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参加跑男,你成白露宝藏男友了?》 第一卷 第1章 猝死和穿越哪个更离谱 林舟觉得自己可能死了。 前一秒他还在工位上改PPT,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三点零七分,他往嘴里灌了今晚第四杯速溶咖啡,胸口突然像被人攥住一样猛地一抽。 然后天旋地转。 然后一片漆黑。 然后他听见有人叫他。 “林舟老师?林舟老师!您没事吧?” 林舟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完全不认识的脸——一个扎着马尾辫、戴耳麦的小姑娘,正用一种“完了这人不会是要晕倒吧”的表情盯着他。 林舟愣了整整三秒。 第一秒,他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第二秒,他注意到小姑娘身后是一面巨大的背景墙,墙上印着几个大字——“奔跑吧兄弟第七季”。第三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胸口别着一个名牌,上面印着四个烫金小字。 特邀嘉宾。 “我操。”林舟脱口而出。 “啊?”小姑娘吓了一跳。 “不是,我不是骂你。”林舟扶着自己的额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目前的状况,“我这是在哪儿?” “录影棚啊!录制马上开始了,导演到处找您!”小姑娘急得直跺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您跟我来,边走边跟您说流程——今天第一期的主题是‘极限打工仔’,您是这期的特邀嘉宾,别的MC已经在后台等着了,邓朝老师刚才还问您到了没有——” “等等等等。”林舟被拖着走,脑子里全是浆糊,“MC?邓朝?” 他猛地站住脚。 小姑娘差点被他拽倒。 “你刚才说……邓朝?”林舟的声音有点抖,“陈赤赤?郑凯?杨影?这些人都在?” “当然啊!这不是跑男吗?”小姑娘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说,“林舟老师,您不会是太紧张了吧?别紧张,导演说了,您顶替王老师的位置,观众不会注意到换人的。深呼吸——” 林舟没有深呼吸。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昨天晚上——不对,应该是上辈子——他下班前还在刷跑男第一季的经典片段,弹幕里飘过一条“能上一次这个节目死也值了”。他当时还笑了笑,心想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到一个互联网运营。 然后他就猝死了。 然后他就站在了这里。 “老天爷。”林舟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了?” 小姑娘没听清他在念叨什么,已经又拽着他往前走了。林舟被她拖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然后—— 灯光。音乐。摄像机。人。 林舟被晃得眯起眼睛。等他适应光线后,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录影棚,头顶挂着密密麻麻的灯光设备,地上铺满了各种颜色的跑道和海绵垫,十几台摄像机从各个角度对准场地中央,几十个工作人员在场边忙碌穿梭。 而场地中央,站着几个人。 林舟一眼就认出来了。 邓朝。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运动外套,正在跟旁边的陈赤赤说笑,标志性的大笑声隔着十米都能听见。陈赤赤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一脸“怎么还不开始我好累”的表情,整个人瘫在旁边的道具箱上。郑凯在做拉伸运动,动作夸张得好像在拍运动广告。杨影站在一旁拿着小风扇对着脸吹,长发被吹得飘起来。 活的。 全都是活的。 林舟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在屏幕上看了这些人无数遍——上辈子加班到半夜的时候,就是这些人的综艺片段陪他度过的。现在他们就在眼前,距离不到十米。 “各单位注意!”导演拿着对讲机喊道,“倒计时三十秒!” “快快快!”小姑娘推着林舟往候场区走,“您从这里直接进去,邓朝老师会cue您自我介绍的,您随便说两句就行,别紧张——” “等一下!”林舟还想问什么,小姑娘已经一溜烟跑了。 三十秒。 林舟站在候场区,手心全是汗。他没有台本,不知道流程,连自己是顶替了谁都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社畜的优势是什么?抗压能力强。在甲方改需求、老板改方案、deadline提前三天的情况下都能保持微笑活着的人,区区一个综艺录制算什么? 对,就是这样。 “五、四、三、二、一!开始!” 劲爆的音乐炸响,灯光全部亮起。林舟还没反应过来,后背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场地中央。 “让我们欢迎,本季的第一位神秘嘉宾——林舟!” 邓朝那标志性的声音响起,带着无限的热情和感染力。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舟身上。陈赤赤停止了咀嚼,郑凯停下了拉伸,杨影收起了小风扇。 林舟站在聚光灯下,大脑一片空白。 “来,林舟,自我介绍一下!”邓朝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到C位,“小伙子看着挺精神啊!来,跟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 林舟看了看邓朝,又看了看面前的摄像机,再看了看台下一脸期待的导演组。 三十台摄像机。全国几千万观众。直播还是录播他不知道。没有台本。没有准备。 林舟深吸一口气。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上辈子在公司年会上被迫表演节目时,他硬着头皮上台说的那句自我介绍。那句自我介绍被同事笑了整整一年。 管他呢。反正已经这样了。 “大家好。”林舟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我是林舟。森林的林,逆水行舟的舟。” 他顿了顿。 “就是那个……划船不用桨,一生全靠浪的舟。”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 “噗——” 陈赤赤第一个没绷住,嘴里嚼着的零食差点喷出来。他一边笑一边指着林舟,话都说不利索:“哈哈哈这人谁啊?谁找来的?路子怎么比我还野?” 邓朝也笑,但不是那种职业假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的那种。他用力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好!我们就需要你这样有活力的年轻人!” 第一卷 第2章 您好,您的外卖,请给个五星好评谢谢! 郑凯在旁边打量着林舟,对杨影小声说:“这新人挺敢说的。” 杨影笑着点头:“有意思。” 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林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社畜的第一条生存法则:开局先自黑,降低所有人对你的期待值,后面怎么表现都是惊喜。 “好了好了,”邓朝招呼所有人站好位置,“既然大家认识了,那咱们就开始今天的任务!” 大屏幕亮起,出现了一行大字。 【极限打工仔之指压板上的外卖员】 林舟看到“指压板”三个字,脚底板已经开始幻痛了。他当然知道跑男的指压板有多恐怖——上辈子他看节目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觉得明星们夸张的反应都是节目效果。 直到他看到工作人员抬上来的指压板。 那玩意儿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跑道,每一个凸起的小竹笋在灯光下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泽。 “导演!你是要谋杀吗!”郑凯第一个哀嚎。 陈赤赤已经开始战略性撤退,躲到了邓朝身后:“队长,我今天腿不舒服。真的。昨晚我做梦抽筋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你哪天腿不不舒服?”邓朝一把把他拽回来。 导演拿着扩音器宣读任务规则:“各位成员需要在指压板跑道上完成运送‘神奇奶茶’的任务。一共十杯,每队运送两杯。中途洒出超过一半,全队重来。最终用时最短的队伍获胜。” “等一下,”陈赤赤举手,“什么是‘神奇奶茶’?” 导演组端上来十杯颜色各异的液体。红的是辣椒油混水,黄的是芥末酱冲水,绿的是苦瓜汁加醋,还有一杯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陈赤赤脸都绿了。 “好,分组如下——”导演开始宣布,“第一组:邓朝、陈赤赤!第二组:郑凯、杨影!第三组:林舟——” 导演顿了顿,似乎在想林舟跟谁配对。但今天他是唯一的特邀嘉宾,其他MC都已经成对分好了,剩下他自己落单。 “第三组,林舟单独完成两杯运送。按两个人的标准计时。” “单人?”邓朝皱眉,“导演,这太狠了吧?” “没关系。”林舟自己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舟看着那条铺满小竹笋的指压板跑道,嘴角微微一抽。 上辈子,他大学四年全靠在美团跑外卖赚生活费。那些没有电梯的老破小,他一口气爬八楼,脚底板磨出的老茧厚得能用指甲刀剪。 指压板?小竹笋? 你见过凌晨一点地址写错、打电话不接、找到人之后还嫌你送晚了的客户吗?那才是真正的精神指压板。 “朝哥,”林舟活动了一下脚踝,语气轻描淡写,“这个……我好像有点经验。” 郑凯第一个不信:“你一个嘉宾,能有什么经验?” “等着看吧。”林舟说着,脱掉运动鞋,光脚踩上指压板。 嘶—— 疼。确实疼。但跟被电瓶车撞过脚趾、被楼梯扶手夹过手指、被滚烫的外卖袋烫过手臂比起来,这点疼属于可接受范围。 比赛开始。 郑凯一马当先冲上指压板,气势很足,速度很快。然后—— “啊————!”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小猎豹变成了尖叫鸡,整个人的表情管理瞬间崩溃,五官拧成一团,步频从冲刺变成了触电式抽搐。 杨影紧随其后,咬着牙冲上去,面目狰狞,女神形象全无,跑出了一种“我跟你拼了”的悲壮感。 邓朝和陈赤赤采取的是“喊口号的战友跑法”——两人搭着肩膀一起跑,边跑边互相鼓劲,但邓朝喊的是“加油”,陈赤赤喊的是“妈妈”。 轮到林舟。 他把两个奶茶杯托在手里,先检查了一遍杯子盖得紧不紧——这是送外卖的基本操作,盖子松了跑再快也白搭。