我看好了!”藤野初生厉声下令,“不许让他死了!我还要留着他,好好逼孟雨眠投降呢!”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地牢。 地牢里,只剩下了孟清风、张念清的哭喊声,还有莲儿压抑的抽泣声。 而千里之外的淮河工地上,李画船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都是冷汗。他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到阿眠浑身是血,被倭兵围在悬崖边,梦到王府里的人,一个个倒在他的面前,福伯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对着他喊“李统领,救我们”。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飞快,疼得他喘不过气。 “爷,您怎么了?做噩梦了?”小梦立刻跑过来,扶住他,急声问道。 李画船抓住小梦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小梦,你跟我说实话,齐都到底怎么了?阿眠到底怎么了?王府是不是出事了?” 小梦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可她还是咬着牙,强装镇定地说:“爷,您真的是想多了,就是做了个噩梦。齐都好好的,郡主好好的,王府也好好的。我们明天就能把堤坝的主体修完了,到时候,我们就能跟楚帝申请,回齐都看看了。” 李画船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松开了小梦的胳膊,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工棚门口,看着齐都的方向,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他握紧了手里的锤子,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里的杀意,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藤野初生。”他在心里默念,声音冰冷,“你要是敢动阿眠一根手指头,动王府里的人一根手指头,我李画船发誓,一定会把你挫骨扬灰,一定会让你和你的倭国,给他们陪葬。” 第75章 青禾替死·跳河逃生(上) 话分两头说。 黑风口的山林里,箭雨像雨点一样,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 青禾靠在一块巨石后面,左肩的箭伤还在不停地流着血,染红了半边衣衫,她咬着牙,伸手把箭杆折断,箭头依旧留在肉里,疼得她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她的身边,牛二举着盾牌,死死地挡在她的身前,盾牌上已经插满了箭支,像个刺猬一样。 他们被困在这里,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 昨天早上,青禾奉了孟雨眠的命令,带着两百名护卫,和牛二一起,前往临山县调运粮草。可他们刚走到黑风口,就中了倭兵的埋伏。四面八方的山林里,冲出来了近千名倭兵,把他们团团围在了山谷里。 护卫们拼死抵抗,可倭兵的人数太多了,又占据了高处的有利地形,不到两个时辰,两百名护卫,就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被困在了这山谷深处的巨石后面,进退不得。 “青禾姑娘!我们快顶不住了!倭兵又要冲上来了!”一个护卫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绝望。 青禾抬眼望去,只见几十个举着倭刀的倭兵,顺着山坡冲了下来,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倭语,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她咬着牙,从腰间拔出了两把短剑,这是郡主亲手给她的,削铁如泥。她跟着郡主学了好几年的剑法,虽然比不上郡主,却也能自保。 “牛二哥,你带着几个人,守住正面!我带着两个人,从侧面绕过去,抢了他们的弓箭!”青禾厉声下令,声音虽然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 她太清楚了,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箭支已经耗尽,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更重要的是,郡主还在齐都等着粮草,齐都的守军已经快断粮了,要是她不能按时把粮草运回去,齐都就真的完了,郡主就真的危险了。 她必须冲出去,必须把粮草运回去,必须回到郡主身边。 “不行!青禾姑娘!你身上还有伤!太危险了!”牛二立刻拒绝,“要去也是我去!你在这里守着!” “别争了!”青禾看着他,眼神坚定,“我熟悉山林,爬山比你快。你力气大,守住正面,只有你能挡住倭兵的冲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回去见郡主呢。” 她说完,不等牛二再说话,就对着身边的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三个人猫着腰,顺着巨石后面的缝隙,绕到了侧面的山坡上。山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正好可以藏身。 他们一点点地往上爬,肩膀的伤口被树枝刮到,疼得青禾浑身发抖,可她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终于,他们爬到了高处的倭兵弓箭手身后,那几个弓箭手正专注地朝着山谷里射箭,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青禾对着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同时冲了上去,手里的短剑一挥,瞬间就抹了那几个弓箭手的脖子。青禾立刻捡起地上的弓箭,朝着下面的倭兵射了过去,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射中了倭兵的要害。 山谷里的牛二见青禾得手了,立刻带着剩下的护卫冲了上去,和倭兵绞杀在了一起。倭兵猝不及防,被前后夹击,瞬间乱了阵脚,被砍倒了一片,剩下的倭兵见势不妙,慌忙往后退去。 “青禾姑娘!你太厉害了!”牛二冲了上来,看着青禾,脸上满是敬佩。 青禾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她看着地上的倭兵尸体,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些倭兵,虽然人数多,可战斗力并不强,而且刚才他们退得太快了,根本不像是藤野初生手下的精锐。更重要的是,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会走黑风口,会来临山县调粮? 除非,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 “不好!”青禾的心里猛地一惊,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调虎离山计!藤野初生的目标,不是我们,是齐都!是郡主!” 她终于想通了。藤野初生故意设下这个埋伏,把她和牛二,还有郡主身边的精锐护卫,困在黑风口,就是为了调走郡主身边的人,让郡主身边无兵可用,然后趁机攻打齐都! “牛二哥!我们必须立刻赶回齐都!快!”青禾的声音都变了,急得眼眶都红了,“郡主有危险!齐都有危险!” 牛二也瞬间反应了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粮草怎么办?” “还管什么粮草!郡主的命最重要!”青禾厉声大喊,“齐都要是破了,就算是有再多的粮草,也没用了!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保护郡主!” 她说完,立刻翻身上了旁边的一匹倭兵留下的马,对着剩下的十几个护卫大喊:“想活命的,想保护郡主的,跟我走!回齐都!” “是!”护卫们立刻翻身上马,跟着青禾,朝着齐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他们刚走出没多远,就发现后面的倭兵追了上来,而且沿途的路口,都有倭兵的哨卡,显然是早就布好了局,就是为了拖住他们,不让他们赶回齐都。 “青禾姑娘!前面有倭兵的哨卡!过不去!”牛二骑着马,跑到青禾身边,急声大喊。 青禾勒住马缰,看着前面路口的倭兵哨卡,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大路肯定是走不通了,倭兵肯定在沿途的所有大路上,都设了哨卡,就是为了拦住他们。 “我们不走大路!走山林小路!”青禾当机立断,指着旁边的山林,“我小时候跟着我爹打猎,走过这片山林,有一条小路,能绕回齐都,虽然难走,但是没有倭兵的哨卡!” 她说完,立刻翻身下马,把马放走,吸引倭兵的注意力,自己带着护卫们,钻进了旁边的山林里。山林里杂草丛生,荆棘遍地,根本没有路,他们只能硬生生地劈出一条路来。 青禾的左肩还带着伤,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可她硬是咬着牙,走在最前面,用手里的短剑,劈开挡路的荆棘和树枝。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赶回齐都,快点回到郡主身边。 郡主现在一定很危险,她必须回去,必须保护郡主。 他们在山林里,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地赶路,饿了就摘野果吃,渴了就喝山泉水,整整走了一天一夜,终于走出了山林,远远地,就能看到齐都的城墙了。 可当他们看到齐都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都的城门,大开着,城楼上插着倭国的旗帜,城门上,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齐帝的头颅。城里火光冲天,哭嚎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街道上,到处都是倭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齐都,破了。 青禾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山坡上摔下去,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心里像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穿,疼得无法呼吸。 她还是来晚了。 她还是没能赶上,没能保护好郡主。 第76章 青禾替死·跳河逃生(下) “青禾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牛二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声问道,声音里也带着掩不住的绝望。 青禾猛地回过神,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就算是城破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了,她也要找到郡主,也要保护郡主。郡主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郡主周全。 “跟我来!”青禾咬着牙,厉声下令,“我知道有一条路,能进亲王府!是之前李统领给王府修排水系统的时候,留下的一条暗渠,只有王府的人知道,倭兵肯定不知道!我们从暗渠进去,找郡主!” 她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冬天,李统领给王府修排水系统的时候,特意修了一条暗渠,从王府的后院,一直通到城外的护城河,说是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从暗渠逃生。当时郡主还笑着说,李画船是杞人忧天,现在,这条暗渠,成了他们唯一能进王府的路。 青禾带着牛二和剩下的护卫,顺着山坡,绕到了城外的护城河边上,找到了暗渠的入口。入口被杂草盖着,非常隐蔽,根本没有人发现。 “牛二哥,你带着两个人,在外面守着,要是有倭兵过来,就给我们报信。剩下的人,跟我进去!”青禾厉声下令,说完,就弯腰钻进了暗渠里。 暗渠里又黑又窄,到处都是污水和淤泥,臭气熏天,根本直不起腰,只能猫着腰往前走。青禾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火折子,一点点地往前挪,左肩的伤口泡在污水里,疼得她浑身发抖,可她硬是没有停下脚步。 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终于走到了暗渠的尽头,上面就是王府后院的枯井。青禾熄灭了火折子,顺着井壁的梯子,一点点地爬了上去,掀开了枯井上面的石板,探出了头。 后院里,到处都是尸体,几个倭兵正在院子里翻找东西,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倭语,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青禾对着身后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悄悄地从枯井里爬了出来,趁着那几个倭兵不注意,猛地冲了上去,手里的短剑一挥,瞬间就抹了那几个倭兵的脖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快!找郡主!”青禾压低声音,厉声下令,带着护卫们,朝着内院的方向冲去。 沿途的院子里,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倭兵。青禾带着护卫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倭兵,顺着走廊,朝着内院的正厅走去。刚走到月亮门附近,就听到了郡主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正在喊“爹!娘!” 青禾的心里猛地一喜,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声音跑了过去,正好看到孟雨眠带着几个护卫,被倭兵团团围在了内院的院子里,浑身是血,银甲上到处都是刀痕,一只手死死地护着小腹,另一只手握着长剑,正在和倭兵拼杀。 “郡主!”青禾扯着嗓子大喊,带着护卫们,猛地冲了上去,从背后偷袭倭兵,瞬间就砍倒了一片。 孟雨眠猛地回头,看到冲过来的青禾,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都带着颤抖:“青禾?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被困在黑风口了吗?” “郡主!我没事!我回来晚了!对不起!”青禾冲到孟雨眠身边,背靠着背,和她一起抵挡倭兵,眼泪混着血,流了一脸,“是我没用,没能把粮草运回来,没能保护好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孟雨眠看着她左肩的箭伤,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傻丫头,你能活着回来,就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藤野初生带着大队倭兵,冲了进来,把整个院子,团团围了起来。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孟雨眠,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厉声大喊:“孟雨眠,别挣扎了!整个王府都被我围起来了!你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了!乖乖放下剑投降,我就放了你爹娘,放了你身边的所有人!” 孟雨眠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倭兵,心里沉到了谷底。她身边的护卫,加上青禾带来的人,一共不到二十个,而藤野带来的倭兵,有几百人,根本不可能冲出去。 她不怕死,可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死。她必须想办法,冲出去,必须活下去。 就在这时,青禾突然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急声说:“郡主,后院的枯井里,有暗渠,能通到城外的护城河!我就是从那里进来的!我有办法引开倭兵,你趁机从暗渠走!” “不行!”孟雨眠立刻拒绝,声音沙哑,“我不能把你丢在这里!要走一起走!” “郡主!来不及了!”青禾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您怀着小主子,是复国的唯一希望!您不能死!我这条命,是您当年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我的命就是您的!今天,就该我还给您了!” 她说完,不等孟雨眠再说话,就一把扯下了孟雨眠头上的头盔,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又伸手去脱孟雨眠的银甲。 “青禾!你干什么!放开!”孟雨眠拼命挣扎,厉声大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不许你这么做!要走一起走!” “郡主!您听我说!”青禾死死地按住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却异常坚定,“您要是死了,王爷和夫人就真的没救了,大齐就真的完了!您必须活下去!必须等李统领回来!只有您活着,才有希望!” 她快速地脱下了孟雨眠的银甲,穿在了自己的身上,又把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脱下来给孟雨眠穿上,又用泥抹在了孟雨眠的脸上,遮住了她的容貌。 “牛二!快!护着郡主从后院的枯井走!快!”青禾对着牛二厉声大喊,牛二立刻反应过来,死死地拉住了孟雨眠的胳膊,就要往后院拖。 “青禾!不要!”孟雨眠疯了一样挣扎,哭着大喊,“青禾!你回来!我不许你这么做!” 青禾看着她,笑了笑,眼里含着泪,对着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郡主,您多保重。奴婢下辈子,还做您的丫鬟,还跟着您。”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翻身上了孟雨眠的马,手里举着孟雨眠的长剑,厉声大喊:“我乃大齐镇国郡主孟雨眠!有种的,就跟我来!” 她大喊着,骑着马,猛地朝着前院的大门冲了过去。 藤野初生看到“孟雨眠”骑着马冲了出去,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厉声下令:“快!追!活捉孟雨眠!别让她跑了!赏黄金万两!” 院子里的倭兵,瞬间就疯了一样,跟着青禾,朝着前院的大门冲了出去,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了十几个倭兵,还有被牛二死死拉住的孟雨眠。 孟雨眠看着青禾骑马冲出去的背影,看着她引着所有的倭兵,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心脏像被生生撕裂一样,疼得无法呼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她知道,青禾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她知道,青禾是用自己的命,给她换一条生路。 “郡主!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牛二死死地拉着她,朝着后院的枯井跑去,“青禾姑娘用命给您换的机会,您不能辜负她!” 孟雨眠咬着牙,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她不能辜负青禾的牺牲,她必须活下去,必须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必须等李画船回来,必须给青禾,给王府里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她跟着牛二,钻进了枯井里,顺着暗渠,朝着城外的护城河,一点点地挪去。 而此时的青禾,骑着马,已经冲出了王府,朝着城外的江边疾驰而去。身后的倭兵,像疯了一样,紧追不舍,马蹄声震耳欲聋,箭雨不停地从她的身边飞过。 她的左肩中了一箭,右胳膊也中了一箭,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握缰绳的手,已经开始发软了。可她依旧死死地握着缰绳,骑着马,朝着江边的悬崖跑去。 她必须把倭兵引到最远的地方,必须给郡主争取足够的时间,让郡主逃得远远的。 终于,她跑到了江边的悬崖上,前面是滚滚的江水,后面是追上来的倭兵,密密麻麻,把整个悬崖都围了起来。 藤野初生骑着马,走到前面,看着悬崖上的“孟雨眠”,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孟郡主,别跑了。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乖乖放下剑,跟我回去,我保证,不伤你一根手指头。” 青禾笑了笑,摘下了头上的头盔,露出了自己的脸,看着藤野初生,厉声怒骂:“倭贼!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就你这点本事,也想抓我们郡主?做梦!” 藤野初生看到她的脸,瞬间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气得脸色铁青,目眦欲裂:“贱人!你敢耍我!孟雨眠呢?她在哪里?!” “我们郡主,早就跑远了!”青禾哈哈大笑起来,眼里含着泪,声音里带着满满的骄傲,“我们郡主,是天上的凤凰,岂是你这个倭贼能抓得到的?我告诉你,你今天欠下的血债,我们郡主和李统领,一定会加倍讨回来!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她说完,猛地转过身,纵身一跃,跳进了滚滚的江水里。 江水汹涌,瞬间就把她的身影,吞没了。 “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藤野初生气得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地大喊,倭兵们立刻冲到江边,跳进江里,四处寻找,可江水湍急,哪里还有青禾的影子。 而此时的暗渠里,孟雨眠正趴在冰冷的淤泥里,捂着嘴,无声地痛哭着。她能听到远处江边传来的倭兵的喊叫声,她知道,青禾跳江了。 她的青禾,那个从小跟着她,陪她哭,陪她笑,事事都以她为先的青禾,为了救她,跳江了。 孟雨眠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混着暗渠里的污水,流得到处都是。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青禾,为了爹娘,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李画船,她必须活下去。 总有一天,她要回来,杀光所有的倭贼,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雪恨。 第77章 身中数箭·跳崖明志 暗渠的出口,在城外护城河的芦苇荡里,隐蔽在茂密的芦苇丛中,根本没有人发现。 牛二先从暗渠里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四处查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倭兵的哨卡,才对着暗渠里压低声音喊:“郡主!安全!可以出来了!” 孟雨眠顺着梯子,一点点地从暗渠里爬了出来。她浑身都沾满了污水和淤泥,粗布衣服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也全是泥,根本看不清原来的容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满是冰冷的恨意和坚定的决心。 她刚爬出来,就踉跄了一下,牛二连忙扶住她,急声问:“郡主,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孟雨眠摇了摇头,站稳了身子,下意识地伸手护在了小腹上。刚才在暗渠里,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生怕撞到哪里,伤到孩子。还好,孩子没事,小腹里传来的微弱的温度,是她现在唯一的慰藉。 她抬起头,朝着齐都的方向望去。齐都的城墙,就在不远处,城楼上插着倭国的旗帜,火光冲天,哭嚎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家,没了。 她的爹娘,被倭贼抓了。 她的青禾,为了救她,跳江了,生死未卜。 她的齐都,她的大齐,没了。 孟雨眠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她咬着牙,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保住肚子里的孩子,然后想办法,救爹娘,救王府里的人,报仇雪恨。 “牛二,我们现在去哪里?”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护卫,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绝望,“现在城里全是倭兵,城外的路口,也肯定有倭兵的哨卡,我们根本走不远。” 孟雨眠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朝着西边的山林望去。西边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山高林密,容易藏身,而且离齐都不远,方便她打探消息。 “我们去西山。”孟雨眠当机立断,声音冷静,没有半分动摇,“西山山高林密,容易藏身,倭兵就算是搜山,也找不到我们。我们先去西山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打探王爷和夫人的消息,收拢残兵。” “是!”众人立刻应声。 孟雨眠带着牛二和剩下的五个护卫,钻进了旁边的芦苇荡里,顺着芦苇荡的掩护,朝着西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去。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河边的小路,一点点地往前挪,生怕遇到倭兵的巡逻队。 可他们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倭兵的喊叫声,从前面的路口传了过来。 “不好!有倭兵!”牛二立刻压低声音,拉着孟雨眠,躲进了旁边的草丛里,护卫们立刻拿出武器,挡在了孟雨眠的身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孟雨眠探出头,朝着路口望去,只见十几个骑着马的倭兵,正在路口巡逻,每个人的手里都举着弓箭,眼睛不停地四处扫视着,显然是藤野初生派出来,搜捕她的。 她的心里猛地一沉。藤野初生发现被骗了,肯定已经知道她从暗渠跑了出来,一定会在城外到处设卡,搜捕她。 “我们绕路走,从旁边的山林里穿过去。”孟雨眠压低声音,对着众人说。 众人立刻点头,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山林里。山林里杂草丛生,荆棘遍地,根本没有路,他们只能硬生生地劈出一条路来。孟雨眠的脚被荆棘划破了,鲜血浸透了粗布鞋子,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可她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紧紧地跟在众人的身后。 可他们刚走进山林没多远,就被巡逻的倭兵发现了。 “那里有人!快!抓住他们!”一个倭兵扯着嗓子大喊,瞬间,十几个倭兵骑着马,冲了过来,箭雨朝着他们倾泻而来。 “保护郡主!”牛二厉声大喊,举着盾牌,挡在了孟雨眠的身前,箭支“笃笃”地插在盾牌上,震得他胳膊发麻。 护卫们立刻迎了上去,和冲过来的倭兵拼杀在了一起。可倭兵都是骑着马的,居高临下,护卫们根本不是对手,不到片刻,就有两个护卫被倭兵砍倒在地,没了气息。 “郡主!您快走!我们给您断后!”一个护卫猛地扑了上去,抱住了一个倭兵的马腿,被倭兵一刀砍在了背上,却依旧死死地抱着,不肯松手。 孟雨眠看着一个个倒下的护卫,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握着短剑的手,不停颤抖。她想冲上去,和倭兵拼杀,可手抚上小腹,又瞬间清醒。 她不能死。 她必须活下去。 “郡主!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牛二一刀砍断了一个倭兵的马腿,转过头,对着她厉声大喊,脸上全是血。 孟雨眠咬着牙,深深地看了一眼拼死抵抗的牛二和护卫们,转身朝着山林深处,拼命地跑去。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掉,混着脸上的泥,流了一脸。 她知道,这些护卫,用自己的命,给她换来了逃生的机会。她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她必须活下去。 她在山林里,拼命地跑着,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脚步。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可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显然是有倭兵追了上来。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藤野太子有令,活捉孟雨眠,赏黄金万两!”倭兵的喊叫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孟雨眠跑得肺都要炸了,胸口疼得厉害,呼吸越来越急促,小腹也隐隐传来一阵坠痛。她心里一惊,连忙放慢了脚步,伸手护着小腹,不敢再拼命跑。 可她刚放慢脚步,身后的倭兵就追了上来,三个骑着马的倭兵,拦住了她的去路,身后还有两个倭兵,也追了上来,把她团团围在了中间。 五个倭兵,骑着马,举着倭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看着她,像看着待宰的羔羊。 “孟郡主,别跑了。”为首的倭兵,用生硬的汉话,笑着说,“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乖乖跟我们回去,我们还能让你少受点苦。不然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孟雨眠握紧了手里的短剑,眼神冷冽,死死地盯着他们,没有半分惧意。她是大齐的郡主,是孟家的女儿,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倭贼投降,绝不会被倭贼活捉。 她猛地冲了上去,手里的短剑一挥,朝着最前面的那个倭兵的马腿砍去。那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把那个倭兵摔在了地上。孟雨眠趁机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剩下的四个倭兵,见她竟然敢反抗,瞬间怒了,骑着马,朝着她冲了过来,手里的倭刀,朝着她劈了过来。 孟雨眠侧身躲过,可还是慢了一步,一把倭刀,划破了她的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咬着牙,忍着疼,反手一剑,刺中了另一个倭兵的大腿,那倭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可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又怀着孕,根本不是四个倭兵的对手。不到片刻,她的左肩、右胳膊、大腿,都中了刀伤,虽然都不是要害,却流了很多血,浑身都疼得厉害,力气也一点点地耗尽了。 她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到了一棵树上,退无可退了。 四个倭兵,骑着马,一步步地朝着她走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手里的倭刀,滴着血。 “孟郡主,别挣扎了。”为首的倭兵,阴笑着说,“你就算是再厉害,也打不过我们四个。乖乖放下剑,跟我们走,我们还能不伤你肚子里的孩子。不然的话,我们可不敢保证,会不会伤到你的小崽子。” 他们竟然知道她怀孕了。 孟雨眠的心里猛地一惊,随即明白了过来。藤野初生肯定是知道了她怀孕的消息,才会下令,活捉她,不许伤她分毫。他就是想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她,控制她。 她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他得逞。 孟雨眠的眼神,扫过旁边的悬崖。她的身后,是陡峭的悬崖,下面是滚滚的江水,深不见底。 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与其被倭贼活捉,受辱受气,不如纵身跳下去,就算是死,也死得清清白白,体体面面,绝不让倭贼利用她,威胁她的爹娘,侮辱她的孩子。 孟雨眠握紧了手里的短剑,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倭兵,突然笑了。笑得冷冽,笑得决绝。 她抬起头,朝着楚地的方向,在心里默念:李画船,对不起,我等不到你回来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要遇见你,还要做你的妻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给我们报仇。 “李画船,来生再见!”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猛地转过身,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四个倭兵瞬间愣住了,连忙冲到悬崖边,朝着下面望去。只见悬崖陡峭,下面是滚滚的江水,孟雨眠的身影,像一片落叶一样,瞬间,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怎么办?她跳下去了!”一个倭兵慌了,急声大喊,“藤野太子要活的,现在她跳江了,我们怎么跟太子交代?” “还能怎么办?快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她死了,也要把尸体捞上来!”为首的倭兵厉声大喊,带着人,慌忙朝着山下跑去,去江边寻找孟雨眠的下落。 而此时的楚地淮河工地上,李画船正站在刚竣工的第一道堤坝上,看着滚滚的淮河洪水,被堤坝牢牢挡住,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就在刚才,孟雨眠跳崖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突然像被生生撕裂一样,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从堤坝上摔下去。 “爷!您怎么了?”小梦立刻冲过来,扶住他,急声大喊。她的扫描系统,刚才突然接收到了一个微弱的、熟悉的生命信号,从齐都西山的方向传来,然后瞬间就消失了。 是郡主的信号! 小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都开始发抖。 李画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冲着小梦摆摆手,抬起头,朝着齐都的方向望去,黝黑的眼眶里,满是期望的光:“阿眠,等着我…” 第78章 树枝挂身·侥幸活命 冰冷的风,从悬崖下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孟雨眠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往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悬崖下江水奔腾的轰鸣声。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用胳膊死死地护着小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她不怕死,可她怕伤到孩子。 这是她和李画船的孩子,是她在这无边地狱里,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希望。她就算是死,也要护住这个孩子。 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坠入江水,粉身碎骨的时候,突然,“咔嚓”一声脆响,她的身体,被半山腰伸出来的一棵老松树的粗壮树枝,狠狠挂住了。 粗布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后背狠狠撞在了树干上,瞬间,一阵剧痛传来,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可她的手,依旧死死地护着小腹,没有松开分毫。 她挂在树枝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脚下就是万丈悬崖,还有滚滚的江水,稍微一动,树枝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随时都可能断裂。 孟雨眠咬着牙,忍着浑身的剧痛,一点点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她现在挂在半山腰的老松树上,离悬崖顶有十几丈高,离下面的江水,也有十几丈高,根本上不去,也下不去。 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着血,左肩的刀伤,后背的撞击伤,还有被树枝划破的口子,疼得她浑身发抖,力气一点点地耗尽,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护着小腹的胳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孩子,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娘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还让你跟着娘,受这么多的苦。 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好好的。娘还要带你去找爹爹,还要带你报仇,还要看着你长大。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用仅存的意识,死死地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她知道,一旦她晕过去,手一松,就会从树枝上掉下去,坠入江里,粉身碎骨,一尸两命。 她不能晕,不能死。 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孩子,为了李画船,为了死去的青禾和护卫们,为了被抓的爹娘,她必须活下去。 可她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失血也太多了,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得重影,耳朵里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大。 终于,她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身体软软地挂在树枝上,只有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护着小腹,没有松开。 她这一晕,就是整整一夜。 夜风吹过,冰冷刺骨,她的身体,被冻得像冰块一样,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如纸,只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朝阳从山的另一边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了悬崖上,也洒在了挂在树枝上的孟雨眠身上。 江边的渔翁张老丈,背着竹篓,拿着柴刀,上山来砍柴,顺便采点草药。他就是之前在码头,被李画船从江里救上来的那个渔翁,之前孟雨眠在码头查漕运的时候,也帮过他,免了他被把头的欺压。 齐都破了之后,城里到处都是倭兵,烧杀抢掠,他不敢进城,只能躲在江边的渔村里,靠着打鱼、砍柴度日。每天早上,他都会上山砍柴,顺便看看江边有没有逃难的百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顺着山路,一点点地往上爬,走到悬崖边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声,像是从悬崖下面传上来的。 张老丈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侧着耳朵,仔细地听着。 没错,确实是有人的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的,从悬崖下面传上来。 他连忙走到悬崖边,探出头,朝着下面望去。朝阳正好照在半山腰的老松树上,他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树枝上的孟雨眠。 只见一个女子,浑身是血,衣衫褴褛,挂在树枝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只有一只手,还死死地护着小腹。 张老丈的心里猛地一惊,连忙对着下面大喊:“姑娘!姑娘!你没事吧?撑住!我这就救你上来!” 可下面的女子,没有任何回应,显然是已经晕过去了。 张老丈急得团团转,他看着悬崖下面的树枝,离悬崖顶有十几丈高,根本够不着。他想了想,连忙放下背上的竹篓,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渔船,拿了一捆长长的麻绳,还有砍柴用的斧子,又跑回了悬崖边。 他把麻绳的一头,死死地绑在了悬崖边的一棵大树上,反复拉了好几次,确认绑得足够结实,不会断,然后把麻绳的另一头,扔了下去,正好落在了老松树的旁边。 张老丈一辈子在江边打鱼、上山砍柴,爬悬崖、走山路,早就习惯了。他抓着麻绳,一点点地往下爬,爬了大概十几丈,终于爬到了老松树的旁边。 他这才看清了挂在树枝上的女子的脸。 虽然她的脸上,沾满了泥和血,头发也乱糟糟的,可张老丈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齐王府的郡主,孟雨眠! 是之前在码头,帮过他,免了他被把头欺压的孟郡主!是那个和救了他的李画船,情投意合的孟郡主! 张老丈的心里,瞬间像被针扎一样,疼得厉害。他听说了,齐都破了,齐帝死了,亲王府被倭兵围了,孟亲王和王妃都被抓了,没想到,孟郡主竟然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挂在悬崖上,差点就没命了。 “郡主!孟郡主!您撑住!老奴这就救您上去!”张老丈压低声音,对着孟雨眠喊了一句,生怕她醒过来,一动就掉下去。 