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强上?透视猎山让你108胎!》 第三十九章 :狼群夜袭 周铁柱也凑到李长青身旁看了看,没看出什么:“会不会是狍子?那傻玩意就爱瞧人。” 赵勇用猎叉指了指问道:“要不咱过去瞧瞧?” 李长青又盯着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天不早了,现在不走就要摸黑赶路了。” 闻言众人作罢,赶着落日朝着营地方向赶。 河畔旁的一处背风洼地里,众人坐在火堆旁掏出各自准备的饭食,多是粗面饼子配咸菜就着水吃,这套搭配耐饿还容易保存。 李长青也从背篓里掏出许糖为他准备的干粮。 当他解开外层包着的粗布,露出里面的两个精面馒头和一个油纸包时,油纸包里那股子猪油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一打开,半只炸兔和十几条炸小鱼,裹着油光,馋得人直流口水。 “我滴乖乖!”周铁柱眼睛都看直了,“你媳妇这是把家底全给你带上了?” 赵勇也是艰难咽下一口口水后感慨:“有这吃食,谁还进山受罪啊?” 李长青撕下一块前腿递给周铁柱:“尝尝我媳妇许糖的手艺。” 周铁柱也不客气,接过就是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他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竖起大拇指比着。 “好吃!跟县城里的大酒楼做的比起来都不差,你小子真是享福的命!” 赵勇也接过一条炸鱼,吃得连连点头。张尘更是直接蹲在李长青身旁,眼巴巴地看着。 李长青笑着把油纸往前一推:“都尝尝,今天大伙帮我处理也累得够呛。” 火堆边顿时热闹起来。 王仓也想吃,但他拉不下那个脸。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转过头去用力嚼着手里的粗面饼子,但手还是悄摸着向着油纸边上靠。 张尘注意到了,冷哼一声:“有些人啊,脸比黄土墙还厚。白天抢人猎物,晚上还想吃人饭食,想得美。” 王仓脸色一沉,没吭声,只是默默收回手,把饼子咬得更响了。 吃完饭,周铁柱开始安排人守夜:“老规矩,两个人轮流守夜。老赵和张尘守上半夜;我和长青守下半夜。王仓你伤着腿,今晚不用你守。” 王仓点点头,裹着破皮袄子缩在火堆旁,没一会就打起了鼾声。 李长青还是头回在山里过夜,晚上的山林冷得让人直哆嗦,将衣服裹紧,靠在背篓上闭眼假寐。 不知几时,李长青被人拍了拍肩膀喊醒,耳边周铁柱的声音传来。 “长青,老赵他们睡下了,该咱俩守着了。” 李长青点了点头,往火堆里添了点柴火后到溪边醒了醒神。 忽的,李长青听到林子里有动静,紧接着就是下午的那种窥视感再次袭来。 “周叔,林子里有东西!”他朝着火堆旁的周铁柱大喊,快速回到背篓旁将自己的弓箭取出戒备。 李长青这一嗓子不仅警醒了周铁柱,还让林子里的动静更大了。 先是两声石子被踢动的声音,随后声音越来越密集急促,三声、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来回踱步。 李长青的目力极好,远远地就看到,在火光照不到的一个小斜坡上亮起了一对黄绿色的光点。 一对、两对、三对……直到第九对光点亮起时,李长青的后背已是被冷汗浸湿。 “是狼!狼群!”李长青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声音大得在营地里响起回音。 周铁柱脸色铁青,连忙用脚将三人踢醒:“起来!快起来!狼来了!” “把鹿搬过来,别让这群畜牲给啄了!”周铁柱招呼张尘两人将吊在树上的野鹿搬到了众人圈内护着。 “滚!” 李长青见光点在靠近周铁柱等人,来不及多想,大喊着抄起一根火把,用力朝着光点的方向丢去。 火把砸在林边的灌木丛上,吓退狼群的同时,也照清楚了狼群的数量,就在石子潭边对他们虎视眈眈。 “他妈的!怎么这么多!”赵勇将猎叉横在身前,脸上的困意荡然无存。 “把火堆加旺!”周铁柱吼了一声,一脚把地上的柴火踢进火堆里。 张尘手忙脚乱地往火里添柴。火旺了,能见的范围就越广,对他们就越有利。 “怎么会来这么多狼?”赵勇咬着牙,“咱们把鹿内脏都埋了,血腥味不该这么重啊!” 听着赵勇的话,李长青脑中一阵惊雷划过。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尘:“尘哥!内脏你全埋了?” “就……就那堆心肝,我全让王仓……。” 张尘没把话说完,就好像猜到了什么,厉声朝着王仓质问起来。 “你踏马是不是没把内脏丢掉!” 众人都用着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瑟瑟发抖的王仓,让他顿时觉得压力巨大。 王仓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的交代了实情:“我……我就拿了点鹿肝……” “你踏马的!”周铁柱一把揪住王仓的衣领。 “让你丢你就藏?那些东西的血腥味把狼全招来了!你踏马自己嫌命长,还想害死大伙?” 王仓被他晃得说不出话,脸上血色全无。 赵勇的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咬牙说道:“先别管它!现在怎么办?七八头狼,硬碰硬咱们没胜算!” “还能怎么办?”周铁柱松开王仓,抄起猎弓。 “围着火堆,别散!耗到早上还有机会!” 李长青目光扫过狼群,在心里默念引命,他眸中金芒一闪,视野里狼群身上浮现出数个金芒。 狼群开始缓缓逼进,众人看不真切,也不敢浪费箭矢。 但李长青不同,二十步的距离,他手中弓弦震荡,利箭脱弦而出。 噗嗤!箭矢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箭矢稳稳扎入一个最亮的金芒中,箭头从最前头那只狼的眼眶灌入,从后脑穿出! 那头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半空中卸了力,软塌塌地摔在地上,四腿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射中了!”张尘脸上写满骇然,这种夜里,一箭射中狼眼?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别看!第二头来了!” 周铁柱用力把他的头往下一按,同时抬手放了一箭。 箭矢扎进另一头狼的腹部,狼吃痛惨叫,却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周铁柱来不及换箭,抄起砍刀迎面一刀劈在狼头上,却被其侧身躲开只劈在了狼的肩胛骨位置。 血溅了他一脸。 赵勇在旁精准补刀,猎叉直接贯穿那头狼的脖子,挣扎着没了动静。 “围紧!别让它们分开咱们!”周铁柱扯着嗓子大吼。 可就在这时,王仓却忽然尖叫一声。 他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嚎:“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王仓!你他妈疯了!” 周铁柱怒吼,但根本来不及拦住,王仓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他这一跑,火堆边的防线顿时出了缺口。 第四十章 :狼灾后的第一场初雪 “呜——” 林子里一声嘹亮的狼嚎划破夜空,一头狼趁机窜进来,朝着张尘身侧扑来。 “尘哥!旁边!”李长青大喊,同时弓弦再次震响。 箭矢擦着张尘肩膀飞过,钉在那头狼的前胸,把它带偏了些距离。 张尘反手一刀,鞑子弯刀从狼的脖子划到胸骨,鲜血喷了他一身。 这慌忙的一下,狼骨震得他的手发麻,鞑子弯刀脱手而出。 刀掉在地上,张尘想去捡,小腿却被那头狼临死反扑给死死咬着,整个人朝后栽倒。 一道狡黠的身影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一直藏在林子里的狼王猛地疾驰袭来。 它的四蹄几乎同时离地跃起,獠牙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瘆人的寒光,直朝着张尘的咽喉下口。 张尘胡乱地用脚踹着脚下的狼头,将其踹飞,但已来不及起身反击狼王的攻势。 “小尘!” 周铁柱惊骇,他和赵勇二人一人钳制两头狼已经是极限,根本分不出力气去救张尘。 “尘哥!” 李长青也是心中大骇,这第十头狼王不仅藏得隐蔽,还着实能忍,来不及再搭弓。 他拔出砍刀重重一刀砸向阻拦在他面前那头狼的头上,哐当一声清脆,不知道狼的脑袋有没有碎,但他的砍刀是实打实断了。 “妈的,关键时刻……你这老玩意踏马是故意的吧!”李长青低声怒骂,抄起断把就朝着另一只狼丢去,驱赶着它后退。 他拔腿就冲,脚下石子被他蹬出一个凹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越过阻碍他的两头狼,一头撞进了张尘与狼王之间的空隙。 他看见地上的鞑子弯刀,就在脚边。 李长青没有犹豫,一个滑步抄起弯刀,整个人顺势蓄力,借着前冲的劲力,斜劈出刀! 刀锋划过一道冷冽弧光,深深嵌入狼王左后腿,虽不致命,却足够打断狼王的攻势。 狼王惨嚎一声,整个身子疼得在半空中扭着摔了出去,挣扎着半天起不来。 李长青将张尘一把拉到身后,怒目圆睁地死盯着地上的狼王。 它挣扎着站起身,左后腿使不上力气,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后退。 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也死死盯着李长青,一人一狼对视着,李长青第一次在狼王眼中看到了忌惮。 “它怕我?!” 李长青心里顿时生出一个危险的想法。他咬咬牙,心一横,抄起鞑子弯刀,跺着脚向狼王逼近。 “在来啊!畜牲!”李长青怒吼,继续逼近上前。 “呜~” 狼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嘴里发出低沉的狼嚎,转身便跑。 剩下六头带伤的狼群见狼王跑了,也没了战意,夹着尾巴钻进林子。 来的凶猛,去得狼狈。 营地里只剩下四具狼尸、满地狼藉,和四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李长青弯着腰喘着粗气,弯刀还在他手里,刀身上还染着狼王的血。 张尘愣愣地躺在地上,刚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嘴唇哆嗦着,怎么也说不出话。 周铁柱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赵勇则撑着猎叉,脸色糊着血,看不出表情。 众人沉默了很久,都在缓着劲儿。 “王仓那狗娘养的跑了。”赵勇先开了口,声音干哑。 “跑得了今晚,跑不了这片地!”周铁柱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回村再找他算账!” “长青,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你我就死那畜牲的嘴里了。” 张尘也从死里逃生的劲儿里缓过来,要不是李长青拦着,差点就给李长青磕头了。 李长青此刻并不好受,透支使用弱点看破让他现在脑袋又疼又晕。 这一夜,四人没敢合眼,火堆旺了一整夜。 天亮后,四人没再多停留,收拾好鹿肉、狼尸、野兔野鸡,扛着捆着拖着往山下走。 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雪。 第四十一章 :舅舅送粮 “舅舅?” 李长青眉头紧皱,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木讷庄稼汉子的形象。 他娘姓沈,舅舅沈田是娘唯一的弟弟,住在大山村隔壁的杏花村,家里薄田几亩,日子过得也甚是紧巴。 自从娘嫁来三青村后,舅舅从没有上过门,不是不想来,是实在是拿不出走亲戚的东西。 “什么时候到的?”李长青压低声音问。 “早你前头一点到的,说是从县城回来,顺道过来看看你。” 许糖眼眶还红着,声音也发紧:“还给家里带了粟米,说是娘托他买的。” 李长青脚步一顿。 杏花村离县城本就路远,还要绕路来三青村。舅舅这是赶着夜路进城后又来的,来回起码有五个时辰了。 那么远,就是为了给他带粮食过来。李长青心中忽地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 推开李家院门,堂屋里站着一个瘦高的汉子,手里提着两袋粟米,正手足无措的踱步,时不时还看着门口位置。 此人正是李长青的舅舅沈田。 他听见开门的响动,猛的看向门口,看见李长青浑身是血的样子,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 “长青……你,你这是咋了?!”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箭步冲到李长青跟前,想查看李长青是不是受伤了,但又怕碰着伤口,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我没事,舅舅。”李长青嘴上说着,还抹了一把衣服上干涸的血块自证。 “这是猎物的血,不是我的。” 见此,沈田松了口气,但看向李长青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和心疼。 李长青还没张嘴,倒是沈田先红了眼眶。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长青的头:“长青……你受苦了,瞧着……” 沈田的话语停滞一瞬,看着李长青脸上鼓起一点的肉,又把后面那句“瞧着都瘦了”给悄悄咽了回去。 他伸手指着地上的两个布袋,嗓子发哑。 “你娘让我来看看你,顺道带些粮食……她说天冷了,怕你死在这破屋里……”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李长青:“这些是你娘的嫁妆换的,舅舅又添了点,买了两袋米。” 李长青看着纸上“当票”两字尤其抢眼,下面歪歪斜斜的写着一行字:银簪一支,当银二钱。 他娘头上那支簪子,是当年嫁给爹时,姥爷攒了三年钱才打出来的。 娘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件值钱的首饰,平常都藏在枕头底下舍不得戴。 如今却变成了一张当票,又变成了那半袋粟米。 李长青只觉得鼻子发酸,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东西,他有些哽咽地将沈田带进堂屋。 “舅,你先坐,我去洗把脸,咱吃饭聊。” 李长青转身,抬手抹了把眼睛,这一幕被刚端茶进来的许糖看在眼里,心疼极了。 原本坐下的沈田听见这话,又起身连连摆手:“别别别,别忙活。我就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马上就走,别白费家里粮食!” 许糖在旁看着,边给沈田倒茶边说道:“我去做饭,舅舅您坐着跟长青说说话,这么久没见他也念叨您呢。” “吃了饭再走。”李长青也附和着将沈田按回凳子上。 等李长青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见沈田还是腰背扳直的坐在原地,也是不由得摇头轻笑。 沈田看似坐在原地,但鼻尖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鱼肉香味,还是忍不住口齿生津。 看到李长青走来,他实在忍不住,拉着李长青劝说道:“长青你糊涂啊,快去拦拦你媳妇,家里有点肉不容易,还……” “没事舅舅,我现在本事大着呢,家里天天有肉。” 李长青哈哈地拍着沈田的肩膀,见其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打开背篓露出里面的三只野鸡野兔。 “不止这些,我跟村里老猎户上山还打着一头三百斤的野鹿,一会你回去的时候我让人割条腿你带着走。” 见到背篓里的野货,又听见李长青怎么说,沈田脸上的怀疑消去大半。 他拉着李长青坐下让李长青仔细讲讲,听着李长青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这几天的经历,沈田属实被震惊了许久。 “宿慧好啊,老天爷都不想你死。好样的小子!”沈田大笑着连连拍着李长青的肩膀叫好,诸如此类的话语层出不穷。 李长青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也是一脸笑意的看着沈田,正好许糖也把饭菜端了上来。 一桌子肉食,只有一盘孤零零的野菜躺在其中,沈田只觉得离谱。 “你们这,谁家过年都不敢像你们家这么吃吧!” “舅你多吃点,吃完好有力气帮我带点东西去给姥爷和娘他们。” 原本还只是小口舍不得吃的沈田听见这话,也放开了胃口,没有酒只能专心干饭。 饭后,李长青本想让沈田等着下午分鹿肉的时候带条腿回去的,但是却被沈田以路远太重为理由搪塞了过去。 只能让许糖去收拾点家里的肉食和米面让沈田带走。 对面,沈田端着茶杯,他看着李长青的眼神是一脸欣慰:“你娘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么有本事,肯定高兴坏了。” “你娘。”他喝了口茶又放下,“她让我告诉你她挺好的,可我……” 沈田叹了口气,脸色闷闷的,声音发涩:“杏花村那帮人不待见她,说她是个拖油瓶,还带着长安……天天受人白眼被人嚼舌根。” 闻言,李长青的手猛地攥紧,眼神愈发坚定。 “舅!”李长青按住他的手,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回去告诉我娘,我好了。” 沈田一愣,抬头看他。 “我脑子好了、不傻了。我能打猎、能赚钱,这些日子攒下了不少银子。我还娶了个会过日子的媳妇。这屋里在一天天变好,我想把娘和长安接回来一起住。” 李长青只是看着沈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娘再等我几天,我把这次进山的货卖了,我就去接她回家。” 沈田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着这个变了大样的外甥。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真的?” “真的!” “我姐要是知道……”沈田低头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她盼了多久啊……天天念叨,就怕你一个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李长青把那五两整银塞进沈田手里:“舅舅,这是赎金,你帮我娘把首饰赎回来,那是姥爷留给她的,不能当。” 李长青找了两根麻绳,把野鸡、野兔、鱼捆成一串放在布袋里,让他扛在肩上。又把精米用布裹好,塞进那个他背来的布袋里。 沈田站在院门口,扛着一肩的肉食,背着半袋精米,兜里揣着五两银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长青和许糖,忽然笑了:“本来是给你送食的,完了倒是我扛了一堆东西回去。” 说完他扛着东西走了。 李长青和许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 “娘会高兴的。”许糖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道。 “嗯。” 李长青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进屋,拿起背篓里那把断成两截的砍刀。 刀是从刀柄往上三寸的位置断的,断口参差不齐。 昨晚那一下,他拼了命砸在狼头上,刀断了,狼的脑袋也碎了。 一把砍刀才几十文,一头狼值好几两。 但命比什么都值钱,得想个法子搞把好刀了。 李长青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一把刀的身影,若是能搞到手,定然是一把好猎刀。 第四十二章 :分货 李长青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进城给自己打把新刀,院外忽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青、长青你在家吗?”是张尘的声音。 李长青应了一声,许糖已经把门打开让张尘进来了。 “嫂子,我来找长青。”张尘朝着许糖招呼了声,也看到了在堂屋的李长青,径直走了过来。 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脸上血污也洗掉了,但眼里的兴奋还是没有完全消退。 “长青,我爹让我来喊你去我家分货。”他搓了搓手,就站在堂屋外没进来。 “周叔、赵叔他们都在,就等你了。” 李长青回头看了一眼许糖。 “去吧。”许糖从他手中接过断刀,“早去早回,夜里下雪路不好走。” 李长青点点头,跟着张尘出了门。 张有林是村里资历最老的猎户,所以张尘家算是村里富裕的。三间土砖房,院墙比李长青家齐整不少,院子里还搭着一个棚子,专门用来削皮子的。 张尘推开门,里头已经热闹不少。 四头狼尸被一字排开在棚子下面,皮都没剥。 张有林坐在棚子里,一条腿直挺挺地伸着,上头还夹着两块木板,一个十岁不到的女孩端着盆热水站在身旁。 周铁柱和赵勇则围在身后看着他给鹿剥皮。 “有林叔不是受伤了吗,怎么……”李长青看着身旁的张尘,后者也是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都跟我爹说让我来,结果他听了那鹿是你的,一定要亲自上手。” 张尘的大嗓门自然也吸引了院内众人的注意,张有林见李长青进来时,脸上表情都变了。 “蕊儿,扶我起来。”张有林吩咐着身旁的张蕊,张蕊费了好些力气还是没把张有林扶起来。 “蕊儿,哥哥来就行。”张尘见状连忙去扶起张有林。 张有林撑着儿子的胳膊站起身,张蕊也在旁扶着不让他那条受伤的腿碰地。 在李长青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张有林居然对着他深深弯了一躬。 “有林叔!这使不得!”李长青被他这一下弄得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他。 “使得!”张有林声音不高,却坚定有力。他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山上的事,铁柱和老赵都跟我说了。我张有林就这么一个儿子,要不是你,尘儿的命就交代在山上了。” 他双手大力握住李长青的手,声音都在颤抖:“你的恩情,我张有林记一辈子!” 李长青连忙托住张有林的双臂,将他搀扶起来。 “有林叔,山里人互相搭把手是本分,哪谈什么恩不恩的。” 张有林被他搀着,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是没再往下弯腰,只是紧紧捂住李长青的手,好半天才松开。 “你倒是跟你爹一个性子,坐吧。”他指了指棚子底下的长条凳。 “蕊儿,你去屋里再烧一盆热水端来。” 闻言,张蕊冒着雪马不停蹄地快步进屋。 周铁柱蹲在狼尸旁边,抬头说:“长青,老张头刚才看了这四只狼,说这群狼跟上次咬伤他的,八成是同一窝。” “同一窝?”李长青眉头微皱。 “错不了。”张有林用拐杖杵了杵一只狼,正是那只被李长青一箭射穿眼睛的狼。 “这只我记得清楚,上次在小青山西坡遇到的狼群,第一个冲出来打头阵的,就是头瘸耳狼。” “那就对了。”周铁柱接话,“这只也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说着还看了眼李长青,指着那根还插在狼眼上的箭矢,竖着大拇指赞叹。 “不管看多少次都是不敢相信,你小子居然一箭能射中狼眼睛,就连那鹿也是一箭射杀,这箭术真是神了!” “后生可畏,张尘你跟人学学!”张有林也跟着附和,还拿拐杖杵了张尘一下。 “爹!您这不是为难我嘛?这给我十年我也学不会啊!”听到这话的张尘,瞬间囧着脸。 张有林又撑着矮凳扶手慢慢坐直了腰杆,对李长青郑重说道:“你替我报了仇。这份情,我张有林记两回。” “有林叔,您要再这么说话我可坐不住了。”李长青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您当年上山把我爹的遗物从山里背回来,这份情我又该怎么还?” 赵勇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赶紧的,先分东西。” 赵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院子里排成一排的猎物,沉吟片刻后开口。 “山里规矩,大货谁打的谁定,小货按人头分。那头鹿是长青一个人射死的,鹿肉全归长青。四头狼,长青打死两头,剩下两头是咱们合力杀的。” “按人头分。”李长青语气平淡,但却是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咱们五个一块儿进的山,一块儿遇的狼,一块儿活着回来。四头狼正好一人一头。鹿大家伙也帮着处理了,我留一半分一半。” 张尘急了,声音里满是急迫的劝告:“长青,这不行!我的命都是你从狼嘴里抢回来的,怎么还能分你的狼?” “尘哥,围猎同进同退,若是没有你,我们少一人指不定也会死在狼嘴里!只要人还活着就得按着规矩来。”李长青正色道。 周铁柱沉默片刻,猛地一拍大腿:“行!就按长青说的,一人一头!但鹿肉我可不要,都占这么大便宜了。” 赵勇也点头附和。 张有林沉沉叹了口气,语气里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欣慰:“行,狼按人头分。但鹿肉我家也不要,这一条你们谁也甭劝。” 说完,他从张尘手里接过剥皮刀,在磨石上走了两遍,刀刃泛出锐利的寒芒。 张有林虽然废了一条腿,但手上的功夫却一点没落下。 他用刀尖在鹿后腿关节处挑开一个小口,手指顺着筋膜层往里探,动作又轻又稳。 李长青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见他看得仔细,张有林也放慢动作,给李长青讲解起一些关键要领。 “你那一箭是从这儿穿过去的。”张有林用手指点着鹿脊梁上一处暗红色的淤痕,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惊叹。 “箭从肋骨缝里钻进去,正中心脏。偏半寸就卡在骨头上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整张鹿皮完完整整地剥了下来。 张有林将鹿皮摊在竹竿上晾着,又拿起砍骨刀分肉,一刀一块,嘴里念念有词:“鹿后腿做成火腿能吃到过年。鹿里脊最嫩,留给你媳妇炖汤。鹿排骨剁成块,炖萝卜一绝。” 他把分好的鹿肉码进大竹篮里,又利索地把那头狼皮最完整的瘸耳狼的皮也褪了,狼肉分成四份裹进布里。 剩下的三头狼则交给张尘处理,周铁柱和赵勇在旁搭手。 “等雪停咱就去县城,你们都打算卖什么?”周铁柱问。 第四十三章 :陨铁 周铁柱搓着手建议众人:“要不皮子一块儿卖了?眼瞅着入冬,这东西最抢手。” 赵勇点头:“我也只卖皮子,狼肉留着些自家吃。我就不进城了,铁柱你帮我把皮子带到县城卖掉,换些盐巴回来。” “我跟铁柱叔一块儿进城,狼皮和多的狼肉都卖了。我家就三口人,一头狼光肉就够吃到开春了。”张尘一边剥狼皮一边说。 “长青你呢?” “狼皮、鹿皮跟你们一块儿卖。鹿肉留家里过冬。”李长青盘算了一下。 “那头狼的肉,我想在村口便宜散给村里人,几文钱一斤,让他们也沾口肉味。”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由李长青起头,剩下三人也或多或少都拿出了点狼肉在村里贱卖。 赵勇家里人口多,力所能及的拿出一条狼腿卖出。 周铁柱听了李长青的话,更是豪迈地手一挥,划拉出一半狼肉在村里贱卖。 “你小子能说出这话倒是撑住了我们猎户在村里的脸面了,反正狼肉也卖不出几个钱,我也拿出半拉在村里卖了。” 张尘则是看了眼张有林,张有林摆手说道:“随你,你的猎物想怎么处置都行。” 闻言张尘眼神一亮,点了点头:“那我也拿出半拉,爹受伤的时候没少受村里大家伙照顾。” 分完猎物已是傍晚,周铁柱和赵勇已经离去,倒是李长青的鹿皮炮制比较繁琐便久留了些。 张尘在棚子底下点了一盏火盆,张蕊则在院中扫着薄雪,时不时还好奇地瞟了瞟李长青。 张有林忽然放下磨刀石,抬眼看向李长青:“长青,我听小尘说你的猎刀昨晚断在狼身上了?” 李长青点点头:“跟了我爹十来年,到我手上断了。刀筋崩了,修不了。” “猎户没有一把好刀不行。”张有林缓缓开口。 “山里猎户,弓是主心骨,刀是命根子。弓拉不开还能跑,刀断了就只能赤手空拳的拼命。” 他把磨得铮亮的鞑子弯刀往刀鞘里一收,忽的双手捧着递到李长青面前。 “这把弯刀跟了我十六年,开路剁骨从没卷过刃。你救了小尘的命,这把刀你收着。” 见状,李长青噌的一下站起来,摇头又摇手的拒绝:“有林叔,这不行!这刀是您的命根子,尘哥后头还要用……” “长青!”张尘的声音从案板那边传来,他刚刚正低头刮着鹿皮上的油脂,语气里带着一丝迫切。 “我张尘的命是你从狼嘴里拽回来的。你不收这把刀,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 李长青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但没有接刀,而是握住了张有林捧刀的手,轻轻将刀推了回去。 “有林叔,这把刀您还是留给尘哥。您的手艺传给他,那这把刀也该给他。”怕张有林还要多说,李长青又接着补充。 “再说了,我心里已经想好要打什么了,等我进城挑块好料子就给自己打把好刀。” 张有林看着被推回来的鞑子弯刀,又听见了李长青这番话,怔了会。 “好料子?!”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来,扭头冲张尘喊了一声:“小尘,去把我床头底下那个黑檀木盒子拿来!” 闻言,张尘转身就跑进屋里,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表面磨得发亮,没有雕刻也没有纹路,只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李长青还在疑惑之间,张有林已经接过木盒放在膝上,慢慢打开。 盒子里铺着一层绸布,布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静卧其中。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布满密密麻麻的皴裂纹路,颜色是暗沉沉的黑。借着火光细细看着,裂纹深处还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 李长青正看得出神,张有林的声音从对面响起。 “陨铁。”张有林用手指轻触石头表面,“用这个打出来的刀,品质能再往上翻一翻。” “那年我跟你爹进二青山,在一个焦坑底撬出来的。”他抬头看着李长青,像是回忆起了某段往事。 “本来想找铁匠打两把好刀,可寻常铁匠铺的炉子根本烧不透。后来你爹走了,这东西就一直搁在我这儿。” “鞑子弯刀你不要,这你要是再拒绝,叔我可就翻脸了。”张有林将盒子往前递上,面上故作不快。 他说完也不等李长青说话就一股脑把盒子塞进他怀里。 李长青双手接过盒子,盒子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有分量得多。 “打刀的话,你去县城城南王家铁匠铺,当家的是我旧识,叫王铁,跟他说是我让你来的,把东西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办。” 李长青重重点头,接受了盒中的陨铁:“有林叔,这份情我记下了,往后有事尽管麻烦小子。” 张有林笑了,额头的皱纹挤到一起。他摆了摆手,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行了,皮子也炮制得差不多了,赶紧回去吧,别让媳妇一个人在家等。” 从张家出来时,雪已经小了很多,李长青能感受出来今年的冬天会比往年都要冷,这才下了一天的雪,天就冷得人直打颤。 李长青背着满满一竹篮的鹿肉,上面还摞着分好的狼肉,怀里揣着那个装着陨铁的黑檀木盒子。