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稳健的姿势踏上了跑道。 他没有冲。他用的是一种高频小步的“配送员专属跑法”——脚掌快速抬起落下,重心下沉,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装了弹簧的快递小车。 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他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您好您的外卖,请给个五星好评谢谢!您好您的外卖,请给个五星好评——” “哈哈哈哈哈哈!!”邓朝笑得蹲在了地上,“他在说什么?!” 陈赤赤已经笑到失声了,指着林舟的手指一直在抖:“他以为他真的是送外卖的吗!这谁找来的嘉宾!太有病了!” 郑凯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不疼?他不疼吗?!” 林舟确实疼。脚底板像踩在几百个指甲刀上。但他的表情管理极其到位——表情扭曲但笑容标准,眉头紧皱但语气亲切。这是送外卖的必修课:不管你是刚被雨淋了、刚被狗追了、刚被保安拦了,送到客户面前的时候必须是微笑的。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林舟稳稳地把两杯奶茶放在终点桌上,一滴没洒。 计时器显示:单人运送两杯,用时三十一秒。比邓朝和陈赤赤的双人成绩还快了五秒。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 “卧槽!”郑凯第一个叫出来,“他作弊了吧!他脚底肯定有什么东西!” 工作人员检查了林舟的脚底板——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肉脚。 陈赤赤如见救星,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林舟的大腿:“舟哥!不,舟神!带带我!告诉我怎么才能不疼!” “这个嘛……”林舟看着他认真求教的表情,斟酌了一下措辞,“大概就是……多送几天外卖?” “你以前真的送过外卖?!”陈赤赤瞪大了眼睛。 “送过。大学时候送了一年多。” 陈赤赤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佩。他拍了拍林舟的肩膀,用一种“此子不可小觑”的语气说:“兄弟,你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林舟心想:我这不已经进了吗。 在接下来的任务中,林舟把“外卖配送员生存技巧”倾囊相授,包括但不限于:怎么在跑动中稳定托盘、怎么用外八字姿势分散脚底压力、怎么通过高频小步减少单点冲击。 第一卷 第3章 加个微信,我悄悄告诉你 靠着这些经验,邓朝和陈赤赤的第二轮成绩提升了八秒。郑凯和杨影提升了六秒。 任务结束时,所有人看林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邓朝过来搂他的肩膀:“小林,你有东西的。” 陈赤赤凑过来:“你还有别的隐藏技能没有?比如修空调、通下水道、写代码之类的?” “修空调不会。”林舟认真想了想,“但写周报我是一把好手。” “写周报算什么技能?”郑凯莫名其妙。 林舟笑了笑没解释。他总不能说:你没在互联网公司待过。在互联网公司,写周报是一门艺术——能把“这周什么都没干”写得像“为公司战略转型奠定了基础”一样,那才是真正的核心竞争力。 录制间隙的休息时间,林舟一个人坐在场地边缘的台阶上揉脚底板。虽然他表现得云淡风轻,但指压板毕竟是手指压板,脚底现在火辣辣地疼。 他把鞋脱了,看着自己脚底被小竹笋压出的一片片红印子,叹了口气。 上辈子跑外卖的时候,脚底磨出水泡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冬天,他为了凑够下学期的学费,暴雪天还在跑单,晚上回出租屋脱鞋的时候,袜子黏在水泡破掉的血痂上,撕下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时候他就想,等毕业了找到正经工作,再也不干体力活了。 结果他找到了正经工作,当了互联网运营,过上了比送外卖更惨的生活——至少在体力和精神上的损耗,比送外卖大多了。 然后他猝死了。 然后他穿越了。 然后他站在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影棚里,脚底板被指压板折磨,但周围全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只能在屏幕上看到的明星。 这人生的荒诞程度,比“划船不用桨,一生全靠浪”离谱多了。 “给。” 一个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林舟抬起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女孩。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朝他递过来。 阳光太刺眼,他眯着眼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看到一双弯弯的眼睛,和露在唇边的——牙龈? “你刚才那个送外卖的,挺好笑的。”女孩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也挺帅的。” 林舟接过水瓶,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才发现是冰的。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谢——”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陈赤赤的大嗓门。 “白露!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一个送外卖的!” 白露。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林舟脑子里的某个开关。 白鹿。在这个世界叫白露。 网红出身。模特转演员。笑点极低。一笑就露出牙龈。被粉丝爱称“露牙姐”。 上辈子他对这个女明星的印象是:演技不错,性格好,一笑起来气氛就特别暖。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她面对面,接过她递来的水。 白露回头瞪了陈赤赤一眼:“送外卖怎么了?我也是网红出身啊。”然后她又转回来,看着林舟,歪了歪头,“你之前唱的那首歌,我后来回去搜了,没搜到。” “什么歌?”林舟下意识问。 “就是你们指压板任务结束之后,你坐在那边哼的那个——‘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是叫这个吗?”白露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一瓶没开的水放在自己膝盖上,“那段旋律我记了两天,但网上怎么都找不到。是你自己写的?” 林舟握着矿泉水瓶,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听到他哼《小幸运》了。 他完全不知道当时有被收音,也不知道白露居然会注意到一段随口的哼唱,而且还去搜了。 “我……”林舟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他写的,但说不出口——在这个世界,这首歌确实还没诞生,否定就等于把这个话题堵死。 他只能含混地点了点头。 “真好听。”白露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很认真,眼睛里亮晶晶的,“你还会唱别的吗?” 林舟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录影棚高处的窗子里洒下来,落在她头发上。她坐在台阶上,膝盖并拢,手里握着矿泉水瓶,像一个等老师弹琴的音乐课代表。 他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另一首歌的旋律。 不是《小幸运》,是另一个世界的一首歌,一个他上辈子在出租屋里听了无数遍的旋律。 “你想听什么?”林舟听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有点意外。 白露歪头想了想:“什么都行。你随便唱。” 林舟看了看周围——休息时间还没结束,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在吃饭,附近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然后他哼了一小段旋律。 不是完整的歌,只有副歌部分的两句。声音很小,只有他和白露能听见。 “我的世界变得奇妙更难以言喻,还以为是从天而降的梦境……” 白露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哼完之后,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两秒。 “这是什么歌?”白露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怕把这句问话吓碎了,“好好听。” 林舟笑了笑,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想知道吗?” 白露点头。 “那加个微信吧。”林舟把水瓶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辈子养成的职业病,手机永远在裤兜里,随时准备回领导消息,“我悄悄告诉你。”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露出牙龈的、毫不设防的笑,整个录影棚的光线在她笑起来的时候都亮了一度。 “加微信可以,但你不许发广告。”她说着,拿出手机扫了林舟的二维码。 “我不发广告。我最多发几首歌。” “歌不算广告。”白露通过好友申请,低头给他备注名字。 林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好友——“白露”,头像是她自己的侧脸照,对着夕阳,风吹起头发。 然后他听到白露小声念了一遍他刚刚哼的那段旋律,像是要把歌词记在心里一样。念完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第一卷 第4章 指压板上的外卖侠 “谢啦,送外卖的。”她朝他晃了晃手机,“微信联系。” 然后她走了,马尾在阳光里甩了一下。 林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刚才夸他哼的那首歌好听,但那首歌根本不是他写的。那是另一个世界里,某个人在某天写出来的。 