第79章 渔翁相救·渔村藏身 夕阳的金辉透过茅草屋的破窗,落在孟雨眠惨白却依旧难掩风骨的脸上。 她指尖攥着身下粗糙的草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翻涌的情绪被她硬生生压回心底,只余下一双淬了寒星的眼,定定看着面前躬身而立的张老丈。 “张老丈,”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却没了半分刚醒时的脆弱,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沉稳,全然不见落难女子的惶惑,“此地离悬崖多远?渔村共有多少户人家?平日里倭兵是否常来滋扰?” 张老丈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凛。他原以为郡主醒过来,要么是哭着问家人的下落,要么是慌着问齐都的境况,却没想到她最先问的,竟是周遭的安危与地形。他连忙垂首回话:“回郡主,此地离您坠崖的悬崖,约莫有七八里山路,藏在山坳里,偏僻得很。渔村统共就八户人家,都是世代在江上打鱼的渔民,倭兵占了齐都之后,只来过一次,抢了些鱼和粮食就走了,没多停留。” 孟雨眠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里暖暖的,没有坠痛,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方才还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半分。 她比谁都清楚齐都发生了什么。城破那日的火光,倭兵的狞笑,护卫们拼死断后的嘶吼,青禾穿着她的战袍纵身跃入江水的背影,爹娘被倭兵团团围住的绝望,还有王墨淮那张谄媚倭人的嘴脸,每一幕都刻在她的骨血里,日夜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不需要再问,那些血债,她一笔一划,都记在了心里。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齐王府郡主孟雨眠。”她抬眼看向张老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我是你远房的侄女,阿眠,丈夫在外经商失散,路上遇了劫匪,受了伤,还怀着身孕,来投奔你。这话,你记牢,也教给村里的人,若是有人问起,一字都不能差。” 张老丈连忙躬身应下:“老奴记住了,郡主放心,村里的人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嘴严得很,绝不会往外说半个字。您救过老奴的命,李统领也救过老奴的命,老奴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会护您周全。” 孟雨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风骨:“老丈不必称老奴,你我之间,只有救命之恩,无主仆之分。日后,你便叫我阿眠就好。”她顿了顿,看向屋角堆着的渔网,“我在这里养伤,不会白吃白住,等我身子好些,便随你一起下江打鱼,补网缝衣,我都能做。” 张老丈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郡主您金枝玉叶,哪里能做这些粗活?更何况您还怀着身孕,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只管安心养着就是,老奴还养得起您。” 孟雨眠没再争辩,只是微微闭了闭眼。金枝玉叶?从齐都城门被破的那一刻起,从她纵身跃下悬崖的那一刻起,那个齐王府郡主,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孟雨眠,是要为大齐复仇,要救回爹娘,要护住腹中孩子,要找到李画船的孟雨眠。 张老丈见她累了,连忙转身去了灶房,端来一碗熬得软烂的小米粥,还卧了个鸡蛋。这在如今兵荒马乱的渔村,已是顶顶珍贵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递到孟雨眠面前:“郡主,您三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垫垫肚子,这鸡蛋是村里王婶给的,补身子。” 孟雨眠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微微一暖。她握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动作很慢,却很稳,哪怕浑身是伤,哪怕身处绝境,她的仪态依旧端庄,不见半分狼狈。 喝了半碗粥,她才抬眼看向张老丈,轻声问:“齐都那边,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她问得平静,握着勺子的手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要确认,那些仇人,还活在世上,还在等着她去索命。 张老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满是恨意与惧意,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郡主,齐都…齐都已经成了人间地狱了。那倭国的太子藤野初生,占了皇宫,把齐帝的头砍了下来,挂在午门的城楼上,都挂了三天了。那些不降的官员,全家都被斩了,头颅一排排挂在城墙上,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孟雨眠的身子微微一颤,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紧,粥碗晃了一下,几滴粥洒在了草席上。齐帝虽懦弱,却终究是大齐的天子,是她的皇叔。如今竟落得身首异处,悬首示众的下场。她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恨意压下去,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寒。 “还有呢?”她的声音冷得像江边的寒风。 “还有亲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张老丈的声音哽咽了,“藤野那贼子,抓了亲王殿下和王妃娘娘,还有福伯、莲儿姑娘,每天用铁链锁着,在齐都的大街上游街示众。藤野放话,说只要郡主您肯现身,他就放了亲王殿下他们,若是您不出来,他就每天鞭打他们一次,直到他们断气为止。” “亲王殿下真是铁骨铮铮,哪怕被打得浑身是血,走都走不动了,还是对着围观的百姓喊,让大家不要怕倭贼,说大齐不会亡,说郡主您一定会回来报仇的。藤野气得用鞭子抽他的嘴,把他的牙都打掉了好几颗,他还是骂,骂藤野狼子野心,骂王墨淮卖国求荣,不得好死。” 孟雨眠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尖锐的指甲刺破了皮肉,鲜血渗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爹,娘,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她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她要活着,要好好活着,总有一天,她要亲手把藤野和王墨淮碎尸万段,救回爹娘和忠仆。 “王墨淮?”她咬着这三个字,牙缝里都渗着寒意,“他现在,在做什么?” “那狗汉奸!”张老丈气得浑身发抖,一口唾沫啐在了地上,“他投了倭贼,当了藤野的先锋官,穿着倭人的衣服,每天带着倭兵在齐都里烧杀抢掠,帮着藤野指认王府的人,齐朝的官员,不知道多少人家,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现在整个齐都,没人不恨他,都在背后骂他是汉奸,是断子绝孙的狗东西!” 孟雨眠冷冷一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杀意。 王墨淮,当初在征婚大典上,对她百般讨好,被她拒绝后,就怀恨在心,如今投了倭,当了汉奸。这笔账,她记下了,迟早要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就在这时,茅草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村里的一个年轻渔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对着张老丈急声喊:“张大爷!不好了!山下来了一队倭兵,还有那个狗汉奸王墨淮,正往咱们渔村这边来呢!说是要搜什么人!” 孟雨眠的眼神瞬间一凛,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半分慌乱。 张老丈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转身对着孟雨眠说:“郡主!您快躲起来!老奴这屋后面有个地窖,是之前存鱼用的,隐蔽得很,没人知道!” 孟雨眠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她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她身上有伤,还怀着孩子,一旦被王墨淮发现,不仅她活不成,腹中的孩子保不住,爹娘和忠仆也会因为她,落得更惨的下场。 张老丈连忙掀开炕边的一块木板,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地窖口。他扶着孟雨眠,小心翼翼地把她送下地窖,又给她拿了水和干粮,低声说:“郡主,您在里面千万别出声,老奴去应付他们,等他们走了,就来接您出来。您放心,老奴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把您供出去。” “老丈,小心。”孟雨眠轻声说了一句,看着张老丈把木板盖好,地窖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靠在冰冷的地窖壁上,手紧紧护着小腹,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到倭兵叽里呱啦的叫骂声,听到王墨淮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正在盘问张老丈。 “老头!本将问你,这几日,有没有见过一个陌生的女子?二十岁左右,长得极美,身上有伤,可能还怀着身孕!”王墨淮的声音里满是谄媚后的嚣张,“若是你藏了人,不说实话,本将现在就烧了你的破屋,把你这渔村全屠了!” “回将军,没有,绝对没有!”张老丈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小老儿这渔村偏僻得很,平日里连个外人都不来,哪里来的什么陌生女子?这几日兵荒马乱的,小老儿连门都很少出,就守着这破屋,将军要是不信,尽管搜就是了。” 紧接着,就是翻箱倒柜的声音,木板被踹裂的声音,倭兵的叫骂声,还有渔民们惊慌的哭声。 孟雨眠在地窖里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另一只手死死护着小腹,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孩子,别怕,娘在。娘一定护着你。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着,若是被发现了,就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落在王墨淮和倭兵手里。 她能听到,脚步声就在她头顶的木板上踩来踩去,王墨淮的声音越来越近:“给我仔细搜!这破屋的每一个角落都别放过!藤野太子说了,孟雨眠肯定就藏在这周边的渔村里!谁能找到她,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孟雨眠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藤野一定是在悬崖边发现了拖拽的痕迹,所以他笃定她还活着,笃定她就藏在这周边。他不会放过她的,只要她一天不现身,这场搜捕,就不会结束。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将军!村头那边发现了几个逃难的女子!看着像是从齐都里逃出来的!其中有一个,身形和孟雨眠很像!” 王墨淮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哦?走!去看看!要是真的是孟雨眠,本将这次,可就立了大功了!” 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茅草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孟雨眠靠在地窖壁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木板被轻轻掀开,张老丈的脸露了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郡主,没事了,倭兵都走了,您可以出来了。” 张老丈扶着孟雨眠从地窖里出来,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脸色惨白,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站得笔直。她看向村头的方向,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藤野,王墨淮,你们等着。这笔账,我孟雨眠,迟早要和你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是她在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念想。 画船,你在哪里?你还好吗?你知不知道,齐都破了,我们的家没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孩子了。 你一定要等着我,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养好伤,等我安排好一切,我就去找你。 第80章 倭兵屠城·惨绝人寰 倭兵走后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张老丈就背着竹篓,揣着柴刀出了门。 他没去打鱼,也没去砍柴,而是绕着山路,往齐都的方向去了。 他放心不下。 昨日王墨淮带着倭兵搜村,嘴里一口一个“孟雨眠”,显然藤野那贼子,是铁了心要找到郡主。 他得去齐都周边看看,打探打探消息,看看藤野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也好提前给郡主报信,让她有个防备。 更重要的是,他想去看看,能不能打探到孟亲王和王妃娘娘的消息,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回来给郡主一个准信。 孟雨眠醒过来的时候,张老丈已经走了。她看着灶台上温着的粥,还有旁边留的字条——虽然张老丈大字不识几个,却还是用木炭歪歪扭扭画了个山,画了个城门,意思是他去齐都周边了。 孟雨眠的心里微微一暖,随即又沉了下去。她知道张老丈此去有多危险,齐都现在就是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倭兵和汉奸,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可她拦不住,也不能拦。她现在被困在这渔村里,寸步难行,所有的消息,都只能靠张老丈带回来。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江边的风带着湿气,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能听到远处江水奔腾的声音,那声音,像极了齐都破城那日,百姓们的哀嚎,护卫们的嘶吼,还有青禾跃入江水时,那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她抬手,轻轻抚上小腹,指尖微微颤抖。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娘现在,只有你了。 她在窗边站了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是村里的王婶,手里端着一碗鸡蛋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见孟雨醒着,王婶连忙笑着说:“阿眠姑娘,你醒了?我听张大爷说你醒了,身子虚,就给你蒸了碗鸡蛋羹,你快趁热吃了,补补身子。” 王婶是村里最热心的人,昨日倭兵来搜村,也是她带着几个渔民,在村头放了火,把倭兵引走的。孟雨眠知道,她们都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只是心照不宣,没有点破,还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 “多谢王婶。”孟雨眠接过碗,对着王婶微微颔首,语气真诚。她没有再端郡主的架子,在这绝境里,这些朴实的渔民,给了她唯一的温暖和庇护。 “谢什么,”王婶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是个苦命的姑娘。我们这些人,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给你送口吃的,让你好好养身子。” 顿了顿,她压低了声音:“姑娘你放心,我们村里的人,嘴都严得很,绝不会把你的事,往外说半个字。那些倭贼和汉奸,休想找到你。” 孟雨眠看着王婶眼里的真诚,心里微微一酸。她堂堂齐王府郡主,自幼锦衣玉食,受万人敬仰,可在她落难的时候,护着她的,不是那些平日里围着她阿谀奉承的官员乡绅,而是这些素昧平生的,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渔民。 她对着王婶,深深鞠了一躬:“王婶,还有村里的各位乡亲,这份恩情,我孟雨眠记下了。日后,我定当百倍奉还。” 王婶连忙扶住她,急声说:“姑娘使不得!快别这样!我们哪里受得起!”她看着孟雨眠,眼里满是心疼,“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人,是为了我们这些老百姓,才和那些倭贼拼命的。那些倭贼,占了我们的地,抢了我们的东西,杀了我们的亲人,我们早就恨透他们了。你要是能带着我们,杀了那些倭贼,给我们的亲人报仇,我们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愿意跟着你!” 孟雨眠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一直以为,她的复仇,是她一个人的事,是她为了爹娘,为了王府,为了大齐的皇室。 可她现在才明白,不是的。 这天下的百姓,都在受着倭贼的欺辱,都在等着有人,能带着他们,把倭贼赶出去,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 她的肩上,不仅扛着血海深仇,还扛着这天下百姓的期盼。 她看着王婶,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王婶,你放心。只要我孟雨眠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倭贼,再在我们大齐的土地上,横行霸道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大家,把倭贼赶出去,杀了所有的汉奸,给所有死去的人,报仇雪恨。” 王婶看着她眼里的光,瞬间红了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一直到傍晚,太阳都快落山了,张老丈才回来。他背着竹篓,浑身是泥,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一进门,就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里满是血丝,还有化不开的恨意和恐惧。 孟雨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上前扶住他,急声问:“张老丈?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张老丈抬起头,看着孟雨眠,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拳头狠狠砸在地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恨意:“郡主…齐都…齐都没了…真的没了…成人间地狱了…” 孟雨眠扶着他的手,猛地一颤,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依旧稳着,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丈,你起来,慢慢说。你看到了什么?” 张老丈被孟雨眠扶起来,坐在炕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缓了好半天,才慢慢开口,声音里满是惊魂未定。 他天不亮就出发,走了两个多时辰的山路,才到了齐都的外城。还没靠近城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有烧焦的味道,熏得人喘不过气来。城门大开着,门口站着两排倭兵,手里拿着长刀,凶神恶煞地盯着过往的人,稍有不顺眼,挥刀就砍。 他不敢靠近城门,只能绕着城墙根,往午门的方向走。刚走到午门附近,他就抬头看到了,那高高的城楼上,挂着一排排的人头,密密麻麻的,像一串串的葫芦。最中间的那个,戴着金冠,头发散乱,正是齐帝。旁边的,都是大齐的官员,有户部尚书,有兵部侍郎,有禁军统领,全都是之前宁死不降的忠良之臣。 “那些人头,都被风吹得干了,眼睛都还睁着,死不瞑目啊…”张老丈的声音哽咽着,浑身都在发抖,“城楼下,堆着厚厚的一层尸体,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全都是老百姓的。倭兵就把尸体堆在那里,不管不顾,野狗都在围着啃,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孟雨眠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在了地上。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繁华热闹的齐都,是大齐的都城。如今,却成了尸横遍野,人头高悬的人间地狱。 “还有皇宫…”张老丈的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恨意,“我听路边侥幸活下来的百姓说,城破那日,藤野带着倭兵冲进了皇宫,把后宫的嫔妃、公主,全都抓了起来。有几个性子烈的嫔妃,为了不受辱,当场就自刎了。剩下的,全都被倭兵侮辱了,有姿色的,被藤野锁在了后宫里,剩下的,要么被赏给了倭兵,要么就被卖到了青楼,还有的,被倭兵活活烹煮了…” “畜生!他们都是畜生!”张老丈一拳砸在炕桌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满是血丝。 孟雨眠闭了闭眼,一行清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那些嫔妃,那些公主,有的是她的皇婶,有的是她的姐妹,平日里养在深宫里,锦衣玉食,知书达理,如今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这一切,都是因为藤野的残暴,因为齐帝的懦弱,因为王墨淮这些汉奸的卖国求荣! “还有亲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张老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无尽的心疼,“我在街上,正好碰到藤野带着倭兵,押着亲王殿下他们游街。亲王殿下被铁链锁着脖子,浑身是血,衣服都被打碎了,脸上全是伤,牙都被打掉了,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要被倭兵推着走,走不动,就用鞭子抽。” “王妃娘娘也被锁着,头发散乱,脸上全是巴掌印,却依旧挺直了背,不肯低头。藤野拿着鞭子,指着亲王殿下,对着围观的百姓喊,说要是郡主您再不现身,他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废了亲王殿下的手脚,再侮辱王妃娘娘。” “亲王殿下听了,拼了命地骂,骂藤野狼子野心,骂他不得好死,说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您出来送死。藤野气得当场就用鞭子抽他的嘴,把他的嘴抽得血肉模糊,他还是骂,骂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吐出来的全是血…” 孟雨眠再也撑不住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爹,娘。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喊着,心疼得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样。她的父亲,是堂堂大齐亲王,一生戎马,刚正不阿,如今却被倭贼如此折辱。她的母亲,是名门闺秀,一生端庄,温婉贤淑,如今却要受此奇耻大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藤野要的,是她。只要她现身,爹娘就能少受些苦。可她不能。她一旦现身,不仅自己活不成,腹中的孩子保不住,爹娘最终也还是会死在藤野手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积攒力量,总有一天,亲手杀了藤野,救回爹娘,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她死死咬着牙,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眼泪已经干了,眼底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冰寒和杀意。 “王墨淮呢?”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狗汉奸!”张老丈提起王墨淮,气得浑身发抖,“他就跟在藤野身边,穿着倭人的衣服,腰里挂着倭刀,耀武扬威的。藤野鞭打亲王殿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还跟着起哄,说亲王殿下不识抬举,说郡主您不识时务,早点投降,就不会受这份罪了。” “我还听旁边的百姓说,这几日,王墨淮带着倭兵,把齐都里所有和王府有关系的人家,全都抄了。不管是远房亲戚,还是之前在王府里当过差的下人,哪怕只是给王府送过一次菜的商户,都被他抓了起来。男的全都杀了,女的全都被卖到了青楼,不知道多少人家,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他还帮着藤野出主意,说您肯定就藏在江边的渔村里,让藤野派兵,把江边的渔村,一个一个地搜,一个一个地烧,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您找出来。昨日来咱们渔村的倭兵,就是他带的头!” 孟雨眠冷冷一笑,那笑意里,只有刺骨的杀意。王墨淮。好,很好。她之前,真是小看了这个伪君子。她以为他只是懦弱自私,求而不得,却没想到,他竟能狠毒到如此地步,卖国求荣,残害忠良,欺师灭祖。 这笔账,她记下了。她不仅要杀了他,还要让他尝遍世间所有的苦楚,让他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血的代价。 “还有呢?”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还有…”张老丈的声音哽咽了,“我听百姓说,城破那日,倭兵在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要是看到男人,不管老少,当场就杀。看到女人,就当众侮辱,侮辱完了,要么杀了,要么掳走。他们抢光了城里所有的金银财宝,烧了大半的房子,整条街整条街的,都烧成了焦土。” “有好多百姓,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倭兵就直接放火烧房子,把人活活烧死在里面。还有的人家,全家老小,都被倭兵杀了,尸体就扔在大街上,没人管。现在的齐都,白天都看不到几个活人,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腥味,晚上,连狗都不敢叫…” 张老丈说着,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的景象,从来没见过这么狠毒的人。那不是人,是畜生,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孟雨眠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像淬了毒的刀,随时都能出鞘,索命。 她的脑子里,一遍遍地闪过张老丈说的那些画面。悬在城楼上的人头,堆在城墙根的尸体,被烧得焦黑的房屋,被折辱的嫔妃,被鞭打的爹娘,还有王墨淮那张耀武扬威的脸。 这些,都是血债。 都是藤野初生,王墨淮,还有那些入侵大齐的倭贼,欠下的血债。 她孟雨眠,在此立誓。 此生,若不杀尽倭贼,不斩尽汉奸,不复我大齐河山,不让百姓安居乐业,她誓不为人。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万劫不复。 夜色渐渐浓了,茅草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在孟雨眠的脸上。她站在黑暗里,身形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是她的希望,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第81章 流民四散·生灵涂炭 自张老丈从齐都回来之后,渔村就再也没有过安宁日子。 每日天不亮,就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还有倭兵叽里呱啦的叫骂声,顺着江风,飘到渔村里,让所有人的心,都揪得紧紧的。 王墨淮听了藤野的命令,带着倭兵,沿着江边,一个渔村一个渔村地搜,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烧,但凡发现一点孟雨眠的踪迹,就屠村灭户,不留一个活口。 周边的几个渔村,已经被烧了。侥幸活下来的百姓,成了流民,拖家带口,沿着江边往南逃,一路风餐露宿,饿殍遍野。 孟雨眠所在的这个小渔村,因为藏在山坳里,地势偏僻,暂时躲过了一劫。可每日,都有源源不断的流民,从北边逃过来,经过渔村,带来了更多的噩耗,也带来了更多的惨状。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孟雨眠就醒了。她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虽然依旧不能做重活,却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她每日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感受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确认孩子没事,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她刚穿好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有老人的咳嗽声,孩子的哭声,还有女人压抑的啜泣声。她皱了皱眉,推开茅草屋的门,走了出去。 只见村口的空地上,来了一大群流民,足足有四五十人,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浑身都是泥污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有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路都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倒下。有的女人,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孩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有的男人,身上带着伤,胳膊用布条吊着,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 村里的渔民们,都围了过来,看着这些流民,眼里满是同情,却也带着一丝犹豫。如今兵荒马乱的,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多,自己都快吃不饱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分给这么多流民? 张老丈也在人群里,看着这些流民,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渔屋,把家里仅剩的半袋小米拿了出来,对着村里的渔民们说:“各位乡亲,这些都是咱们大齐的百姓,被倭贼害得家破人亡,无家可归。咱们现在,还有口吃的,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冻死在这里。我这里,有半袋小米,先拿出来,熬点粥,给他们垫垫肚子。” 村里的渔民们,听了张老丈的话,也都纷纷点头,转身回了家,你拿一把米,我拿两个红薯,他拿一把野菜,不一会儿,就凑了不少粮食。王婶带着几个妇女,去灶房里生火熬粥,村里的年轻男人,则去江边打了水,给流民们喝。 孟雨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暖,随即又沉了下去。这些流民,只是千千万万受难百姓里的一小部分。还有更多的百姓,正在倭贼的铁蹄下,受尽折磨,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她抬脚,朝着村口走了过去。 流民们看到她走过来,都纷纷抬起了头。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衫,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也没有施粉黛,却依旧难掩一身的风骨和威仪。哪怕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雨眠的目光,扫过这群流民,看着他们眼里的绝望和麻木,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轻声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倭贼,已经打到哪里了?”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对着孟雨眠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回姑娘的话,我们是从北边的清河县来的。三天前,倭贼带着兵,打进了清河县,烧了县城,杀了县令,抢光了城里所有的东西,还放火烧房子。我们侥幸活了下来,就一路往南逃,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清河县…”孟雨眠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清河县是齐都的南边屏障,离齐都只有三十里地,离这个渔村,也不过五十里地。倭贼竟然已经打到清河县了,看来,藤野不仅要占齐都,还要把整个齐地,都收入囊中。 “倭贼在清河县,也屠城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人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着说:“屠了…全屠了…倭贼进了城,不管男女老少,见人就杀。我们县令,带着衙役和百姓,死守城门,最后被倭贼砍了头,挂在城门上。倭贼还把城里的年轻女子,全都抓了起来,侮辱完了,就用马车拉走,不知道要送到哪里去。我们一家七口,就剩我和我这小孙子,活了下来,其他人,都被倭贼杀了…” 老人说着,抱着身边的小男孩,失声痛哭起来。小男孩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躲在爷爷怀里,眼里满是恐惧,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周围的流民们,也都跟着哭了起来。他们的遭遇,和老人差不多,都是被倭贼害得家破人亡,亲人惨死,无家可归,只能一路逃难,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孟雨眠站在那里,听着他们的哭声,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浓。藤野初生,他不仅要毁了大齐的皇室,还要毁了整个大齐的百姓,毁了这片土地。他就是个来自地狱的恶鬼,不杀了他,这天下的百姓,就永远没有安宁日子过。 她看着这些流民,一字一句地说:“各位乡亲,我知道你们受了苦,遭了罪。你们的亲人,被倭贼杀了,你们的家,被倭贼烧了,你们的仇,也是我的仇。你们放心,只要我孟雨眠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倭贼,再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大家,杀了倭贼,杀了汉奸,夺回我们的家园,给所有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哭着的流民们,瞬间都停了下来,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孟雨眠?你…你是齐王府的孟郡主?”那个白发老人,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看着她,声音里满是震惊。 孟雨眠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看着他们,眼神坚定:“是我。孟雨眠。” 瞬间,所有的流民,都炸开了锅。他们都听说过孟雨眠的名字,知道她是齐王府的郡主,是那个敢在朝堂上请战,敢立军令状守边境,敢孤身刺杀倭国太子的刚烈郡主。他们也都听说了,齐都破了,亲王府被围,郡主跳崖失踪了,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她。 “郡主!真的是郡主!” “郡主,我们可算找到您了!” “郡主,您要为我们做主啊!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啊!” 流民们纷纷跪了下来,对着孟雨眠磕头,哭声震天,有绝望,有委屈,也有了一丝希望。他们在这无边的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光。 孟雨眠连忙上前,扶起了最前面的白发老人,又对着众人说:“各位乡亲,快快请起。我孟雨眠何德何能,受大家如此大礼。你们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带着大家,把倭贼赶出去。现在,大家先起来,喝口粥,垫垫肚子,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流民们这才纷纷站了起来,看着孟雨眠的眼里,满是敬畏和感激。 很快,粥熬好了。王婶带着几个妇女,给流民们一人盛了一碗粥。流民们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喝着,有的喝着喝着,就哭了起来。这是他们这几天来,吃到的第一口热饭。 孟雨眠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们,一边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一边听着他们说这一路的遭遇。 有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一边喂孩子喝粥,一边哭着说,她的丈夫,是清河县的衙役,为了守城门,被倭贼杀了。她带着刚出生的孩子,一路往南逃,路上遇到了倭兵,为了躲倭兵,她抱着孩子,在死人堆里藏了两天两夜,才侥幸活了下来。 还有个十几岁的少年,胳膊上中了一刀,伤口已经发炎化脓了,他咬着牙说,他的爹娘,都被倭贼杀了,他要活着,要学武功,要杀倭贼,给爹娘报仇。 还有几个之前清河县的衙役,身上带着伤,手里拿着刀,对着孟雨眠单膝跪地,说他们是跟着县令死守城门的,县令战死了,他们侥幸活了下来,只要郡主一声令下,他们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愿意跟着郡主,杀倭贼,报血仇。 孟雨眠看着他们,心里既心疼,又欣慰。大齐的百姓,没有被倭贼打垮。哪怕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他们骨子里的血性,还在。只要这股血性还在,大齐,就不会亡。 她让张老丈,把之前小梦留给她的,能消炎的草药拿了出来,给受伤的流民处理伤口。这些草药,是小梦之前按照现代的药理,教她认识的,能消炎杀菌,防止伤口感染,比普通的金疮药效果好得多。她之前在军营里,跟着军医也学过不少处理伤口的本事,动作熟练,轻柔,却又稳当。 那个十几岁的少年,看着她给自己处理伤口,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看着孟雨眠,眼里满是敬佩:“郡主,您不怕吗?我们都听说了,您孤身去刺杀倭贼太子,中了毒,还能杀出重围。您一个女子,都这么不怕死,我们这些男人,要是再怕倭贼,就不配当大齐的男儿!” 孟雨眠抬眼看了看他,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赞许:“好样的。只要我们不怕,倭贼就吓不倒我们。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他们,全都赶出我们的土地。”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站出来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看着孟雨眠,又扫了扫周围的渔民和流民,阴阳怪气地说:“哟,原来你就是那个孟郡主?我们还以为,是什么金枝玉叶,原来也不过是个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为首的那个男人,上下打量着孟雨眠,眼里满是不怀好意的光,舔了舔嘴唇,对着身边的两个同伙说:“你看这娘们,长得是真俊啊,就算是落难了,也比那些青楼里的花魁,好看一百倍。还有这村里的渔民,家里肯定藏了不少粮食和鱼,还有这几十个流民,身上说不定也藏了不少好东西。” 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眼里满是贪婪和恶意。他们三个,根本就不是什么清河县的流民,而是路上的劫匪,趁着兵荒马乱,到处烧杀抢掠,欺男霸女,刚才混在流民里,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现在看到孟雨眠长得好看,村里的渔民又心善,没有防备,就起了歹心。 周围的流民和渔民们,瞬间都变了脸色,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这三个男人。 张老丈连忙挡在了孟雨眠身前,对着三个男人怒声喝到:“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这里是我们的渔村,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赶紧滚!