他默默将这份情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李长青在家门口支了张破桌子,把分好的狼肉一块块码上去。 “狼肉,五文钱一斤!” 这一嗓子把在屋里窝雪的邻里都招来了。 离得近的王婶头一个凑上来,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肉块,眼睛瞪得溜圆:“长青,这狼肉你真卖五文一斤?县城猪肉都二十文呢!” “这玩意比不得猪肉,就卖五文。婶子您要多少?” “给我来三斤!”王婶连忙掏钱。 李长青砍下一块后腿肉,过秤一称,三斤二两,只收了三斤的钱。后边的人听见了,一传十,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长青,给我也来三斤!” “我要五斤!” “我家六口人,长青你多给点!” 李长青一刀一块,许糖在旁边收钱找零,夫妻俩忙得脚不沾地。 不到一个时辰,一大头狼就见了底。李长青只能招呼着没买到的众人到张尘几家猎户那买。 “我这卖完了,后面的大伙也别围着了,张尘他们晚点也会卖!” 来的最早的赵大娘拎着肉,眼眶都红:“长青这孩子,自己才刚好过几天,就惦记着咱们。李老大在天有灵,不知多高兴。” “可不是!”她身旁的王婶接话。 “人家长青有本事,打狼救人的事周铁柱都跟我们说了。这肉就是他白送咱们的,五文钱够干啥的?” “三青村这么多年,谁家要打着大货不是藏着掖着?长青是心善才舍得拿出来分。” 一个老汉提着狼腿,说出来的话都得到了周围人的连声附和。 这一刻,李长青只觉得身上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壮大了几分。 “诶诶诶,都让让,别碍着我找我姐夫!” 人群后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长青身旁的许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第四十四章 :三日信息 正热闹着,后方挤进来一人。 许昌。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棉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眼珠子直往案板上瞟。 见到空落落的案板,许昌脸上表情僵住片刻,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他凑到李长青跟前,声音放得很低:“姐夫,我听说你还打了头鹿……” 他搓了搓手,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李长青实在被他逗笑了。 李长青一刀剁在案板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我跟你没关系,别跟我套近乎。” 许昌脸上的笑终于是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越过李长青肩膀,落到了后面正收拾狼骨准备进屋的许糖身上。 “姐!家里没肉了,咱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让姐夫分点肉给带家里呗。”他声音很大,像生怕别人听不到许糖是他姐一样。 闻言,准备进屋的许糖回头静静地看着他,像看陌生人般冷冷开口。 “我姓许不假,但我跟许家没有关系,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另有打算?” 周围还没散的邻里也被许昌的厚脸皮感到愤愤,有人小声嘀咕:“瞧见没?许家这是不死心呢。” 另一个人哼了一声:“死不死心的,也得看看人家还认不认。当初把人姑娘当物件扔出去,如今见着肉了倒想起是亲戚了?呸。” 许昌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又听见周围人的议论。许昌脸色涨红,声音也变得尖锐:“许糖!你装什么清高,过上好……” “你再说一遍试试。”李长青抬眼看来,硬生生将许昌剩下的话给噎了回去。 “我……我才不稀罕你们家的肉。”被镇住的许昌灰溜溜丢下这句话后,掩着面跑开。 没人拦他。 这场初雪连连下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傍晚,雪终于停了。 周铁柱踩着雪敲响李长青家的门,传话他明早在村口集合后一起进县城。 “行。”李长青应下。 这三天大雪,加上冬衣也没缝好,李长青就没上过山。 但他这三天也没闲着,不仅将家里门窗全都加固了一番,【模式二】寻引的每日信息也连着用了三回,想看看能不能随机到山里猎物的信息。 还真让李长青还发现【模式二】寻引的一个机制,就是信息存储。 当前一天没有选择接受信息的时候,那么就可以将这个信息存储到下一天。 就如头一天,【模式二】寻引给了他一条消息是: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猎物】 【小青山山脚有只肥兔意外撞死在树桩边上,日落之前去大概率会有所收获。】 看到这条消息时,李长青正在加固家里门窗,所以就任由着没管。 然后第二天寻引就变成了两条消息,原以为是随机到了两条,但仔细一看,其中一条内容却是与那只撞死的野兔有关。 【小青山山脚下撞死的野兔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今日下午前去,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箭头颜色也从金色变成了蓝色,李长青虽然好奇,但还是没多在意,就当成新发现而已。 倒是第二天的另一条白色消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命格:乡民】 【目标信息:机遇】 【小青山西坡上出现药人身影,立刻前去跟随,可能获得珍贵药材信息,极小概率获得部分传承武学。】 看到这条信息李长青只觉得莫名其妙,还有这药人是谁?武学又是啥玩意? 抱着这些想法,李长青选择接受第二条信息,随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信息显示的画面里,一个穿着蓑衣看不清面容的人在山上走着,看着蓑衣上的累积的飘雪,应是在山上待了许久。 可当李长青看清那人蓑衣下的穿着,以及那人走过雪地却没留下任何脚印时,他属实愣住了。 因为那人蓑衣里居然穿着的,居然是一件单衣短打?! 李长青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鹅毛大雪,他虽每日都有练习记忆里的格斗技巧,身体素质强出普通人不少。 但要他像那药人一般,穿着单衣上山,怕是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冻死街头吧。 这一幕对李长青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让他不由得怀疑,这个世界会不会真有修炼成仙的仙人?还是有什么自己有所不知的奇门异术? 但这个想法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想到情报后面提到的武学,那这人能有这番表现会不会就是得益于这武学? 这看得李长青实在眼馋,光是那个雪地里抗寒的本事就足以让他心动万分了。 他本想等雪小了上山一趟,可他没过多久又看了眼信息,信息却无故消失了。 李长青猜测可能是超出了寻引的范围导致的,无奈只能叹气作罢,怪不得说是机遇,原来是犹豫就会失去的类型啊。 那天李长青心里可谓是难受了一整天,他期盼着第三天还能刷出药人的信息,可惜无果,倒是给了他两条关于猎物的信息。 【山脚下的野兔已被白狐叼走,白狐可能在小青山逗留几日,此时上山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二青山上有一群香獐子逃到小青山西坡,带上猎弓此时前去,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这两条持续性的信息李长青都没有选择接受,而是想等到从县城把猎刀打回来后再考虑。 晚上,李长青和许糖一块儿躺在床上盘着账单。 “鹿肉咱留了一半就够了,剩下半只鹿明早带县城卖掉。皮子两张全卖。”许糖掰着手指一点点盘算着,越算脸上的笑意就越甚。 “加上咱手头里一共十二两出头。卖完皮货,少说能到二十两!” “够用了。”李长青点头,“明天进城先买瓦片和油布,屋顶得全换。再找牙行叫几个帮手。” “明儿你要随我一起吗?去看看孙老头,再把你的身契拿到官府登记在册。” 李长青翻身问着怀里的许糖,后者摇头:“不了,家里东西多,得留着人看着,你去就成。” 闻言,李长青点点头:“说的也是,况且我还要把陨铁也要送到王铁匠铺,打一把好刀。得花上不少时间,你跟着去也无聊。” 提到这个,许糖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她索性问道。 “这几天一直听你念叨刀的事,还经常在地上画着啥,也是关于打刀的事吗?” 李长青点了点头,脱口而出一个许糖没听过的名字:“我想打把尼泊尔猎刀。” “形状跟狗腿子差不多,劈砍力强、在林子里开路劈骨都好使的刀。” 他把形状比划给许糖看,她虽然听不太懂,却还是点了头:“你觉得好就成。” 看着屋顶,李长青心里也在计划着等屋顶修好,就去杏花村把娘和二弟接回来。 还有二青山那头香獐子和白狐,麝香和狐皮可都是值钱的东西,到时候必须进山一趟。 第四十五章 :王家铁匠铺 雪停的次日清晨,天色刚明。 李长青扛着半拉鹿肉、两张皮子,往村口约定好的位置走去。 远远的李长青就瞧见村口老槐树下,周铁柱和张尘二人已在那等候着他。 周铁柱背着两张狼皮,张尘则蹲在石墩上呼着热气暖手。 “嘿,长青来了。”周铁柱挥手招呼着,“今年天这么冷,皮子指定涨价不少。” “铁柱叔,那我这张皮子能卖多少?”张尘站起身兴奋地搓着手。 “我这还是头回带着自己的皮子进城。以前都是跟我爹一块,今儿总算是能自个说了算。” 听了张尘的话,周铁柱拍拍身后背着的狼皮,笑道:“去年王仓那张瘸腿狼皮都卖了二两银子,咱们这皮子毛厚,城里的老爷夫人最稀罕这玩意儿。” 思考片刻,周铁柱比划着三根手指:“少说有三两,长青那个品相好的,还能再往上翻一翻。” 闻言,李长青也没怎么搭话,周铁柱大手一挥,三人往县城赶着。 雪后的土路确实是不好走,泥地冻了一夜,踩上去硬邦邦的,偶尔踩到被雪水泡软的地方,还会给鞋底沾上一层厚厚的黑泥。 三人走了近两个半时辰,才远远看见县城那低矮的城墙轮廓。 “喝口水,长青。” 接过张尘递来的热水囊,李长青边喝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积雪后的山路本就不好走,何况他还背着半拉鹿肉和皮子,走了半天属实累得不轻。 