不过没关系。 在那个世界,那首歌还没有诞生。 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唱的人,是他。 第一个听的人,是她。 林舟把冰凉的矿泉水瓶贴在脚底的红印子上,凉意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然后他又哼了一段。 这次哼的是另一首歌。一首关于一个爱笑的女孩,和一个送外卖的临时工,在某个莫名其妙的时间点撞到一起的歌。 这首歌在那个世界也没有。 “刚好。”林舟自言自语,拧上瓶盖,站起来朝录影棚走去。 远处,导演已经在喊所有人集合了。下一个任务是——水上弹射椅。林舟看了一眼场地中央正在充气的水池,又看了一眼站在水池边跟杨影说笑的白露。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舟老师!”那个戴耳麦的小姑娘又跑过来了,“第二环节您和白露老师一组!她刚才跟导演说想和您组队——您快点准备一下!” 林舟脚步一顿。 “你再说一遍?和谁?” “白露老师啊!” 林舟抬头看向水池边,正好白露也看过来。 她朝他挥了挥手,笑得露出牙龈。 林舟深吸一口气,想起弹射椅的设定——飞得越高,入水越狠。他已经能想象自己被弹飞之后,在空中大喊“五星好评”的社死画面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角压不住。 导演拿着扩音器,脸上挂着一种“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们肯定想打我”的微笑。 “各位成员请注意,今天的第一个任务是——极限打工仔之指压板上的外卖员!” 大屏幕上出现了详细的任务规则。邓朝一字一句地念出来,越念声音越虚:“全体成员必须在铺满指压板的跑道上,运送十杯‘神奇奶茶’到终点……运送过程中,单杯洒出超过一半,全员重来。最终以全队总用时计算排名。” “神奇奶茶是什么?”陈赤赤警觉地举手。 导演组端上来一个托盘。十杯颜色诡异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红的那杯飘着辣椒籽,黄的那杯能闻到芥末味,绿的那杯咕嘟咕嘟冒着泡,还有一杯灰色的,浓稠得像水泥浆。 “酱油、醋、芥末、辣椒油、苦瓜汁、柠檬原汁、崂山白花蛇草水——”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宣读配方,“以及最后一种,以上所有材料的混合物。” 陈赤赤脸都绿了。 “导演,”他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三步,“我退出。我今天就正式宣布退出跑男。再见朋友们,我会想你们的——” 邓朝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拖回来:“想跑?门都没有!” 郑凯已经在旁边做起了热身运动,压腿拉筋,表情自信:“送个外卖而已,能有多难?我大学的时候在食堂端过盘子,专业的。” “端盘子和走指压板能一样吗?”杨影翻了个白眼,蹲下来观察那些凸起的小竹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然后飞速缩回来,“嘶——好疼!” “各位!”导演无情地打断了他们的哀嚎,“请各就各位!” 工作人员撤掉了跑道上的保护垫,露出了底下密密麻麻的指压板。那玩意儿铺了整整十五米,每一个塑料小竹笋都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林舟站在起跑线后面,看着这条“魔鬼跑道”,脚底板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地发麻了。 上辈子跑外卖的时候,他最怕三种地方:没电梯的老破小、养大型犬的独栋别墅、以及——任何铺了鹅卵石的小区步道。那种路走起来脚底板又疼又痒,还容易崴脚。但那时候他一天要跑四十单,没资格挑路。 指压板?小竹笋? 顶多算个迷你版的鹅卵石。 “第一组——邓朝、陈赤赤,准备!” 邓朝和陈赤赤站在起跑线前,每人手里端着两杯“奶茶”。邓朝的表情像要去炸碉堡,陈赤赤的表情像已经被炸了。 “开始!” 邓朝深吸一口气,抱着奶茶就往上冲。他的战术是“速战速决”——忍着疼一口气跑过去,疼就疼那几秒。 第一步踩上去,邓朝的表情从坚毅变成了震惊。第二步,从震惊变成了扭曲。第三步,他发出了一声介于“啊”和“嗷”之间的惨叫,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开始疯狂跺脚,奶茶在杯子里剧烈晃动。 “稳住稳住稳住——!”陈赤赤在后面喊,但他自己还没上跑道。 邓朝用一种跳踢踏舞的步伐在指压板上挣扎了五米,终于失去了平衡,左手那杯辣椒油奶茶倾斜出一个致命的角度——红色的液体泼出来三分之一,洒在指压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犯规!重来!”导演无情地吹哨。 邓朝从跑道上退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底板,表情像一个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的中年人。陈赤赤在他旁边蹲下,拍拍他的肩膀:“队长,要不咱别跑了。认输算了。不就是喝一杯混合物嘛,顶多拉三天肚子。” “不行!”邓朝重新站起来,眼睛里燃起了斗志,“We are伐木累!不能第一轮就认输!” 第二次尝试。这次邓朝和陈赤赤换了个战术——两人搭着肩膀一起跑,互相搀扶,喊着口号前进。邓朝喊“一二一”,陈赤赤喊“妈妈救命”,节奏乱七八糟的,但居然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终点。四杯奶茶洒了不到半杯,勉强过关。 两人倒在终点的软垫上,抱在一起像劫后余生的战友。 “我们做到了!”邓朝热泪盈眶。 “我的手在抖。”陈赤赤举起自己的手给大家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感动,是疼的。疼到灵魂出窍。” 郑凯在旁边看得脸色发白,但嘴上不饶人:“瞧你们这点出息。看我的。” 第一卷 第5章 请给个五星好评谢谢! 他信心满满地端起两杯奶茶,哨声一响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上了指压板。小猎豹的速度名不虚传——前五米他确实快,步频极高,身体前倾,姿势标准。 然后疼痛追上了他。 第五米开始,郑凯的表情逐渐崩坏。第七米,他的速度从猎豹降级为羚羊。第九米,从羚羊降级为瘸腿驴。第十一米,他彻底破防了——“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录影棚。郑凯的面部表情瞬间被截图成表情包——眉毛皱成一团,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张成一个完美的O型,舌头都在颤抖。 但他没停。 郑凯这个人最要面子。惨叫归惨叫,脚步一步没停。他一边鬼哭狼嚎一边疯狂踩踏指压板,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冲到了终点。 两杯奶茶,洒了不到四分之一。成绩比邓朝组快了整整四秒。 “怎么样!”郑凯瘫在地上,还不忘朝邓朝比了个大拇指,“小猎豹不是白叫的!” “你是人吗?”陈赤赤震惊地看着他,“你不疼吗?” “疼!”郑凯把手伸给他看——手心里全是指甲印,是刚才握拳太紧自己掐出来的,“但我能忍!” 接下来是杨影。她作为唯一的女生,在体能上不占优势,但意志力极其顽强。她咬着牙从指压板上一步一步走过去,面目狰狞得完全不顾形象,嘴里发出一种“嗯嗯嗯嗯”的闷哼声,像在生孩子。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差点摔倒,但硬是靠核心力量稳住了平衡,以一种“我跟你们拼了”的气势走完了全程。 成绩比邓朝慢,但没犯规。完成之后她直接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哭了?”郑凯小声问。 “没哭!”杨影闷声回答,头都没抬,“就是疼!别管我!让我蹲一会儿!”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林舟。 “到你了到你了!”陈赤赤已经恢复了大半,从软垫上爬起来,用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盯着林舟,“新来的,该你上了!让我们看看送外卖的到底有什么本事!” “单人运送两杯,按双人时间标准计时。”导演提醒。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邓朝替他说话,“他一个人跑两个人的任务,时间还不打折?” “规则就是规则!”导演铁面无私。 林舟没说话。他弯腰端起两杯奶茶——左手那杯是灰色的混合物,右手那杯是绿色的苦瓜汁加醋。他先检查了杯盖是否扣紧(外卖基本功第一课),然后活动了一下脚踝。 所有人都在看他。邓朝脸上是担心,陈赤赤脸上是期待,郑凯脸上是质疑,杨影终于从膝盖里抬起脸,眼眶确实是红的。 林舟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他大二那年整整跑了一年外卖。学校附近的每一栋居民楼他都熟——哪栋有电梯、哪栋没电梯、哪栋的门禁密码是多少、哪栋的保安好说话、哪栋的保安会拦人。他背着保温箱爬过数不清的楼梯,脚底磨出一层又一层老茧,最厚的地方用指甲掐都没感觉。有一次下大雨,他一口气爬了八层楼送到门口,客户接过外卖看了他一眼,说“怎么这么慢”,然后砰地把门关上了。他站在门口,全身湿透,脚底的水泡被雨水泡得发白发胀,愣了几秒钟,然后转身下楼继续跑下一单。 指压板?小竹笋? 跟生活比起来,这玩意儿就是个按摩垫。 他踏上了跑道。 脚底传来一阵密集的刺痛,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惊失色。他稳住重心,双脚以外八字的角度踩下去——这个姿势是他跑外卖时自己摸索出来的,外八字能分散脚底压力,减少单点冲击。然后他用一种高频小步的方式开始前进,脚掌快速抬起落下,步幅极小但步频极高,整个人像在指压板上跳踢踏舞。 “哎哟!”陈赤赤瞪大了眼睛,“他这是什么步伐?” “踢踏舞?”邓朝凑近了看,“不对,像鸭子走路。” “像企鹅。”杨影纠正。 林舟顾不上他们的点评。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件事上:保持奶茶平稳,以及让自己的脚底板不要在同一位置停留超过零点一秒。他的膝盖微弯,重心下沉,上半身纹丝不动,下半身像装了马达一样高频震颤——这种“上身稳如钟,下身抖如筛”的跑法,是他跑了八百多单外卖之后练出来的绝活。 然后,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开口了。 “您好您的外卖——请给个五星好评——谢谢——” 这不是他故意说的。这完全是条件反射。上辈子他每送一单都要说这句话,说到后来已经刻进了DNA里。