不然我们对你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一脚就把张老丈踹倒在地,“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就凭你们这些老弱病残,也想对我们不客气?我告诉你们,今天,我们哥三个,要把这村里的粮食,全都拿走,还要把这个小娘子,带走好好玩玩。识相的,就乖乖听话,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你们!” 他说着,就拔出了腰间的刀,对着众人挥了挥,眼里满是凶狠。另外两个男人,也拔出了刀,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 周围的渔民和流民,都吓得往后退,他们大多都是老弱妇孺,还有的带着伤,哪里是这三个身强力壮的劫匪的对手。 孟雨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扶起身旁的张老丈,把他护在身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三个劫匪面前。她身上有伤,还怀着身孕,没有带兵器,却依旧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刺骨的寒意。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放下刀,滚出去。我可以饶你们一条性命。若是你们敢动这里的人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们今天,走不出这个渔村。” 为首的劫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娘子,你是不是吓傻了?就凭你?也敢说这种大话?我告诉你,今天,老子不仅要拿粮食,还要带你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走不出这个渔村!” 他说着,就伸手,朝着孟雨眠的脸摸了过来。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孟雨眠的脸的时候,孟雨眠的身子,猛地一侧,躲过了他的手,同时,她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劫匪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的手腕,被孟雨眠生生拧断了!手里的刀,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孟雨眠没有停手,抬脚,3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接把他踹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疼得满地打滚,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旁边的两个劫匪,都看傻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这么大的力气。 孟雨眠冷冷地看着剩下的两个劫匪,眼神里的寒意,让他们浑身发抖。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刀,握在手里,刀尖对着他们,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怎么?你们两个,也想试试?” 两个劫匪看着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的同伙,又看着孟雨眠手里的刀,还有她那冰冷的眼神,哪里还敢上前,转身就想跑。 “想跑?”孟雨眠冷哼一声,对着周围的几个年轻男人,沉声说,“拦住他们!” 刚才那几个清河县的衙役,还有村里的年轻渔民,还有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早就反应过来了,听到孟雨眠的话,立刻一拥而上,把那两个劫匪,团团围住,拳打脚踢,几下就把他们打倒在地,绑了起来。 周围的渔民和流民们,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他们看着孟雨眠的眼里,满是敬佩和崇拜。他们早就听说孟郡主武艺高强,骁勇善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竟然一招就废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劫匪,这份胆识,这份身手,哪个男人能比得上? 孟雨眠把刀扔在地上,看着地上被绑起来的三个劫匪,眼神冰冷:“你们三个,趁着兵荒马乱,欺男霸女,抢劫百姓,和倭贼,没有半点区别。留着你们,也是祸害百姓。” 她对着身边的几个衙役,沉声说:“把他们三个,拖到村外的山里,处置了。” “是!郡主!”几个衙役,立刻应声,拖着三个哭爹喊娘的劫匪,往村外的山里走去。 解决了劫匪,周围的渔民和流民们,看着孟雨眠,纷纷跪了下来,齐声说:“多谢郡主!郡主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我们愿意跟着郡主,唯郡主马首是瞻!郡主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郡主让我们杀倭贼,我们绝不含糊!” 孟雨眠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心里百感交集。她扶起了最前面的白发老人,对着众人说:“各位乡亲,快快请起。从今日起,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一起,活下去,一起,报仇雪恨,一起,把倭贼,赶出我们的家园!” “是!郡主!”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带着无尽的血性和希望。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渔村的上空,洒在孟雨眠的身上。她站在众人中间,身形笔直,手轻轻护着小腹,眼神坚定,望着齐都的方向。 她知道,她的路,才刚刚开始。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后,有这些百姓,有腹中的孩子,还有远方的李画船。 她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报仇,一定会复国。 第82章 阿眠养伤·痛不欲生 就连性子一向孤傲的金甲虽当面对夏祥依然冷言冷语,背后却是赞不绝口,声称夏祥是不世之才,他一定要收夏祥为徒。 警方已经提前解下了杀手佩戴的防爆头盔,头盔里面的情况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夏祥在一年前便通过了真定府的州试,州试得中是为举人。大夏的举人不是功名,只是可以参加省试的资格,而且还是一次性有效。若是省试落榜,三年后再来参加省试,还需再州试通过才可。 车窗摇下,萧衍对上那双冷酷的眼睛,被他眼底含着的危险震慑了一下,仿佛他和顾卓扬的过去只能是个秘密,旁人知道了都得死。 夏来心中一寒,月黄昏的言外之意是提醒他和夏去不要忘了她们,否则她们不会善罢干休。 只是爹爹病重之后,谢间化又后悔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以在幔陀将他拿下之后,他没有隐瞒真相,和盘托出全部事实。 “撕!好痛!这是什么破地方?为什么我的身体这么痛?”楚天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说道。 来到王宫,肖恩被引入一处巨大的房间中,房间中间,是一张极长的会议桌,两侧各有二十多个座位,此次这些桌位上,已经有不少人入座。 她闭上眼睛,重重的做了个深呼吸,跟着成一个大字型直接扒在了床上,侧过脸,目光无神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缪可馨微微侧眸看了她眼,“信不信,事实就摆在那了。”说完走下台阶。 他对于吞天魔决的领悟,同样是更加深刻,实力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伴着李想的入眠,房间的灯光慢慢昏暗下来,窗户上的窗膜也愈加厚实,直到把黄白的月光挡在了屋外。 陈严峰虎目望着前方黑林,思虑凝重,迟疑不前。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面对一片天然的屏障,不善加利用都是傻瓜! 徐一鸣呲牙咧嘴地将方才与对方比力气的手掌摊开,上面焦黑一片,还散发着烤肉的味道。 “真的又来?”宋和班再次对视一眼,眼里不是之前那次的抗拒,而是欢喜。 看着徐秋红的丑恶嘴脸,周南大抵也明白了什么,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他并不准备插手。 老头不仅教给了他丹道,甚至阵道,符道以及其他很多道,他都略有所成。 有那么一瞬间,姜一叶想过把二级凝练阵纹也交给光豫商务去运营。 轩辕断雪让罗莹莹亲自给坐镇在韩家的那两位武圣人送去了战帖。 你别不相信,别看爷爷现在年纪这么大,但是爷爷之前的那一拳的威力你又不是没见到的。 我跑下床按住了她,剑指聚集阴阳气,刺在了对方的额头,砰的几声,气息灌注在她的体内,让她的脸扭曲成一个点,万分诡异。 白宇深知武解的难易,当初自己领略冰属性武解可是煞费苦心的。 道盟的麒麟子都是普通出身,因为某种机缘踏入玄学界,而后被道盟给看中,这就跟现在许多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一样,但他们在进城之前不同样也是乡下人。 牛肉,牛筋,本来陈安还想着点一份白菜,结果被身边的白菜学姐严词拒绝,只好换成了生菜。 “说过很多遍了,不许这么叫我,要叫就叫全名,不然就喊个‘喂’字。”步出尘冷冷回道。 来自于悬空岛上的修炼者,他们不管世俗之事,所以被很多人都不得知,但凡是踏入真武或天醒道路上的人才深知,其实他们才是这片大陆的主宰。 原本这些东西都是买给多多的,但是今天多多一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炫耀男朋友给她送的爱心大礼包。 戴宇皓不由笑了起来,这就是三个月来,瀚海培养出来的人才吗? 这个倒是真的有这样的情况,你家领取了多少斤的棉花?然后应该就拿多少斤的棉纱。要减损耗的。 “这个传送阵应该非常昂贵吧,为什么会传送到这样的地方。”秦渊问了一句。 所担任的职位,便决定了你的职责。汪千洐既为汪家家主,便应该保护汪家的族人,努力让汪家变得更加的富强。这便是汪千洐的职责。 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玩意儿,不,应该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吃到这玩意儿。 她的话真假难辨,九罗不欲分辨,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恰好可以交给她来做。 现在就是代表着许庸是承认他的能耐的,现在的许多果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 感觉差不多了,君邪便开始想着战杀术的口诀,开始比划了起来。 “你眼睛好使,帮我看着捡牌。”老太太带着些褶子的手里攥着一沓牌,同时眼睛瞧着炕桌儿上的娘娘牌。 “附近很多地方都被淹了,但是,庄园毕竟地处半山腰上方,再怎么也淹没不了庄园。 这一切的关系实在是太过复杂,但许庸并不想管,他想管的只是这一家生物制药公司。 除了点心之外还给她准备了各种其他的食物,端茶倒水很是殷勤,比贴身丫鬟伺候得都周到。 在静静等待着风白羽和一干各域代表以及十名参赛选手入场之际,各域之人虽表面皆是友好的话,但实际上,则是隐约在针锋相对希望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这一次,神秘声音并没有过多说些什么,而只是语气中带着些心意阑珊离开了这里。 大不了到时候,让北宫千秋放他们一条生路,给个封地封为王爷就好了。 至此时,夏鸿飞已确定那些白莲教弟子是在跟踪,便道:“大家都累了吧?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在路边坐了下来。 钱胖子仔细一瞧这才发现,为什么自己这边根本没有鱼上钩,自己满心欢喜等着上钩的那些大鱼竟是瞧也不瞧的直接从自己下勾的地方给游过去了,全都往自家兄弟那地方跑了。 第83章 郎中诊脉·喜上加喜 李靖接着道:“众所周知,狮子国强,而狌狌国弱,前者兵力大体为后者的两倍。相比狌狌国,狮子国才是真正难堪的硬骨头。 宁世衍被岔了话,有些不高兴,虽然宝昕是燕王妃,可他觉得首先应该遵从“敬长辈”。 论相貌,虽然莉莉的脸蛋看上去也挺可爱的,但这份可爱,能跟精灵御姐的美貌相提并论吗? 就在此时,龙飞的目光才注意到,在凌天辰的拳头之上,同样戴了一副手套,形状与铁山的力量拳套相差无几,只不过颜色却并不是黑色,而是蓝色。 却说孙婆子晕了一阵又醒了,可她发现手脚不停使唤,毫无知觉。 当然了,考虑到沈窃蓝都要郑重对待的那几位对手,郗浮薇也谨慎的考虑到:这是不是傅绰仙故意流露出来的破绽? 走到偏远的地方,在我沉思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时,蛇形的舞突然幻化为人形,而且柔软的两只手掌拉住了我的手臂,不让我继续前进。 而那三重武圣青年的身体,刚刚飞掠而出,精神一震,便是停止了下来。 宝昕立即懂了,想来,依佧做法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若要持续时间长,耗费的精神肯定很大。 苏轻鸢盼了一整夜、怕了一整夜,直到最后体力不支昏厥过去,也没有等到太妃们回来。 愿意等到她真正的准备好,等她忍受不住的时候,主动要求他把自己吃掉。 赵家村平时没什么事,所以一旦有这么一件事发生,顿时,全村的注意力便都在这件事上。 ,帝魂图,对于雪帝山脉,定然不会轻易侵入,它一定能感应得到那绝世恐怖的存在。 但它也明白,它在空间里修炼,效果事半功倍,如果空间里没有灵气,对它来说是一个更大的麻烦。 莫悔砚与断肠杯,齐齐飞上魂海空中,无尽的莫悔墨与断肠酒,形成了一片雨。 “彤云,去煮醒酒汤来,顺便往香炉里添点香,去味!”苏轻鸢抬起头,扬声吩咐。 越靠近雪帝山边缘,敢于靠近百人骑兵的生灵就越少。当然没有什么人轻易认出这一队人马。 再抬头时,风无情似有所感,微微冲张无能一笑,示意四人不用担心,出于对风无情的绝对信任,张无能突然情绪就好了,只要是公子的意思,定然不会有假,那些伙伴?真的不在了?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内心的郁结之气还没有散去,怎么都睡不着。 从杜布里奇的态度来看,学校是不会对自己和哈利怎么样了,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明天就是出发去美国的日子里,蒋遇知道放假前一天的连昕没课,提前订了。但星期五的下午,连昕有两节课。 上仙都这么说了,国王也没办法,连忙安排侍卫,去将黄袍怪请来。 好在卓不凡剑法通神,硬是凭借一只柳条,抗衡左非白,丝毫不见弱势。 沈易还在那涛涛不绝的大放厥词,只觉颈后一痛,忽然没了声音,慌忙捂着脖子大声咳了几声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你……”眼看沈静就要遭遇不测,南宫景轩竟然还没动静,我怒视着他,刚嘶吼出声,就看到他举起手臂一挥。 “不用着急,现在情况特殊,所以我们不妨多等一会”池上慧子淡定的说道。 按照这个速度来说的话,用不了多久,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必然会遇到的。 白泽少的方法虽然有些无赖,但好歹可以为己方,争取一些时间。 唐围仁不死心,又用银针在秦老爷子的几处大穴上扎了下去,但老爷子毫无反应。 萨姆依被麻药放翻,现在应该还没恢复,如果她被害了,乔纳森当真会愧疚不已。 人生最悲惨的距离是什么,就是我在陷阱边上,而你在陷阱里,我看得到你却不能拥有你。 她将堆积在衣柜中最下层的衣裙取出,那是她最好看、最奢华的衣裳,在衣柜中闲置了好些年。 韩剑斌眼神复杂地看了韩玥一眼,最终还是跟甘建新的助理去了贵宾室。 陆晨本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掩盖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一切蛛丝马迹,基本上万无一失。 【第四联盟】公会倒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公会里,他们的会长比较严格,根本不允许队员们胡乱去凑热闹。 公主蹙眉,觉得不可能,但心头还是微微一动,冒出一丝丝期望。 说白了,风影罗砂就是在开玩笑。从头到尾就没有把她照美冥放在眼里。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柯厄如稻草人般飞出去十几丈远,将一张木桌砸的粉碎。 帕尔认为罗米洛克斯是他们政府军的耻辱,恨不得亲手逮住他。尽管她可以召唤两颗星神,但还不是罗米洛克斯的对手。他也只能召唤两颗星神,但是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总是超乎人的想象。 狂徒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傲,即便是魔帝册封的圣子,他依然没有给面子,还当着众人的面羞辱欧阳龙。 第84章 渔村求生·忠勇夏侯 夏侯的突然出现,不仅解了山寨之围,也给绝境中的孟雨眠,带来了新的希望。 原来,齐都破城那日,夏侯带着禁军死守城门,和倭兵血战了一天一夜,身中数刀,从城楼上摔了下去,掉进了死人堆里,晕了过去。倭兵以为他死了,就没管他。他在死人堆里躺了三天三夜,才醒了过来,侥幸活了下来。 醒过来之后,他就一路往南逃,一边逃,一边收拢齐军的残兵,还有被倭兵害得家破人亡的流民,组建了一支队伍,一直在齐地的南部山区活动,和倭兵打游击,伺机报仇。 前几日,他听说王墨淮带着倭兵,在江边的渔村一带搜捕孟雨眠,就立刻带着队伍赶了过来,正好赶上王墨淮围攻山寨,就从后面冲了过来,解了围。 山寨里,众人都在打扫战场,处理伤兵,看管俘虏。孟雨眠的石头屋里,夏侯正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红着眼睛,声音哽咽:“郡主,末将无能,没能守住齐都,没能护住亲王殿下和王妃娘娘,没能护住王府,让郡主受了这么多的苦,末将罪该万死,请郡主降罪!” 孟雨眠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也有些哽咽:“夏侯将军,快起来。这不怪你。齐都破城,不是你的错。你能活着,还能收拢这么多兄弟,已经很好了。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今日救了我们所有人。” 她扶起了夏侯,看着他脸上的刀疤,还有身上的伤,心里百感交集。齐都破了,王府没了,可她身边,还有忠勇的将士,还有愿意跟着她的百姓,大齐的火种,还没有灭。 夏侯站起身,看着孟雨眠,眼里满是敬佩:“郡主,您能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们这些兄弟,一直都在找您,一直都以为您…现在好了,终于找到您了!我们这些兄弟,以后就跟着您了!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让我们杀倭贼,我们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含糊!” “好。”孟雨眠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从今日起,我们就一起,杀倭贼,报血仇,复我大齐河山,护我大齐百姓。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一定能把倭贼,赶出我们的土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士兵跑了进来,对着孟雨眠和夏侯,抱拳说:“启禀郡主,夏侯将军,我们抓到的王墨淮,还有那些投降的倭兵,都已经绑好了,就在院子里,听候郡主发落!” 孟雨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点了点头,沉声说:“带上来。” 很快,两个士兵,就押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王墨淮,走了进来。王墨淮浑身是泥,脸上还有伤,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之前丞相之侄,翩翩公子的样子,活脱脱一个丧家之犬。 看到孟雨眠,王墨淮的身子,瞬间抖了一下,随即又硬起了头皮,梗着脖子,看着孟雨眠,色厉内荏地喊:“孟雨眠!你敢抓我?我现在是大倭国的先锋官,藤野太子的人!你要是杀了我,藤野太子不会放过你的!他会带着大军,踏平这里,把你们全都杀了!” 孟雨眠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像看一个死人一样。她缓缓走到王墨淮面前,声音冰冷:“王墨淮,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悔改?我有什么好悔改的?”王墨淮嗤笑一声,看着孟雨眠,眼里满是怨毒,“孟雨眠,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泥腿子李画船?我出身名门,才华横溢,哪一点比他差?你当初,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为什么非要选那个泥腿子?” “就因为,你是个卖国求荣的汉奸,是个欺软怕硬的伪君子,是个连祖宗都忘了的畜生。”孟雨眠的声音,冷得像冰,“李画船就算是出身贫寒,他也有一颗爱国之心,有一身铮铮铁骨,他宁死也不会向倭贼低头,不会出卖自己的国家,不会残害自己的同胞。而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你!”王墨淮被孟雨眠骂得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话可说。 孟雨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王墨淮,你帮着倭贼,残害忠良,屠杀百姓,卖国求荣,桩桩件件,都罪该万死。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为所有被你害死的人,报仇雪恨。” 她对着门外的士兵,厉声下令:“把王墨淮,还有那些投降的倭兵,全都拉出去,斩了!首级挂在山寨门口,示众三日!让所有人都看看,当汉奸,投靠倭贼,是什么下场!” “是!郡主!”士兵们立刻应声,押着瘫软在地,哭爹喊娘的王墨淮,还有那些倭兵,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几声惨叫,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解决了王墨淮和倭兵,山寨里的众人,都欢呼了起来,士气大振。他们杀了这么多倭兵,还斩了大汉奸王墨淮,这是齐都破城以来,他们打的第一个大胜仗! 孟雨眠看着欢呼的众人,心里也很是振奋。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他们还要打更多的胜仗,还要杀更多的倭贼,还要收复更多的失地。 接下来的日子,山寨渐渐步入了正轨。 夏侯带来了三百多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还有不少粮草和兵器,大大增强了他们的实力。孟雨眠就把所有人,重新整编了一下,分成了几个队伍,由夏侯负责训练,每日操练,提升战斗力。又在山寨周围,设了三道防线,暗哨遍布整个山林,只要倭兵有动静,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孟雨眠的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安胎药一直按时喝着,胎像越来越稳,孕吐的反应,也轻了不少。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大多时候,都在屋子里静养,有什么事,夏侯和赵大哥他们,会过来跟她汇报,她只需要拿主意就行。 可她也不是每天都躺在床上。每日上午,等胎气稳了,她就会走出石头屋,去山寨的训练场,看士兵们操练,给他们讲战术,讲怎么和倭兵作战。她自幼跟着父亲学兵法,又在边境带过兵,打过仗,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讲的战术,简单实用,士兵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对她越发敬佩。 下午,她就会去山寨的住处,看看那些老人、妇女和孩子,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难处,帮他们解决问题。她还会教妇女们,怎么制作伤药,怎么处理伤口,怎么在战场上自救;教孩子们认字,给他们讲大齐的历史,告诉他们,要记住血海深仇,要好好长大,以后保家卫国。 日子虽然过得清苦,还随时都有倭兵来袭的危险,却也安稳,充实。山寨里的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上下一心,都把孟雨眠当成了他们的主心骨,当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孟雨眠就醒了。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能感受到孩子偶尔的胎动,那种奇妙的感觉,让她心里满是温柔和喜悦。 她穿好衣服,走出了石头屋,朝着山寨外的江边走去。夏侯带着几个士兵,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保护着她的安全,不敢离得太近,打扰到她,也不敢离得太远,怕她遇到危险。 清晨的江边,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江水气息,朝阳从东边的山上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好看得很。 孟雨眠坐在江边的石头上,看着滚滚东流的江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脑子里,又想起了李画船。 画船。 我们的孩子,已经会动了。 他很乖,很听话,没有折腾娘。 你到底在哪里啊? 你知不知道,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她和李画船,分开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里,她从一个娇生惯养的郡主,变成了一个带着百姓和士兵,和倭兵作战的领头人,经历了国破家亡,生死一线,唯一支撑着她的,除了腹中的孩子,血海深仇,就是对李画船的思念,还有他一定会回来的承诺。 可半年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楚地离齐地,隔着千里之遥,兵荒马乱的,消息不通,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楚地,到底怎么样了。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李画船亲手给她打的银镯子,摩挲着上面的眠月花纹,指尖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夏侯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皱巴巴的信,脸色有些复杂,对着孟雨眠,抱拳说:“郡主,我们的暗哨,从齐都回来了,带回来一封从楚地传过来的信,还有一些关于…关于李统领的消息。” 孟雨眠的身子,瞬间一颤,猛地转过身,看着夏侯,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画船?有画船的消息了?他怎么样了?他还好吗?信呢?快给我!” 夏侯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把手里的信,递了过去。 孟雨眠连忙接过信,手都在抖,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拿出了里面的信纸。信是从楚地寄过来的,是之前王府安插在楚地的暗线写的,上面详细写了李画船在楚地的经历。 信上写着,李画船到了楚地之后,只用了三个月,就修好了三道堤坝,挡住了楚国的百年大洪水,救了整个楚都的百姓,被楚国皇帝封为护国公,赐了府邸和良田,权倾朝野。 孟雨眠看着信上的内容,脸上露出了笑容,眼泪却掉了下来。她就知道,她的画船,是最厉害的。无论在哪里,他都能发光发热。 可她接着往下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信纸,也差点掉在了地上。 信上写着,楚国皇帝,对李画船极为看重,想要把自己的女儿,金语嫣公主,许配给李画船。整个楚都,都知道了这件事,都在说,护国公和金语嫣公主,天作之合,很快就要成婚了。楚国皇帝,已经下了赐婚的圣旨,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轰的一声。 孟雨眠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了一样,浑身都僵住了。 成婚? 他要娶楚国的公主? 怎么会? 不可能的。 他答应过她,他说过,他此生非她不娶,他说过,他修完河堤,就会回来娶她,护她一生一世。 他怎么会娶别的女人? 她不信。 她绝对不信。 她了解李画船。他不是那种背信弃义,贪图富贵的人。他就算是当了护国公,就算是权倾朝野,也绝不会忘了她,绝不会娶别的女人。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一定是楚国皇帝逼他的。 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拿着信纸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夏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连忙说:“郡主,您别信这些传言。李统领是什么样的人,您比谁都清楚。他绝对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孟雨眠点了点头,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抬起头,看向楚地方向,眼神坚定。 她不管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有什么隐情。 她都要去楚地,去找他。 去当面问个清楚。 去见她的夫君。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和不安,只剩下了无比坚定的光芒。 画船,等着我。 我带着孩子,来找你了。 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你。 第86章 洪水来袭·堤坝显威 首坝竣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三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楚都。 楚帝大喜过望,派太监送来了不少赏赐,黄金百两,绸缎千匹,还有不少美酒佳肴,都被李画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只给太监带了一句话:“陛下的心意臣心领了,这些赏赐臣不能收。等三道堤坝全部修完,臣能对得起陛下的托付,再谈赏赐不迟。” 太监回去把话一说,楚帝不仅没生气,反而对李画船更看重了。不贪财,不恋权,有真本事,这样的人,要是能收为己用,绝对是大楚的福气。他当即就下了旨,让工部全力配合李画船,要材料给材料,要工匠给工匠,绝不能有半分怠慢。 可李画船没心思管这些。 首坝竣工之后,他一天都没歇,带着工匠们立刻开工,修第二道蓄水副坝。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地,天黑透了才回来,晚上还要点着油灯画图纸,改方案,一天只睡两个时辰。 小梦天天跟在他身后,急得团团转。 “爷,你能不能睡会儿?你这都连续熬了快十天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这天晚上,李画船还在油灯下改图纸,小梦一把按住他的笔,全息投影上跳出来一个大大的红色警告,“检测到宿主严重睡眠不足,体力透支,心率过快,再这么熬下去,身体会垮的!孟郡主要是知道了,非得心疼死不可!” 李画船把她的手扒拉开,拿起笔继续画,头都没抬:“没事,我身体好着呢,熬得住。上游的雨已经连下了三天了,江汛随时都可能来,第二道坝必须赶在洪水来之前修出个样子,不然首坝的压力太大,我不放心。” 他早就通过小梦的水文监测系统,知道了上游的雨情。楚地的雨季来得早,上游连续的暴雨,会让江水在短时间内暴涨,要是第二道坝不能起到分流蓄水的作用,所有的压力都会压在首坝上,哪怕他修得再结实,也扛不住百年一遇的洪峰。 小梦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有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叹了口气,没再劝他,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扫描系统,实时监测上游的水位和雨情,给他提供最准确的数据。 她知道,他这么拼命,不止是为了兑现对楚帝的承诺,更是为了快点修完堤坝,快点回齐都,快点见到孟雨眠。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工匠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李都尉!不好了!上游的水位暴涨!已经超过警戒水位了!江边的老堤,已经有好几处开始渗水了!” 李画船猛地站起身,抓起墙上的蓑衣,转身就往外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通知所有工匠,立刻上首坝!把所有的沙袋都运过去!快!” 外面的天,黑得像泼了墨一样,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砸在人脸上生疼。江风卷着江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远远地就能看见,浑浊的江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翻滚着,咆哮着,往江岸冲过来。 李画船冒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首坝上,浑身瞬间就被淋透了。坝上已经站了不少工匠,一个个脸色发白,看着眼前的江水,浑身发抖。 “慌什么!”李画船大喝一声,糙粝的声音盖过了风雨声和江水的咆哮声,“坝体是我亲自设计,亲自盯着修的,稳得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两个人一组,沿着坝体巡查,有渗水的地方,立刻用沙袋堵上!快!” 他的声音像定海神针一样,瞬间就让慌乱的工匠们镇定了下来。大家立刻行动起来,两个人一组,扛着沙袋,沿着坝体巡查,有条不紊。 李画船拿着火把,沿着坝体一步步往前走,仔细检查着每一处坝体。雨水浇在火把上,滋滋作响,火苗忽明忽暗,照得他脸上的线条格外硬朗。 小梦跟在他身边,全息投影上实时跳动着水位数据:“爷,洪峰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现在的水位,已经比往年的最高水位,高出了三尺!老堤那边,已经有两处溃口了!” 李画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早就知道,楚国原来的老堤就是个摆设,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洪水。他现在只希望,首坝能稳稳地扛住这次的洪峰,保住下游的百姓。 “通知下去,让坝上的人都做好准备,洪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撤到坝后的安全区域,只留少数人巡查,不许靠近坝边!”李画船沉声下令,手里的火把攥得紧紧的。 一个时辰之后,洪峰如期而至。 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浑浊的江水像一堵移动的墙,铺天盖地地冲了过来,狠狠砸在首坝的坝体上。巨浪拍在坝上,溅起十几丈高的水花,整个坝体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坝上的工匠们,一个个都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身边的东西,连大气都不敢喘。有几个年轻的工匠,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他们修了一辈子河堤,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洪水。原来的老堤,在这样的洪峰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会被冲垮。这道新修的坝,能扛得住吗? 李画船站在坝顶,纹丝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坝体。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不是怕,是紧张。这道坝,不仅关系到下游几十万百姓的性命,也关系到他能不能早点回齐都,能不能早点见到阿眠。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洪峰一次次地狠狠砸在坝体上,可首坝就像一座钉在江里的大山,纹丝不动,稳稳地拦住了咆哮的洪水。坝体没有一处开裂,没有一处溃口,连渗水的地方都很少。 “没垮!坝没垮!”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坝上的工匠们,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大家激动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看着眼前稳稳立着的堤坝,看着身边的李画船,眼里满是敬佩和感激。 “李都尉!您真是神人啊!”刚才那个吓得闭眼睛的年轻工匠,扑通一声跪在李画船面前,哭着说,“要不是您修了这道坝,我们下游的人,全都得喂鱼了!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快起来!”李画船赶紧把他扶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放松的笑容,糙粝的脸上,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拼命修起来的。都别愣着了,洪峰还没过去,继续巡查坝体,不能有半分松懈!” “是!李都尉!”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干劲,再也没有刚才的慌乱和恐惧。 这场洪水,整整持续了七天七夜。 上游的雨一直没停,江水一直维持在高水位,原来的老堤,几乎全线溃垮,下游的十几个村庄,都被洪水淹了,百姓们哭天抢地,无家可归。可凡是首坝保护的区域,安然无恙,田地没被淹,房屋没被冲,百姓们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没有受到半分损失。 这七天里,李画船几乎没合眼,一直守在坝上,带着工匠们巡查坝体,处理渗水,调整泄洪口的闸门,把洪水带来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直到第七天的下午,雨停了,江水慢慢退了下去,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江面上,波光粼粼。 首坝,稳稳地扛住了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 消息传到楚都,整个楚都都轰动了。 百姓们纷纷跑到江边,看着完好无损的首坝,看着被洪水冲得稀烂的老堤,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家自发地凑钱,做了一块“李神匠”的牌匾,还有不少百姓,带着家里的鸡蛋、腊肉、米酒,跑到河堤上,要送给李画船,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李画船看着围过来的百姓,一个个跪在他面前,给他磕头,瞬间就慌了,赶紧把人一个个扶起来,糙汉的脸上,难得露出了腼腆的神色,挠着头说:“大家别这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来修堤坝,就是为了保护大家的,不用谢我。” 他越是这样,百姓们就越是敬佩他。不居功,不骄傲,明明救了几十万人的性命,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人信服。 小梦站在旁边,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可以啊爷,现在都成楚地百姓的活菩萨了。孟郡主要是看到你这样子,肯定得给你擦汗,喂你喝水,好好奖励奖励你。” 李画船的脸瞬间就红了,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别胡说。” 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玉簪,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阿眠,你看,我做到了。我修的坝,挡住了洪水,救了好多人。你要是在,肯定会夸我的吧。 等我把剩下的两道坝修完,我就立刻回去找你。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齐地,深山里的山洞中。 孟雨眠裹着一件薄薄的粗布毯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发烫,止不住地发抖,咳嗽得撕心裂肺。 持续暴雨,引发了山洪,他们藏身的山寨被淹了。她带着百姓和士兵们往山上逃,路上遇到了藤野初生的搜山队,为了掩护百姓撤退,她带着几个护卫断后,在雨里和倭兵打了大半个时辰,虽然成功把倭兵引开了,自己却淋了个透湿,还不小心摔进了冰冷的溪水里。 当天晚上,她就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山洞里阴冷潮湿,没有药,没有干净的水,连一口热乎的米汤都没有。随行的郎中只能用山里采来的草药,煮了水给她喝,用冷水给她擦身子降温,可一点用都没有,高烧一直退不下去。 “郡主,您喝点水吧。”身边的护卫,端着一碗浑浊的水,递到她嘴边,声音带着哭腔,“您都烧了三天了,再这么下去,身子会垮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扛不住啊。” 孟雨眠艰难地睁开眼睛,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她看着眼前的护卫,又看了看山洞里缩在一起的百姓和伤兵,心里像刀割一样。 都是她没用。要是她能再厉害一点,要是她手里有足够的兵,足够的粮草,这些人就不用跟着她,在这不见天日的山洞里受苦,不用被倭兵追得东躲西藏,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她摇了摇头,推开了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给伤兵们喝吧,他们比我更需要。我没事,扛得住。” “郡主!”