李长青心里暗下决心,等来年开春他一定要给家里置办一辆驴车。不然天天这么走他不得累个半死。 在进城门时,李长青注意到城墙墙根下多出了很多衣裳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有老有小,就那么蜷缩在墙根底下避风。 守门的兵丁也没管他们,只是摆摆手让李长青三人快些过去。 “这日头,真是让人难活哦。”周铁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着李长青二人小声说道。 “听说南边又是蝗灾又是饥荒的,逃荒到北方的人越来越多,哪成想今年冬天冷得人发热,八成要冻死不少人。” 李长青也从那些流民身上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进了城,三人直奔张记肉铺,首要的事情就是把手头上的货给卖了,换成银子才最让人安心。 刚进铺子,正挥刀断骨的张屠户就注意到三人,远远地看见李长青背篓里的两卷皮子走来。把刀递给身旁的伙计,扯着嗓子就招呼起来。 “呦!可有好一阵子没见着长青兄弟你了,这回又是猎到了什么好货了?” 李长青把肩上的背篓撂在桌上,掀开篓口盖着的粗布,拿出里面的半拉鹿肉和两张皮子。周铁柱和张尘二人也将皮子拿出摆上桌子。 张屠户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看李长青等人,又看看桌上的皮货。 “我的老天爷!你们这是打着一个狼群了?!” 说完他上前翻了翻李长青那张最为完整的狼皮,手指顺着皮子的纹理摸了摸,又凑近看了看硝制的火候。 “好皮子!这五张皮子都是上等的好货啊!”张屠户连连点头,又忍不住抚过皮子上面的绒毛。 “那当然,那鹿和那狼都是长青这小子,一箭射杀的,皮子全的很!”周铁柱见张屠户这般夸赞,也跟在后面附和着。 “这些都是跟村里人上山围猎打的好货,张掌柜您看着给价就成。”李长青如实回答。 “你小子总能给我惊喜,上次是猎到野猪,这次又是狼皮鹿皮,倒是让我这个给价的为难了。” 张屠户摸了摸他那宽额头,一脸郑重地看着李长青,开始报起价来。 “狼皮这张完整的我按四两一张收,剩下有破口的三张按三两二钱一张收。”周铁柱见李长青等人点头,又指着那半拉鹿肉和鹿皮。 “这鹿肉金贵,还带骨头,我这正好也缺。这半拉我出四两,皮子二两。你们看这价可行?” 李长青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回头看了眼周铁柱和张尘二人也点头同意,便定了价钱。 过完称、算完账,张屠户把钱分别结清后,忽然拉住李长青,用身子挡着外头的视线,从案板下摸出一袋东西塞到他手里。 “猪头肉,自家现卤的,长青兄弟你拿着吃。”他压低身形凑近到李长青耳边。 “长青兄弟,最近山里货少得厉害,你要是猎着大货可得先往我这边紧着先,我给价绝对比别家高。” 李长青掂了掂那袋猪头肉,点点头:“行,有货了肯定先紧着您家。” 闻言,张屠户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神色:“好咧,那咱们说定了!” 三人走出肉铺,李长青把猪头肉揣进背篓里,跟周铁柱二人说自己要去官府给许糖登记在册。 周铁柱摆摆手:“成,我们中午在城东那间羊汤铺子碰头。” 李长青从官府录完文书出来后,径直拐进城南巷子里。 城南这一片全是各式各样的手艺工匠铺子,打铁的、做木工的、制瓦的应有尽有。 李长青先是在一家比较大的瓦匠铺子定了修缮屋顶要用到的瓦片,掌柜的见李长青定的单子量大,非常懂事地给李长青减免了些运费。 王家铁匠铺倒是很好找到,因为这条街最大的一家铺子就是王家铁匠铺,炉火冒出的白烟顺着排烟管道直飘天际。 等李长青走到的时候,铺子里四五个伙计正在里头如火如荼地忙得脚不沾地。一个膀大腰圆的正轮着大锤的年轻人注意到门口的李长青。 “打什么?农具、柴刀旁边有现货,要定制的话铺子现在接了大单子,得要等上些时日,或者去别的铺子看看。” 年轻人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开口,似乎根本不在意李长青买不买东西。 李长青看着店里忙活的人清一色都在打刀箭,虽然心生疑惑,但还是表明着自己到此的来意。 “我找王铁师傅,三青村张有林介绍我来的。” 闻言,年轻人停下锤子,一脸狐疑地看着李长青几秒,回头冲屋里大声喊道。 “爹,有人找!林叔让来的!” 话落没一会,铺子后边的帘子被人掀开,走出来一个精瘦老头。手上全是老茧和火星烫出的旧疤。 “我就是王铁,”王铁上下扫视着李长青,没在记忆里见过,“是张有林让你来找我的?” “我来打把刀,是我叔让我来找你的,说把这个给你就懂了。” 李长青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那个装着陨铁的黑檀木盒子,双手递出。 王铁接过盒子,只是打开看了一眼就迅速合上。 他抬起头,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盯着李长青的脸看了又看,终于是在李长青的脸上看出来几分故友的影子。 “你爹……是李老大?”他问。 第四十六章 :匪村消息 李长青点点头回答:“是。” 王铁沉默了会,忽然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卷着一卷草纸,铺在铁砧上。 “想打什么?什么都行,画给我看。” 李长青拿起王铁递来的一截黑碳,在草纸上勾画起来。刀身反曲,刀肚前宽后窄,刀背厚实,刀尖上挑。 王铁看那刀形,眉头皱成一团:“这是什么刀?不像关外的弯刀,也不像南边的短刀。” “一种猎刀,劈砍力强,在山林里开路、剁骨都好使。”李长青比划着刀刃的角度,“刀背要厚实,刀把要贴手,在刀腰这在开两条血槽。” 听着李长青的讲解,王铁好歹也是打了几十年铁的老铁匠,看了会也琢磨出了门道来。 他盯着草纸看了好一阵,忽然伸手在纸上改了几处关键地方,把刀肚的弧度也调整了一些:“这样好使力些,你这刀行怪是怪,但是还是有几分门道在里面,你自己想的?” “不是我,我见别人使过就……”李长青挠挠头,含糊过去。 王铁也不在意,又打开木盒端详着里面的陨铁,面色纠结又兴奋,那是一种老铁匠遇上好料子才会露出的表情。 “普通炉子烧不透这玩意,我得用焦炭加风箱,烧满三天三夜,才能把这东西融了打到刀里去。” 他又把陨铁放了回去,抬头看着李长青比了一个七的手势。 “七天后来取刀,这活计我亲自上手,别人打我不放心。” 那个汉子听到这话,眼睛都发直了,急忙开口:“爹,你这身体……” 可他话没说完就被王铁抬手打断:“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在歇着骨头都歇软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盒,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再说了,这料子你把握不住,还得老子亲自来才行。” 闻言,李长青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问道:“定钱多少?” 哪知王铁却是摆摆手:“我这规矩,打不好不收钱,而且你这料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第二块。” 说着王铁那精瘦的脸上扯出一抹得意,掂了掂盒子笑道:“当年你爹还说老子打不好这块料子,这最后还不是落老子手里了。” 李长青无奈,对这些老一辈的恩怨他也管不到,在铺子里又买了把寻常猎刀先用着,转身就出了铺子。 这趟进城要做的事还远不止此,路过牙行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只见牙行大门外挤着几十号人,个个都是衣衫褴褛身着破棉衣的流民。 牙行的伙计在门口扯着嗓子喊着:“都别挤!都别挤!签了身契的先进来安排活计,没签的都往后稍稍!” 刚喊完,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李长青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满脸胡茬,顶着一头鸡窝发型的瘦高男子正跟着那牙行的伙计对峙。 那人穿着被泥土染黑的旧儒衫,虽然狼狈,但还是用手整理着头发,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软的书生气。 “我说了,我识文断字,只想找个活干。教私塾、抄文书、管账都行。”书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我绝不签身契!” 牙行伙计被他惹得不耐烦,挥手驱赶:“不签身契谁来这?读书人吃不上饭也会饿死,滚滚滚!” 闻言,那书生脸上一白,紧咬着嘴唇,终究是没有妥协。 他转身走出人群,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与李长青撞个满怀。 二人错身的瞬间,李长青好像看到了那书生满是泥垢的脸上,那双眼睛没有受挫后的失落,而是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抱歉。”书生微微欠身,算是为刚刚的冒失而道歉,随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 能识文断字、宁愿挨饿也不卖身的人,在这世道算是极为少见的了。 李长青多看了那人两眼,算是在心里有了个印象。 在牙行里挂了个修屋顶瓦片帮工的活计后,李长青在城东的羊汤铺子跟周铁柱、张尘二人碰了面。 三人围着一张矮桌坐下,要了三碗羊汤和几个杂粮饼子。 冬天的羊汤铺子甚是热闹,多是进城卖货的货郎或是赶集的村户人,桌上摆着羊汤,嘴上聊个不停。 三人邻座的就是一桌在此歇脚的货郎,此刻正聊得火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听说了吗?小青山往北的靠山村,前几天夜里闹了匪患,整个村子都被人洗劫了!” 这话一出,像是被人按下静音键般,周围几张桌子全都竖起耳朵安静了下来,李长青三人也不例外。 匪村说白了就是山里的胡匪寨子,平时春夏都窝在寨子里跟正常村子一样耕种、狩猎,可一旦到秋收或是冬季存粮的时候就会下山劫掠周围村子。 沉默了一会,见那人没再说话,有人忍不住发问:“你再说说呗,真的假的?” 说完发问那人还让小二给那货郎碗里又续上一碗羊汤,显然那货郎十分受用这招,再次开口。 “当然是真的!我昨天还去那村卖货。听村里人说,光抢粮食还没完,还闹出人命了呢!连上山的猎户都被人弄死在山里了!” 闻言,周围一圈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没人报官吗?