有时候晚上睡觉说梦话都在喊“五星好评”,室友一度以为他疯了。 录影棚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邓朝第一个崩了。他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林舟,笑得话都说不出来。陈赤赤更夸张,整个人趴在软垫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在说——哈哈哈哈——他是不是以为他在送外卖——啊哈哈哈——这人是不是有病——” 郑凯的笑点比他们高一点,但也没绷住,转过头去肩膀直抖。杨影直接放弃了表情管理,张大嘴笑得完全没有女神包袱,一边笑一边指着林舟,好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林舟没空理他们。 他保持着自己的节奏,高频小步,外八前进,嘴上条件反射地念叨:“您好您的外卖请给个五星好评谢谢您好您的外卖——” 到了。 他稳稳地把两杯奶茶放在终点桌上。计时器显示:单人两杯,三十二秒。比郑凯的双人成绩还快了两秒。 而且,一滴没洒。 录影棚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在看那两个奶茶杯——杯口干干净净,杯身没有一滴漏液,连杯盖上都没有水珠。 “卧槽。”郑凯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是不是作弊了?” 第一卷 第6章 舟爹收徒现场 “作弊?他怎么作弊?脚底板抹麻药了?”陈赤赤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林舟面前,二话不说蹲下来检查他的脚底板——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人的脚底板,上面印着指压板留下的一片红印子。 “你不疼吗?”杨影忍不住问,她自己的眼眶还红着呢。 “疼。”林舟老实回答。确实疼。脚底板火辣辣的,像踩了一万颗图钉。但这种疼跟他在雨雪天爬八楼、被电瓶车撞到脚踝、滚烫的外卖汤洒在手上的感觉比起来,还差得远。 “疼你怎么不叫?”郑凯无法理解。他刚才叫得比杀猪还惨,毫无偶像包袱。 “叫了就不疼了?” 郑凯被噎住了。 陈赤赤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围着林舟转了一圈,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直接扑通一声跪下来,抱住了林舟的大腿。 “舟哥!舟神!不——舟爹!”陈赤赤抬起头,双眼放光,“教教我!告诉我怎么才能不疼!我把我下一顿的鸡腿给你!” “你快起来!”林舟被他的阵仗吓了一跳,想把他拽起来但拽不动——陈赤赤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腿上。 “你先教!” “你先起!” “你先教!” “好好好,教教教!” 陈赤赤立刻松开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一脸期待地等他开讲。邓朝和郑凯也不自觉地凑近了,连杨影都竖起了耳朵。 林舟看了看四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那个……先说好,这不是什么武功秘籍,就是跑外卖跑出来的野路子。” “野路子也行!”陈赤赤催促,“快说!” “第一,外八字。”林舟示范了一下他的姿势,“脚底板不要平着踩上去,侧一点。这样每个小竹笋接触的面积小,压强虽然大但只疼那一个点,不会整个脚底板都疼。第二,步幅小步频高,脚不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零点一秒,疼痛还没传到大脑你已经踩下一个了。” 四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第三,”林舟继续说,“重心下沉,膝盖微弯。腿是你的弹簧,不是你的棍子。腿直着踩上去全身重量压在脚底,膝盖弯一点能缓冲百分之三十的冲击力。” “还有第四?”郑凯已经拿出手机准备做笔记了。 “第四……”林舟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嘴里念叨点啥。随便啥都行。念出来能分散注意力,大脑处理语言的时候就没那么多带宽去感受疼了。” 录影棚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所以你刚才喊‘五星好评’——”邓朝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不是演出来的?” “条件反射。”林舟老实承认,“以前送外卖每单都喊,喊了几千遍了。紧张的时候自动蹦出来,控制不住。” “我的天。”陈赤赤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他,“你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正常大学生的日子?”林舟挠了挠头,“学费不够,外卖来凑。” 他没说的是,他不是“学费不够”,他是根本没有家可以回去要学费。福利院把他供到高中毕业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全得靠自己。他跑外卖、做家教、帮导师整理数据、寒暑假去工地搬过砖——他把那段日子称为“社会毒打速成班”。 但这些东西没必要在综艺节目上说。跑男是个让人开心的节目,观众不想听苦情故事。 按照林舟传授的“社畜指压板四步法”,全队进行了第二轮尝试。效果立竿见影——邓朝的外八字走得像企鹅但确实不那么疼了,陈赤赤的小碎步配合嘴里念叨的“鸡腿鸡腿鸡腿”让他成绩提升了整整十秒,郑凯改进了重心下沉后不再杀猪叫了(改成闷哼),杨影发现分散注意力真的有用——她念叨的是“瘦了瘦了瘦了”,虽然并没有瘦。 最终,全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所有运送任务。虽然每个人脚底板都红了一片,但没有一个人再犯规。 “收工!”导演喊道,“上午录制结束!休息一小时!” 林舟拖着酸痛的腿走到场地边缘的台阶上,坐下来开始揉脚。他把鞋脱了,低头看着自己脚底被小竹笋印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红印子,叹了口气。 刚才教别人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其实自己也疼得要命。只是习惯了不喊而已——上辈子跑外卖的时候,你喊疼也没人听,还容易得差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看看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社会关系——通讯录、微信、银行卡余额——忽然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他面前。 林舟抬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女孩。马尾,淡粉色运动外套,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打进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笑着把水递过来。 “你刚才的样子,挺好笑的。”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但不是在嘲笑的那种笑,“但也很帅。” 林舟接过水瓶,动作迟了半拍。他认出了她——白露。网红出身,模特转演员,笑起来露出牙龈,第一期跑男坐在观众席上被他注意到的那张脸。 “谢谢。”他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的。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你第一期唱的那个——” “白露!” 身后突然炸开陈赤赤的大嗓门,白露吓了一跳,林舟差点把水瓶洒了。 陈赤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几米外的零食区,嘴里塞着半根火腿肠,用一种“我抓到你们了”的表情指着这边:“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一个送外卖的!” 白露回头瞪了他一眼,嘴角还带着笑意:“送外卖怎么了?我也是网红出身啊。” 然后她又转回来,看着林舟,歪了歪头:“陈赤赤说你是节目组临时找来的替补?” “应该是吧。”林舟自己也不太确定,“早上还在睡觉,下午就在这儿了。中间的过程我一概不知。” “哈哈哈哈。”白露笑出声来,是那种毫不遮掩的咧嘴大笑,牙龈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你这个替补也太值了——上来就封神。” “封神谈不上。”林舟揉着自己的脚底板,“封个外卖侠倒是差不多。” “外卖侠?” 第一卷 第7章 银行卡余额比上辈子多了一个零 “封神谈不上。”林舟揉着自己的脚底板,“封个外卖侠倒是差不多。” “外卖侠?”白露眼睛一亮,“这个外号好!回头我帮你宣传宣传。” 然后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加微信吗?” 林舟愣了半秒,然后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通过,备注名字。白露的头像是她自己的侧脸照——逆光,马尾,和刚才递水给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第一期唱的那个歌,”她边操作手机边说,“我搜了,没搜到。是你自己写的?” “那个……算吧。”林舟含糊地应了一声。 “还挺好听的。”白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微信发给我啊,外卖侠。” 然后她转身走了。马尾甩了一下。 林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好友,然后抬头看着白露走远的背影——她正经过陈赤赤身边,拍掉了他手里刚拿起来的另一根火腿肠,陈赤赤惨叫一声。 林舟忽然笑了一下。 穿越过来三个小时,脚底还在疼,银行卡余额不知道有多少,没有经纪人没有合同没有任何保障,明天说不定就被节目组踢走了。 但那个女孩说他是“外卖侠”。 还加了他微信。 比他上辈子干四年社畜强。 第一期录制全部结束的时候,林舟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累的——虽然指压板和弹射椅确实折腾得够呛——是紧张的。全程六个小时的录制,他每一分钟都在担心有人突然走过来拍他的肩膀说“不好意思我们搞错了,你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林舟,请你离开”。