护卫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您都这样了,还想着别人!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啊!” “我没事。”孟雨眠咬着牙,撑着石壁,想要坐起来,可刚一动,就觉得天旋地转,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肚子里还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她的手瞬间就按住了小腹,脸色更白了。 孩子,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撑住。 娘还没带你见到爹爹,还没为外公外婆报仇,还没收复大齐的河山,你不能有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了呼吸,肚子里的坠痛,慢慢缓解了下来。她松了口气,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李画船的样子。 画船,你到底在哪里啊?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好想你。 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孩子,快四个月了,他很乖,很懂事,没有折腾娘。 你快回来好不好?我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夏侯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急色,对着孟雨眠抱拳说:“郡主,不好了!藤野初生带着三千倭兵,往我们这边来了!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山洞口了!” 孟雨眠猛地睁开眼睛,刚才还虚弱不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咬着牙,撑着石壁,硬生生地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慌什么!传令下去,让老弱妇孺,还有伤兵,立刻往山洞后面的密道转移!夏侯将军,你带一半的兄弟,在洞口设伏,剩下的人,跟我断后!” “郡主!您还发着烧呢!”夏侯急了,“您不能去!您带着百姓转移,我来断后!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挡住倭兵!” “不行。”孟雨眠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是盟主,是大齐的郡主,我不能丢下我的兄弟,自己逃命。别说我只是发了点烧,就算是我快死了,我也必须站在这里。” 她扶着石壁,一步步往外走,每走一步,都觉得天旋地转,可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山洞里的士兵们,看着她的背影,一个个都红了眼睛,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郡主怀着孕,发着高烧,都能不怕死,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跟郡主走!杀倭贼!”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山洞里的士兵们,齐声高呼:“跟郡主走!杀倭贼!” 声音震得山洞都微微发颤,带着绝境里的血性和不屈。 半个时辰之后,藤野初生带着倭兵,冲到了山洞口。 他以为,这次一定能抓住孟雨眠,一定能得到这个让他又恨又痴迷的女人。可他没想到,等待他的,是孟雨眠设下的埋伏。 滚石从山上砸下来,火箭像雨点一样射过来,倭兵瞬间就乱了阵脚,死伤惨重。藤野初生气得哇哇大叫,下令冲锋,可山洞的洞口易守难攻,倭兵冲了好几次,都被打了回来,丢下了一地的尸体。 就在这时,孟雨眠带着人,从侧面的小路绕了过去,一把火烧了倭兵带来的粮草。 藤野初生看着冲天的火光,气得脸都绿了,可粮草被烧,他没办法再继续围攻,只能带着残兵,骂骂咧咧地撤了回去。 危机解除了。 孟雨眠看着倭兵撤走的背影,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郡主!” 夏侯和身边的护卫,赶紧冲过去,接住了她。 她昏迷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还是李画船。 画船,等我。我一定会活着,等你回来。 楚地的江岸上,夕阳西下。 李画船站在首坝上,看着退下去的江水,手里拿着刚送来的,楚帝嘉奖的圣旨。圣旨上写着,要封他为护国都尉,让他立刻回楚都领赏。 他抬起头,看向齐都的方向,眼里满是思念。 阿眠,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把剩下的两道坝修完,我就立刻回去,再也不离开你了。 第85章 楚地修堤·首坝竣工 江风裹着楚地盛夏的湿热,卷着泥沙拍在江岸的夯土上,溅起的泥点糊满了李画船赤裸的脊背。 他正半蹲在截流的龙口前,古铜色的背上晒脱了两层皮,新旧交错的晒伤红得发黑,肩颈和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实,每一块线条里都藏着常年劳作的蛮力。左手按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右手抡起八斤重的铁锤,一下下砸下去,每一声闷响都震得脚下的土地发颤,木桩稳稳扎进江底的岩石层里,分毫不差。 “李大人!歇口气吧!这都砸了一上午了!”旁边的老工匠捧着水囊跑过来,脸上满是敬佩,“您这手劲,比我们干了三十年的老河工都稳!这龙口的桩,要是按老法子,最少得三天才能扎完,您一天就给钉牢了!” 李画船放下铁锤,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大半,喉结滚动着,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砸在满是泥污的胸膛上。 他抹了把嘴,糙粝的手掌蹭得脸颊发红,声音带着刚使完力气的沙哑:“没事,早一天把坝合龙,下游的百姓就早一天踏实。这江汛说来就来,耽误不起。” 他来楚地已经快五个月了。 离开齐都码头那天,孟雨眠站在船舷边,泪眼婆娑地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叮嘱他“一定要活着回来”,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立誓修完堤坝就立刻回来娶她,护她一生一世。船开出去老远,他还站在船尾,看着她的的身影,直到变成江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一到楚地,他没急着去见楚帝,先带着小梦沿着江岸走了整整七天,把上下游的地形、水文、河床走势摸得一清二楚。原有的楚国河堤修得敷衍了事,夯土不实,堤身单薄,连最基础的泄洪口都没留,别说百年洪水,就是寻常的夏汛都挡不住。 他直接推翻了原来的修堤方案,重新画了图纸,设计了三道梯级堤坝——第一道拦洪主坝,挡住上游下来的洪峰;第二道蓄水副坝,存住江水用来灌溉周边的农田;第三道通航闸坝,打通上下游的水运航道,兼顾防洪、灌溉、通商三件事。 图纸一亮出来,楚国的工部官员和老河工们都看傻了。他们修了一辈子河堤,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巧的设计,尤其是那套可以手动启闭的闸门,用的是杠杆加滑轮的原理,两个人就能推动上千斤的闸板,比原来靠人力堆土堵口的法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可没人知道,这些不过是他从现代带来的最基础的水利知识。他没心思卖弄什么“神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把堤坝修完,快点回齐都,快点回到阿眠身边。 “爷,你悠着点行不行?”小梦抱着一个平板大小的金属仪器跑过来,全息投影在她面前晃着,只有李画船能看见,“你这背都快晒成腊肉干了,再这么熬下去,不等回齐都,先把自己熬垮了。孟郡主要是看到你这样,得心疼死,回头该骂我没看好你了。” 李画船瞥了她一眼,拿起旁边的麻布擦了擦身上的泥,压低声音:“别胡说,让别人听见,又该说你疯疯癫癫的。” 小梦翻了个白眼,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扫描过了,这楚帝派来的监工,明着是来帮忙的,暗里全是监视你的。还有,刚才他们收到了宫里的密信,又伪造了齐帝的圣旨,估计下午就该给你送过来了。” 李画船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这五个月里,他不是没怀疑过。他一次次派人去齐都打探消息,可派出去的人,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回来带的消息全是一模一样的:齐都打退了倭兵,王府一切安好,孟郡主好好的,正在帮着齐帝处理边境防务,让他安心修堤坝,不用挂念。 楚帝更是隔三差五就给他送来“齐帝的圣旨”,上面写着让他安心在楚地修堤,和楚国搞好关系,等堤坝修完,两国联手抗倭。圣旨上的玉玺印得清清楚楚,字迹也和他之前见过的齐帝手谕没什么两样。 他太想阿眠了,太想听到她平安的消息了。哪怕心里偶尔有一丝疑虑,也被对她的思念压了下去。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快点修完堤坝,快点回去,只要见到阿眠,就什么都踏实了。 “我知道。”李画船低声说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软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是孟雨眠的传家宝,之前断了,他亲手修复的,定亲那天,阿眠把这支簪子送给了他,说“见簪如见我,我等你回来”。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簪上细腻的纹路,糙粝的指腹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刚才砸铁锤时还狠戾果决的眼神,此刻软得一塌糊涂,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 “也不知道阿眠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休息,有没有想我。”他低声念叨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刚才那个抡铁锤的糙汉判若两人。 小梦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不是不想告诉李画船。可她比谁都清楚,一旦李画船知道了真相,一定会疯了一样往齐都冲。楚帝本来就不想放他走,肯定会派人拦着,到时候他手里没兵没炮,孤身一人往兵荒马乱的齐地冲,就是去送死。别说救孟雨眠,连他自己都保不住。 只能先瞒着。等他把堤坝修完,拿到楚国的军工资源,造好火炮战船,有了和楚帝叫板的底气,再告诉他真相,到时候才能带着足够的力量回去,帮孟雨眠报仇,护她周全。 小梦压下心里的酸涩,笑着打岔:“肯定想你啊,孟郡主那么喜欢你,天天抱着你给她打的银钗,数着日子等你回去呢。所以你更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把身体熬垮了,不然回去怎么给孟郡主一个交代?”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楚帝派来的监工太监,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李画船赶紧把玉簪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怀里,擦了擦脸,穿上了旁边的粗布褂子。 太监翻身下马,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尖着嗓子说:“李都尉接旨!” 李画船单膝跪地,周围的工匠们也纷纷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臣李画船,为我大楚修筑河堤,殚精竭虑,劳苦功高,今齐帝传书,言倭贼虽退,仍有反复,令李画船安心在楚修堤,待三道堤坝竣工,两国联手,共抗倭贼。钦此。” 太监念完,笑着把圣旨递到李画船手里:“李都尉,您看,齐帝都发话了,让您安心在这儿修堤,您就别总想着回齐了。陛下说了,等您把堤坝修完,必有重赏!” 李画船双手接过圣旨,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的那点疑虑,又被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沉声说:“臣遵旨。请公公回禀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早日把三道堤坝修完,不负陛下所托,也不负齐帝所望。” 太监满意地笑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带着人马走了。 李画船拿着圣旨,站起身,抬头看向齐都的方向,眼神坚定。 阿眠,等我。我一定快点修完堤坝,快点回去找你。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齐地,深山老林里。 天刚下过雨,山路泥泞湿滑,孟雨眠扶着一棵大树,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身上沾着泥污和草屑,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着,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娇贵郡主的样子。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带着宁折不弯的锐利和坚定。 “郡主,您慢点!”夏侯赶紧跑过来,扶住她,脸上满是担忧,“您怀着孕呢,不能这么折腾!刚才倭兵的搜山队刚走,我们已经安全了,您歇口气吧。” 孟雨眠摆了摆手,直起身,轻轻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三个月了,孩子很乖,哪怕她风餐露宿,九死一生,孩子也安安稳稳地待在她的肚子里,是她绝境里唯一的念想。 她抬起头,看向周围的残兵和百姓。 齐都破城已经三个多月了。她跳崖被张老丈救下来之后,得知国破家亡,父母被俘,差点就随了齐都而去,可确诊怀孕的那一刻,她又活了过来。她要活着,要为父母报仇,要复我大齐河山,要把孩子生下来,要等李画船回来。 这三个多月里,她带着从王府逃出来的人,还有被倭兵害得家破人亡的流民,在深山里东躲西藏,一边躲避藤野初生的搜捕,一边收拢齐军的残兵。前几日遇到了夏侯,他带着三百多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禁军,组建了一支队伍,一直在山里和倭兵打游击。两拨人汇合之后,总算有了点底气。 可日子依旧难如登天。 倭兵把齐都周边的县城都占了,到处搜捕她,藤野初生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把她的画像贴满了各个城镇,悬赏万两黄金。他们不敢下山,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能躲在不见天日的深山里,吃野菜,喝山泉,粮草早就见底了,伤兵们连治伤的草药都不够。 “我没事。”孟雨眠稳住呼吸,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刚才过去的倭兵,有多少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郡主,大概有两百人,往东边的山谷去了,应该是去搜那边的村子了。”一个斥候抱拳回话,脸上带着恨意,“这些倭贼,昨天刚洗了山下的王家村,把全村的人都杀了,房子全烧了,简直畜生不如!” 孟雨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白。 她永远忘不了齐都破城那天的惨状,忘不了满城的火光,忘不了百姓的哀嚎,忘不了父母被倭兵押走时,看向她的眼神。这笔血债,她一定要让藤野初生,让所有的倭兵,血债血偿。 “夏侯将军。”她转过身,看向夏侯,眼神锐利,“你带五十个兄弟,绕到东边山谷的出口,设下埋伏。倭兵抢完东西,肯定会从那里回来,我们打他们个伏击,抢他们的粮草和兵器,给王家村的百姓报仇。” 夏侯立刻抱拳:“末将领命!” “等等。”孟雨眠叫住他,补充道,“记住,不要恋战,抢了粮草就撤,我们现在人少,不能和他们硬拼。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是!郡主放心!”夏侯应声,带着人转身就走了。 看着他们消失在树林里的背影,孟雨眠转过身,看向身边的护卫,沉声问:“我让你们去找青禾,有消息了吗?” 护卫的脸色暗了下来,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回郡主,我们找了周边的十几个渔村,还有江边的渡口,都问遍了,没有人见过青禾姑娘。只在青禾姑娘跳河的那个渡口,找到了她当时穿的那件外衫,已经被江水冲得破烂了……” 孟雨眠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更白了。 青禾是她的贴身丫鬟,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比亲妹妹还亲。齐都破城那天,为了引开追兵,青禾和她换了衣服,扮成她的样子跳了河,至今生死未卜。 这三个多月里,她派出去了十几拨人,到处找青禾,可每次带回来的,都是失望。 她咬了咬下唇,把眼里的湿意逼了回去。她不能哭,她是这些人的主心骨,要是她垮了,这些人就真的没希望了。 “继续找。”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算是把整个齐地的江边都翻遍了,也要把青禾给我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郡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还有倭兵的喊叫声。孟雨眠的眼神一凛,立刻扶住身边的树,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说:“快!带着百姓往后面的山洞里躲!快!”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扶着老人,抱着孩子,往山洞的方向跑。孟雨眠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冰冷。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在心里默念:画船,你在哪里啊?你还好吗?我和孩子,都在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回来。 楚地的江岸上,夕阳西下,把江面染成了一片金红。 李画船站在刚合龙的首坝上,看着稳稳拦住江水的坝体,听着身边工匠们的欢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首坝,终于竣工了。 离回去见阿眠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他抬起头,看向齐都的方向,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眼里满是温柔的思念。 阿眠,等我。我很快就回去了。 第87章 楚帝嘉奖·封护国都尉 洪水退去的第十天,楚帝的圣旨再次送到了河堤上。 这次来的,是楚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王公公。他带着一队禁军,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还有不少赏赐,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河堤上,排场极大,引得周围的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 “李画船接旨!”王公公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尖着嗓子喊了一声,脸上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笑意。 李画船放下手里的图纸,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臣李画船,接旨。” 他没像别的官员那样,满脸谄媚,毕恭毕敬,只是规规矩矩地跪着,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样子。 王公公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点头。难怪陛下这么看重这个人,果然有风骨,和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完全不一样。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高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堤都尉李画船,巧思通天,殚精竭虑,修筑首坝,挡百年洪水,护我大楚数十万百姓,居功至伟。今封李画船为大楚护国都尉,赏良田千亩,临湖府邸一座,黄金百两,绸缎千匹。钦此。” 圣旨念完,周围的百姓和工匠们,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封得好!” “李神匠当得起这个封赏!要不是他,我们早就没命了!” “护国都尉!名副其实!” 欢呼声此起彼伏,大家看着李画船,眼里满是敬佩和欢喜。 王公公笑着把圣旨递到李画船手里,说:“恭喜恭喜啊!陛下可是对您寄予厚望啊,这护国都尉,可是正三品的武官,手里握着整个楚地的水利和军工营造之权,整个大楚,除了您,没有第二个人,能以齐臣的身份,得到这么高的封赏!” 李画船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他把圣旨递给身边的小梦,对着王公公拱了拱手,沉声说:“多谢公公跑这一趟,也多谢陛下的厚爱。只是这封赏,臣不能受。”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李画船,像看一个傻子一样。 正三品的护国都尉,良田千亩,豪宅一座,还有黄金绸缎,这么大的封赏,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他竟然说不要? 王公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李都尉,您…您说什么?” “我说,这封赏,臣不能受。”李画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来楚地,是为了兑现对陛下的承诺,修筑堤坝,保护百姓。这是臣分内之事,算不上什么功劳。更何况,三道堤坝只修完了一道,剩下的两道还没动工,现在受赏,臣受之有愧。” “这…”王公公彻底懵了。他当了一辈子的太监,宣了无数次圣旨,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拒绝陛下的封赏,还是这么大的封赏。他赶紧劝道:“李都尉,您可别糊涂啊!这可是陛下的天恩,哪有拒绝的道理?您要是拒绝了,陛下的面子往哪搁啊?” “陛下的天恩,臣心领了。”李画船说,“只是这官职和赏赐,臣万万不能收。等臣把三道堤坝全部修完,能对得起陛下的托付,对得起楚地的百姓,陛下再赏,臣也受得心安理得。现在,臣只想专心修完剩下的两道堤坝,别的,一概不想。” 他说的是实话。他来楚地,根本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发财,只是为了快点修完堤坝,快点回齐都,快点回到孟雨眠身边。什么护国都尉,什么良田豪宅,在他眼里,连阿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王公公劝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李画船就是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受赏。他没办法,只能带着人,灰溜溜地回了楚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楚帝。 楚帝坐在御书房里,听完王公公的回话,愣了半天,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楚帝放下手里的奏折,眼里满是欣赏,“朕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放着正三品的官不当,放着良田豪宅不要,一门心思只想修堤坝的。” 旁边的丞相,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说:“陛下,这李画船,不识抬举,拒绝陛下的天恩,实在是狂妄至极!依臣看,不如就撤了他的督造之职,把他赶回齐国去!” “你懂什么。”楚帝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要是别的官员,拒绝朕的封赏,那是狂妄,是不识抬举。可李画船不一样。他不贪财,不恋权,不为美色所动,一门心思只想把事情做好,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奇才。要是能把他收为己用,为我大楚打造军械,修筑防御,我大楚的国力,定能更上一层楼。” 丞相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楚帝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对着王公公说:“他不肯受赏,那就先把赏赐给他留着。府邸和良田,先划到他名下,他不要,也给他留着。传朕的旨意,工部所有的工匠、材料、银两,全都由李画船调遣,任何人不得干涉。他想修堤坝,就让他安心修,谁也不许去打扰他。” “奴才遵旨。”王公公赶紧应声。 “还有。”楚帝的眼神暗了暗,补充道,“之前让你们伪造的齐帝的圣旨,还有齐都的消息,继续给他送过去。记住,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不能让他看出半点破绽。就说,齐帝对他在楚地的功绩很是赞赏,让他安心修完堤坝,齐国那边,一切安好,孟郡主也好好的,正在边境整军,等着他回去,一起联手抗倭。” “奴才明白。”王公公躬身退了下去。 御书房里,楚帝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 李画船啊李画船,你就算是块石头,朕也能把你捂热了。只要你留在大楚,朕什么都能给你。至于齐国,至于那个孟郡主,就让他们永远活在你的念想里吧。 三天之后,伪造的齐帝圣旨,还有一封“孟雨眠的亲笔信”,送到了李画船的手里。 信上的字迹,模仿得和孟雨眠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上面写着:画船,见字如面。齐都安好,王府安好,我亦安好。倭兵虽有反复,却已被我打退,你无需挂念。安心在楚地修完堤坝,与楚国交好,待你归来,我便嫁你为妻,此生相守,永不分离。 李画船拿着信,坐在油灯下,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字迹,糙粝的指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不是没觉得,这字迹有点不对劲。阿眠的字,带着一股刚烈的英气,落笔有力,而这封信上的字,虽然模仿得很像,却少了那股子独属于阿眠的韧劲。 可他太想阿眠了,太想听到她平安的消息了。他宁愿相信,这封信是真的,相信阿眠好好的,在齐都等着他回去,相信他们分别时的誓言,一定会实现。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和那支玉簪放在一起,贴身藏在怀里,像是藏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阿眠,你放心,我一定快点修完堤坝,快点回去娶你。”他低声念叨着,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刚才还满是疲惫的脸上,瞬间就有了光。 旁边的小梦,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她早就扫描过这封信,是楚帝找人伪造的。真正的孟雨眠,九死一生,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哪里有功夫给他写这样的信。 可她不能说。 她只能转过头,假装没看见,打开全息投影,对着李画船说:“爷,第二道坝的图纸,我已经帮你优化好了,泄洪口的位置,再往左边移三丈,能更好地分流,减轻首坝的压力。还有,穿梭机的核心系统,已经修复了40%了,等修复到60%,就能实现和爷爷跨世通讯了。” 李画船点了点头,凑过来看图纸,刚才的温柔瞬间褪去,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和刚才那个对着信傻笑的糙汉,判若两人。 “这里,还要再改一下。”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沉声说,“这里的河床是流沙层,必须加深地基,不然坝体容易沉降,会出大事。” 他对技术的认真,刻在骨子里。哪怕心里再思念阿眠,只要拿起图纸,只要站上工地,他就会把所有的杂念都抛开,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 接下来的日子,李画船带着工匠们,全力修筑第二道和第三道堤坝。有了楚帝的旨意,工部全力配合,要什么给什么,工程进展得异常顺利。 而千里之外的齐地,孟雨眠的日子,却越来越难。 高烧退了之后,她的身子虚弱了很多,可她不敢休息。藤野初生被打退之后,并没有善罢甘休,带着大军,把他们藏身的山区,团团围住,断了他们所有的粮道。 山里的粮草,彻底见底了。 能吃的野菜,都挖光了;树皮,都剥得差不多了。士兵们每天只能喝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根本填不饱肚子,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连拿兵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伤兵们没有药,伤口发炎化脓,每天都有人在痛苦中死去。 百姓们更是惨,老人和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缩在山洞里,奄奄一息。 这天晚上,孟雨眠坐在山洞里,看着手里的半个野菜饼,一口都吃不下去。 这半个饼,是护卫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来给她的。他们说,她怀着孕,必须吃点东西。可她知道,护卫们今天一天,就只喝了一碗野菜汤,这半个饼,是他们一天的口粮。 她抬起头,看着山洞里,缩在一起的百姓和士兵,看着他们饿得凹陷的脸颊,看着孩子们无神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都是她没用。她没能守住齐都,没能护住王府,没能护住这些信任她的百姓。 她咬了咬下唇,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倭兵打进来,他们所有人,都得饿死在这山洞里。 她必须想办法,弄到粮草,带着大家冲出去。 “夏侯将军。”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夏侯,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夏侯赶紧走了过来,躬身说:“郡主,您有什么吩咐?” “我们的粮草,还能撑几天?”孟雨眠问。 夏侯的脸色暗了下来,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回郡主,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后,我们就彻底断粮了。” 孟雨眠点了点头,没有意外。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夏侯,一字一句地说:“我决定,今晚就行动,劫了倭兵在黑风口的粮库。” 夏侯猛地抬起头,脸色大变:“郡主!不行!绝对不行!黑风口是倭兵的粮草重地,有两千多倭兵把守,防守严密,固若金汤!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五百个能打的兄弟,还都饿得没力气,去劫粮库,就是去送死啊!” “我知道危险。”孟雨眠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可我们现在,没有别的路可选了。不劫粮库,三天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得饿死在这里。去劫粮库,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郡主,您怀着孕啊!”夏侯急得眼睛都红了,“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您不能去!您带着百姓在这里等着,我带兄弟们去!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一定把粮草给您抢回来!” “不行。”孟雨眠摇了摇头,“黑风口的地形,我比你熟悉。倭兵的防守布局,我也摸清楚了,只有我去,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更何况,我是这些人的主心骨,我不能让兄弟们去送死,自己躲在这里。” 她早就派人,把黑风口的地形,还有倭兵的防守布局,摸得一清二楚。黑风口的粮库,建在山谷里,只有一条路能进去,两边都是悬崖峭壁,易守难攻。正面冲进去,肯定是死路一条。但是她知道,悬崖后面,有一条采药人走出来的小路,能绕到粮库的后面。 只要能绕到后面,就能打倭兵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郡主…”夏侯还想劝。 “别再说了。”孟雨眠打断他,眼神锐利,“我意已决。你立刻去挑选一百个身体还能打的兄弟,今晚子时,跟我出发。剩下的人,留下来保护百姓,要是我们天亮之前还没回来,就带着大家往南边撤,去找那边的义军汇合。” 夏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咬着牙,抱拳说:“末将领命!郡主放心,我就算是死,也一定护您周全!” 当天晚上,子时,月黑风高。 孟雨眠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把长发束在头顶,腰间别着佩剑,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带着一百个精心挑选的士兵,悄悄地摸出了山洞,往黑风口的方向而去。 她怀着四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明显了,行动有些不便,可她的脚步,依旧又轻又稳,眼神锐利得像夜里的豹子。 一路上,他们避开了倭兵的巡逻队,翻过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走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绕到了黑风口粮库的后面。 倭兵们都在前面的营地里睡觉,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悬崖后面绕过来。 孟雨眠对着身后的士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率先翻进了粮库的围墙。 士兵们跟着她,一个个翻了进去,动作轻得像猫一样。 看守粮库的倭兵,正在打瞌睡,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孟雨眠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门口的守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放火!”她低声下令。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把早就准备好的火油泼在了旁边的倭兵营房上,点燃了火把。 瞬间,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黑风口。 倭兵们在睡梦中被惊醒,看着熊熊燃烧的营房,瞬间就乱了阵脚,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快!抢粮草!”孟雨眠大喝一声,带着士兵们,冲进了粮仓。 粮仓里,堆满了粮食,还有不少草药和兵器。士兵们看着满满的粮食,眼睛都亮了,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袋,拼命地装粮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倭兵的喊杀声。反应过来的倭兵,已经拿着兵器,冲了过来。 “郡主!快走!倭兵过来了!”夏侯挡在孟雨眠身前,大声喊着,手里的长刀,砍翻了两个冲过来的倭兵。 “你们带着粮草先走!我来断后!”孟雨眠拔出佩剑,眼神冰冷,迎上了冲过来的倭兵。 她的剑法,是孟清风亲手教的,凌厉果决,招招致命。哪怕怀着孕,身手依旧利落,几个冲过来的倭兵,瞬间就倒在了她的剑下。 士兵们扛着粮草,快速地往后撤。夏侯带着十几个兄弟,护在孟雨眠身边,和倭兵血战。 这场仗,打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孟雨眠带着人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们抢了十几车的粮食和草药,还有不少兵器,虽然有十几个兄弟牺牲了,可他们成功了。 回到山洞的时候,看着一车车的粮食,山洞里的百姓和士兵们,瞬间就哭了出来。他们终于有吃的了,终于不用饿死了。 大家纷纷跪在孟雨眠面前,哭着喊:“郡主!谢谢您!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孟雨眠赶紧把大家扶起来,看着众人,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大家不用谢我。我们都是大齐的子民,就该互相扶持,同生共死。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能把倭贼赶出我们的土地,一定能收复我们的家园!” “杀倭贼!复大齐!” “杀倭贼!复大齐!” 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带着绝境里的希望和血性。 孟雨眠站在众人面前,腰杆挺得笔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里满是坚定。 画船,你看,我没有给你丢脸。我带着大家,活下来了。 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等你回来。 楚地的河堤上,天刚蒙蒙亮,李画船就已经站在了工地上,看着正在修筑的第二道坝体,眼里满是专注。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 阿眠,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把这两道坝修完,我就立刻回去,再也不离开你了。 第88章 三道堤坝·巧技惊楚 夏去秋来,楚地的江风,渐渐带上了凉意。 距离首坝竣工,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李画船几乎吃住都在工地上,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第二道蓄水副坝,已经基本完工,第三道通航闸坝,也已经修了大半。 整个楚地的百姓,都知道了李画船的名字。大家都喊他“李神匠”,说他是天人下凡,不然怎么能修出这么精巧的堤坝。 这天上午,楚地工部的十几个老河工,组团来到了河堤上,说是来“学习讨教”,实际上,是来挑刺的。 这些老河工,都是楚地水利界的泰斗,干了一辈子的河堤修筑,资历极老。之前李画船修首坝的时候,他们就觉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子,还是个齐国人,能有什么真本事?首坝能挡住洪水,不过是运气好。 现在听说李画船修的第二、第三道坝,设计得“巧夺天工”,他们心里不服气,特意组团过来,想看看这小子到底玩的什么花样,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正好能当众打他的脸,让他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 李画船正在闸坝的工地上,手把手教工匠们安装闸门的滑轮组。他光着膀子,身上沾着机油和铁锈,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正拿着一把扳手,一点点调整着滑轮的位置,动作精准,眼神专注,连身边来了一群人,都没察觉。 “李都尉,久仰大名啊。”为首的老河工,是工部的前任侍郎,刘老侍郎,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在楚地水利界,说一不二。他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笑意,“老夫带着工部的兄弟们,过来看看李都尉修的堤坝,学习学习。” 李画船这才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扳手,拿起旁边的麻布擦了擦手,对着刘老侍郎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刘老客气了,谈不上学习,大家互相交流,互相指正。” 他早就听说过刘老侍郎的名字,知道这是个老顽固,对他这个外来的年轻小子,一直很不服气。可他也没在意,技术这东西,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有没有本事,看东西就知道。 刘老侍郎笑了笑,没说话,带着身后的十几个老河工,沿着坝体,一步步往前走,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处细节。 他们一开始,还抱着挑刺的心思,脸上满是不屑。可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严肃,越看,眼里的震惊就越浓。 这两道堤坝,和他们这辈子修过的所有河堤,都完全不一样。 第二道蓄水副坝,不是简单的一道土墙,而是设计了梯级式的消力池,洪水冲下来,经过消力池的缓冲,冲击力会被卸掉大半,对坝体的损伤,会降到最低。坝体的两侧,还设计了自动灌溉的闸门,只要打开闸门,江水就能顺着修好的渠道,流到下游的农田里,不用再靠人力挑水灌溉。 而第三道通航闸坝,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两道巨大的闸门,把江面分成了两段,中间是一个闸室。船只要过坝的时候,只需要打开下游的闸门,让闸室里的水位和下游齐平,船开进闸室,关上下游闸门,再打开上游闸门,等闸室里的水位和上游齐平,船就能顺利开出去了。整个过程,不用人力拖拽,不用等水位涨落,只需要两个人,就能操控闸门,轻轻松松就能让船只过坝。 他们修了一辈子河堤,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巧的设计。原来的江面,因为水位落差大,根本不能通航,上下游的货物运输,只能靠人力翻山越岭,成本极高,还危险。有了这道闸坝,整个楚地的江面,就能全线通航,这带来的好处,何止是防洪灌溉,更是能让整个楚地的商贸,都活起来。 