都闹出人命了,那这事官家怎么说也该管管吧!” “是啊,这都不管吗?” 有人附和,那个货郎站起身环顾周围人,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摆出一副你们啥也不懂的样子继续道。 “这就是你们不知道了,我可是听那些大商行说了,说是今年北边又打起来了,郡城守备营的官兵都紧着那边去了,哪有时间管这些。” “咱们县里没人了吗,不是有县令爷和官兵吗?一个个催收的时候横气,现在又没了声!”有人义愤填膺。 听到这话的货郎不留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指望那些个吃白食的去卖命?咱们这位新来的县令爷,据说是个白屁股书生上来的,手里没兵没将,他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周县丞说了算。” “他要有能耐,能让他女儿天天在城西门口施粥?装模作样来糊弄人?” 那货郎越说越起劲,嘴里吐出各种消息:“再说了,他刚上来就遣散了不少衙门的人,现在那还有人给他卖命?”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些许,他们知道白屁股书生是什么意思,指的就是那些背后没人撑腰,犯了事被人贬下来的官人。 李长青听完也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货郎,心里不由得地生起疑心。 他一个行脚货郎是从哪知道这么多秘闻的?嘴上虽说的是听说的,可就算是听说的,这也太详细了些。 李长青没有继续深想,而是在脑海中铺开了一张地图。 这靠山村在小青山北坡,离杏花村往南仅不到十里。 他瞳孔微缩,若是连靠山村都遭了匪患,那下一个绝对就是舅舅家所在的杏花村! 第四十七章 :药人传闻,县城寻引 李长青正思忖着,周铁柱见他一直在搅拌着羊汤又不喝,也看出来他心里有事。 他放下汤碗问道:“长青,你娘老家是不是就在离靠山村不远的杏花村?” 李长青点点头,没有说话。 倒是张尘听了,嘴里嚼着饼子,就下一口羊汤后含糊开口:“那你得赶紧把人接回来,在那多不安全。” 周铁柱也在旁肯定:“那群山匪有人管着都时常下山劫粮,今年没人管着,还不得撒欢?” 李长青听后沉思着,只是手里无意识地把饼子掰成碎块拌入羊汤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羊汤铺子出来,周铁柱指着城南方向:“我去给你婶子打口新锅,家里头那口锅薄得都透光了,炒菜糊得比灶王爷的脸还黑。” 张尘也要去仁济堂给张有林抓药,李长青将那袋子猪头肉拔了一些给他,让张尘替自己向孙老头问声好。 李长青背着那对用粗布包起来的鹿角,跟二人约好傍晚在城门口碰头,便各自散去了。 李长青看着背篓里那对鹿角,到同仁堂把这玩意卖了,这次进城的任务就完成得差不多了。 同仁堂的招牌在主街上依旧显眼。 李长青刚进门,柜台后面的伙计立刻就认出了他,把手上的客人交给旁边人后立刻迎了上来。 上次那个叫马二的伙计热切地走到李长青面前,招呼着他:“贵客,我们掌柜的特意交代过,您来了直接上三楼就成。我给您带路。” 李长青愣了会,然后便欣然接受了自己成为同仁堂贵客的身份转变,跟着马二上了楼。 三楼雅间还是上次那间,孙掌柜正在长桌后翻看着账本。 他抬头看见李长青进来,把手里账本一合,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比起上回又热情了三分:“哟,长青兄弟来了!” “这次卖的是这对大鹿的角?”孙掌柜亲自给李长青倒了杯茶,目光落在李长青手里那对鹿角上。 他接过鹿角,翻来覆去看了看。先是摸了摸鹿角上的茸毛,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嘴里啧啧两声。 “确实是对好角,形状好看,茸毛未褪,应是入冬前割的壮年鹿角。” 说着他拿出一个秤砣,把鹿角往上一搁,拨动算盘,抬头报了个数。 “二两五钱,这是公道价,别家最多给你二两。” 李长青心里有数。来之前他就问过周铁柱,鹿角这玩意在药铺卖,比在肉铺卖要值钱。 孙掌柜这个价给的也确实实在,确认价钱后孙掌柜让马二把鹿角收进了后堂,又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茶还没喝两口,孙掌柜就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 他一坐下就给李长青报了个喜讯:“你这小子,可在周公子那儿留了个好印象啊!” “你是不知道,那株二十年份的野黄精送进周府,周公子在老太爷面前可是得了大彩头。老爷子当场夸奖他用心,在几个兄弟面前可长了大脸!” 他停顿了会,端起茶润了口,又接着说:“周公子高兴得很,还特意提了一嘴你的名字呢!” “提起我?”李长青拿着茶杯的手一顿。 孙掌柜没有注意到李长青的异样,笑道:“可不就是你,说小青山出了个有本事的药农,寻药的本事一绝。这话在老太爷面前说,分量可不轻。” 李长青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骂娘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越甜,事就越难办,这周乘风是在借孙掌柜的口来给自己施压呢。 果然,下一秒孙掌柜话锋一转:“寿宴就在下月初八,满打满算还有半个月。周公子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李长青点头才继续:“周公子说这次的东西不能比上次的差,是好东西赏钱少不了。可要是拿不出来……” 孙掌柜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抿一口茶水,那意思不言而喻。 李长青听完,放下茶杯,脸上带上恰到好处的恭维,不卑不亢地说道:“请掌柜的转告公子,下月初八前,长青定会把东西双手奉上。” 闻言,孙掌柜满意地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 李长青见时机合适,慢慢将话题引到了一些药材的奇闻上,最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孙掌柜,您听说过‘药人’吗?” 孙掌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你见过药人?” 李长青摇摇头,含糊道:“只是听村里老药农提过一嘴,说这药人是个奇人,就好奇想问问。” “药人这个名头,在药行里头也算是个传说。”孙掌柜放下茶杯,捋了捋他的八字胡,斟酌措辞后缓缓开口。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多大年纪,家住何处。只知道这人常年游走在群山之间,专门搜寻那些世间罕见的奇珍药材。” “有人说他是个疯老头,为了采一株药能在悬崖边上挂三天三夜。也有人说他其实是个道人,用丹药给自己续过命,活了百年。” 孙掌柜说到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向往:“最玄学的是,听说有人跟着药人的踪迹走了一趟,在他呆过的山洞里找到了一株百年的灵芝,买了千金,从此当了富贵翁。” 李长青听完,心里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随后又问了些细节。 比如“药人常在哪一带出没”“药人有没有什么特征”,但这些问题无一例外都被孙掌柜摆手笑道。 “这药人就是我们这一行当里的传闻,当不得真,要真有这等奇人,那轮得到你问东问西的。” 李长青见状也不再追问,把茶喝完便起身告辞而去。 从同仁堂出来,天色还早。李长青盘算着家里油盐酱醋啥的也快见底了,便拐进附近的杂货铺子置办了一番,杂货铺老板娘倒是个健谈的。 末了,他把东西归置好,找了个僻静的巷子,确认周边无人后默念寻引。 这是他的一番试验,以往他都是在三青村里使用寻引,得到了不少对他有利的信息,这次想试试在更大的县城里,寻引的信息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凝神静气,在默念寻引的瞬间,只觉得这次寻引比以往更久了些,许是因为县城人气太重,干扰了自身的命格。 约莫十息之后,金白两个箭头浮现在眼前,他所保存的那两条信息应该是因为距离小青山太远所以没显示出来。 李长青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两条信息上,两个箭头都指向城西流民聚集区。 第一条信息。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技艺】 【北部战乱,城西有位从北边逃难来的老猎户,饥寒交迫下选择贱卖家传的诱兽香配方,此时前去,大概率会有所收获】 见此,李长青心头一喜。 这玩意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废纸一张,但对他来说,有了这诱兽香的配方再配合上寻引,上山打猎的效率能翻好几倍! 这么想着,李长青把目光看向第二个信息箭头,随后便皱起了眉头。 第四十八章 :诱兽香,季轻云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机遇】 【今日申时,县令之女季轻云于城西施粥时,有歹人混入流民中,意图绑走季轻云以要挟县令季青松。出手救下,大概率获得二十两谢礼,小概率在流民中传开义勇之名。】 “艹,这算哪门子机遇啊?”李长青骂了一声,犹豫一二还是选择直接忽略了这一条信息。 先去找那个老猎户。 城西流民聚集区在城墙根下的一片背风的空地上。 说是集聚区,其实就是用几个破席子、烂木板搭起来的一片破败窝棚,歪歪斜斜地挤成一片。 李长青刚走进时不禁又皱起眉头,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霉味和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的难闻味道。 “大哥哥,我好饿!能给我点吃的吗?”刚到窝棚区,忽地,李长青的裤脚被人拽住。 他低头一看,抓住他裤脚的是一个脸蛋脏兮兮的小孩,满是污垢的脸上分不清男女,只能通过声音辨认出这是一个女孩。 李长青刚想开口,一个妇人就火急火燎地从窝棚里跑出,一把将小女孩抱进怀里。 那妇人见李长青背着一张猎弓,皱起眉头露出一副厌弃模样,吓得对方连连低头道歉。 “对不起,家里小孩不懂事,冲撞了壮士。”妇人一边给李长青道歉,一边安慰着怀里的女孩。 “茵茵不饿,再等会儿季小姐就会来给茵茵送好吃的了,娘亲到时候给你拿个窝窝好不好。” 看到这一幕,李长青心里动容:“小孩没做什么,你不用跟我道歉的。” 李长青环顾四周,趁着无人注意,蹲下身子往小女孩手里塞了一小包糖。 “公子,这……”那妇人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对着李长青道了声谢后,带着小女孩走回到窝棚里。 周围流民来来往往,想要找人实在困难,一阵七拐八绕后李长青终于是看到了信息画面里的老猎户。 老猎户脸色蜡黄,身形干瘦。他站在一个窝棚前,手里攥着一个纸包,见着人就嘟囔:“祖传的诱兽香方子,灵的很,一两银子贱卖。” 他声音干哑,有气无力。路过的人要么丝毫不理睬,要么摆摆手说:“我自己都吃不饱,买你个破方子干啥啊?” 老猎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手里的纸包,又回头看了眼窝棚里裹着旧棉絮,出气多进气少的老伴。 “你说,我这大半辈子吃饭的本事,怎么在这就连一两粮食都换不得呢?”老猎户长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愈发落寞。 “老丈,你这诱兽香当真管用?” 正当老猎户低头叹气之时,他身后一道清朗声音响起,转身看去是一个背着猎弓的少年。 看到这幅模样,老猎户眼前一亮,他手里的东西只有真正的猎户才能看出它的价值。 “管用,管用。这一包散在饵上,保准套子、陷阱不空。”老猎户似乎是看到了卖出去的希望,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刚刚大声了许多。 对面的李长青捏着下巴思索又问:“你这方子造价几何?” 虽然不太可能,但李长青还是保险起见问了一嘴,一包诱兽香的造价是多少。别他买着配方,买不起材料那就闹笑话了。 “原料都是些常见的药材, 一包本钱不超二十钱。”老猎户连连解释,还从一个小纸包里头捻出一点给李长青。 李长青闻了闻,有一种草木的特殊香味,其中茴香味道最突出。 “二两够不够?”李长青掏出二两银子,看了眼老猎户身后的老妇人,知道了他为何要贱卖这祖传的配方了。 听到这个数字,老猎户那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睁得溜圆,盯着李长青的脸看了好几息,像是要把李长青的样子给刻在眼睛里。 “够……够了。”他哆嗦着点头,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李长青。 李长青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发黄的旧纸张和八小包诱兽香。 他把方子贴身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中午买到的杂粮饼子,掰成两半递到老猎户手里。 “给大娘吃点东西先,就医的话可以到主街巷角的仁济堂,那儿实惠。”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老猎户嘶哑的声音:“多谢恩人……多谢恩人!若是没配出方子,可随时来这找老朽。” 李长青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从城西出来,他转角就去了孙老头那儿,本不打算去的。但是这方子他看不明白,自己瞎琢磨还不如找一个懂行的看一看。 在仁济堂那跟孙老头探讨一番方子,又抓了些原材料后,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快到申时了。 看着城里讨食的流民都自主地往城西走,本想直接往城门口走的李长青,也不由得驻足往城西方向看去。 他本就不想管这些闲事,自己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利索,娘和二弟也没接回来,可能波及村子的匪患,周乘风的期限也还悬在头顶,实在犯不着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家小姐去冒险。 可刚刚城西的一幕幕还是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里回放,那脸蛋脏兮兮的母女,那个躺在棉絮里的老妇人。 李长青一想到这些脑子里的念头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为救民而死,自不屑于夺舍他人性命而苟活一世。” 那个军士说的这句话一直刻印在他的记忆里,让他无法轻易做到视若无睹。 于情,这季小姐不管是受她爹指示,还是自己的意愿。但她终究是在城西施了粥,给人一**命的饭吃。 为众人抱薪者,终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做善事的人也确实不该平白无故遭罪。 于理,那二十两的谢礼也确实很吸引人。自己可以先去看看机会大不大,能帮则帮一把。 “哎,我真是没事找事。”李长青长叹口气。 末了,他再次调转脚步朝着城西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接收那条白色箭头的信息。然而得到的信息只有几张糙汉子人脸。 “靠,要不要这么不靠谱,几张脸我能看出个啥啊?”低骂一声,李长青估算了一下时间,快步往杂货铺走。 他把刚买的盐、油、米醋等东西,一股脑寄存在老板娘那里,只留了身上那把新买的猎刀和长弓。老板娘想说什么,但看他脸色不对,又咽了回去。 出了杂货铺,他疾步往城西粥棚方向赶。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寻引信息说贼人会趁机制造混乱,然后出手挟持,这是团伙作案。 至少有三到四个同伙协同制造混乱,然后一人趁机劫人。自己一个人硬扛不划算,但提前通知季家的人也来不及了。 就算说了大概率也没有用,毕竟谁会信一个村夫的话? 第四十九章 :粥棚的混乱 李长青没有直接往粥棚走,而是在粥棚斜对面找了间两层的茶楼。 他要了碗便宜的茶水,随后径直上到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观察着。 这个窗口位置正好,视野良好,能将粥棚前街的情况尽收眼底。 李长青假意喝茶,实则注意力全放在了粥棚那边。 只见招牌前排着歪歪扭扭的两列长队,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各自手里都端着破碗或是别的器物。 粥棚的前侧站着五六个家丁,手里拎着长棍在维持着秩序。 李长青看着那些站位松散、时不时还相互说笑两句的家丁,心里顿时明了这些人都不是什么正经护卫,顶多是临时雇来的下人。 粥棚的长桌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生得眉目清和,身穿一身素青棉裙,不俗不艳。偶尔还会亲自上手帮着施粥。也不似富家女子那般贵气,反倒是有着几分烟火民气。 李长青眯起眼睛:“看来那就是季轻云了。”随后把目光看向她身旁。 季轻云身旁只有三人,一个丫鬟、一个老奴,唯一看着有战斗力的就是那个挎着刀的中年侍卫。 李长青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将季轻云的样貌记住后,他把视线移向人群中。 他心里默默翻出之前在寻引信息里看到的那几张人脸,对着人群一张一张地比对。 好在他目力不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长青就锁定了那四个人的样貌和位置。 第一个是混在队伍最前排的一个灰衣汉子,手里端着破碗,怀里还抱着一卷旧棉絮,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猜测里面似乎是个婴儿。脸上满是污垢,远远看去跟流民确实没什么两样。 第二个是一个瘦子,也是李长青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因为他经常会来回地从队伍前头走到队伍尾巴,应该是负责联络的。 正是通过他,李长青才能那么轻易地找到全部藏身的歹人。 剩下两个都是靠近两条队伍中段的,看了一圈,李长青大致也猜到了他们的计划。 主要动手的应该就是那个抱着孩子的灰衣汉子,剩下三人都是负责打掩护和制造混乱的。 李长青冷笑,这四个人,分工这般明确。看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了。 既然看破了计策,李长青也不打算继续观望了,起身付钱走出茶楼。 申时过半,粥桶已经快要见底。 木桶里的粥已经被舀走大半,剩下不到三成。排在后头的流民们都开始伸长脖子张望着,看不到的人也扒拉着前面人的身子瞧着。 莫名的,一股不安躁动的情绪围绕在流民们的心头,队伍开始不安地往前挤着。 就在这时,那个时常穿梭在队伍前后的瘦子忽然扯着嗓子嚎着:“后面的别排了!粥已经见底了,你们今天又白排了!” 他的嗓门又尖又亮,整片粥棚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往热油里浇了一瓢冷水般,人群瞬间炸开。 最前头的灰衣汉子立刻出声附和:“什么?没了!我和我家娃儿都等一下午了,再没有饭吃我娃要饿死啊!” “凭什么前头有后头就没有?都是逃荒的,分什么先后,我们要吃的!” 四个方向你一句我一句地传叫着,前后不到十几息,整条队伍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来还算井然有序的队伍突然变得喧闹起来,后排的流民开始往前挤着,前排的人被推得东倒西斜。 一个刚打到粥的老妇人被推倒在地,手里粥洒了一地,她趴在地上用手拢着去捞,可捞起来的只有混着泥土的粥水。 几个家丁拼命地用长棍横拦,但根本无济于事,粥棚前几十号人顷刻间乱作一团。 季轻云放下粥勺子,两手下压想要安抚住众人,她焦急地朝着人群里喊:“大家不要挤!粥还有很多,排好队!都会有的!” 她的声音够大,但是在一片嘈杂声中根本起不到作用。混乱一起,四人立刻开始了行动。 那个抱着“孩子”的流民扯开周围的人,扯着嗓子大喊:“让让我,我孩子要饿死了!” 说完就带头撞向了堵在粥棚口的家丁,挺着身子往里挤,根本不顾怀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家丁没有防备,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手里长棍脱手,入口当即被撞开一个口子。 混在人群里的另外两人也嘴里喊着“别挤、别挤”,可手上却是不停往外推搡着其他家丁,把缺口越撕越大。 季轻云身后那个魁梧侍卫见状,骂了一声,拔出腰刀上前挡着缺口。 他身形魁梧,一人就将缺口挡了大半,把后边涌上来的流民硬生生拦住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已经有不少人绕过他将施粥的长桌给围了起来。 