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比指压板难受多了。指压板只疼脚,这种焦虑疼的是全身。 收工后,所有MC在后台互相告别。邓朝专门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有前途,下周见”。陈赤赤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包薯片,说了句“你那个送外卖的梗我准备偷了,版权费不给”。郑凯在门口等车的时候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对他今天指压板成绩的认可。杨影走之前问了他一句“你微博叫什么,我关注你”——林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连这个世界的微博账号都不知道是什么。 等所有人都走了,林舟一个人站在录影棚外面的走廊里,靠着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了。一日游结束了。回去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他穿越前身上就一个手机一个钱包,银行卡余额还没查,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什么、住哪里、有没有欠房租。他正准备掏出手机查一下银行卡余额,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舟老师!” 是那个戴耳麦的小姑娘——就是今天早上把他推进录影棚的那个场务。她又跑过来了,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跑得马尾都快散了。 “还好您还没走!”她喘着气在他面前停下来,把文件夹打开递到他面前,“导演让我通知您——下周继续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这一份是常驻合约的意向书,正式合同我们法务部门会在三天内发到您的邮箱。” 林舟看着那份意向书,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条款。他的目光跳过所有文字,直接落在最后一行的数字上——那是常驻MC一季的酬劳。 他的大脑短路了三秒。 这个数字,比他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干四年攒下来的所有存款,还要多一个零。 “我——”林舟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沙哑,“我没有经纪人。” “没关系!您可以自己签,也可以委托律师。这个我们不限制。”小姑娘笑容满面,“导演特别交代的——今天录制的观众调研反馈非常好,您那个送外卖的片段在内部试看的时候笑声最大。我们做了二十年综艺了,一个新人第一次上节目能有这种效果,非常难得。” 林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意向书上的数字,确认自己没有多看一个零。 “那……我下周来。” “太好了!具体时间和流程我微信发您!”小姑娘合上文件夹,鞠了一躬,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走廊里又剩下林舟一个人。他靠在墙上,把那份意向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常驻MC。一季的酬劳。下周继续。这些词单个看都认识,连在一起他有点消化不了。今天早上他还是个凌晨三点改PPT的社畜,现在他是国内最火综艺节目的常驻嘉宾了? 他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过来,他才回过神来往外走。 按手机里存的地图导航,他找到了节目组给他订的酒店——离录影棚不远,步行十分钟。房间在十二楼,窗户对着一条河,夜景还不错。但林舟没有心情看夜景。 他关上门,走进卫生间,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比上辈子的他年轻了至少五六岁,皮肤状态很好,没有常年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和暗沉,眼神清亮,头发浓密——上辈子他加班加得发际线已经开始后移了,每天早上洗头的时候排水口都堵一把头发。 他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五官。还是这张脸,但年轻了。眼角没有细纹,额头没有川字纹,整个人看着就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模样——事实上,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确实是帝都电影学院导演系大四学生,手机里的学生证照片和课表都能证明。 穿越了。 真的穿越了。 林舟撑着洗手台边缘,深呼吸了三次。他在卫生间里待了整整十分钟,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凌晨三点在工位改PPT,胸口一疼,眼前一黑。醒来的时候站在跑男的录影棚里,被推上场自我介绍,然后在指压板上用送外卖的经验一鸣惊人。现在节目组要跟他签常驻合约,酬劳是他上辈子四年存款的好几倍。 “冷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冷静。深呼吸。先把情况搞清楚。” 第一卷 第8章 随便哼哼的代价 他走出卫生间,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 他需要知道这个世界跟地球到底有多大的不同。 先是搜音乐。周杰伦——有。《七里香》、《青花瓷》、《听妈妈的话》,全部都有。林俊杰——有。《江南》、《一千年以后》、《修炼爱情》,都在。但当他搜到某一年之后的作品时,页面开始出现了微妙的空白。一些他记得应该存在的专辑,没有。一些他记得应该爆火的歌曲,搜不出来。他反复确认了发布时间——2010年之后的华语乐坛,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大块。 然后是电影。他搜了“夏洛特烦恼”——没有。搜“西虹市首富”——没有。搜“战狼2”——这个世界有战狼系列,但只有第一部,第二部不存在。搜“你好李焕英”——没有。搜“哪吒之魔童降世”——有哪吒的动画片,但完全不是他知道的那个版本。 然后是综艺。跑男是有的,但赛制和游戏设计比地球上的版本粗糙不少。其他的综艺——《向往的生活》、《极限挑战》、《吐槽大会》、《乐队的夏天》、《乘风破浪的姐姐》——全都没有。这个世界的综艺还停留在比较传统的阶段:访谈、选秀、游戏闯关,没有那种“慢下来过日子”的真人秀,没有“笑着笑着就哭了”的喜剧竞演,没有“把一群过气艺人重新炒红”的翻红模式。 林舟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脑子里装着整整十四年的内容——从2010年到2024年,地球上所有爆火的歌曲、电影、电视剧、综艺模式。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全部是空白。不是“还没被人想到”,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疯狂打字。 歌曲类:《小幸运》《年少有为》《孤勇者》《起风了》《星辰大海》《消愁》《像我这样的人》《平凡之路》《只要平凡》《天亮了》《青花瓷》——等一下,《青花瓷》这个世界有,周杰伦的。他删掉。《双截棍》——有。《夜曲》——有。没关系,2010年之后的作品库存足够大。他继续列:《泡沫》《光年之外》《演员》《绅士》《年少有为》《无名之辈》《芒种》《少年》《错位时空》…… 列表越写越长。写到最后他手指都在抽筋,但他停不下来——每多写一首,就是多一笔财富。这些歌放在这个世界,每一首都是“原创”。 然后是电影剧本:《夏洛特烦恼》《西虹市首富》《你好李焕英》《唐人街探案》《我不是药神》《流浪地球》《哪吒》《大圣归来》……他甚至连故事梗概都开始写了,怕自己时间久了会忘掉细节。 然后是综艺创意:《向往的生活》——找一个乡间小院,固定MC接待飞行嘉宾,做饭聊天干农活。《吐槽大会》——明星互相吐槽,自黑+他黑,尺度越大越好。《乘风破浪的姐姐》——三十岁以上的女艺人重新集结,成团出道。《乐队的夏天》——把地下乐队挖出来,用比赛的形式推到台前。《一年一度喜剧大赛》——素描喜剧和漫才的结合…… 写到凌晨两点,备忘录已经超过了三千字。林舟停下来,看着满屏的文字,忽然笑了。 上辈子他加班到凌晨三点,是在帮老板改PPT。这辈子他写到凌晨两点,是在给自己铺路。 区别可太大了。 他正准备关手机睡觉,忽然想到一件事——今天录节目的时候,白露问他第一期哼的那首歌叫什么。当时他说“随便哼哼的”,白露信了。但他现在意识到,那首歌的旋律已经被录进去了。节目播出的时候,观众会听到。 要不要紧? 应该不要紧。这个世界没有田馥甄,没有《小幸运》,没有人会追究版权——因为版权根本不存在。但他需要想好一个说法:万一有人来问他这首歌的来历,他怎么说? “自己写的”是最简单的说法。但会有一个问题——他的履历上没有音乐学院的背景,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突然拿出一首结构完整、旋律抓耳的歌,内行人会起疑。 算了,兵来将挡。实在不行就说自学的。 林舟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他躺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歌单和剧本。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焦虑,是因为脑子里有太多东西想写下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林舟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请问是林舟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点烟嗓,“我是跑男节目组的音乐总监,我姓赵。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但我昨天看完了第一期的初剪,有一个事想问你。” 林舟从床上坐起来,脑子瞬间清醒了。 “您说。” “第一期录制的时候,你在休息环节哼了一段旋律——”赵总监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翻找什么,“就是那个‘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歌词大概是这样对吧?