刘老侍郎站在闸坝上,看着眼前的闸门结构,手都在抖。他蹲下身,仔细地摸着坝体的夯土,又看了看闸门的滑轮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啊…” 他身后的那些老河工,一个个都看傻了,脸上的不屑和不服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和震撼。 他们之前,还觉得李画船是运气好,是哗众取宠。现在才知道,人家是真的有本事,是真的神人下凡。和人家的设计比起来,他们修了一辈子的河堤,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李都尉…”刘老侍郎转过身,对着李画船,深深地鞠了一躬,老眼里满是愧疚和敬佩,“老夫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对您多有不敬,还请您恕罪。您这三道堤坝的设计,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老夫佩服,五体投地地佩服!” 他身后的十几个老河工,也纷纷对着李画船鞠躬,齐声说:“我等佩服李都尉!还请李都尉恕罪!” 李画船赶紧把刘老侍郎扶起来,糙汉的脸上,难得露出了腼腆的神色,挠着头说:“刘老快别这样,大家都是为了修好堤坝,保护百姓,没什么恕罪不恕罪的。我这些设计,也不是我自己凭空想出来的,都是前人的经验,我只是改了改,让它更实用而已。” 他越是谦虚,越是不居功,这些老河工就越是敬佩他。刘老侍郎拉着他的手,激动地说:“李都尉,您太谦虚了!就凭这三道堤坝,您就是我大楚水利界的第一人!以后,我们这些人,都听您的调遣,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周围的工匠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之前这些老河工,一个个眼高于顶,谁都看不起,现在,竟然对李都尉服服帖帖的,李都尉真是太厉害了。 小梦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李画船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可以啊爷,现在都成楚地水利界的泰斗了,把这些老顽固都给收服了。孟郡主要是看到你这样子,肯定得给你擦汗,给你做好吃的,好好奖励奖励你。” 李画船的脸瞬间就红了,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别胡说。” 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玉簪,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阿眠,你看,我又做到了。等这三道坝全部修完,整个楚地的百姓,就再也不怕洪水了,还能靠通航赚钱,过上好日子。 你要是在,肯定会笑着夸我厉害吧。 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做完,我就立刻回去找你,再也不离开你了。 刘老侍郎拉着李画船,问了他很多关于堤坝设计的问题,李画船都一一耐心解答,把里面的原理,用最简单的话,讲得清清楚楚。这些老河工,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茅塞顿开,看向李画船的眼神,越来越敬佩。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了,刘老侍郎才带着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临走之前,他对着李画船说:“李都尉,以后您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帮您办到!” 李画船笑着点了点头,送走了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有了这些老河工的帮忙,工程进展得更加顺利了。这些老河工,都是有真本事的,经验丰富,有他们帮忙盯着,李画船省了不少心。 可他依旧不敢松懈,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地,天黑透了才回来,晚上还要点着油灯,画军械的图纸。 楚帝之前答应过他,只要他修好堤坝,楚国就出兵帮齐国打倭兵。他知道,倭兵的火器厉害,凭齐军现在的装备,根本打不过。所以他提前画好了连弩、火炮、投石机的图纸,等堤坝修完,就立刻开始打造,到时候带回齐国,帮阿眠打倭兵,报仇雪恨。 小梦每天都跟在他身边,帮他算数据,优化图纸,同时,也在偷偷地修复穿梭机。 “爷,穿梭机的能源系统,已经修复到60%了,现在已经可以实现跨世通讯了。爷爷说,让你尽快回去,全家都很担心你。你要不要和家人通话?” 李画船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小梦凑到他身边,低声说,“还有,我扫描了齐地的情况,郡主厉害得很,带着人打了好几个大胜仗,现在在齐地,威望可高了,大家都喊她‘女战神’呢。” 李画船听完,瞬间就笑了,眼里的光,亮得吓人。他就知道,他的阿眠,是最厉害的,是宁折不弯的巾帼英雄,就算是遇到再大的难处,也能扛过去。 他拿起怀里的玉簪,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太好了,阿眠没事,她很好。 他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低声念叨着,眼里满是温柔,“等我把堤坝修完,就立刻回去,帮她一起打倭兵,再也不让她一个人扛着了。” 小梦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 可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齐地,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向孟雨眠逼近。 孟雨眠带着人,劫了倭兵的粮库之后,就带着大家,冲出了山区,和周边的十几路义军汇合了。大家都佩服孟雨眠的智勇和忠勇,一致推举她为抗倭联军的盟主,统领近万人的队伍。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孟雨眠带着联军,打了好几个大胜仗,收复了两座县城,把周边的倭兵都清理干净了,建立了自己的根据地。她开仓放粮,安抚百姓,整顿军纪,训练士兵,得到了当地百姓的全力支持,队伍越来越壮大,声势越来越高。 可这一切,都让藤野初生,彻底红了眼。 他没想到,自己追了几个月,以为已经走投无路的孟雨眠,竟然发展得这么快,竟然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这天,倭国的援军到了,带来了五万大军,还有不少先进的火器。藤野初生看着援军,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的笑意。 孟雨眠,这次,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他立刻下令,带着七万大军,兵分三路,朝着孟雨眠他们的根据地,合围而来。他要一举消灭孟雨眠的联军,活捉这个让他又恨又痴迷的女人。 消息传到孟雨眠这里的时候,整个县衙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七万倭兵,还有先进的火器,而他们,只有不到一万的士兵,大部分都是流民出身,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兵器也落后,怎么打? 县衙里的义军首领们,一个个脸色发白,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七万倭兵,还有火炮,我们根本打不过啊!不如我们先撤吧,往南边撤,保存实力!” “撤?往哪里撤?藤野已经兵分三路合围过来了,我们现在撤,正好被他们堵在半路上,全军覆没!”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众人吵成一团,人心惶惶。 孟雨眠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眼神平静而锐利,看着众人吵来吵去,没有说话。 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肚子已经很大了,穿着铠甲,都能看得出来。可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等众人吵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就让喧闹的县衙,安静了下来。 “吵够了?”她扫了众人一眼,眼神锐利,“不就是七万倭兵吗?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我们之前,在深山里,几百人,都能从倭兵的包围圈里冲出来,现在我们有近万人,有自己的城池,有百姓的支持,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一个义军首领,站起身,苦着脸说:“郡主,不是我们怕,是倭兵人太多了,还有火炮,我们根本打不过啊!” “打不过,也要打。”孟雨眠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大齐的土地。我们退一步,倭兵就会进一步,我们退到哪里,他们就会追到哪里。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身后,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就是我们的百姓,我们退了,他们就会被倭兵残害,被倭兵屠杀。我们能退吗?” 众人都低下头,没人说话了。 “不能。”孟雨眠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大齐的男儿,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守护家园的战场上,绝不能当缩头乌龟,绝不能看着我们的百姓,被倭贼残害!” 她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锐利如刀:“我孟雨眠,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绝不会撤退,绝不会弃城而逃。我会带着大家,和这座城池共存亡。想打的,留下来,跟我一起杀倭贼。不想打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着。但是我告诉你们,就算是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她的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众人心里的血性。 夏侯猛地站起身,拔出佩剑,大声说:“我夏侯,愿跟着郡主,和城池共存亡!杀倭贼,保家园!就算是死,也绝不后退一步!” “我也愿意!跟着郡主,杀倭贼!” “我也愿意!和城池共存亡!” “杀倭贼!保家园!” 县衙里的义军首领们,一个个都站起身,拔出佩剑,高声呼喊着,眼里的恐惧,早就被血性和愤怒取代。 他们的家,被倭兵烧了;他们的亲人,被倭兵杀了;他们早就和倭贼,不共戴天。郡主怀着孕,都不怕死,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孟雨眠看着众人,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她点了点头,沉声说:“好!既然大家都愿意留下来,那我们就好好谋划一下,给藤野初生,准备一份大礼!” 她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地形,开始布置作战计划。她自幼跟着孟清风学兵法,熟读兵书,又在边境带过兵,打过仗,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她利用城池周边的地形,设下了三道埋伏,准备把藤野初生的大军,一步步引进包围圈,打他个措手不及。 布置完作战计划,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带着士兵,去周边设伏,加固城防,疏散百姓,整个城池,都动了起来,上下一心,严阵以待,等着藤野初生的大军到来。 两天之后,藤野初生带着先锋部队,赶到了城下。 他看着城楼上,高高挂着的“齐”字大旗,看着站在城楼上,穿着银色铠甲,身姿挺拔的孟雨眠,眼里闪过一丝痴迷,又带着一丝狠戾。 他对着城楼上大喊:“孟雨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城门投降,嫁给我,我就封你为齐地的王后,让你享尽荣华富贵!不然,我攻破城池,就把你所有的部下,全都杀了,把全城的百姓,全都屠了!” 孟雨眠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眼神冰冷,像看一个死人一样。她拿起身边的长弓,拉满弓弦,一箭射了出去,精准地射掉了藤野初生头顶的头盔。 “想让我投降?做梦。”她的声音,透过风声,传到了藤野初生的耳朵里,“藤野初生,有本事你就攻城。我孟雨眠在这里等着你,你要是能攻破城门,我这条命,给你。要是攻不破,我就让你,死在这城下!” 藤野初生瞬间就怒了,拔出腰间的长刀,大吼一声:“攻城!给我攻城!杀进去!活捉孟雨眠!屠了这座城!” 瞬间,倭兵们像潮水一样,朝着城门冲了过来。 一场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孟雨眠站在城楼上,眼神锐利,冷静地指挥着战斗。火箭像雨点一样射下去,滚石和热油,不停地往下砸,冲在前面的倭兵,一片片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场仗,从早上,一直打到了晚上。 藤野初生的大军,发起了十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丢下了上千具尸体,却连城门都没摸到。 藤野初生气得快要疯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下令暂时收兵,安营扎寨,准备第二天继续攻城。 城楼上,孟雨眠看着倭兵撤走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倒下去。 夏侯赶紧扶住她,急声说:“郡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孟雨眠摇了摇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着孩子的胎动,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孩子很乖,打了一天的仗,他都安安静静的,没有折腾她。 她抬起头,看向楚地的方向,眼里满是思念。 画船,你到底在哪里啊? 我好想你。 你快回来好不好。 楚地的河堤上,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辉洒满了江面。 李画船站在刚竣工的闸坝上,看着眼前的三道堤坝,像三条巨龙一样,横卧在江面上,稳稳地守护着楚地的百姓。 三道堤坝,终于全部竣工了。 他抬起头,看向齐都的方向,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阿眠,我修完堤坝了。 我终于可以回去找你了。 第89章 楚宫封爵·护国公就位 三道堤坝全线竣工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楚国。 从楚都的皇亲国戚,到街头的贩夫走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百姓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带着自家的祭品,来到江边的堤坝上,祭拜河神,也祭拜李画船。在他们心里,李画船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是上天派来守护他们的神人。 楚帝坐在御书房里,听着下面人的汇报,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一直想解决楚地的水患,可修了几十年的河堤,花了无数的银两,都无济于事。没想到,李画船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修好了三道堤坝,彻底解决了困扰楚国百年的水患,还打通了楚地的全线通航,让楚国的商贸,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这简直是天赐的奇才。 “陛下,李都尉当真是不世出的奇才啊!”户部尚书站在下面,满脸激动地说,“根据下面州县的上报,自从三道堤坝修好之后,下游的上百万亩农田,都能得到灌溉,今年的粮食产量,最少能翻一倍!还有通航,上下游的货物运输,成本降了七成,光是今年的商税,就能比往年多收三成!这都是李都尉的功劳啊!” “好!好!太好了!”楚帝哈哈大笑,拍着龙椅的扶手,满脸的兴奋,“朕果然没看错人!李画船,真是我大楚的福将!” 旁边的丞相,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说:“陛下,李都尉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一定要重赏!不然,不足以彰显陛下的恩德,也不足以让天下的贤才,心向我大楚啊!” “你说的是。”楚帝点了点头,想了想,眼神一凛,“传朕的旨意,三日后,在太和殿举行封爵大典,封李画船为大楚护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食邑三千户!另外,把城南的护国公府,还有城外的万亩良田,都赐给他!”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的所有官员,都惊呆了。 护国公?! 那可是大楚最高的爵位,非皇室宗亲,绝对不能封。自楚国开国以来,还从来没有一个外姓人,能得到护国公的爵位,更别说,还是一个来自齐国的臣子。 丞相赶紧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啊!护国公之位,太过尊贵,李画船只是一个齐国人,无皇室血脉,无开国之功,封他为护国公,恐难服众啊!更何况,他手握水利和军工营造之权,再封这么高的爵位,权势太大,恐生祸端啊!” “你懂什么。”楚帝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李画船是什么样的人,朕比你清楚。他不贪财,不恋权,不为美色所动,心里只想着他的齐国,想着他的孟郡主。朕给他越高的爵位,越重的赏赐,就越能让他感受到朕的诚意,越能把他留在我大楚。只要他能留在大楚,为我大楚效力,别说一个护国公,就算是和他平分天下,朕都愿意。” 丞相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楚帝对着身边的王公公说:“你立刻去河堤,把朕的旨意告诉李画船,让他三日后,回楚都参加封爵大典。记住,一定要毕恭毕敬,不许有半分怠慢。” “奴才遵旨。”王公公躬身退了下去。 三天之后,楚都太和殿,百官云集,仪仗森严。 楚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的文武百官,清了清嗓子,高声说:“今日,朕召众卿前来,是为了封赏护堤有功之臣。齐臣李画船,巧思通天,殚精竭虑,修筑三道堤坝,解我大楚百年水患,利国利民,居功至伟。今,朕封李画船为大楚护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食邑三千户。钦此。” 王公公捧着圣旨,走到殿下,对着站在最前面的李画船,尖着嗓子说:“李护国公,接旨吧。”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所有官员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画船身上。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服气的,也有敬佩的。 可李画船,却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跪地谢恩。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官服,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对着龙椅上的楚帝,深深拱了拱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臣,不能接旨。” 这话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就炸开了锅。 百官们都惊呆了,看着李画船,像看一个疯子一样。 护国公的爵位,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他竟然拒绝了?! 楚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脸色沉了下来,看着李画船,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李画船,你说什么?朕封你为护国公,你敢抗旨不尊?” “陛下息怒。”李画船依旧不卑不亢,躬身说,“臣不敢抗旨不尊。只是臣来大楚,是为了兑现对陛下的承诺,修筑堤坝,保护百姓。如今堤坝虽然修完了,可臣的分内之事,还没有做完。更何况,臣是齐国人,我的家在齐国,我的妻子在齐国,等这边的事情了结,臣终究是要回齐国去的。这护国公的爵位,是大楚的国之重器,臣一个外乡人,万万不能受。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说的是实话。他来楚地,根本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他只想快点把这里的事情了结,快点回齐国,快点回到孟雨眠身边。什么护国公,什么丹书铁券,在他眼里,连阿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放肆!”楚帝猛地一拍龙椅,怒声说,“朕的旨意,岂容你说拒绝就拒绝?!朕给你护国公的爵位,是看得起你,是对你的信任!你别给脸不要脸!” 殿下的百官,也纷纷议论起来。 “真是不识抬举!陛下给这么大的恩宠,他竟然敢拒绝!” “一个齐国人,陛下给他这么高的爵位,他还不知足,真是狂妄!” “我看他就是脑子有病,放着这么好的前程不要,非要回那个快要灭国的齐国去!”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指责和嘲讽。 可李画船,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也没有半分动摇。他抬起头,看着楚帝,一字一句地说:“陛下,臣知道,陛下是好意。只是臣,此生只想守着我的妻子,守着我的国家。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都不是臣想要的。臣来大楚,是为了修堤坝,不是为了当官。还请陛下,收回成命,放臣回齐国去。” 他已经修完了堤坝,兑现了对楚帝的承诺。现在,他只想回去,回到阿眠身边。 楚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发作不得。他知道,李画船这种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逼他,他就越是反抗。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对着殿下的百官,摆了摆手,说:“你们都退下吧,朕有话,要和护国公单独说。” 百官们面面相觑,只能躬身退了下去,偌大的太和殿,只剩下楚帝和李画船两个人。 楚帝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走到李画船面前,看着他,叹了口气,说:“画船啊,朕知道,你心里惦记着齐国,惦记着你的孟郡主。朕也不是非要强留你在大楚。只是,你现在,真的不能回去。” 李画船皱了皱眉,问:“陛下,此话怎讲?” 楚帝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你以为,齐国现在,还是你离开的时候的样子吗?你以为,倭兵真的被打退了吗?实话告诉你,倭兵的援军到了,足足十万大军,再次围攻齐都。齐帝已经派人来求救了,说齐都危在旦夕,孟郡主已经亲自领兵上了战场,情况危急。”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封伪造的,齐帝的求救圣旨,递给了李画船。 李画船接过圣旨,双手瞬间就抖了起来。他快速地看完圣旨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就白了,眼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阿眠,她竟然亲自领兵上了战场?她一个女子,还要面对十万倭兵,她怎么扛得住? 他瞬间就慌了,转身就要往外走:“陛下,臣请立刻回齐国,去帮阿眠!” “你站住!”楚帝喝住了他,冷声说,“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你孤身一人,手里没兵,没炮,没军械,回去了,也只是送死,不仅救不了孟郡主,还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李画船猛地停住了脚步,身子僵在了原地。 楚帝说的是实话。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就算是回去了,也帮不了阿眠什么,反而会成为她的累赘。 他转过身,看着楚帝,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陛下,那您说,我该怎么办?只要能救阿眠,只要能帮齐国打退倭兵,我什么都愿意做!” 楚帝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笑意,却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他拍了拍李画船的肩膀,说:“这就对了。你想救孟郡主,想帮齐国打退倭兵,光靠你一个人,是不行的。你需要兵,需要军械,需要火炮,需要战船。这些,我大楚都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留在大楚,当这个护国公,负责整个大楚的军工营造,打造火炮,改良军械,训练军队。等你把军队训练好了,把火炮造好了,朕立刻派十万大军,跟着你一起,去齐国,帮你打退倭兵,救你的孟郡主,帮你收复齐地。这难道不好吗?” 李画船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皱着,心里天人交战。 他知道,楚帝说的是对的。凭他一个人,回去了也帮不了阿眠什么。只有留在楚国,拿到楚国的军工资源,造出足够的火炮和军械,训练出足够的精兵,才能真正地帮到阿眠,才能帮她打退倭兵,报仇雪恨。 可他也知道,楚帝没安好心,他是想把自己留在楚国,为他所用。 可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要能救阿眠,只要能帮她打退倭兵,就算是被楚帝利用,他也认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看着楚帝,沉声说:“好,我答应你,我可以留在楚国,负责军工营造,打造军械。但是,护国公的爵位,我不能受。还有,等我造好火炮,训练好军队,陛下必须出兵,帮我打退倭兵,救我的妻子。” 第90章 金语嫣登场·一见倾心 太和殿的封爵余音还没散遍楚都,李画船已经把御赐的护国公仪仗、城南的府邸、万亩良田的地契,一股脑全堆在了军工坊的角落,落灰都懒得看一眼。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浑身沾着泥点与油污,脸上蹭着黑黢黢的铁屑,正蹲在江边的堤坝上,手里攥着一把羊角锤,跟十几个工匠围在一起,调整泄洪口的榫卯结构。 旁边的图纸铺在石头上,被江风吹得哗哗响,他头都不抬,嗓门洪亮得能盖过江水声:“这里的卯眼再扩半分!汛期一来,水势比你们想的猛三倍,差一丝,整个堤坝都得崩!” 工匠们连声应着,没人把他当高高在上的护国公——这半个月,他天天跟他们一起扛木头、和泥浆、盯工事,吃的是一样的糙米饭,住的是江边的临时工棚,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比最苦的力工还能熬。唯有拿起图纸、摆弄器械的时候,那双糙得掉皮的手,稳得像生了根,巧得能让天上的织女都自愧不如。 小梦飘在他身边,全息投影上跳着堤坝的应力数据,嘴里还不忘碎碎念:“爷,你都连续熬了三天了,再这么下去,郡主没见到,你先把自己熬垮了。还有,刚才扫描到,有一队仪仗往这边来了,车马豪华,护卫带刀,是宫里的人。” 李画船眼皮都没抬,一锤子砸在木楔上,震得木屑乱飞:“宫里的人跟我没关系,我只管堤坝和火炮。” 他这话刚落,马蹄声就停在了堤坝入口。 金语嫣就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云锦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头上戴着点翠步摇,明明是微服出宫,身后却跟着二十多个带刀护卫、四个贴身宫女,排场大得能让整条江边的百姓都跪下来行礼。 她是楚国皇帝唯一的嫡公主,自小养在深宫,金尊玉贵,见惯了楚地文臣的温吞酸腐、武将的粗鲁谄媚,这半个月,耳朵里灌满了“李画船”这三个字。 宫女们说,他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三道堤坝保住了下游百万百姓的性命。 太监们说,他是不世出的奇才,连工部老尚书都搞不定的水利难题,他随手就解了。 就连父皇身边最古板的王公公,都偷偷跟她说,这位李护国公,是个顶天立地的硬骨头,放着世袭罔替的护国公爵位都敢拒,心里只念着远在齐国的未婚妻。 更让她好奇的是,所有人都说,他生得魁梧硬朗,一身的阳刚气,跟楚地那些弱不禁风、风一吹就倒的白面书生,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今天就是来看看,这个能让整个楚都都奉为神人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可她没想到,见到的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眼前的男人,浑身是泥,脸上沾着油污,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裤腿上还破了个洞,露出结实的小腿。他蹲在地上,跟一群工匠挤在一起,手里的锤子抡得虎虎生风,嗓门大得震人,可偏偏,他盯着榫卯的眼神,专注得像整个世界只剩下手里的这点活计,连她这一队人走到近前,都没分过来一丝目光。 护卫统领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护国公!长公主殿下驾到,还不速速见礼!” 这一声喝,让周围的工匠都吓得停了手,纷纷跪了下来。唯有李画船,只是慢悠悠地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他的眼神很亮,带着熬了几夜的红血丝,却锐利得像鹰隼,扫过金语嫣的时候,没有半分惊艳,没有半分谄媚,甚至连一点敬畏都没有,只淡淡说了一句:“忙着呢,等会儿。” 说完,他就低下头,继续调整手里的榫卯,仿佛面前的不是楚国最金贵的长公主,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金语嫣身边的宫女都气白了脸,护卫们更是手都按在了刀柄上——自公主出生以来,还从来没人敢这么怠慢她!可金语嫣却抬手拦住了他们,她站在原地,看着李画船的背影,心跳突然就乱了。 她见过太多对她毕恭毕敬、阿谀奉承的男人,他们看着她的眼神,要么是贪图她的公主身份,要么是垂涎她的容貌,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李画船这样,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他的眼里,只有堤坝,只有手里的活计,那种不为外物所动的专注,那种糙汉身上独有的、沉甸甸的力量感,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就这么站在江风里,看着李画船干活,从日头当午,一直等到夕阳西下。 护卫们换了三波岗,宫女们腿都站麻了,她却丝毫没觉得累,眼睛一直黏在李画船身上。看着他亲手把最后一块木楔钉好,看着他跟工匠们交代汛期的注意事项,看着他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随手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油污抹得更花了,却莫名的顺眼。 直到江边的工匠都散了,李画船才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那里的金语嫣一行人。 他皱了皱眉,走了过来,身上带着江水的湿气和泥土的味道,完全没有半分国公的体面,开口就问:“你们是哪个工坊的管事?找我有事?要是堤坝的事,明天再说,今天的活计完了。” 护卫统领气得脸都紫了,厉声喝道:“放肆!这是当朝长公主金语嫣殿下!你竟敢如此无礼!” 李画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衣着华贵、容貌娇美的女子,就是楚国的长公主。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跪地行礼,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讨好:“见过公主。不知公主找我,有何吩咐?” 金语嫣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没擦干净的油污,看着他浑身散发的、独属于男人的阳刚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刚要开口,就听见旁边的小梦凑到李画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爷,预警!这位公主心率130,肾上腺素飙升,对你有强烈的非分之想!郡主要是知道了,绝对要扒了你的皮!赶紧跑!” 李画船的眉头,瞬间就皱得更紧了。 而千里之外的齐地,深山的密林里,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孟雨眠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五个多月的身孕,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哪怕穿着宽松的粗布麻衣,也藏不住那一点弧度。 她的铠甲放在一边,上面布满了刀痕和箭孔,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血污,脸上沾着泥点,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剑。 七天前,她带着不到一万的残兵,打退了藤野七万大军的进攻,可那座城池终究守不住——藤野的援军到了,足足五万大军,正从齐都方向扑过来。她只能带着兄弟们,放弃城池,躲进了深山,跟倭兵打起了游击。 “郡主,您吃点东西吧。”夏侯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半块干硬的麦饼,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浑身是伤,一只胳膊用布带吊着,却依旧站得笔直,“您怀着孕,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再这么下去,身子会垮的。” 孟雨眠摇了摇头,把麦饼推了回去,眼神落在山洞外的雨幕里:“兄弟们都只有半块饼,我不搞特殊。藤野的人已经搜到山脚下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得往西边转移,那里有个废弃的寨子,能守。” “我已经安排好了。”夏侯点了点头,随即又低下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愧疚,“还有……派出去找青禾的人回来了。他们找了周边十几个县城,问了所有的流民,都没有青禾的消息,只在下游的河滩上,找到了她当时跳河时穿的那件、您的外衫,已经被水冲得稀烂了…” 孟雨眠的手,猛地攥紧了,指尖掐进了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 青禾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是替她跳河引开追兵的忠仆,从齐都破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她心里不是不慌,不是不怕,可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是这支残兵的主心骨,是大齐的镇国郡主,她要是垮了,所有人都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抬起头,看着夏侯,眼神依旧坚定:“青禾命大,她跟着我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绝对不会有事的。继续找,哪怕把整个齐地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是!”夏侯躬身应下,看着孟雨眠明明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着的样子,心里又敬又疼。他知道,郡主心里的苦,比谁都多。齐都危在旦夕,爹娘生死未卜,心上人远在楚地,杳无音信,她还怀着孕,在这深山老林里,跟倭兵周旋,连一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可她从来没喊过一声苦,没掉过一滴泪。 夜深了,雨还在下。山洞里的士兵们都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孟雨眠悄悄起身,走到山洞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幕,手轻轻摸着小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画船,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快撑不住了…” 而楚地的江边,李画船正皱着眉,看着面前笑盈盈的金语嫣,听着她开口说出来的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金语嫣看着他,声音娇软,带着公主独有的骄矜,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李护国公,本宫今日前来,是特意来看看你修的堤坝。你当真是,名不虚传。” 她的话刚落,江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她的裙摆翻飞,也吹来了远处山林里,隐隐约约的狼嚎声。而李画船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麻烦来了。 第91章 公主示好·当场拒绝 江风卷着水汽,扑在人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李画船听着金语嫣的话,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半分接话的意思:“堤坝是臣分内之事,公主过誉了。若是没别的事,臣还要回军工坊,火炮的图纸还没改完。”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完全没有要跟公主多聊一句的意思。 金语嫣身边的宫女都惊呆了,她们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不给公主面子!金语嫣却抬手拦住了要上前呵斥的护卫,快步跟了上去,走在李画船身边,笑着说:“李护国公何必这么着急?本宫听说,你为了修堤坝,一直住在江边的工棚里,吃不好睡不好,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些吃食,给你送过来。”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宫女就赶紧上前,捧过来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精致的糕点、炖得软烂的燕窝、还有热气腾腾的鹿肉羹,香气瞬间就飘了出来。跟李画船天天吃的糙米饭、咸菜疙瘩,简直是天差地别。 周围的工匠都看直了眼,纷纷窃窃私语——公主亲自送御膳,这是多大的恩宠!换了别人,早就跪地谢恩了,可李画船只是扫了那食盒一眼,脚步都没停,淡淡说了一句:“谢公主好意。只是臣吃惯了糙米饭,这些精细东西,吃不惯。公主还是拿回去,自己用吧。” 金语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长到十八岁,从来都是别人捧着她、顺着她,她给别人一点赏赐,别人都要感恩戴德,供在家里。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一个男人送东西,还被当场拒绝了。 她身边的大宫女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厉声说:“李护国公!这是公主殿下的一片心意!御膳房的师傅们,忙活了一下午才做好的,你怎么能这么不给公主面子?!” “我吃不吃,跟面子没关系。”李画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金语嫣,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我是个手艺人,干的是粗活,吃不了这么金贵的东西。更何况,无功不受禄,公主的赏赐,臣不能收。” 他的话,说得直白,没有半分拐弯抹角,也没有半分因为对方是公主,就有丝毫的妥协。糙汉的犟脾气,一下子就露了出来。 小梦飘在他身边,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嘴里还不忘碎碎念:“爷,干得漂亮!就是要这个态度!让她知难而退!我刚才扫描了,她的占有欲数值飙升,再不走,就要黏上你了!” 李画船没理会小梦的吐槽,对着金语嫣再次拱了拱手:“公主若是没别的吩咐,臣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朝着军工坊的方向去了,连头都没回一下,把金语嫣和一众宫女护卫,全晾在了江边。 大宫女气得浑身发抖:“公主!这个李画船也太不识抬举了!竟敢这么对您!我们回宫告诉陛下,让陛下治他的罪!” 金语嫣却没说话,她看着李画船远去的背影,看着他宽阔的、挺直的脊背,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又勾起了一抹笑。 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有意思。 楚地的男人,哪个不是对她百依百顺?哪个不是见了她,就魂不守舍?唯有这个李画船,不贪她的美貌,不慕她的身份,甚至连她的示好,都不屑一顾。他心里装着别的女人,装着家国大义,装着手里的活计,唯独没有她。 可越是得不到,她就越想要。 “回宫。”金语嫣转过身,语气平静,眼里却闪着势在必得的光,“把食盒带上,明天,本宫再过来。” 宫女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只能跟着她,上了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而军工坊里,李画船一进门,就把自己关进了图纸房,坐在油灯下,铺开了火炮的设计图纸。