那个抱着孩子的灰衣汉子自然也混迹其中,他贴着棚子边上往里摸着,别人的目标都是粥桶。而他的目标很明确,正是还在安抚流民的季轻云。 丫鬟站在长桌左侧,正被两个挤过来的流民挡住了去路。她伸手去推,却被人夹住胳膊,一时间脱不开身。 老奴缩在粥棚后面,吓得脸色都白了,指着流民扯着嗓子喊“来人!来人!”,但家丁和侍卫都被挤在前头,根本听不见。 离得近了,那抱着“孩子”的灰衣汉子从棉絮里掏出一块提前准备好的粗布,此时他离季轻云不到三步! 街上所有人都盯着粥棚的骚乱,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李长青拔腿就往粥棚冲。 他从侧面斜插进去,穿过拥挤的流民时侧身硬挤出一条路。 肩膀大力撞开一个瘦高个,手肘顶开另一个流民,几个被挤开的流民回头要骂,看到他腰间的猎刀和脸上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灰衣汉子已经绕到季轻云侧后方。 他右手握着粗布迷帕,正要把帕子往她脸上捂。帕子离季轻云的后脑不到三尺! 忽的,前头的季轻云好像察觉到背后的动静,一回头看见一块粗布帕子正往她的脸上盖。 “呀!”季轻云惊叫一声,那人的动作猛地加快,帕子顷刻间就要盖在她的脸上。 可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的手碗被人从侧面扣住了。 那双手的力道大得惊人,甚至能听见骨节摩擦的咯吱声。灰衣汉子手指被那人往后用力一掰,吃痛得面容扭曲,迷帕啪哒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是谁,另一只拳头已经照着他肋下打来。 这一拳打得又狠又闷,正中肋骨软骨的位置。灰衣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了虾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然而灰衣汉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肋下挨了一拳后,他竟然反手将手里抱着的棉絮,径直朝着李长青丢来! 李长青一阵心惊,被强行打断攻势,慌忙出手接住,可接过那棉絮一看,里面哪有什么孩子,不过是一卷粗布塞在了棉絮里头。 可机会已经错失,那灰衣汉子见李长青坏他好事,也不由得怒由心生,猛地从袖子里抖出一把短匕。 他半跪在地上,握刀的手从下往上捅,刀尖直取李长青小腹! 第五十章 :李长青 李长青赶忙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衣服前襟划过。 他后退的同时将手中棉絮重重砸在那人脸上,随后欺身而上钳住那人持刀的手用力一扭。 “呃啊!” 那灰衣汉子吃痛惨叫,李长青手上没有松劲,死死摁着灰衣汉子的后颈把他往地上狠狠压下。 就在这当口,他看到了季轻云背后的动静,那个混在人群里的歹人同伙不知何时也已经摸到了她的近前。 就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手里也亮出了一把短刀,正持刀摸近季轻云。 这两个歹人同时出现在李长青的视野里,一个被他摁在身下还在挣扎,一个在季轻云身后已经举刀要捅。 就在李长青要放弃身下压着的人,回身阻挡偷袭时, 一个小铜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个偷袭者的脑袋上。 李长青看向出手的人,居然是季轻云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丫鬟。 只见她又一步跨出,右手的一条细链连接的就是那小铜锤,铜锤只有两指大小,可轮起来却带着呼呼的风声。 她的手法又准又狠,又一次抡圆了对着那歹人同伙持刀的手腕砸去。 “咔嚓”骨裂声清脆。 那偷袭者惨叫一声,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捂着右手哀嚎着往后退去。 李长青回头看了那丫鬟一眼,丫鬟也在看他。 二人没有对话,四目相对,只用了一眼就确认了对方是友军。 人群里那穿着破皮袄子的瘦子,见两同伙都折了,眼睛都红了。 他左右扫了一圈,见魁梧护卫还堵在入口处跟流民推搡,家丁们已经将局势稳了下来,而季轻云则是被那个丫鬟牢牢护在身后。 瘦子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己这边是彻底没机会了,他又转头看向了背对着他的李长青,面目狰狞。 此时李长青正把灰衣汉子往地上摁,那人还在不停挣扎,两个人扭在一起,他的后颈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外面。 瘦子见状眼中凶芒毕露,要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李长青,他们早就成事了,哪会轮到这般被动的地步。 他此刻见李长青空档大开,从袖子里抖出一根磨尖了的铁签。迅速向着李长青逼近,高举着铁签照着李长青后脖颈扎下去。 李长青也察觉到身后的不对劲,手上力道又大一分,只听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灰衣汉子闷哼一声挣扎变得微弱。 他侧身偏头,铁签擦着他耳朵划过去。皮肤被划出一条不浅的血线,血珠子提溜着滚出来。 这一下躲得狼狈,但李长青的应变也够野。偏身的动作还没收住,右手已经从腰间拔出猎刀,借着回身的惯性一刀横扫出去,刀尖从瘦子左眼眉骨一路划到颧骨。 鲜血迸溅,瘦子惨叫一声,捂着左眼踉跄后退。 他惨叫着捂住左眼,踉跄撞进挤作一团的流民堆里,连滚带爬地往粥棚侧面的小巷子里钻。 等李长青稳住身形再回头看时,巷子里已经没了人影。 李长青没有追,地上还摁着一个,追出去容易,万一对方还有人在暗处接应就中计了。 他抹了一把耳朵上的血,手指上全是红的,耳朵火辣辣地疼。 李长青心里暗骂一声,回头去看季轻云,她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外也没受什么伤。 “你这该死的汉人,放开我!” 李长青心里微惊,鞑子语?他听不懂,但听语气应该不是什么好话,膝盖往下一压,疼的那人直哀嚎。 在两个家丁的协助下,魁梧侍卫将三个歹人都捆了个结实,粥棚前的骚乱渐渐平息。 也是这时候,原本跟着季轻云来的那个老奴才从粥棚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季轻云一番,在确认小姐没事后,才扫视周围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李长青身上。 只见李长青正蹲在一旁借着布擦拭着耳朵上的血液,丝毫没有上前与季轻云搭话的打算。 哪知那老奴的目光在李长青和歹人的身上来回审视,随后忽然指着李长青,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这般恰好地出现在这!”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处理着伤口。 见此,那老奴恼怒了,上前一步质问:“你是不是和这些歹人一伙的?故意设计演这出英雄救美的戏来博得我家小姐的好感?” 他像是已经猜透了李长青的伪装般冷哼一声:“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老夫见得多了,糊弄不了我!” 他嗓门不小,周围家丁都看了过来。 李长青扯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这老头,属实是被他的脑回路给逗笑了。 “有你这个蠢人跟着,你家小姐想没危险都难。”李长青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指着那三个被五花大绑的歹人。 “你与其在这里跟我废话,还不如先把这些歹人带到县衙里审问一番。” “你!”老奴被李长青的话给狠狠呛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 “福伯,够了!”季轻云声音不高,但语气却是让人不容置疑的沉稳。 她的脸还有些发白,但神情出奇地镇定,先是弯腰把被撞翻的空粥桶扶正,端起来放在桌上。 接着她又吩咐丫鬟去把散落的粥勺和碗筷收拾好,做完这些,她才走到李长青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多谢壮士出手相救。” 李长青不禁高看了她一眼,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临危不乱,举止稳重。看来这个县令千金,也并非似寻常的娇弱千金。 “小姐,从那些人身上翻出来的。”魁梧侍卫躬身将一个布包递到季轻云面前。 上面有三把短刀和一卷绳索,很明显这些人准备得很充分。 看到这些东西,福伯脸色连连变化。他这才真正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流民闹事。 这是有预谋的绑人,有人在暗处策划了这一切,从制造混乱到趁乱出手,每一步都算好了。 福伯转身对着季轻云耳语了几句,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从他脸上的表情能看出来,他在建议立刻收队回府。 季轻云摇摇头,指了指还没散尽的流民队伍:“粥还没发完,发完再走。” 福伯张了张嘴,看到季轻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吩咐护卫先把人押回县衙严加审问。 季轻云又把丫鬟喊来,让丫鬟从轿子里取来了一个青布小包裹。 包裹不大,但沉甸甸的。季轻云双手捧着,递到李长青面前。 “出门并未带多少银钱,这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请壮士务必收下。” 李长青接过包裹,打开一角看了一眼,里面正是二十两雪花纹银,银锭子白花花的,成色很足。 旁边还放着一小盒桂花糕,盒子不大,但做得精致,盒面上印着一朵金桂。 他掂了掂银子,倒也没有推辞。 冒了风险出了力,还挂了彩,拿报酬天经地义。 既然收了钱那便不是另有所图,季轻云见李长青收下,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礼,脸上带着轻笑问道:“小女子季轻云,还不知壮士名讳?” “李长青。”说完,他拿着报酬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的心思。 可刚走没两步,李长青又被人从身后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