我们的现场收音收到了这一段。我让后期查过了,市面上没有任何一首歌跟这个旋律重合。版权库里也没有。” 林舟握着手机,心跳加速了。 “所以我想问一下,”赵总监的语气变得很认真,“这首歌是谁写的?” 林舟张了张嘴。 他当然知道是谁写的——是地球上华语乐坛的某位创作人写的,是田馥甄唱红的,是2015年最火的电影主题曲之一。但他不能这么说。 “那个……”林舟清了清嗓子,“就是……我自己随便哼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两秒。 “随便哼哼?”赵总监的声音高了半度,“林舟老师,你管这个叫随便哼哼?完整的副歌旋律、完整的歌词、规整的A-B-A结构——你说你是随便哼哼的?” “我——”林舟脑门开始冒汗。 第一卷 第9章 文抄公的道德底线 “我们查过了,没有任何版权记录。”赵总监打断了他,语气里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林舟老师,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是一首原创歌曲。你写的。你是原创。” 林舟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没有写这首歌。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不是原创。这种感觉很奇怪——既心虚,又有点微妙的理直气壮。歌不是你写的,但除了你没人知道它存在过。那你到底算不算原创?这个哲学问题太深了,大清早的他脑子转不过来。 “赵总监,”林舟深吸一口气,“您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聪明。”赵总监笑了,“我想买你这首歌的使用权。第二期节目我想把它当插曲用——就放在你和水上弹射椅那个环节,作为背景配乐。版权费按市场价走,词曲署名写你的名字。怎么样?” 林舟沉默了三秒。不是不想答应,是太突然了。他的第一首歌就这么卖出去了?不对——他的第一首歌就这么被用了?他甚至还没有正儿八经录过这首歌,只有一段在综艺录制现场随便哼唱的、被收音收到的片段。 “赵总监,我有一个条件。”林舟说。 “你说。” “这首歌我不卖版权。但我可以免费授权给节目组使用。唯一的条件是——片尾字幕里给我加一个‘音乐创作’的署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更长一点。 “林舟老师,”赵总监的声音变得有点奇怪,“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授权方式,从商业角度来说,亏了?” “知道。” “那你还这么谈?” 林舟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不像社畜会说的话:“有些东西,放在自己手里比卖掉更值钱。” 赵总监哈哈笑了:“行。就按你说的办。合同我让人发你。对了——”他顿了顿,“你还有别的歌吗?” 林舟握着手机,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备忘录里那长长的歌单。上百首歌,横跨十几种风格,包括情歌、摇滚、民谣、说唱、中国风,甚至儿歌。 “有。”他说。 “能听听吗?” “现在不行。还没录demo。给我一点时间。” “好。”赵总监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期待,“林舟老师,我很期待。说实话,我干这一行二十年了,很久没有听到让我耳朵竖起来的新歌了。你这首《小幸运》——对了,它有名字吗?就叫《小幸运》?” “对。《小幸运》。”林舟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丝奇异的感受。在这个世界,他是第一个说出这首歌名字的人。 “好。《小幸运》。”赵总监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三个字存进记忆里,“下周录制的时候,咱们当面聊。我有预感,林舟老师,咱俩的合作不会只有这一首歌。” 挂了电话,林舟坐在床边,手机屏幕还亮着。窗外已经天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他在这个世界还没待满四十八小时。他已经有了一份常驻MC合约、一首被节目组正式购买使用权的歌曲、以及一个对他充满期待的音乐总监。 上辈子他在互联网公司干了四年,最大的成就是什么?一个“年度优秀员工”的奖状,和一份加班加到猝死的体检报告。 林舟站起来,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楼下是早高峰的车流,远处能看见录影棚的屋顶。 他对着窗外的城市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手机,给昨晚加的微信好友发了条消息。 “白露老师,早。昨天你说想听的那首歌,我回头把完整版录给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面就回了。 “早!!!你真的要录完整版?!!!什么时候?!!!我能去听吗?!!!” 林舟看着那串感叹号,笑出了声。 这个世界的早晨,比上辈子热闹多了。 赵总监约林舟在录影棚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林舟到的时候,赵总监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了。四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夹克,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正低头翻看手机里的什么东西。看到林舟走过来,他站起来伸出手。 “赵永刚。叫我老赵就行。” “林舟。”两人握了手,林舟在他对面坐下来。 赵永刚没有废话,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开门见山:“节目组想买你那首《小幸运》的版权,放在第二期当插曲。价格按市场价走,词曲版权一次性买断。你看看。” 林舟低头看着那份版权转让协议,心跳得有点快。协议上密密麻麻的条款他大部分看不懂,但那个买断价格的数字他看得清清楚楚——六位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是一个能让他立刻从“银行卡余额两千块”变成“至少能交得起房租”的数字。 但他不能签。 这歌不是他写的。 田馥甄唱红的。作曲人、作词人、编曲人——都不是他。虽然他坐在一个这些作品从未存在过的平行世界里,虽然没有任何人能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说“这是抄袭”,虽然只要他大笔一挥签个字,那笔钱立刻到账,但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不是道德洁癖。只是——他想起上辈子在出租屋里循环播放《小幸运》的那些夜晚。那首歌陪他熬过了无数个加班的凌晨,陪他度过了失恋后最难熬的那几个月,陪他从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变成了一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社畜。它不是他写的。他只是刚好听过,刚好记得,刚好比别人多了一整个宇宙的歌曲库存。 签了这份协议,就等于他要把别人倾注心血创作的东西据为己有。 免费给节目组用可以。卖版权——不行。 “赵总监,”林舟把协议推回去,“这首歌的版权我不卖。” 赵永刚的眉毛皱了起来。 第一卷 第10章 演唱会缺个厨子 “但是,”林舟接着说,“歌可以免费授权给节目组用。不收钱。唯一的条件——片尾字幕给我加一个‘音乐创作’的署名。词曲都写我的名字就行。” 赵永刚端着咖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透过镜片盯着林舟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傻还是精。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年,他见过太多新人为了眼前利益把自己打包卖掉——第一首歌就签买断,拿一笔快钱,然后发现自己的歌被各种商业渠道用了一万遍,自己一分钱分不到。也见过一些老油条死咬着版权不放,不谈到天价不松口。 但他从来没见过第三种人——把歌免费送,只要一个署名。 “你确定?”赵永刚放下杯子,“词曲署名虽然重要,但那玩意儿不能当饭吃。你知道你这首歌如果火了,版权费能赚多少吗?” “知道。”林舟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赵永刚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林舟没有躲他的目光,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行。”赵永刚最终把协议收回了包里,“按你说的办。免费授权,署名权归你。合同我让法务重新拟一份发给你。”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不过我问你一句——这歌真是你自己写的?” 林舟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稳如老狗。上辈子干了四年运营,最核心的职场技能就是“心里慌得一批脸上云淡风轻”。领导问你数据为什么掉了——你心里想的是“我他妈也想知道”,脸上说“我正在排查原因,初步判断是外部因素”。客户问你能不能三天交稿——你心里想的是“你杀了我吧”,脸上说“我们团队会尽全力保障进度”。 “嗯。”他点了点头,“自己写的。” “学了多久音乐?” “自学的。大学时候弹了几年吉他。” 赵永刚微微点头,没有追问,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某种审视。一个自学的、没有任何专业背景的、第一次上综艺节目的年轻人,随口哼出一首结构完整、旋律抓耳、能让他这个做了二十年音乐的人“耳朵竖起来”的歌。这种事情的概率有多大? 他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娱乐圈的怪才太多了,有些东西解释不了就只能归为“天赋”。不管这小子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歌是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你刚才在电话里说——”赵永刚把笔记本摊开,笔尖悬在纸面上,“你还有别的歌?” 林舟犹豫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在备忘录里列的那串歌单,上百首,横跨十几种风格。