小梦飘在他对面,打开全息投影,帮他优化弹道数据,嘴里还不忘吐槽:“爷,我跟你说,这位公主绝对是看上你了,明天肯定还来。你可得把持住,别忘了孟主母还在齐地等你呢!” “我心里只有阿眠,别的女人,在我眼里跟石头没区别。”李画船头都没抬,手里的炭笔飞快地在图纸上画着,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现在只想快点把火炮造好,快点带着大军回齐地,找阿眠。别的事,我没心思管。”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簪——那是孟雨眠的传家宝,断了之后,他亲手修好的,他一直带在怀里,走到哪带到哪。指尖摩挲着玉簪冰凉的纹路,他眼里的戾气,瞬间就软了下来,只剩下满满的思念。 阿眠,你一定要等我。 我很快就回去了。 可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齐地,孟雨眠正带着残兵,在生死线上挣扎。 深山里的雨,下了三天三夜,终于停了。可山路泥泞,湿滑难走,孟雨眠带着队伍往西边的寨子转移,走了整整一天,才走了不到三十里路。更糟糕的是,他们的粮草,已经快见底了。 “郡主,我们的干粮,只够兄弟们吃两天了。”负责管粮草的小兵,哭丧着脸,过来跟孟雨眠汇报,“山里的野菜都被我们挖光了,河里的鱼也抓不到,再这么下去,兄弟们就要饿肚子了。” 孟雨眠骑在马上,手紧紧攥着缰绳,小腹的坠痛一阵一阵的,她咬着牙,没让任何人看出来。她看了看身边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带着伤,却依旧紧紧握着手里的兵器,跟着她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些兄弟,都是跟着她从齐都杀出来的,都是大齐的忠勇之士,她不能让他们饿死在这里。 “夏侯,你带着兄弟们,在前面的山谷里扎营,原地休整。”孟雨眠勒住马,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夏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带牛大牛二,下山去前面的镇子,筹粮。” “不行!”夏侯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他急得脸都白了,“郡主,绝对不行!山下的镇子,已经被倭兵占了,到处都是巡逻队!您怀着孕,怎么能去冒这个险?!要去也是我去!您留在营地里,哪都不能去!” “你不能去。”孟雨眠摇了摇头,眼神锐利,“现在队伍里,只有你能镇住场子,只有你懂排兵布阵。我走了之后,要是倭兵追过来,你要带着兄弟们守住营地。更何况,你目标太大,倭兵都认识你,你一去,就会被发现。” “那我带几个兄弟去!”夏侯依旧不肯松口,“您是金枝玉叶,是大齐的郡主,怎么能去闯倭兵的地盘?!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王爷交代?!” “我不是什么金枝玉叶,我是他们的主将。”孟雨眠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镇国郡主独有的威严,“兄弟们跟着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我这个主将,难不成要躲在营地里,让兄弟们去拼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留在营地,看好兄弟们,继续派人找青禾的下落。我明天一早,带牛大牛二下山,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夏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只能红着眼眶,躬身应下:“是。郡主,您一定要小心,我选十个最精锐的护卫,跟着您一起去,万一出了事,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孟雨眠摇了摇头,“人多了,目标大,容易被发现。我和牛大牛二,三个人就够了。我们扮作流民,不容易引起注意。” 当天夜里,孟雨眠就把自己的铠甲脱了,换上了一身破烂的粗布麻衣,把长发挽成了一个乱糟糟的发髻,脸上抹了点泥,遮住了过于精致的眉眼。她把那支玉簪,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怀里,又把佩剑,用破布裹了起来,藏在了包袱的最底层。 牛大牛二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普通的流民妇人,心里又酸又敬。他们跟着郡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样子,可哪怕穿着破烂的衣服,她身上的那股威严,那股宁折不弯的劲儿,也丝毫没减。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孟雨眠就带着牛大牛二,悄悄离开了营地,朝着山下的镇子走去。 山路泥泞,她挺着四个多月的肚子,走得很慢,却一步都没停。牛大牛二要背她,她拒绝了,说“我自己能走,别浪费体力”。走了三个多时辰,终于走到了镇子口。 镇子门口,站着四个倭兵,手里拿着长枪,正在盘查进出的流民,眼神凶狠,看谁都像反贼。镇子里面,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倭兵的大笑声,透着一股死气。 孟雨眠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头上的草帽,对着牛大牛二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低着头,混在流民里,朝着镇子里面走去。 第92章 楚帝隐瞒·齐灭真相 楚帝的赐婚之意,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朝着李画船罩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圣旨就送到了军工坊。不是赐婚的圣旨,是召李画船即刻入宫,御书房见驾的旨意。王公公亲自来传的旨,脸上带着笑,语气恭敬得不得了,一口一个“护国公”,仿佛之前他拒封爵位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李画船放下手里的炭笔,洗了洗手,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官服——这是他唯一的一身官服,还是封爵的时候,宫里送来的,他一次都没穿过,今天还是第一次上身。宽宽的官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少了几分糙汉的粗粝,多了几分沉稳的威严。 小梦飘在他身边,打开全息扫描,扫了一遍王公公带来的人,皱着眉说:“爷,不对劲。御书房周围,埋伏了带刀护卫,至少二十个。楚帝今天叫你入宫,绝对没好事。还有,我刚才截获了宫里的密信,是丞相写给楚帝的,说要劝你娶公主,要是你不答应,就把你扣在宫里。” 李画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惧色:“该来的,总会来的。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是傻子。楚帝把他骗在楚国,现在又让公主频频示好,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想把他留在楚国,为他所用。 可他李画船,不是那种贪图富贵、背信弃义的人。他的家在齐国,他的妻子在齐国,他这辈子,生是齐人,死是齐鬼。就算是死,他也不会留在楚国,当楚帝的棋子。 进了皇宫,到了御书房门口,王公公躬身笑着说:“护国公,陛下在里面等您呢。” 李画船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楚帝坐在龙椅上,下面站着丞相和户部尚书,看到他进来,都笑着看他,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臣李画船,参见陛下。”李画船单膝跪地,行了个礼,语气不卑不亢。 “免礼免礼。”楚帝笑着摆了摆手,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热得不得了,“画船啊,你这段时间,辛苦了。火炮的图纸,画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火炮的主体图纸,已经画完了,正在优化弹道和炮管的结构。”李画船躬身回话,语气平静,“只要材料到位,半个月之内,就能造出第一门样炮。” “好!好!太好了!”楚帝哈哈大笑,满脸的赞赏,“画船啊,你当真是我大楚的福将!有你在,我大楚的军工,以后绝对能傲视群雄!别说倭国,就算是大周,也得怕我们三分!” 他顿了顿,对着旁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赶紧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道明黄的圣旨。 楚帝拿起圣旨,递到李画船面前,笑着说:“画船啊,你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朕一定要好好赏你。朕知道,你不贪财,不恋权,那朕就给你一个,全天下的男人,都梦寐以求的赏赐。” 他看着李画船,一字一句地说:“朕决定,将朕的嫡长公主,金语嫣,许配给你为妻。择吉日完婚,婚后,你就是我大楚的驸马,依旧总领全国军工营造,与朕共享江山。这道圣旨,你接了吧。”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的丞相和户部尚书,都纷纷躬身笑着说:“恭喜护国公!贺喜护国公!能娶公主殿下,真是天作之合,天大的福分啊!” 可李画船,却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跪地谢恩。 他看着楚帝手里的圣旨,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后退了一步,再次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陛下,臣,不能接这道圣旨。” 御书房里的笑声,瞬间就停了。 楚帝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画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李画船,你说什么?朕把长公主许配给你,你敢拒绝?” “陛下,臣不敢抗旨。”李画船抬起头,看着楚帝,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只是臣,早已与齐国的镇国郡主孟雨眠,定下婚约。臣曾对天发誓,此生非她不娶。臣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事,更不能委屈了公主殿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放肆!”楚帝猛地一拍旁边的桌子,怒声喝到,脸上的和善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怒意,“孟雨眠!孟雨眠!你张口闭口都是孟雨眠!你以为,那个孟雨眠,现在还活着吗?!” 李画船的身子,猛地一僵,抬起头,看着楚帝,眼神瞬间就锐利了起来:“陛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眠她怎么了?” 楚帝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残忍:“事到如今,朕也不瞒你了。你以为,齐国现在,还是你离开的时候的样子吗?你以为,倭兵真的只是围了齐都吗?” 他转过身,把一叠厚厚的卷宗,扔在了李画船面前,声音沉重:“你自己看!这是从齐地逃出来的流民的证词,这是倭国发布的告示,这是我们安插在齐地的密探,拼死送回来的消息!五个月前,藤野初生率领十万大军,攻破了齐都!” “齐帝被斩,头颅悬在午门示众!齐都被屠城,血流成河,尸骨成山!你的老丈人孟清风,率王府护卫死守亲王府,身中数刀,重伤被俘!你的丈母娘张念清,见王府被破,横剑自刎,被倭兵擒住,生死未卜!亲王府上下,三百多口家丁仆役,全被倭兵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画船的心上。 他的脸,瞬间就白了,双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颤抖着手,拿起地上的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着。上面写着齐都被屠的惨状,写着亲王府被灭门的经过,写着孟雨眠在乱军之中,被逼到悬崖边,纵身跳了下去,尸骨无存。 卷宗的最后,还夹着一张告示,是藤野初生发布的,上面写着“齐地已平,逆首孟雨眠跳崖身亡,有能寻得其尸首者,赏黄金千两”。 “不…不可能…”李画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卷宗,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看着楚帝,眼睛红得像要吃人,“你骗我!你之前跟我说,阿眠只是领兵在边境打仗,齐都只是被围!你现在跟我说,齐都破了?阿眠跳崖了?!你骗我!” “朕骗你干什么?!”楚帝冷哼了一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朕从你刚到楚国的时候,就知道齐都危在旦夕了!朕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分心,修不好堤坝,干不好军工!你以为,朕为什么要给你封护国公?为什么要把公主许配给你?朕就是怕你知道了真相,受不了打击,做出什么傻事来!” “你早就知道了?”李画船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的戾气瞬间爆发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地盯着楚帝,“你早就知道齐都破了,早就知道阿眠她…你竟然一直瞒着我?!” 他的眼神太吓人了,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御书房里的丞相和尚书,都吓得后退了一步,门口的护卫,瞬间就冲了进来,手按在刀柄上,死死地盯着李画船,生怕他对楚帝不利。 楚帝却没怕,他看着李画船,叹了口气,说:“画船,朕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人死不能复生,孟郡主已经不在了,你就算是再伤心,也换不回她的命。你是个奇才,不能就这么毁了。语嫣她是真心喜欢你,你娶了她,留在大楚,当你的护国公,当你的驸马,朕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力,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难道不好吗?” “不好!”李画船猛地一声喝,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痛苦和愤怒,“我要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权力地位!我要的是阿眠!是我的妻子!你现在跟我说她死了?!你凭什么瞒着我?!你凭什么?!” 他的脑子里,全是孟雨眠的样子。 是码头初遇时,她素衣立在船头,清冷骄傲的样子。 是清风酥中毒时,她浑身滚烫,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样子。 是他离开的时候,她站在码头,泪眼婆娑地跟他说“我等你回来”的样子。 是她对着他撒娇,给他夹菜,给他擦汗,在他怀里柔媚撒娇的样子。 他答应过她,修完堤坝,就立刻回去娶她。他答应过她,要护她一生一世,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现在,楚帝跟他说,她跳崖了,尸骨无存。 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甚至,在她拼死守城的时候,在她被倭兵逼到悬崖边的时候,还在楚国,给楚帝修堤坝,造火炮。 一股极致的愧疚和痛苦,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他的身子晃了晃,一口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在了明黄的地砖上。 “画船!”楚帝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 “别碰我!”李画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地盯着楚帝,“我问你,藤野初生,现在在哪?” “还在齐都。”楚帝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话,“他占了齐都,灭了齐国,现在正在收拢齐地的州县,兵力越来越强,已经开始威胁我大楚的边境了。” 李画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里全是毁天灭地的戾气:“好。好得很。藤野初生,楚帝,所有害了阿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转身就要往外走。 第93章 阿眠听闻·将信将疑 在得到柴宏伯的记忆后,一个大胆的作战计划在魔罗刹心中诞生了。只要中途不出现大意外,战作计划必然能达到他的目的。 哼!这个柳府一直在不公平待遇,不管她多么的努力,多么的优秀都不及柳玖儿一分,如今她也不愿意忍耐了,她柳怡画就让今日的红事变成白事,她要报复,报复一切看不起看不惯她的人,这是他们应得的。 “娘子莫逃,还是让为夫为你验证一下,为夫究竟是不是有断袖之癖?”君懿熙说完将柳玖儿压倒在身下,准确无误地堵上了她的唇。 最后一个的话,就是40分了,只要将那个分数全部都是拿下来的话,就是满分了。 同时,天龙武馆的其他人,也对赵昊实现了包围,分别从左右两侧,以及背后发起进攻。 那么在这样一个时候的话,吕布也是大手一张,直接就是将韩信给吸住了,那么他的伤害也是打在了还是剩下那么还是现在这样一个时候发育也是比较的话,他也是来到了四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现在的韩亚如他有些力不从心,每次想发脾气,但最后却发不出来。 周致翰进去感觉就像找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一瞬间困倦袭击过来。 但这样做了,对于狂雷战队的发展却是大大的不利,因为任何想要成为一支强大的队伍,就必须接受各种挑战。 大手一挥,四道紫色的电光出现,眨眼即逝,四人的叫声戛然而止,纷纷倒了下去。 这个战役设计的总体思路是声东而击西,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虚的地方如果你不应,就变成真的,但你应了,他却不跟你打。 “母亲,我理解你的担心,这件事做决定前没有与家里商量,没有征求你们的意见,是我做得不对。”高宠态度很诚恳,今天出去看到这战争时期有很大的便宜占就避不及待地做了一重大的决定。 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个碟子,井然有序,纷纷从厨房门口飞出来,和之前出来那个碟子一样,在空中稳稳当当。 随着感应越来越明显,李天畴判断刘强或者郭玉喜应该到了漏斗坪附近,他索性返身往回走了,循着七彩羽毛的气息,悄无声息的潜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居然又回到了村庄附近。 顾长风和郭玉喜差点笑出声来,一个传销组织居然还设什么导师,真是活久见了。 此人话语一出,立刻引发了整个牟鸣城强者的怒火,很多人都是满脸怒色的冲了过去,想要出手攻击那人。 太巫天尊原本一直引以为傲的太巫霸体,此刻终于遇到了对手,不管他如何的增强攻击的威力,罗平的灵魂分身总是更够更胜一筹,稳稳地压制住他。 可以说现在出价格都是一些有钱的人,可以说都是拿着他们家里的钱冲进来的玩家,恩~神鹰就是个例子,毕竟上次他可就。一口气请我们吃那么多钱的饭。 “隐隐约约有汽车引擎的声音,不过应该很远,至少三里以外。”李天畴判断。 一声咆哮响起,似绝世凶兽降临,眨眼间一头太古狮王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听着这话,众人才想起,纷纷投去目光,发现那三人此时脸色铁青、暗沉。 此话一出,池万里一愣,没有想到,曲姥居然会在此刻跟他说这般话语。 枪长达一米五左右,通体青色,仿佛是用水晶打造而成的,晶莹剔透。最奇特的是,长枪末端竟是与凌白的胳膊连在一起,不分彼此。 凌白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吃惊什么。洛尔迪亚拉意识到自己坏了规矩,赶忙止住话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凌白。 突然,空为和尚心下一统,千算万算,方才只想着保护好步漪,竟将那个少年和那个壮汉忘记了。 凝视着尚被冰封的海龙斗罗,凌白双手握住寒银刀,可怕的力量如同江河一般喷涌而出,竟是让周围空间出现了扭曲的波纹。 本禁锢在原地,悬浮半空,连一丝逃遁的机会都没有,他静静看着两尊还未消散的凶神,祈祷有什么奇迹发生,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也好,总比在这等死的强。 “那还真是少见,角斗场不是娱乐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进来的。”摩顿毫不客气的说道。 可惜,对方好像早有预谋,想要断绝一切可以向外传递消息的路径。而凌霄只是一个二品武者而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一艘轻舟却再次被发现。 更完蛋了,我这边还有谁不知道吗?贺六浑现在觉得不太好意思回军营了。 贺六浑自然不肯,但是方向是一致的,花弧鼻子哼了一声,自顾自前行。贺六浑没有在意,陪同胡姑娘走在一起。 范昭问:“先生,龙和尚对道策的十局棋,貹负之数几何?”范西屏笑笑不答。范昭见范西屏不肯说,推测施襄夏也不会说。看来,龙和尚对道策的十局棋,可能成为难以解开的谜团了。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强者竟然抵消了魔石的力量,并将魔石扔了回来,魔石飞回来,他可不敢硬接,无奈,他之鞥呢一闪身,魔石从身边划过,直接撞击在魔云之上,魔云一阵剧烈的翻滚,但是,去接没有消散。 第94章 百年洪水·堤坝护都 孟雨眠踏上寻夫路的第三天,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席卷了整个江淮大地。 从齐地到楚地,千里疆域,全被笼罩在瓢泼大雨里。天像是漏了一样,雨水不要钱似的往下倒,连续下了七天七夜,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山路被雨水冲得泥泞不堪,坑坑洼洼的,全是积水。 孟雨眠挺着孕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水里,鞋子早就陷进了泥里,找不到了,她只能用破布裹着脚,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脚底被碎石子划开了一道道口子,泡在泥水里,钻心地疼,可她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宝宝不怕…没事的…娘一定带你去找爹…” 她嘴上说着没事,可小腹的坠痛,一阵比一阵厉害。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扶着树干,缓半天,才能继续往前走。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浑身发抖,可她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深山里,到处都是被雨水冲垮的山坡,随时都可能发生滑坡,他们只能找个稍微平坦点的石头,躲在树下,稍微避一避雨。 干粮早就被雨水泡烂了,不能吃了。她只能在山里找野菜,挖出来,用雨水洗一洗,就这么生吃。孟雨眠怀着孕,吃着生冷的野菜,胃里一阵阵的反酸,好几次都吐了出来,吐得胃酸都快出来了,可她还是逼着自己,把野菜咽下去。 她不能倒下。 她还要去楚都,去找李画船,去问清楚真相。 她还要活着,带着孩子,回去报仇,光复大齐。 可老天爷,仿佛非要跟她作对一样。 这天下午,她走到一处陡坡,脚下的泥地突然一滑,孟雨眠脚下一崴,整个人朝着坡下摔了下去。 她的肚子,狠狠撞在了坡底的一块石头上! 瞬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小腹传来,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眼前一黑,疼得浑身蜷缩在一起,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混着雨水,流了一脸。 孟雨眠咬着牙,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捂着肚子,感受着肚子里孩子的动静。过了好半天,她才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她一下。 孩子还在。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口浊气吐了出来,浑身都脱了力,瘫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宝宝…”她喘着气,声音虚弱得连自己几乎听不见,“没事…宝宝…歇一会儿……我们继续走…” 她不怕死,可她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事。这是她和李画船的孩子,是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她不能让孩子出事。 她挣扎着在山里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山洞。山洞不大,但是能避雨,里面还有一些干柴,应该是之前的猎人留下的。 孟雨眠靠在石壁上,浑身冷得发抖。小腹的坠痛,依旧一阵一阵的,她轻轻摸着肚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李画船。 你到底在哪? 你知不知道,我带着你的孩子,正在千里迢迢地去找你? 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多少罪? 你要是真的变心了,我该怎么办? 而千里之外的楚地,这场暴雨,同样引发了百年不遇的洪水。 江水暴涨,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拍打着两岸的堤坝。楚地的百姓,都慌了。老一辈的人都记得,三十年前,也是这样的一场暴雨,引发了大洪水,冲垮了楚地的老堤坝,洪水冲进了楚都,淹死了十几万人,整个楚都,变成了一片泽国。 现在的雨,比三十年前的那场,还要大,还要猛。 楚都里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准备逃难。街上到处都是慌慌张张的人流,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整个楚都,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皇宫里,楚帝也慌了。他坐在御书房里,听着下面人的汇报,手都在抖。 “陛下!不好了!上游的老堤坝,已经被冲垮了三个口子!洪水已经淹了三个县城,正朝着楚都冲过来了!” “陛下!下游的百姓,都已经开始逃难了!楚都的城门,都被逃难的百姓堵死了!” “陛下!江水还在涨!已经超过警戒水位三尺了!要是再这么涨下去,我们之前修的老堤坝,根本扛不住!楚都就要保不住了!” 楚帝听着一句句的急报,脸都白了,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慌什么?!慌什么?!我们不是有李画船修的三道堤坝吗?!快!快传旨,让李画船立刻去江边守着!一定要守住堤坝!保住楚都!” “陛下!李护国公早就去江边了!”王公公赶紧躬身回话,“雨刚下的时候,李护国公就带着工匠们,去了江边的堤坝,一直守到现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楚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点。 对,还有李画船修的三道堤坝。 那个男人,创造了太多的奇迹。他说过,他修的堤坝,能扛住百年一遇的大洪水。他一定能守住的。 而江边的堤坝上,狂风卷着暴雨,像鞭子一样,抽在人的脸上,生疼。江水像野兽一样,咆哮着,狠狠撞在堤坝上,溅起几丈高的水花,仿佛要把整个堤坝,都吞下去。 李画船就站在堤坝上,浑身都湿透了,黑色的官服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这是他让小梦画图纸,连夜造出来的,对着堤坝上的工匠和民夫,大声喊着:“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检查堤坝的每一处!发现渗水,立刻上报!立刻加固!第一道堤坝,绝对不能破!” 他的嗓子,早就喊得沙哑了,几乎发不出声音,可他依旧站在最前面,死死地盯着汹涌的江水。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了,没合过一眼,没吃过一口热饭。雨刚下的时候,他就带着工匠们,赶到了堤坝上,沿着三道堤坝,巡查了一遍,安排好了人手,做好了防汛的准备。 他知道,这场洪水,是对他修的堤坝,最大的考验。也只有扛住了这场洪水,楚帝才会更加信任他,才会给他更多的资源,让他造更多的火炮。 更重要的是,这堤坝后面,是上百万的百姓。他不能让三十年前的惨剧,再次发生。 阿眠生前,最看重的,就是百姓的安危。他就算是死,也要守住这堤坝,护住这些百姓。 “国公!不好了!”一个工匠浑身湿透地跑了过来,大声喊着,“一号泄洪口附近,发现渗水!堤坝的基石,好像被水冲空了!” “带我去!”李画船想都没想,立刻就跟着工匠,朝着渗水的地方跑了过去。 果然,堤坝的坡面上,有一处正在往外渗水,水流越来越大,带着泥沙,情况危急。要是不赶紧堵住,用不了半个时辰,这里就会被冲开一个大口子,整个堤坝,都会垮掉。 “所有人!拿沙袋!拿木桩!快!”李画船大声喊着,率先脱下了官服,跳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江水冰冷刺骨,像刀子一样,割在人的身上,水流湍急,站都站不稳。可李画船却像没事人一样,抱着木桩,死死地钉在渗水的地方,对着堤坝上的民夫喊:“快!扔沙袋!往下扔!” 民夫们看着护国公都跳进江里了,一个个都红了眼,纷纷抱着沙袋,跳进了江水里,跟着李画船一起,加固堤坝。 小梦飘在他身边,全息投影上跳着堤坝的应力数据,大声喊着:“爷!水位还在涨!已经到堤坝的警戒线了!不过你放心,三道堤坝的结构都很稳,只要把这个渗水口堵住,绝对能扛住!还有,我扫描到,有一队人往这边来了,是金语嫣公主,带着太医和吃食,已经到堤坝入口了!” 李画船没理会,依旧在江水里,抱着木桩,死死地盯着渗水口,直到民夫们把沙袋扔下来,把渗水口牢牢堵住了,他才松了口气,爬回了堤坝上。 他浑身都湿透了,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都在抖,可他连擦都没擦一下,就对着身边的工匠说:“继续巡查!每一寸堤坝都不能放过!有任何情况,立刻上报!” 就在这时,金语嫣带着人,跑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防水的油布斗篷,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沾着雨水,看到浑身湿透、冻得发抖的李画船,眼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她赶紧跑上前,把手里的伞,撑在他的头顶,又把手里的厚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带着哭腔说:“画船!你怎么能跳进江里啊!这么冷的天,这么急的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快!太医!快给护国公看看!” 跟在后面的太医,赶紧上前,要给李画船诊脉。 李画船却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把身上的披风,拿了下来,递还给了金语嫣,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温度:“多谢公主好意。臣没事,不用看太医。堤坝上危险,公主还是赶紧回楚都吧。” “我不回去!”金语嫣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和固执,“你在这里守着堤坝,我就陪着你在这里守着!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说着,就让宫女把带来的姜汤和吃食,递了过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递到李画船面前,柔声说:“画船,你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吃点东西吧。” 李画船看都没看那碗姜汤,转身就朝着堤坝的另一边走去,继续巡查堤坝,只留给金语嫣一个冰冷的背影。 “公主…”身边的宫女,看着李画船的背影,气得脸都白了,“这个李画船,也太不识抬举了!您冒着这么大的雨,来看他,给他送姜汤,他竟然这么对您!我们还是回宫吧!” 金语嫣看着李画船的背影,看着他站在狂风暴雨里,挺直的脊背,像一座山一样,守着身后的堤坝和楚都,非但没生气,眼里的痴迷,反而更深了。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有担当,有本事,顶天立地。 就算他现在对她再冷淡,她也认了。 她对着宫女,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我们不走。就在这里等着。他不回去,我们就不回去。” 这场暴雨,连续下了十天十夜,才终于停了。 江水涨到了最高位,离堤坝的坝顶,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可李画船修的三道堤坝,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之前楚国修的老堤坝,早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可这三道堤坝,却像一道铜墙铁壁,牢牢挡住了汹涌的洪水,保住了楚都,保住了下游上百万百姓的性命。 洪水退去的那天,整个楚都,都沸腾了。 百姓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带着祭品,来到江边的堤坝上,跪在地上,对着堤坝磕头,对着李画船磕头,哭着喊“李护国公活菩萨”“李神仙下凡”。 他们都知道,要是没有李画船修的这三道堤坝,他们早就跟三十年前一样,被洪水淹死,家破人亡了。 皇宫里,楚帝听着下面人的汇报,悬了十几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哈哈大笑,拍着龙椅的扶手,大声说:“好!好!太好了!李画船,真是我大楚的天赐奇才!朕果然没看错人!传朕的旨意,三日后,太和殿举行庆功大典,朕要重赏李画船!” 而江边的堤坝上,李画船看着退去的洪水,看着安然无恙的堤坝,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爷!” “护国公!” 小梦和身边的工匠们,都慌了,赶紧冲过去,接住了他。 他已经连续十几天,没合过眼,没吃过一顿热饭,还跳进冰冷的江水里,加固堤坝,早就撑到极限了。 金语嫣看着昏迷过去的李画船,脸都白了,疯了一样冲过去,抱着他,大声喊着太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李画船昏迷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还是孟雨眠。 阿眠,堤坝守住了。 火炮很快就能造好了。 你再等等。 我很快就回去,给你报仇了。 而千里之外的深山里,孟雨眠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她发着高烧,一直昏迷不醒,嘴里不停地喊着“画船”“爹”“娘”。 也许苍天怜悯,第二天,她的烧竟退了,醒了过来。 而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小腹。 感受到孩子的胎动,她终于松了口气,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宝宝,娘收拾东西,继续带你走。” 她硬撑着虚弱的身子,艰难地收拾好包袱,再次踏上了前往楚都的路。 山路依旧崎岖,她的身子依旧虚弱,小腹依旧时不时地坠痛,可她的脚步,却依旧坚定。 她不知道,楚都那边,一场盛大的赐婚庆典,正在等着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而齐地的苍梧山,夏侯正带着兄弟们,跟搜山的倭兵,打得不可开交。他派出去找青禾的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只带回了青禾可能已经遇害的传闻。 他站在山寨的城墙上,看着楚国的方向,心里满是担忧。 郡主,您一定要平安啊。 第95章 楚帝大喜·赐婚公主 洪水退去后的楚都,一扫之前的恐慌,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模样。 百姓们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摆上香案,供奉着李画船的长生牌位,逢人就夸李护国公的恩德。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把李画船修堤坝、挡洪水的事迹,编成了评书,天天讲,听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李神仙”的名号,传遍了整个楚国的大街小巷。 太和殿的庆功大典,办得空前盛大。 百官云集,仪仗森严。楚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的文武百官,清了清嗓子,高声说:“此次百年洪水,我大楚能安然无恙,楚都能固若金汤,全赖护国公李画船之功!他巧思通天,殚精竭虑,修筑三道堤坝,解我大楚百年水患,救百万百姓于水火,居功至伟!” 他顿了顿,对着身边的王公公,使了个眼色。王公公捧着圣旨,走到殿下,尖着嗓子,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公李画船,护堤有功,利国利民,功勋卓著。今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蓝田玉璧一双,城外良田两万亩。另,晋封李画船为大楚兵马副元帅,总领全国军工营造兼江防水务,节制沿江所有驻军。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太和殿,瞬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道贺声。 “恭喜护国公!贺喜护国公!” “护国公当真是国之柱石!实至名归!” 百官们纷纷躬身道贺,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敬畏。兵马副元帅,总领军工、江防,还能节制沿江驻军,这权力,已经仅次于皇帝和兵马大元帅了。一个外姓人,能在楚国坐到这个位置,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李画船,却没有像百官预想的那样,跪地谢恩,喜不自胜。 他只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接过了圣旨,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臣,谢陛下隆恩。只是这黄金绸缎、良田玉璧,臣不能受。臣恳请陛下,将这些赏赐,全部分给沿江修堤坝的工匠、民夫,还有这次洪灾里受灾的百姓。” 这话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就安静了。 百官们都惊呆了,看着李画船,像看一个疯子一样。黄金万两,良田两万亩,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他竟然说不要就不要,还要全部分给百姓?! 楚帝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看着李画船,眼里的欣赏更浓了:“好!好!画船啊,你当真是心怀百姓,大公无私!朕准了!就按你说的办!” 他就喜欢李画船这样,不贪财,不恋权,心里只装着家国百姓。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最放心。 庆功大典的气氛,被推到了顶峰。百官们纷纷举杯,向李画船敬酒,可李画船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全程都没什么表情,仿佛这场盛大的庆典,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心里,只有火炮,只有报仇。 这些赏赐,这些权力,在他眼里,都只是工具。只有拿到更多的资源,造出更多的火炮,他才能杀回齐地,给阿眠报仇。 大典进行到一半,楚帝突然对着殿下的百官,摆了摆手,笑着说:“众卿安静一下,朕还有一件大喜事,要昭告天下。” 整个太和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官员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帝身上。 楚帝看着殿下的李画船,笑着说:“护国公李画船,天纵奇才,功在社稷,为国之柱石。朕的嫡长公主金语嫣,温婉贤淑,品貌端庄,正值芳龄。朕今日,做主将长公主金语嫣,赐婚于护国公李画船。择吉日,举行大婚。从此,护国公就是我大楚的驸马,与朕共享江山!” 这话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就炸开了锅。 百官们纷纷躬身,高声道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恭喜护国公!贺喜护国公!公主与护国公,真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李画船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楚帝把公主许配给他,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更何况,之前就有赐婚的旨意,现在只是把婚期定下来而已。 唯有李画船,站在殿下,手里的酒杯,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楚帝,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他之前跟楚帝说过,在他灭了倭国,给阿眠报仇之前,不能举行婚礼,不能逼他。现在楚帝当着百官的面,宣布赐婚,定大婚,摆明了就是要逼他就范。 可他现在,不能翻脸。 火炮的量产,才刚刚开始,战船还在建造,他手里的兵权,还没捂热。要是现在跟楚帝翻脸,之前所有的隐忍和布局,全都白费了。阿眠的仇,就再也报不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怒意,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臣,谢陛下隆恩。只是臣之前与陛下有言在先,灭倭报仇之事未成,不敢谈及婚嫁。还请陛下,将大婚之事,暂缓。” 楚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当着这么多百官的面,李画船竟然还敢拒绝。 