任何一首拿出来,放在这个世界,都可能是爆款。但他现在不能说太多。他没有小样,没有编曲,没有成品,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录音设备都没有。光靠一张嘴说“我有几百首歌”,听起来不像才华横溢,像精神分裂。 但他说没有也不行。机会这种东西,不会一直等你。赵永刚今天是带着期待来的,如果你说“其实我就这一首”,他最多失望一下,然后礼貌地喝完咖啡走人,以后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约谈。 林舟咬了咬牙。 “有。”他说。 赵永刚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专业音乐人听到“有新歌可以听”时的本能反应,像猫闻到了鱼罐头。 “不过还没录小样。”林舟赶紧补充,“我需要找个棚子把编曲做出来。目前只有词和旋律。” “什么风格的?” “都有。情歌、民谣、中国风、说唱……还有一些不太好归类的。” 赵永刚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情歌和民谣他能理解,一个弹吉他的大学生写这两种风格很正常。但中国风?说唱?一个自称“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要写中国风和说唱?这两种风格对编曲和制作的要求是最高的——中国风的音阶和配器跟流行完全不是一个体系,说唱对节奏和韵脚的要求能逼疯专业词人。 “下周带小样来试听。”赵永刚把笔记本合上,“如果能达到《小幸运》的水平——不,只要能达到七成,我帮你出。不是以节目组的名义,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我有自己的音乐工作室,虽然不大,但录个demo够用了。” “谢谢赵总监。” “叫我老赵。赵总监太生分了。”他站起来,把咖啡杯端起来一饮而尽,“你小子有种。我很久没见过你这样式的新人了——明明是新人,说话做事跟混了十年似的。” 林舟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在互联网公司干了四年,每天跟领导汇报、跟甲方沟通、跟同事扯皮,被社会毒打到百毒不侵。这份“老成”是用上辈子的命换来的,不太好意思拿出来说。 和老赵分开后,林舟回到酒店,往床上一摊。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块不明显的水渍,形状像一只歪了腿的螃蟹。他盯着那只螃蟹看了很久,脑子里把所有事情重新捋了一遍。节目组签他了——常驻MC,一季。音乐总监看中他的歌了——免费授权但保住了署名权。下周要交小样——至少一首,如果能多准备几首更好。 但现在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不具备把旋律变成完整编曲的能力。 上辈子在大学里自学过吉他,会弹几个和弦,能扒一些简单的流行歌。但也仅限于此。编曲是另一门完全不同的手艺——你需要懂配器、懂和声、懂音色设计、懂录音混音、懂各种软件操作。他知道自己要什么效果,但不知道那个效果具体怎么调。就像你知道一道菜应该是什么味道,但你不会颠勺不会控火候不知道该放多少盐——你顶多算个会吃的,离厨师还差得远。 他需要一个制作人。 一个能把他脑子里听到的旋律,转化成实际编曲和成品的人。而且这个人最好不要太贵,因为他的银行卡余额——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一千八百二十三块五毛。 第一卷 第11章 一千八百块,找一个扫地僧 在这个城市,这个数字连一个专业录音棚一天的租金都不够。 林舟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一个方案浮出来:找老赵帮忙。老赵是音乐总监,手底下肯定有制作人和棚子。但问题是他刚在老赵面前装了一轮“我很专业”,转头就说“其实我连编曲软件都不会用”——这落差有点大。而且老赵是节目组的人,自己底牌暴露太多,不是好事。 那就找外面的人。 他打开手机,开始在音乐制作相关的论坛和平台上搜。搜了一个多小时,看了几十个制作人的简介和作品集。有的太贵,作品列表里全是一线歌手,林舟连询价的资格都没有。有的风格不对口,做电子舞曲出身的让他编民谣,大概率会编成夜店版。有的看着还挺靠谱但人在外地,远程沟通做编曲能把人急死。 到晚上九点多,他准备先放弃明天再说的时候,一个名字出现在他搜索结果的最后一页。 赵鹏。圈内绰号“老赵头”,四十八岁,曾经是国内某二线唱片公司的首席制作人。履历漂亮得吓人——二十年前做过好几张叫好叫座的专辑,给当时的几个实力派歌手编过成名曲。但这份履历的最后更新停在十二年前。从那以后,他好像从这个行业消失了一样。林舟又搜了几个不同的关键词,才在一条几年前的行业八卦帖里找到一点线索:赵鹏因为跟某唱片公司老板在艺人定位上吵翻,被行业半封杀。后来自己开了个小棚子,接点零散活,勉强糊口。 过气的、有真本事的、便宜的。 这个组合简直完美。 林舟找到赵鹏工作室的联系方式,发了条短信:“赵老师您好,我是一个独立音乐人,手上有几首原创歌曲需要做编曲。预算有限但诚意无限。方便的话想当面聊聊。” 对面回得很快,快到让林舟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守着手机等活干。 “明天下午三点,朝阳区大悦城后面的老小区,到了打电话。” 第二天下午,林舟背着吉他穿过了大半个城市,找到了那个老小区。六层红砖楼,楼道里堆着杂物和落灰的自行车,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赵鹏的工作室在三楼,门牌号用透明胶带粘在防盗门上,已经翘了一个角。 林舟按门铃,等了很久,门开了。 一个头发乱蓬蓬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穿着一件旧T恤,上面印着一个已经褪色的乐队Logo,脚上趿拉着人字拖,眼睛底下挂着两个明显的眼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在生活重压下缩减了百分之六十体积的发福版艺术家。 “你就是昨晚发短信那个?”他上下打量了林舟一眼,“看着不大啊。大学生?” “快毕业了。”林舟点头。 “进来吧。” 工作室不大,但设备出乎意料的齐全。调音台、监听音箱、几把吉他和贝斯挂在墙上,角落里堆着各种效果器和线材。虽然每样东西都看得出是旧的——调音台上的推子掉了一个,监听音箱的网罩有点变形,吉他琴颈上磨出了明显的使用痕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线都卷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旋钮都擦得反光。从这些细节能看出来,这个棚子的主人虽然没什么活干,但对自己的家伙什有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爱惜。 “说说吧。”赵鹏在调音台前坐下来,把那根一直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上,“你是什么类型的?” “主要是流行。也会写一些中国风和民谣。” “会弹吉他?” “会一点。” 赵鹏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木吉他:“弹一段我听听。” 林舟把吉他取下来,调了调弦。他想了想,弹了一段《小幸运》的副歌和弦。指法不算花哨,但干净利落,节奏稳,每个音都按得实实的。赵鹏眉毛动了动,没说话。 “行了,说说歌吧。”赵鹏靠回椅子里,又叼起了那根烟,“你说你有原创?” 林舟把吉他放回腿上,清了清嗓子。他今天要跟赵鹏谈的不是《小幸运》——那首歌已经定了给节目组用,不需要额外做编曲。他要拿出来的是一首新歌。 “老赵,”他开口了,语气很直接,“我有一首歌,词曲都写好了,但我不懂编曲。” 赵鹏抬眼看他:“不懂到什么程度?” “我只知道我想要什么效果,但不知道怎么把它做出来。软件不会用,配器只会吉他,鼓点的节奏型能哼出来但编不进去。” 赵鹏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拿下来,在桌上磕了磕。“你是原创歌手,不懂编曲?”他的语气里不是嘲讽,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很罕见的事情。 “对。创作和制作是两码事,我只会创作。” “那你找我——” “你帮我编。署名归你,钱归我。收益三七分。” 赵鹏愣住了。他干了一辈子音乐制作,什么分成比例都见过——五五开是常态,四六分算甲方强势,三七开一般是给刚入行的新人制作人的。但七成归歌手、三成归制作人的分法,他头一回见。 关键是,这个数字是林舟先提出来的。不是他赵鹏要的。 “你是真不懂行还是假不懂?”赵鹏眯起眼睛,“三七分,你拿三我拿七还差不多——你这歌到底写成什么样你让我先听听再——” “行。” “什么行?” “你拿七我拿三,也行。” 赵鹏彻底愣了。他刚才说“你拿三我拿七”是为了怼这个年轻人不懂行——歌是你写的,词曲是你创作的,编曲制作再重要也不应该拿大头。但他没想到林舟直接答应了,连还价都没还。 就冲这个反应,这小子要么是对自己的歌极度自信,极度到什么条件都先答应、只要能把歌做出来就行;要么就是穷疯了,只要能找到人编曲、钱的事可以慢慢谈。 “你先听听这首歌。” 第一卷 第12章 嘴里的烟掉了 林舟把吉他架在腿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听完再决定接不接。” “行。”赵鹏重新靠回椅子里,把烟叼回嘴里,双臂交叉在胸前,“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屁孩能写出什么。” 林舟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按上琴弦,弹出了第一个和弦。 不是《小幸运》。不是《童年》。是一首这个世界从没听过的歌。前奏简单到只有几个分解和弦,像深夜里有人在你耳边轻轻说话。然后他开口了。 “曾经多少次跌倒在路上,曾经多少次折断过翅膀。如今我已不再感到彷徨,我想超越这平凡的奢望——” 赵鹏嘴里的烟掉了。 那根没点着的烟从他嘴唇上滑下来,在空气中翻了个跟头,落在调音台上,滚了两圈。他没有去捡。他甚至没有意识到烟掉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林舟的手指和林舟的嗓音吸走了。这个年轻人在唱一首歌,一首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歌词简单得近乎直白——没有什么华丽的修辞,没有什么复杂的意象,每一句都是大白话。但越是大白话越难写。因为你没法用辞藻去藏拙,没法用花哨的编曲去掩盖内容的空洞。每一个字都得站得住,每一句都得扛得起旋律。而这首歌做到了。