他刚要开口,旁边的丞相赶紧上前一步,躬身笑着说:“护国公说笑了。灭倭报仇,非一日之功。公主殿下的婚事,也耽误不得。更何况,护国公与公主大婚之后,就是陛下的驸马,一家人,陛下才能更放心地把兵权交给您,您才能更安心地造火炮,灭倭国啊。这两者,并不冲突。” “是啊护国公!”旁边的户部尚书,也赶紧笑着说,“这可是天大的恩宠!您就别推辞了!赶紧接旨谢恩吧!” 百官们纷纷附和,都劝李画船接旨。 楚帝看着李画船,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画船,朕知道你心里念着孟郡主的恩情。可人死不能复生,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娶。语嫣她是真心喜欢你,朕也真心把你当自己人。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三日后,举行纳采礼,一个月后,正式大婚。朕已经让人,把婚期昭告全国了。” 这话,已经把话说死了,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李画船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心里的戾气,几乎要压不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楚帝,又看了看周围满脸期待的百官,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缓缓地跪了下来,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臣,李画船,遵旨。”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为了火炮,为了兵权,为了报仇,他只能暂时应下这门婚事。他心里清楚,楚帝就是要用这门婚事,绑住他,让他彻底留在楚国。可他不在乎。等他灭了倭国,报了仇,他会给金语嫣一个交代,然后下去陪他的阿眠。 至于大婚,不过是一场戏而已。他陪他们演。 楚帝看着他接了旨,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驸马了!朕一定给你办一场,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 太和殿里,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道贺声。 而躲在屏风后面的金语嫣,听到李画船接了旨,高兴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捂着嘴,差点哭出声。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她终于要嫁给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了。 庆功大典结束之后,李画船没有留在宫里参加宫宴,直接回了铸炮厂。他把那道赐婚的圣旨,随手扔在了桌子上,就一头扎进了车间里,继续盯着火炮的量产,没日没夜地干活,仿佛刚才的庆功大典,那场赐婚,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小梦飘在他身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忍不住说:“爷,你真的要跟那个公主大婚啊?你别忘了郡主…”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她不能说孟雨眠还活着。 李画船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铸好的火炮,眼神冰冷,声音沙哑:“不过是一场戏而已。等我造好火炮,杀了藤野,报了仇,这场戏,就该结束了。”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簪,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就被更深的戾气覆盖:“阿眠,你再等等。很快,我就下去陪你了。” 小梦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难受得不得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郡主,你快点来啊。你再不来,爷就要把自己逼疯了。 可她不知道,孟雨眠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路上,经历着九死一生的磨难。 从山洞里出来之后,孟雨眠已经独自走了十几天了。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深山里的小路,往楚国的方向走。十几天里,她风餐露宿,饿了就吃野菜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水,晚上就找个山洞或者破庙,凑合一晚。 孟雨眠的肚子,已经七月了,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长时间的赶路,营养不良,让她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身子越来越虚弱,可她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从来没说过一句放弃。 第96章 小梦领命·寻齐探踪 铸炮厂的硝烟还未散尽,工匠们围着刚试射成功的量产火炮又跳又笑,唯有李画船站在靶场中央,指尖摩挲着怀里那支断裂后被他亲手修复的玉簪,眼底刚燃起的亮光,转瞬便被浓得化不开的戾气与思念覆盖。 这门炮成了,他离报仇,离去找他的阿眠,又近了一步。 “爷,工匠们都等着您说两句呢,您倒是给个反应啊。” 小梦的古装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检测到李画船的心率持续偏高,血压也超出了正常阈值,她忍不住开口劝道:“您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了,刚才火炮试射成功,好歹歇口气,不然等郡主找到了,您先把自己熬垮了。” 李画船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围过来的工匠,只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都散了吧,按这个规制,日夜赶工,月底之前,我要至少三百门火炮下线。有功者赏,偷懒怠工者,军法处置。” 他语气里的威压扑面而来,刚才还喧闹的工匠们瞬间噤声,纷纷躬身应是,不敢再多说半句,转身便回了车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这位护国公看着糙话不多,可在造炮这件事上,半分情面都不讲,前几日有个工匠偷工减料,被他发现后,直接打了二十军棍,赶出了铸炮厂,半分余地都没留。 待人都走光了,李画船才转身进了旁边的值守房,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响。 他将那道赐婚的圣旨从桌角扫到地上,看都懒得看一眼,随即抬眼看向小梦,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小梦,有件事,必须你去办。” 小梦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却还是故意板着脸:“我先说好,让我帮你骗楚帝、应付那个金语嫣可以,让我帮你做对不起郡主的事,门都没有。” “胡说什么。”李画船皱了皱眉,糙汉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脆弱,他伸手敲了敲小梦的头,“我让你去齐地。” 小梦的动作瞬间顿住,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去齐地?爷你疯了?现在齐地全是藤野初生的倭兵,到处都在盘查,你让我一个人去?” “不是让你去冒险。”李画船拉过一张粗糙的木桌,拿起炭笔,飞快地在纸上画了起来,不过寥寥数笔,齐地的地形布防便跃然纸上,连倭兵的几个主要岗哨都标得清清楚楚——这是他这些日子,靠着小梦的远程扫描,没日没夜整理出来的情报。 他指尖点在齐都的位置,声音沉得像灌了铅:“第一,你去齐地,帮我找阿眠。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齐都破城,我不信她就这么没了。但凡有一丝她的线索,立刻用加密频道传信给我,不许自己硬扛。” 说到孟雨眠,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指尖微微发颤。这些日子,他每闭上眼,就是阿眠的影子,就是她中了清风酥时,浑身滚烫靠在他怀里的样子,就是她在他耳边软声撒娇,喊他“画船”的模样。他不敢细想,一想,心口就像是被钝刀子割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第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稳冷硬的样子,“齐地一定还有散落的齐军残部,还有夏侯、青禾他们,你去找到他们,把我的计划告诉他们,收拢残兵,安抚流民,在齐地建立根据地,等着我起兵的时候,里应外合,一起灭了倭狗,复我大齐。” 小梦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看着他明明才二十出头,却像是熬了几十年的样子,AI的情绪模块瞬间泛起酸涩,刚才的调侃全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李画船这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件事上。他在楚地忍辱负重,假意接下赐婚,顶着全天下的骂名,没日没夜地造炮,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我知道了。”小梦点了点头,语气也严肃了起来,“我这就启动隐形模式,今晚就过江。不过爷,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 她凑到李画船面前,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我走之后,你不许跟那个金语嫣搞出任何不清不楚的事,不许碰她给的任何东西,不许跟她单独相处超过三句话。不然等我把郡主找回来,我第一个就把你假意接旨的时候,心里骂楚帝的话,全给你广播出去,让全楚国的人都听听,他们的护国公,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画船被她逗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放心,我李画船这辈子,就只有阿眠一个女人。别说她金语嫣,就是天上的仙女下来,我也不稀罕。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戏,等我造够了炮,报了仇,这场戏就该结束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了小梦。红布打开,里面是一枚用纯银打造的小令牌,只有指甲盖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眠”字,背面是一艘小小的船,纹路精细得不像话,是他熬了三个通宵,亲手一点点雕出来的。 “这是信物。”李画船的声音沉了下来,“齐军的旧部,还有王府的人,都认得阿眠的字迹,也认得我的手艺。拿着这个,他们就会信你。还有,这个给你。” 他又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他这些日子攒下来的、所有能用到的现代物资,压缩饼干、消炎药、止血带,还有穿梭机的备用零件:“路上小心,遇到危险,立刻启动隐形模式,不许逞强。”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话都说了八百遍了,比我数据库里的台词还啰嗦。”小梦把东西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嘴上吐槽着,眼底却满是认真,“爷,你在这边也保重身体,别再天天只睡一个时辰了。我一定把郡主找回来,一定把残兵收拢好,等你起兵的时候,我们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晚,夜色如墨,楚江的江面上,倭国的战船还在来回巡逻,探照灯扫过江面,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小梦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隐形模式,屏蔽了所有的电磁信号,像一道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掠过江面,朝着对岸的齐地方向飞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楚都的方向,铸炮厂的灯火还亮着,她知道,李画船一定又回到了车间,继续盯着火炮的制造。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爷,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而此时,楚江对岸的密林里,孟雨眠正蜷缩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捂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脸色惨白如纸。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尝试过江了。 第一次,她找了一个看似老实的渔翁,想让他载自己过江,结果那渔翁转头就去给倭兵报了信,若不是她反应快,提前躲进了密林,恐怕早就被倭兵抓了去。最后她拼了命才甩开追兵,胳膊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流了好多血,养了好久才缓过来。 第二次,她自己用枯木和藤蔓扎了个木筏,想趁着夜色偷偷过江,结果刚划到江中心,就遇上了倭兵的巡逻船。箭雨像雨点一样射过来,木筏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她掉进了冰冷的江水里,被湍急的水流冲回了岸边,差点淹死。等她爬上岸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发起了高烧,肚子里的孩子也闹腾得厉害,郎中说她动了胎气,要是再这么折腾,孩子恐怕保不住。 可她不能停。 她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从齐都郊外的渔村,一路风餐露宿,吃了无数的苦,受了无数的罪,才走到这楚江边上。她怀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大了,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出生了。她必须在孩子出生之前,找到李画船,问清楚真相。 这些日子,她从路过的流民嘴里,听到了太多关于李画船的消息。 他们说,李画船在楚国当了护国公,深受楚帝信任,权倾朝野。 他们说,楚帝把嫡长公主金语嫣许配给了他,三日后就要行纳采礼,一个月后就要大婚。 他们说,李画船早就忘了亡国的大齐,忘了跳崖身死的孟雨眠,在楚国过上了荣华富贵的日子。 每一次听到这些话,她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她不信,那个在她中了清风酥时,宁可自己一次次采血,也不肯趁人之危的李画船,会是这样的人。 她不信,那个对着她立誓“此生唯你”的李画船,会转头就娶了别的女人。 她不信,那个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糙汉,会这么轻易地就背叛了他们的誓言。 可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纳采礼的日子都定好了,由不得她不信。 “宝宝,再坚持一下。”孟雨眠摸着自己的小腹,声音沙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破旧的衣衫上,“我们马上就能见到爹爹了。娘一定要带你去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就算是死,娘也要死个明白。” 她咬着牙,撑着虚弱的身子,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夜色里,楚江的江水翻涌着,江面上倭兵的战船还在巡逻,可她的眼里,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满满的决绝。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过去。 她一定要去楚都,一定要找到李画船。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江对岸,小梦已经踏上了齐地的土地,正朝着齐都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前进。一场关于误会、忠诚与复仇的大戏,即将在满目疮痍的齐地,拉开序幕。 第97章 齐地疮痍·百姓唾骂 天刚蒙蒙亮,小梦就已经抵达了齐都郊外。 隐形模式下,她悬浮在半空中,脚下就是曾经繁华的齐都临淄。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的AI核心瞬间停滞了半秒,情绪模块里的“震惊”与“悲愤”数值,瞬间拉到了满格。 她的数据库里,储存着无数关于“人间地狱”的文字描述,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曾经的齐都,是江南最繁华的城池,街道纵横,商铺林立,白日里车水马龙,夜晚时灯火通明。 可现在,入目所及,全是断壁残垣。被大火烧黑的房屋框架歪歪扭扭地立着,街道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尸骨和废弃的兵器,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青石板路,哪怕过了一个多月,依旧能闻到浓郁的、散不去的血腥味。 城门楼上,挂着数十颗发黑的人头,最中间的那颗,穿着龙袍的冠冕,是齐帝的。倭兵的旗帜插在城门楼上,迎风招展,上面的太阳图案,刺得人眼睛生疼。 街上偶尔有行人走过,都是面黄肌瘦的流民,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几个倭兵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横冲直撞,看到稍微有点姿色的女人,就上前拉扯,女人的哭喊声、倭兵的嬉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梦的拳头攥得死死的,全息投影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的扫描系统全开,方圆十里内的景象,全都清晰地传进了她的数据库里。倭兵的军营设在原来的亲王府里,那里曾经是孟雨眠的家,现在却成了倭兵寻欢作乐的地方,每天都有无数的女子被拖进去,再也没有出来过。城里面到处都是倭兵的岗哨,挨家挨户地搜刮粮食,稍有反抗,就是一刀砍死,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藤野初生…”小梦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AI核心的温度都在升高,“这笔账,我们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她强压下心里的怒意,按照李画船给的路线,朝着张老丈的渔村飞去。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李画船和孟雨眠初遇,就是在这个渔村的码头,张老丈是个心善的老人,当初李画船救了他一命,他一直感恩戴德。孟雨眠若是侥幸活了下来,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这里。 可等她飞到渔村的时候,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渔村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原本的几十间茅草屋,现在只剩下了一堆堆的黑灰,码头的渔船全被烧了,岸边还散落着不少渔民的尸骨。小梦的扫描系统扫过整个渔村,没有一个活口,连一只活的鸡鸭都没有。 她落在地上,解除了隐形模式,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的一截烧焦的鱼竿。这是当初张老丈用来打鱼的鱼竿,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李画船还帮他修过这个鱼竿的轮轴。 扫描系统在地下检测到了一个微弱的生命信号,小梦立刻起身,朝着信号的方向跑去。在渔村最边缘的一个地窖里,她找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腿断了,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干硬的窝头,已经快饿晕过去了。 “小朋友?”小梦蹲下身,放柔了声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小男孩吓得浑身一颤,睁开眼,看到小梦,眼里满是恐惧,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杀我…倭兵大人别杀我…” 小梦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赶紧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递到他面前:“你看,我不是倭兵,我是来帮你的。这个给你吃,吃了就不饿了。” 小男孩盯着她手里的饼干,咽了咽口水,犹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小梦又拿出一瓶水,递给他,看着他吃完,才轻声问:“小朋友,你告诉姐姐,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张老丈呢?就是那个经常在码头打鱼的老爷爷,你认识吗?” 小男孩听到“张老丈”三个字,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张爷爷…张爷爷被倭兵杀了…十天前,倭兵来村里抢粮食,张爷爷把粮食藏了起来,不给他们,他们就…就把张爷爷砍死了…还烧了村子,把村里的人都杀了…我爹娘也死了…我躲在地窖里,才活了下来…” 小梦的呼吸一滞,心里的怒意更盛。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画船哪怕顶着全天下的骂名,也要造火炮,也要报仇。这些倭兵,根本就不是人,是一群烧杀抢掠的畜生。 她给小男孩处理了腿上的伤口,又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和水,把他送到了附近一个相对安全的破庙里,叮嘱他不要乱跑,等她办完事,就回来带他走。安顿好小男孩,她才重新启动隐形模式,朝着齐都城内飞去。 张老丈的渔村没了,孟雨眠的线索,也断了。她只能先去齐都城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线索,顺便找到夏侯和齐军的残部。 齐都城内,原本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现在只剩下了几家还开着的茶馆和酒肆,里面坐的大多是倭兵,还有一些投敌的汉奸,偶尔有几个流民,也是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小梦飘进一家最大的茶馆里,刚落地,就听到了里面的人正在议论李画船。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茶杯,叹了口气,对着周围的人说:“你们听说了吗?楚国那边,李画船要当驸马爷了!楚帝把嫡长公主金语嫣都许配给他了,三日后就举行纳采礼,一个月后大婚!” 这话一出,茶馆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就是那个当初给郡主修玉簪的李画船?” “除了他还能有谁!现在人家可是楚国的护国公,兵马副元帅,总领全国的军工营造,权倾朝野!听说楚帝给他修了护国公府,黄金万两,良田万亩,风光得很!” “风光?我看他就是个狼心狗肺的软骨头!”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猛地一拍桌子,眼里满是恨意,“当初要不是他,我们大齐能落到这个地步?齐帝让他去楚国修河堤,他倒好,直接就留在楚国当官了!郡主为了他,连命都豁出去了,城破的时候跳了崖,尸骨无存,他倒好,在楚国吃香的喝辣的,娶公主,当驸马,早就把我们大齐的百姓,把死去的郡主,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是!我看他就是个贪生怕死、爱慕虚荣的小人!”旁边的人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和愤怒,“当初我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帮我们修农具,修堤坝,没想到是个白眼狼!他给楚国人修堤坝,挡洪水,受百姓供奉,可我们大齐的百姓,正在被倭兵屠杀,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听说他现在在楚国造火炮,造战船,要是他带着楚兵过来,帮着倭兵打我们,我们可就真的完了!” “呸!他要是敢来,老子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捅他两刀!给郡主报仇!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一句句唾骂,像刀子一样,扎进小梦的耳朵里。她站在角落里,浑身都在发抖,AI核心的温度越来越高,差点就忍不住现身,跟他们辩解。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李画船在楚地过的是什么日子。他每天只睡一个时辰,没日没夜地泡在铸炮厂里,手上全是被烫伤的疤痕,怀里一直揣着郡主的玉簪,连做梦都在喊郡主的名字。他假意接下赐婚,忍受着楚帝的猜忌,金语嫣的纠缠,全都是为了造火炮,为了回来给他们报仇,为了找回郡主。 可现在,这些人,却把他当成了卖国求荣的汉奸,当成了狼心狗肺的小人。 小梦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心里不停的骂:你们懂个屁!你们根本就不知道爷付出了什么!等爷带着火炮打回来,灭了倭兵,你们就知道,你们今天骂的人,到底是谁了! 可她不能现身。李画船叮嘱过她,到了齐地,第一要务是隐藏身份,不能暴露,更不能引起倭兵的注意。她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转身走出了茶馆。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路上,到处都能听到百姓对李画船的唾骂。无论是破庙里的流民,还是街边摆摊的小贩,只要提起李画船,没有一个不骂的。所有人都觉得,是李画船背叛了大齐,背叛了孟雨眠,投靠了楚国,贪图荣华富贵,才让大齐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小梦的心里,又气又酸。她终于明白,李画船的忍辱负重,到底有多难。他不仅要顶着楚帝的猜忌,金语嫣的纠缠,还要承受着故国百姓的唾骂和误解,连一句辩解都不能说。 就在这时,她的扫描系统突然发出了预警。 西北方向三十里处的山里,检测到了大量的人类活动信号,还有兵器的金属反应,看阵型,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大概有一万千多人,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齐”字。 小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齐军的残部!一定是夏侯他们! 她立刻启动了最高速的飞行模式,朝着西北方向的深山飞去。她知道,只要找到了夏侯,就能收拢更多的残兵,就能继续打探郡主的下落,就能帮李画船,完成他的计划。 而此时,楚江对岸的密林里,孟雨眠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江面上巡逻的倭兵战船,眼里满是焦急。 她的高烧还没退,浑身都在发烫,肚子里的孩子也时不时地闹腾一下,坠得她小腹一阵阵的发疼。可她不敢休息,她已经错过了纳采礼的日子,要是再晚一点,等李画船和金语嫣大婚了,一切就都晚了。 刚才她去了江边的码头,打探到了一个消息,三天后,有一支给楚国送粮食的商队,要从这里过江,商队的领头人,是楚国的大商户,跟倭国的将领有交情,所以倭兵不会盘查得太严。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她咬着牙,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轻声说:“宝宝,再坚持三天。三天后,我们就能过江了,就能见到爹爹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深山里,夏侯正因为李画船的“背叛”,怒不可遏,一场更大的误会,即将爆发。 第98章 忠勇夏侯·误会画船 齐都西北三十里,黑风口山寨。 这里是齐军残部的临时根据地,藏在深山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山寨的校场上,几百名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虽然个个衣衫褴褛,面带疲惫,可眼神里的狠劲,却丝毫未减。 他们都是从齐都破城的血战里活下来的老兵,跟着夏侯,和倭兵打了一个多月的游击,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山寨的主帐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夏侯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胸口的绷带瞬间被渗出来的血染红了一大片,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把抓住了前来汇报的亲兵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沙哑得像是野兽的嘶吼:“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亲兵被他吓得浑身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将军,楚国那边传来的消息,李画船…李画船接受了楚帝的赐婚,要娶楚国的嫡长公主金语嫣,三日前已经举行了纳采礼,一个月后,就要正式大婚了。” “还有,”亲兵顿了顿,看着夏侯快要吃人的眼神,咬着牙,继续说道,“楚帝已经晋封他为兵马副元帅,总领全国的军工营造和江防水务,节制沿江所有驻军,权倾朝野。现在整个楚国,都在喊他护国公,说他是楚国的定海神针。” “我艹他娘的!” 夏侯猛地一把甩开亲兵,亲兵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他随手抄起床边的长枪,狠狠一枪砸在了面前的木桌上,坚硬的实木桌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桌上的茶杯、地图散落了一地。 “李画船这个狗娘养的白眼狼!”夏侯气得浑身发抖,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止不住心里的滔天怒火,“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还帮过他!居然还觉得他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他想起当初征婚大典的时候,王墨淮刁难李画船,是他出手解围;是他带着李画船去见孟雨眠,帮他传递消息;是他亲眼看着李画船为了孟雨眠,连工部主事的官职都不肯要,直言“此生非孟雨眠不娶”;是他亲眼看着,齐都被围的时候,李画船设计的防御工事,帮他们挡住了倭兵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他一直以为,李画船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是唯一配得上他们家郡主的人。 可现在呢? 齐地的百姓正在被倭兵屠杀,他们这些残兵,在深山里跟倭兵拼死拼活,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每天都有兄弟战死。而李画船,却在楚国吃香的喝辣的,当护国公,娶公主,当驸马爷,享尽了荣华富贵! “将军,您息怒,您的伤口还没好,不能动这么大的气。”旁边的副将赶紧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夏侯,轻声劝道,“前几天您伏击倭兵的运粮队,被倭兵的弓箭手射中了胸口,昏迷了两天两夜,刚醒过来,要是再把伤口崩开,可就麻烦了。” “麻烦?老子现在就想去找那个狗娘养的,一枪捅了他!”夏侯一把推开副将,指着帐外,声音里满是恨意,“我们在这里,跟倭兵拼死拼活,每天都有兄弟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他李画船倒好!投靠了楚国,当了驸马爷,早就把郡主,把大齐,把我们这些兄弟,忘得一干二净了!” “将军,不止这些。”另一个亲兵上前一步,脸色难看地说道,“我们在山下打探消息的时候,听到楚国来的流民说,李画船现在在楚国,天天陪着楚国公主游山玩水,楚帝给了他无数的金银珠宝,他连看都没看过齐地一眼。还有人说,当初齐都被围,楚帝召他去楚国修河堤,他其实早就跟楚帝勾结好了,故意调虎离山,就是为了让倭兵攻破齐都,他好趁机在楚国上位!” “放他娘的狗屁!”夏侯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他想起齐都破城前的那一夜,孟雨眠送李画船去码头,两个人在码头站了一夜。郡主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说“我等你回来”,李画船抱着她,立誓“修完河堤即刻归来,娶你为妻,护你一生”。 那时候,他就站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他以为,那是一对有情人的生死约定,却没想到,这才过了七个月,李画船就把所有的誓言,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郡主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夏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是孟清风一手带出来的,从小就在亲王府长大,看着孟雨眠长大,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他亲眼看着孟雨眠,从一个娇俏的郡主,变成了领兵抗倭的镇国郡主,为了大齐,为了百姓,连命都可以不要。他也亲眼看着,孟雨眠为了李画船,一点点卸下自己的铠甲,露出了小女儿的柔媚,为了他,甘愿挨母亲的杖责,甘愿交付自己的一生。 可最后,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却转头就娶了别的女人,当上了楚国的驸马。 “将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副将看着夏侯的样子,轻声问道,“楚帝给了李画船节制沿江驻军的权力,他手里现在有楚国的兵权,还有无数的火炮战船。要是他带着楚兵过来,跟倭兵联手,我们这点人,根本就挡不住啊。” “挡不住?也要挡!”夏侯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决绝,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半块虎符,狠狠砸在了地上。这半块虎符,是当初孟雨眠亲手交给他的,让他拿着虎符,去接应李画船,可现在,这半块虎符,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夏侯,生是大齐的人,死是大齐的鬼!就算是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我也绝不会向倭兵投降,更不会向李画船这个卖国求荣的汉奸低头!”他一把抓起身边的长枪,枪尖指着帐外,声音铿锵有力,“传令下去,全军加紧操练,加固山寨的防御工事!密切关注楚国和倭兵的动向,一旦李画船敢带着楚兵过来,我们就跟他拼了!就算是死,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是!将军!”帐内的亲兵和副将,纷纷躬身应道,眼里满是决绝。 他们都是大齐的兵,都是跟着夏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恨倭兵,更恨背叛了大齐的李画船。就算是死,他们也要守住大齐最后的尊严。 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主帐的帐篷缝隙里,一道隐形的影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把帐内的所有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梦悬浮在帐篷外,心里又气又急。 她刚才赶到山寨的时候,正好听到夏侯在骂李画船,她本来想立刻现身解释,可听到后面,夏侯越骂越激动,甚至已经认定了李画船是卖国求荣的汉奸,还要跟他拼命,她瞬间就停住了脚步。 她知道,夏侯现在正在气头上,就算她现在现身,拿出证据,他也未必会信。搞不好,还会把她当成楚国派来的奸细,直接一刀砍了。 她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拿出足够的证据,才能让夏侯相信,才能解开这个误会。 小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悬浮在山寨的上空,扫描着整个山寨的布防。她看到了校场上操练的士兵,看到了山寨里的伤兵营,看到了粮仓里少得可怜的粮食,也看到了士兵们手里那些破旧的兵器,很多刀都卷了刃,弓箭的箭杆都快断了。 她的心里,瞬间泛起了酸涩。 这些人,都是大齐最后的希望。他们在这么艰苦的环境里,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在跟倭兵拼死作战。而李画船在楚地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为了帮他们报仇,为了光复大齐。 她必须尽快解开这个误会,必须让夏侯知道真相。 就在这时,她的扫描系统突然检测到,东南方向十里外,有一支倭兵的队伍,大概有两千多人,正朝着山寨的方向赶来,看样子,是来围剿他们的。 小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机会来了。 她立刻转身,朝着倭兵队伍的方向飞去。她要帮夏侯打赢这一仗,让他看看,她到底是谁,李画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而此时,楚江对岸的密林里,孟雨眠终于找到了那支商队的领头人。她跪在地上,对着那个中年男人,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求掌柜的,带我过江。只要能带我到楚都,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她不知道,一场足以让她万念俱灰的灾难,正在楚都,等着她。 第99章 小梦坦言·冰释前嫌 黑风口山寨的警钟,是在半个时辰后敲响的。 急促的钟声在山谷里回荡,原本正在操练的士兵,瞬间拿起了身边的兵器,快速进入了防御位置。夏侯捂着胸口的伤口,大步走出了主帐,看着山下扬起的漫天尘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将军!是倭兵!大概两千多人,已经到山口了!”一个侦察兵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翻身下马,高声汇报道,“看样子,是冲着我们山寨来的,带头的,是倭兵的小队长松本!” “松本?”夏侯的眼神瞬间一凛,手里的长枪攥得咯吱作响。就是这个松本,上次伏击他们的运粮队,杀了他们十几个兄弟,还一箭射中了他的胸口,让他昏迷了两天两夜。 “来得正好!”夏侯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老子正愁没处找他报仇,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传令下去,左营绕到山口两侧,设下埋伏,右营守住山寨正门,中军跟我来,今天,就让这些倭狗,有来无回!” “将军,不可!”副将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他,“您的伤口还没好,不能亲自上阵!而且倭兵有两千多人,我们只有五千多人,虽然人数占优,可我们的兵器不如他们,还有不少伤兵,硬拼的话,损失会很大的!” “那你说怎么办?就缩在山寨里,等着倭兵攻上来?”夏侯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他知道副将说的是实话,他们的兵器太差,粮草也不足,要是跟倭兵硬拼,就算赢了,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倭兵再来围剿,他们就真的守不住了。 可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倭兵已经到了山口,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得见:“夏侯将军,山口左侧的密林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可以绕到倭兵的身后。他们的粮草和弓箭,都在队伍的最后面,只有两百多个兵看守。你派一队人,从小路绕过去,烧了他们的粮草,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必乱。” 夏侯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看向四周,可身边除了亲兵和副将,空无一人。 “谁?!谁在说话?!”夏侯瞬间握紧了手里的长枪,警惕地看着四周,厉声喝道。 旁边的副将和亲兵都吓了一跳,纷纷举起兵器,警惕地看着四周:“将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们没听到?刚才有个女人的声音,在跟我说话!”夏侯皱着眉,脸色难看地说道。 “没有啊将军,我们什么都没听到。”副将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夏侯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难道是他伤口发炎,出现幻听了? 就在这时,那个女声又响了起来,依旧只有他能听见:“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你的。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山口左侧的密林里看看,那条小路,就在一棵千年古松的下面,被藤蔓盖住了。倭兵的阵型,前重后轻,主力都在前面,后面的粮草队,防守非常薄弱,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夏侯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在这黑风口山寨待了一个多月,对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可他从来都不知道,山口左侧的密林里,还有一条小路。 他盯着副将,沉声道:“你带两个人,去山口左侧的密林里看看,找一棵千年古松,看看下面有没有被藤蔓盖住的小路。快去快回!” 副将虽然一脸茫然,却还是立刻躬身应是,带着两个亲兵,快速朝着山口的方向跑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副将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震惊:“将军!真的有!密林里真的有一条小路,被藤蔓盖着,非常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那条路,正好可以绕到倭兵队伍的身后!” 夏侯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终于确定,刚才的声音,不是幻听。真的有人在暗中帮他。 “你是谁?!”夏侯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却少了几分敌意,“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这一次,那个女声没有再只在他耳边响起。 一道淡蓝色的光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光影渐渐凝聚,变成了一个穿着古装的年轻女子,眉眼灵动,气质脱俗,正是解除了隐形模式的小梦。 周围的亲兵和副将瞬间大惊,纷纷举起兵器,对准了小梦,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 “都住手!”夏侯立刻抬手,拦住了他们。他看着小梦,眼神里满是警惕,却也带着一丝疑惑,“是你?刚才跟我说话的人,是你?” “是我。”小梦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夏侯将军,好久不见。当初在齐都码头,我一脚踹翻了那个推张老丈的恶奴,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是小梦,李画船的人。” “李画船?!”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夏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长枪瞬间抬起,枪尖直指小梦的喉咙,眼里满是杀意:“你是那个汉奸的人?!你居然还敢来这里?!说!你是不是他派来的奸细?!是不是来打探我们山寨的布防的?!” 周围的亲兵也纷纷举起了兵器,对准了小梦,只要夏侯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去,把小梦乱刀砍死。 可小梦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她看着夏侯,冷冷地笑了一声:“奸细?夏侯将军,你要是觉得我是奸细,我刚才就不会告诉你那条小路,不会帮你对付倭兵了。我要是想害你,刚才直接把你的布防传给倭兵,或者启动我的武器系统,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够我打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底气。她的身体里,藏着不少防身的武器,真要动起手来,这些拿着冷兵器的士兵,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夏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里的长枪,却没有放下。他盯着小梦,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李画船那个汉奸,派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小梦笑了,笑得又气又心酸,她往前迈了一步,无视了指着她喉咙的枪尖,看着夏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告诉你真相!我来告诉你,李画船到底在楚国做了什么!我来告诉你,你嘴里骂的这个汉奸,到底为了大齐,为了你们,付出了什么!” “真相?”夏侯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什么真相?真相就是,他李画船投靠了楚国,当了护国公,娶了楚国公主,当了驸马爷,享尽了荣华富贵,把我们大齐,把郡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难道还有假?”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全天下的人,都错了!”小梦的声音瞬间提高,眼里满是怒意,“夏侯将军,我问你,当初齐帝下旨,强令李画船去楚国修河堤,是他自己想去的吗?” 夏侯一愣,随即沉声道:“就算是齐帝下旨,他也可以不去!他可以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守城!” “不去?”小梦笑得更冷了,“不去?齐帝的圣旨说得清清楚楚,违旨则楚倭联兵伐齐!那时候齐都已经被围,本来就挡不住倭兵的进攻,要是再加上楚国的大军,齐都只会破得更快!郡主只会死得更早!他去楚国,是为了拖延时间,是为了保住齐都,保住郡主!” “那他到了楚国,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留在楚国当官?!”夏侯厉声质问道。 “不回来?”小梦的眼里,瞬间泛起了泪光,“他怎么不想回来?他刚到楚国,修完第一道堤坝,就想回来!可楚帝隐瞒了齐灭的真相,骗他说大齐安好,倭兵已退,把他软禁在楚地,不让他走!后来,楚帝告诉他齐都破了,郡主跳崖身死,还当众羞辱郡主,说她‘或为藤野玩物,或为青楼娼妓’,他当场就跟楚帝翻了脸,差点被楚帝杀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接楚帝的赐婚?!为什么要娶那个楚国公主?!”夏侯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手里的长枪,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为什么?”小梦深吸一口气,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那枚李画船亲手打造的令牌,还有李画船写的密信,以及火炮的设计图纸,还有那道赐婚的圣旨,一股脑地递到了夏侯面前。 “你自己看!”小梦指着那道圣旨,声音沙哑,“这道赐婚的圣旨,是楚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强行下的!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他要是不接,楚帝立刻就会杀了他,他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隐忍,就全都白费了!” “他接下这道圣旨,不是为了娶什么楚国公主,不是为了当什么驸马爷!是为了拿到楚国的军工资源,是为了拿到兵权,是为了造火炮,造战船!是为了杀回齐地,给郡主报仇,给死去的大齐百姓报仇,光复大齐!” 她指着那些火炮的设计图纸,看着夏侯,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自己看!这些火炮,都是他没日没夜,亲手设计出来的!他每天只睡一个时辰,泡在铸炮厂里,手上全是被烫伤的疤痕,连吃饭都在车间里!他怀里,天天揣着郡主的那支玉簪,连做梦都在喊郡主的名字!他假意跟金语嫣周旋,对她冷暴力,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一下!他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今天,为了能带着火炮打回来!” 她又打开了那封李画船写的密信,递到了夏侯面前:“这是他写给你的亲笔信,你自己看!他让我来齐地,找你,找齐军的残部,收拢流民,建立根据地,等着他起兵的时候,里应外合,一起灭了倭兵,光复大齐!他从来就没有背叛过大齐,从来就没有忘记过郡主!” 夏侯的手,微微发颤。他放下了手里的长枪,接过了那封密信,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信上的字迹,粗犷有力,确实是李画船的笔迹。他认得,当初李画船给孟雨眠设计防御工事的时候,画的图纸上,就是这样的字迹。 信里,李画船把自己在楚地的所有经历,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计划,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写了自己对齐灭的悲痛,写了对孟雨眠的思念,写了自己忍辱负重的无奈,也写了对夏侯的信任,希望他能收拢残兵,一起完成复国大业。 信的最后,写着一句话:“待我火炮成时,必率大军归来,灭倭复国,以告慰郡主在天之灵,以告慰大齐死去的亡魂。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夏侯拿着信纸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砸在了信纸上,晕开了上面的墨迹。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画船要留在楚国,为什么要接下那道赐婚的圣旨,为什么要当这个护国公。 他不是卖国求荣,不是贪生怕死,不是喜新厌旧。他是在忍辱负重,是在卧薪尝胆,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们报仇,给郡主报仇,光复大齐。 而他,却不分青红皂白,骂他是汉奸,是白眼狼,是狼心狗肺的东西,甚至还要跟他拼命。 “我…我真是个浑人…”夏侯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整个校场。这一巴掌,他用了十足的力气,嘴角瞬间就渗出了血。 “将军!”旁边的副将和亲兵,都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拦住了他。 “别拦我!”夏侯一把推开他们,红着眼睛,看着小梦,声音哽咽,“小梦姑娘,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误会了李兄弟…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郡主…” 他堂堂七尺男儿,征战沙场多年,流血不流泪,可现在,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满心的愧疚和自责。 小梦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的怒意,也瞬间消散了,只剩下了酸涩。她叹了口气,轻声说:“夏侯将军,你不用跟我道歉。你也是忠心于大齐,忠心于郡主,才会这么生气。现在误会解开了,我们该做的,是一起收拢残兵,安抚百姓,等着爷带着火炮打回来,一起灭了倭兵,给郡主报仇。” “是!你说得对!”夏侯猛地擦干了眼泪,眼神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坚定和决绝。他转过身,对着周围所有的士兵,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密信,高声喊道:“兄弟们!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李护国公没有背叛我们!没有背叛大齐!他在楚地忍辱负重,为我们造火炮,造战船,很快就会带着大军回来,跟我们一起灭了倭狗,光复大齐!” 校场上的士兵们,刚才都听到了小梦和夏侯的对话,也看到了那封密信,一个个都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本来已经陷入了绝望,以为自己只能在这深山里,跟倭兵拼到死,可现在,他们看到了希望。 “护国公威武!”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校场,都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护国公威武!光复大齐!灭了倭狗!” 呐喊声在山谷里回荡,直冲云霄。 小梦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误会解开了,她终于完成了李画船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 就在这时,山口的方向,传来了倭兵的喊杀声。副将脸色一变,赶紧上前:“将军!倭兵已经到山口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夏侯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握紧了手里的长枪,高声道:“怎么办?按小梦姑娘说的办!传令下去,左营立刻从那条小路绕过去,烧了倭狗的粮草!剩下的人,跟我正面迎敌!今天,就让这些倭狗,看看我们大齐将士的厉害!” “是!将军!” 士兵们纷纷高声应道,一个个士气高涨,眼里满是杀意。 半个时辰后,山口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爆炸声。倭兵的粮草被烧,后路被断,瞬间大乱。 夏侯带着士兵,从正面冲杀过去,前后夹击,两千多倭兵,被全歼在山口,无一生还。带头的松本,被夏侯一枪挑落马下,当场毙命。 大获全胜。 山寨里,庆功的篝火燃了起来。夏侯拿着酒碗,走到小梦面前,郑重地敬了她一碗酒:“小梦姑娘,大恩不言谢!以后,我夏侯这条命,就是你和李护国公的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小梦接过酒碗,笑了笑:“夏侯将军客气了。我们都是为了郡主,为了大齐。” 夏侯微笑道:“还有一件事,郡主没死,而且,她已经怀了李护国公的骨肉,一个多月前,郡主已经前往楚都寻找李护国公去了。” 小梦的眼睛猛然一亮,忽然又叹了口气,兵荒马乱,她挺着孕肚该有多么危险。 “现在,我们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你尽管说!”夏侯立刻道。 “一是找青禾,二是派人前往楚都找郡主。”小梦的眼神,瞬间严肃了起来。郡主不知真相,其中的误会不是他人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的。一个弄不好,还不得将爷大卸八块? 夏侯点头称是,立刻喊来牛氏三兄弟,如此这般仔细交待一番。眼下,这三人,是最合适的不二人选。 牛氏三兄弟二话不说,立刻乔装打扮一番,当晚动身出发。 第100章 青禾现身·主仆重逢 黑风口山寨的胜仗,像一道惊雷,炸响了整个齐地西北。 短短三天时间,附近的流民、散落的齐军残部,都听说了黑风口的齐军,全歼了倭兵两千人,还杀了倭兵小队长松本,纷纷朝着黑风口赶来投奔。原本只有五千多人的队伍,短短三天,就壮大到了一万多人,山寨里,到处都是操练的士兵,士气空前高涨。 可小梦的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她已经派了十几队侦察兵,出去打探青禾的下落,可两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齐地这么大,倭兵到处都是,青禾一个女孩子,在这样的乱世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天下午,夏侯带着一队侦察兵,从外面回来了,刚进山寨,就直奔小梦的住处,脸上满是兴奋:“小梦姑娘!有消息了!有青禾姑娘的消息了!” 小梦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一亮:“真的?在哪?她怎么样了?” “人没事!活得好好的!”夏侯笑着说道,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水,才继续说道,“我们的侦察兵,在南边的卧虎山附近,发现了一支女军,大概有两千多人,全都是女人,领头的,就是一个叫青禾的姑娘!侦察兵说,那个青禾姑娘,武功高强,带着这支女军,跟倭兵打了好几次游击,杀了不少倭兵,附近的倭兵,都怕她们怕得要命,叫她们‘娘子军’!” “卧虎山?”小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离这里有多远?” “骑马大概两个时辰的路程。”夏侯道,“不过卧虎山的地势很险要,她们的山寨建在山顶,易守难攻。而且侦察兵说,她们警惕性很高,之前有好几队冒充齐军残部的汉奸,想去骗她们,都被她们杀了,所以我们现在过去,她们未必会信我们。” “没事,我去。”小梦立刻道,“我跟青禾认识,只有我去,她才会信。夏侯将军,你陪我一起去一趟,带上一队亲兵,不要太多,免得引起她们的误会。” “好!我这就去准备!”夏侯立刻躬身应道,转身就出去安排了。 半个时辰后,小梦和夏侯,带着二十个亲兵,换上了普通的布衣,没有带太多的兵器,朝着卧虎山的方向赶去。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了卧虎山脚下。 卧虎山山势陡峭,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山顶的山寨。小路的两侧,全是陡峭的悬崖,只要上面滚下几块石头,下面的人就必死无疑。小路的入口处,还有两个放哨的女兵,手里拿着弓箭,警惕地看着山下的动静,眼神锐利得很。 夏侯刚要上前说话,小梦就拦住了他,自己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头,对着山上的放哨女兵,高声喊道:“上面的姐妹,麻烦通报一声,就说王府的小梦,来找青禾姑娘!” 她的声音清亮,顺着风,传到了山顶。 山上的两个放哨女兵,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警惕,其中一个高声喊道:“你是什么人?我们不认识什么小梦!赶紧走!不然我们就放箭了!” “姐妹,我真的是青禾姑娘的熟人!”小梦再次高声道,“你告诉青禾姑娘,当初在齐都王府,我帮她修过纺车,还教郡主学撩骚,她一听就知道我是谁了!” 这话一出,山上的两个女兵,瞬间愣住了。她们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其中一个转身,快速朝着山寨里跑去,通报去了。 夏侯站在小梦身后,忍不住低声问:“小梦姑娘,你说的…是真的?郡主还学过撩骚?” 小梦回头,白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这是我跟青禾、郡主之间的秘密,除了我们三个,没人知道。要是她真的在上面,一听就知道是我。” 夏侯赶紧闭上了嘴,不敢再多问一句。 没过多久,山顶的山寨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劲装的女子,快步跑到了山寨门口,扶着栏杆,朝着山下望去。 她梳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没有半分脂粉,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手里握着一把长剑,身上的衣衫虽然有些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正是青禾。 她看着山下的小梦,眼里满是疑惑和警惕,高声喊道:“你到底是谁?你刚才说的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青禾!是我啊!小梦!”小梦看着她,瞬间红了眼眶,高声喊道,“当初在码头,张老丈被恶奴推到江里,是我一脚踹翻了那个恶奴!当初郡主中了清风酥,是我配的压制药!当初郡主挨了杖责,是我帮你把风,让李画船进去给郡主涂药!这些事,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青禾站在山顶,浑身一颤。 这些事,都是只有她、郡主、小梦和李画船才知道的秘事,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城破之后,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眼前这个女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的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着山下的小梦,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认得,这张脸,就是小梦的脸。虽然她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可眉眼间的灵动,一点都没变。 可她还是不敢信。 城破之后,她遇到了太多的汉奸,太多的骗子,有好几次,都差点被人骗了,丢了性命。她不得不警惕。 “你说你是小梦,那你告诉我,郡主最喜欢的花是什么?郡主的生辰,是哪一天?”青禾咬着牙,高声问道。 “郡主最喜欢的是白梅,因为她母亲的院子里,种了满院的白梅。她的生辰,是仲春十二,每年的这一天,王爷和夫人都会给她办生辰宴,当初李画船,还亲手给她雕了一支梅花簪,当生辰礼物!”小梦想都没想,立刻高声答道。 这话一出,青禾再也忍不住了。 “小梦!”她哭喊了一声,转身就朝着山下跑了过来。山寨的大门打开了,青禾带着几个女兵,快步跑下了山,冲到了小梦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瞬间就抱在了一起,失声痛哭。 “小梦…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青禾抱着小梦,哭得浑身发抖,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这些日子,她一个女孩子,带着两千多个无家可归的女子,在这乱世里挣扎,跟倭兵拼命,每天都活在恐惧和绝望里,她撑得太累了。现在见到了小梦,她终于忍不住,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了出来。 “是我,青禾,我还活着,我来找你了。”小梦拍着她的背,眼里也满是泪水,“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旁边的夏侯,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两个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别过头,对着身后的亲兵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远一点,给她们留一点空间。 哭了好半天,两个人才渐渐平复了下来。青禾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拉着小梦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哽咽着说:“小梦,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你跟姑爷…李画船,你们怎么样了?城破之后,我到处找你们,找郡主,怎么都找不到…” 提到李画船,青禾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里也闪过一丝恨意。 小梦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她也误会了李画船。 她拉着青禾的手,轻声说:“青禾,我们上山说,这里不安全。我有好多事,要跟你说。” 青禾点了点头,拉着小梦的手,带着一行人,上了卧虎山,进了山顶的山寨。 山寨里,到处都是女兵,有的在操练,有的在缝补衣服,有的在打造兵器,虽然都是女子,却个个眼神坚定,动作利落,丝毫不比男子差。看到青禾带着人进来,她们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躬身行礼:“统领!” 青禾对着她们点了点头,拉着小梦,进了主帐。 刚进主帐,青禾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小梦,你快说,李画船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真的投靠了楚国?是不是真的要娶那个楚国公主?是不是真的忘了郡主,忘了大齐?” 她的语气里,满是愤怒和失望,手紧紧地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小梦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把李画船在楚地的经历,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计划,一字一句地,全都告诉了她。从齐帝强令他去楚地修堤,到楚帝隐瞒齐灭的真相,到他为了拿到军工资源,假意接下赐婚,没日没夜地造火炮,再到他派自己来齐地,找她,找残兵,打探郡主的下落。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李画船的密信,火炮的图纸,还有那枚刻着“眠”字的令牌,递到了青禾面前。 青禾坐在那里,听着小梦的话,手里的茶杯,越攥越紧,浑身都在发抖。当她听到李画船每天只睡一个时辰,怀里一直揣着郡主的玉簪,连做梦都在喊郡主的名字时,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她拿起那枚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眠”字,哭得浑身发抖。 这是姑爷的手艺,她认得。当初郡主的玉簪断了,就是姑爷亲手修复的,纹路跟这个一模一样,精细得不像话。 她终于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姑爷背叛了郡主,背叛了大齐,贪图荣华富贵,娶了别的女人。可她没想到,他一直在忍辱负重,一直在为了给郡主报仇,为了光复大齐,拼命努力。 “原来…原来姑爷没有背叛郡主…是我误会他了…是我错怪他了…”青禾哽咽着,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还以为…以为他真的不要郡主了…” “他怎么会不要郡主。”小梦叹了口气,轻声道,“他这辈子,就只有郡主一个女人。他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郡主。” 青禾抬起头,看着小梦,眼里满是愧疚和自责,声音沙哑地说道:“城破那天,我跟郡主换了衣服,走投无路下,我只好跳河引开追兵。” “我被渔民救了之后,醒来就立刻赶回了齐都,可齐都已经破了,到处都是倭兵。我到处找郡主,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后来,我听到流民说,郡主被逼到了悬崖边,身中数箭,跳了崖,尸骨无存…” 说到这里,青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信,我不信郡主就这么死了。我沿着悬崖找了好久,找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找到郡主的尸体。我想,郡主一定还活着,一定是被什么人救了,藏在了什么地方。所以我就留了下来,收拢了这些无家可归的姐妹,一边跟倭兵拼命,一边继续找郡主。可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小梦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吧,郡主没事,不仅怀了爷的骨肉,之前还个夏侯将军一起抗击倭兵。现在,她挺着孕肚去楚都找爷去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楚都,找到郡主,吧事情说清楚,晚了怕是来不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爷的火炮,已经量产了三百多门,战船也造了一百多艘,最多再有一个月,他就会起兵,杀回齐地。我们现在,要把队伍汇合在一起,加紧操练,收拢更多的残兵和流民,建立更多的根据地,等着爷起兵的时候,里应外合,一起灭了倭兵,光复大齐。” 青禾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里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坚定和决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听你的!我带着所有的姐妹,跟你们汇合!只要能找到郡主,只要能给郡主报仇,只要能光复大齐,我青禾,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当天下午,青禾就召集了山寨里所有的女兵,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告诉了她们。女兵们听到李画船没有背叛大齐,很快就会带着火炮打回来,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表示,愿意跟着青禾,跟黑风口的队伍汇合,一起跟倭兵拼命。 第二天一早,青禾就带着山寨里的两千多名女兵,收拾好了行装,放火烧了卧虎山的山寨,跟着小梦和夏侯,朝着黑风口山寨赶去。 两支队伍,终于汇合在了一起。 而此时,楚江对岸,孟雨眠终于藏在了粮车的夹层里,跟着商队,躲过了倭兵的层层盘查,踏上了楚国的地界。 她捂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听着外面楚地方言的交谈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李画船,我来了。 我终于来找你了。 第101章 招兵买马·残兵归队 黑风口山寨,因为青禾带着娘子军的到来,变得愈发热闹起来。 一万多男兵,两千多女兵,合在一起,将近一万五千人,成了齐地西北,最大的一支反倭力量。夏侯和青禾分工明确,夏侯带着男兵,负责正面作战,伏击倭兵的运粮队,收复周边的县城;青禾带着娘子军,负责救治伤兵,缝制衣物,训练女兵的近身格斗和箭术,偶尔还会带着女兵,偷袭倭兵的岗哨,屡立奇功。 小梦则成了整个队伍的核心智囊。 她的扫描系统,能精准地探测到方圆百里内的倭兵动向,哪里有倭兵的据点,哪里有运粮队,哪里有埋伏,都看得一清二楚。她靠着精准的情报,帮夏侯和青禾,打了一场又一场的胜仗。 汇合后的第一仗,就是攻打齐地西北的重镇,柳城。 柳城是齐楚边境的交通要道,里面驻扎着五千多倭兵,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兵器,是藤野初生安插在齐地西北的一颗重要钉子。之前夏侯带着队伍,攻了好几次,都因为倭兵的防御太坚固,损失惨重,没能攻下来。 可这一次,有了小梦的帮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小梦用扫描系统,把整个柳城的布防,扫得清清楚楚。哪里有暗哨,哪里有箭楼,哪里的城墙最薄弱,哪里是粮仓,哪里是倭兵的营房,甚至连倭兵换班的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给夏侯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让夏侯带着主力,正面攻打柳城的正门,吸引倭兵的主力;让青禾带着娘子军,从柳城南面的排水渠,偷偷摸进城里,打开南门,放主力进城;同时,派一支小队,绕到城西,烧了倭兵的粮仓,断了他们的后路。 作战计划制定好之后,当天夜里,就开始行动。 一切都跟小梦预料的一模一样。夏侯带着主力,在正门佯攻,倭兵的主力,果然全都被吸引到了正门。青禾带着娘子军,顺着排水渠,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城里,干掉了守门的倭兵,打开了南门。 夏侯带着主力,一拥而入,冲进了柳城。城西的粮仓,也准时燃起了大火。倭兵见粮仓被烧,南门被破,瞬间大乱,军心涣散。 不到两个时辰,柳城就被顺利攻克。五千多倭兵,被全歼了四千多,剩下的几百人,弃城而逃,被夏侯带着骑兵,追上全歼,无一生还。 这一仗,大获全胜。不仅收复了柳城,还缴获了大量的粮草、兵器和马匹,队伍的损失,微乎其微。 柳城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齐地。 整个齐地都沸腾了。 自从齐都破城之后,齐地的百姓,就活在倭兵的铁蹄之下,受尽了屈辱和折磨,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大的胜仗。一时间,附近县城的流民、散落的齐军残部、甚至是一些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都纷纷赶到柳城,投奔夏侯和青禾。 “我要参军!我要跟着你们杀倭狗!给我爹娘报仇!” “我也参军!我会打铁!能给你们造兵器!” “我会骑马!我会射箭!让我加入你们吧!” 柳城的城门口,每天都挤满了前来投奔的人,队伍排得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队伍就从原来的一万五千人,飞速壮大到了十万人。其中,有作战能力的精兵,就有六万多人,剩下的,都是工匠、大夫、还有年轻力壮的流民,负责后勤补给。 小梦和夏侯、青禾商量之后,把队伍分成了前后左右中五营,制定了严格的军规军纪,又按照小梦带来的、李画船亲手画的训练手册,开始训练士兵。同时,小梦还教工匠们,打造李画船设计的连弩、投石机,还有各种防御工事的构件,队伍的战斗力,飞速提升。 可麻烦,也随之而来。 队伍壮大得太快,粮草和兵器,很快就不够用了。十万人,每天要吃的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虽然攻克柳城的时候,缴获了不少粮草,可也撑不了多久。兵器更是紧缺,很多新来的士兵,手里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只能拿着木棍和锄头。 夏侯和青禾,为了粮草的事,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这天晚上,三个人坐在柳城的府衙里,对着地图,愁眉不展。 “现在粮仓里的粮食,最多只能撑十天了。”青禾看着账本,眉头皱得紧紧的,“周边的县城,都被倭兵抢空了,根本就征集不到粮食。再不想办法,兄弟们就要饿肚子了。” “兵器也不够。”夏侯叹了口气,沉声道,“新来的四万多兄弟,有一半都没有兵器。倭兵的下一次围剿,很快就要来了,没有兵器,我们根本就挡不住。” 两个人都看向了小梦,眼里满是期待。这些日子,不管遇到什么难题,小梦总有办法解决。他们相信,这一次,她也一定有办法。 小梦看着地图,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临济仓。 临济仓是大齐最大的官仓,就在齐都东边的临济县,里面囤积着足够几十万大军吃一年的粮食。齐都破城之后,藤野初生就派了重兵把守,把临济仓,当成了倭兵在齐地的粮草大本营。 “我们去抢临济仓。”小梦抬起头,看着夏侯和青禾,一字一句地说道,眼里满是坚定。 这话一出,夏侯和青禾,瞬间都愣住了。 “临济仓?”夏侯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道,“小梦姑娘,临济仓里,驻扎着倭兵的三万精锐,还有无数的防御工事,离齐都只有三十里,齐都里还有十万倭兵,一旦我们攻打临济仓,齐都的倭兵,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赶过来支援。我们只有十万人,其中精兵只有六万,去攻打临济仓,太冒险了!搞不好,我们会全军覆没的!” “就是啊小梦姑娘。”青禾也赶紧劝道,“临济仓的防守,太严密了,我们根本就攻不下来。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没有别的办法了。”小梦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现在整个齐地,只有临济仓,有足够我们吃的粮食。我们要是拿不下临济仓,不出十天,就会断粮,到时候,不用倭兵来打,我们自己就散了。” 她顿了顿,指着地图,继续说道:“我知道,临济仓的防守很严密,倭兵很多。可你们别忘了,我有扫描系统,临济仓的布防,倭兵的换班时间,援军的路线,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们不是要硬拼,是要智取。” 她把自己的计划,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夏侯和青禾:“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倭兵会举行庆功宴,防守会松懈很多。当天夜里,夏侯将军,你带着五万主力,埋伏在临济仓和齐都之间的黑松林里,负责阻击齐都来的援军,务必拖住他们三个时辰。” “青禾,你带着娘子军,还有一万精兵,提前潜入临济县,在城里制造混乱,吸引临济仓的守军分兵救援。” “我带着剩下的四万精兵,趁着守军分兵,防守薄弱的时候,从临济仓的西侧,偷偷摸进去,打开粮仓的大门,把粮食运出来。同时,放火烧了剩下的粮草,让倭兵无粮可吃。” 她抬起头,看着夏侯和青禾,眼里满是坚定:“这个计划,风险很大,可一旦成功,我们不仅能拿到足够的粮食,还能断了倭兵的粮草补给,让他们在齐地,待不下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光复大齐的第一步。” 夏侯和青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决绝。 他们知道,小梦说得对。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与其坐以待毙,等着断粮溃散,不如放手一搏,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好!干了!”夏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里满是狠厉,“就按小梦姑娘说的办!三天后,月圆之夜,攻打临济仓!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把援军拖住!” “我也干!”青禾也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长剑,“我一定带着姐妹们,在城里制造足够的混乱,吸引守军分兵!” 三天后,月圆之夜。 夜色如墨,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把整个临济县,照得亮如白昼。 临济仓里,果然如小梦所料,倭兵们正在举行庆功宴,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防守松懈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临济县城里,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喊杀声震天。青禾带着娘子军和一万精兵,分成了十几队,在城里到处放火,偷袭倭兵的岗哨,大喊“齐军打进来了!” 临济仓的守将,听到城里的动静,果然中计,立刻带着一万多守军,分出城去救援。 临济仓的防守,瞬间空虚了。 小梦带着四万精兵,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临济仓的西侧,干掉了守门的暗哨,打开了粮仓的大门。 士兵们一拥而入,把粮仓里的粮食,一袋一袋地往外搬。小梦看着搬得差不多了,下令点燃了剩下的粮仓。 熊熊大火,瞬间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临济仓的守将,看到粮仓起火,才知道自己中计了,赶紧带着队伍往回赶,可已经晚了。粮仓已经被烧了大半,粮食也被搬空了。 他气得目眦欲裂,带着队伍,朝着小梦的人冲杀过来。可小梦早有准备,带着队伍,边打边退,朝着城外撤去。 而此时,齐都里的倭兵,看到临济仓的大火,也立刻派出了五万援军,朝着临济仓赶来。可他们刚进黑松林,就中了夏侯的埋伏。 滚石、火箭,像雨点一样,从密林两侧砸了下来。倭兵瞬间大乱,被打得人仰马翻。夏侯带着五万精兵,从密林里冲杀出来,死死地拖住了倭兵的援军。 这场仗,从夜里,一直打到了天亮。 最终,小梦带着队伍,顺利地把所有的粮食,都运回了柳城。临济仓被烧,倭兵在齐地的粮草补给,几乎被彻底切断。前来支援的五万倭兵,被夏侯歼灭了两万多,剩下的,狼狈地逃回了齐都。 又是一场大获全胜。 这一仗,彻底打响了他们的名号。整个齐地,都知道了,有一支齐军,在柳城,杀倭兵,复国土,给百姓报仇。越来越多的人,从齐地的各个地方,赶来投奔他们。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的队伍,就从十万人,壮大到了二十万人。其中,精兵十万,占据了齐地西北的五座县城,有了稳固的根据地,粮草充足,兵器齐全,成了倭兵在齐地,最大的威胁。 藤野初生得知消息,气得暴跳如雷,当场砍死了两个办事不利的将领,派出了十万大军,围剿柳城,可却被小梦和夏侯,靠着精准的情报和坚固的防御工事,打得落花流水,狼狈地逃回了齐都。 齐地的局势,瞬间逆转。 这天晚上,小梦站在柳城的城楼上,看着下面操练的士兵,拿出了加密通讯器,拨通了李画船的频道。 通讯器很快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了李画船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是期待:“小梦?怎么样?找到阿眠了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梦看着远处的齐都方向,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高声道:“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郡主没死,她怀了你的骨肉,已经去找你了,估计这时候应该到了楚都了,另外我派了牛氏三兄弟前去接应郡主。还有,我和夏侯将军、青禾姑娘汇合了!我们已经收拢了四十万大军,收复了五座县城,还烧了倭兵的临济仓,断了他们的粮草补给!现在,整个齐地,都在等着爷你,带着火炮打回来!”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了李画船粗重的呼吸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好…好样的!小梦,辛苦你们了!” “爷,你那边怎么样了?火炮和战船,都造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起兵?”小梦问道。 “火炮已经造了八百门,战船两百艘,最多再有一月,就能全部完工。”李画船的声音,瞬间变得坚定起来,带着浓浓的杀意,“一个月后,我正式起兵,带着大军,杀回齐地!你们做好准备,我们里应外合,一举灭了倭狗,光复大齐!” “是!爷!我们等着你来!”小梦高声应道。 挂断通讯,小梦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楚江方向,心里默默念道:郡主,爷很快就要起兵了,你快点出现啊。 正如她所料,此时的孟雨眠,刚刚抵达了楚都。 她站在楚都的街头,看着街上到处张贴的、李画船和金语嫣的大婚告示,听着周围的百姓,高呼着“护国公”“驸马爷”,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捂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一场足以让她万念俱灰的灾难,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