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林舟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不太习惯在人面前唱歌而带着一丝紧张。但他唱到高音的时候没有躲,而是稳稳地推了上去,嗓音里有一种干净的、不花哨的力量感。不是炫技,是在喊出来——像一个压抑了太久的人终于站在楼顶上喊出了第一声。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工作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赵鹏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盯着林舟。他的眼眶有点红——不是因为感动,虽然确实被震到了,但更多的是因为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他做了大半辈子音乐,从唱片公司首席制作人到窝在老小区里接零活糊口,他见过太多太多自称“原创歌手”的年轻人。有的技术花哨但作品空洞,有的作品尚可但技术拉胯,更多的是两样都不行但自我感觉极度良好。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一首歌,一首真正意义上的“好歌”——不靠制作加持、不靠混音修饰、只用一把吉他弹出来就能让他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这歌。”赵鹏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叫什么?” “《怒放的生命》。” 赵鹏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怒放的生命。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刚入行的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觉得能做一辈子音乐,能让全世界听到自己编的曲子。后来他跟老板吵架,被封杀,棚子从市中心搬到老小区,手底下的徒弟一个个转行,找他做歌的人从一线歌手变成了隔壁楼学钢琴的小学生。 他的生命没有怒放过。 或者说,怒放了一半,被掐了。 林舟看着沉默的赵鹏,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他不知道这首歌能不能打动对方。这是地球上汪峰的代表作之一,歌词直白旋律激昂,属于那种“初听觉得还行,再听直接上头”的类型。但每个世界的审美不一样,他不知道赵鹏吃不吃这一套。 “老赵?”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赵鹏回过神来,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烟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他从调音台上摸出一个打火机,把那根烟点上了——这是林舟进门以来他第一次真正点上烟。他深吸一口,烟雾在混音台幽蓝色的指示灯灯光里缓慢飘散。 “三七分。”他说。 “嗯?” “你拿七,我拿三。”赵鹏把烟夹在手指间,透过烟雾看着林舟,“词曲是你写的,这首歌是你的东西。编曲重要,但再重要也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编曲把一首好歌变成好作品,但编曲没法把烂歌变成好歌。你这歌不烂。” 林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赵鹏抬手打断了他。 “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你的歌,编曲都交给我做。”赵鹏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一个已经满了的烟灰缸里,“我不要你签独家,你想找别人做随时能找。但我希望你至少把下一首歌也带给我。” 林舟看着他——这个头发乱蓬蓬、眼袋深重、手指被烟熏得发黄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这个人和自己上辈子在工位上熬到凌晨三点的样子有某种相似。都是被生活捶打过的、但手里还攥着一点不甘心的人。 “成交。”林舟说。 赵鹏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那只手粗糙干燥,指腹上有按吉他弦磨出的老茧。 “那个——”林舟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还有一首歌,也是写好了词曲的。今天既然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听听?” 赵鹏刚送到嘴边的烟又顿住了。 “还有?”他瞪大了眼睛,“你刚才不是说‘有一首歌’吗?” “刚才是刚才。”林舟已经把吉他又抱起来了,“现在有两首了。” “你小子——”赵鹏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骂骂咧咧地重新坐正,“你是写歌还是写日记?一天一首?” 林舟没回答,手指已经拨动了琴弦。这次是《小幸运》。他弹得比刚才更放松,毕竟这首歌他上辈子听过无数次,每一个转音都烂熟于心。赵鹏听到第三句歌词的时候,就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等整首歌唱完,他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小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两罐啤酒。他把一罐递给林舟,自己拉开另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 “明天开始,你来棚里。”他擦了擦嘴角的啤酒沫,“咱们先做两首。你说的那首中国风和说唱,也给我听听。别藏着掖着。” “好。” 林舟拉开自己那罐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他望向窗外,老小区的夕阳正从对面楼顶上的违章建筑后面沉下去,把满天的云烧成橘红色。这个世界的傍晚,和他上辈子在出租屋里看到的,是同一个颜色。但他看夕阳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卷 第13章 第二期录制 一周后,跑男第二期录制日。 林舟站在录影棚入口,手里拿着节目组发的流程单,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耳边是对讲机里此起彼伏的调度声。和第一次站在这扇门前相比,他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第一期他是误入的临时工,连自己顶替了谁都不知道,被一把推上舞台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浆糊。今天他是签了常驻合约的正式MC,兜里揣着合同复印件,手里拿着今天的任务流程,旁边还有一个专门对接他的执行导演在跟他核对走位细节。 “林舟老师,今天第一个环节是水上浮台对决,您和郑凯老师一组。”执行导演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语速快得像在背贯口,“浮台是充气的,会晃,您上去之后注意安全。弹射椅在第二个环节,飞出去之后落水区有三米深,不过有救生员在边上候着。您会游泳吧?” “会。”林舟说。上辈子他跑外卖的时候有一次被电瓶车撞进护城河里,不会游泳也学会了。 “那就好。化妆间在左手边,您的服装已经放在里面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林舟点点头,推开化妆间的门。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郑凯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看到林舟进来,从镜子里朝他点了点头。 “来了啊,外卖侠。” “来了,小猎豹。”林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节目组给他准备的衣服——一套红蓝相间的运动装,胸口印着跑男的Logo,背后写着他的名字和今天的队伍编号。 “听说你签常驻了?”郑凯从镜子里看他。 “嗯。上周刚签的。” “那就不是外卖侠了,”郑凯转过身来,嘴角勾出一个半开玩笑的弧度,“是同事。不过别指望我在比赛里让你——你今天跟我一组,咱俩要对决水上浮台。我可告诉你,水上项目是我的主场。” “你是什么项目都说是你的主场。”林舟把外套拉链拉上。 “那是因为我确实是全能型选手。”郑凯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口,“速度、力量、敏捷、智力——四项全能。你可以叫我跑男界的六边形战士。” “上次指压板你叫得比杀猪还惨。” 郑凯的笑容僵了一秒:“那个不算。指压板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不属于正常竞技范畴。” 林舟笑了笑没继续怼他。经过第一期的相处,他已经摸清了郑凯的性格——自信、爱面子、偶尔被打脸但绝不承认,本质上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和上辈子在公司里遇到的那种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同事完全不一样。 二十分钟后,所有MC在录制现场集合。 第二期的录制地点是杭州一个大型水上乐园,节目组包了全场。林舟走出通道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震了一下——一个巨大的露天泳池,水面蓝得不真实,周围架设了十几台摄像机,头顶还有两台无人机在嗡嗡地盘旋。泳池中央是一座充气浮台,大约五米见方,上面竖着两根柱子,两根柱子之间拉着一根绳子,绳子末端挂着一个金色的铃铛。浮台四周全是水,掉下去就是落汤鸡。 “今天的第一个任务——水上浮台对决!”导演拿着扩音器宣布规则,“两人一组,从浮台两端同时出发,在浮台上抢夺中央的铃铛。先拍响铃铛的人获胜。落水者直接判负。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所有人齐声回答。 “第一组——郑凯对林舟!” 陈赤赤立刻精神了,从旁边的躺椅上坐起来,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包薯片撕开:“好好好,新人挑战老将!我押郑凯赢——押一包薯片!” “我押林舟。”杨影举手,“他上次指压板太猛了。” “那是脚底板,这是浮台,完全两个概念。”邓朝抱着胳膊分析,“浮台考验的是核心力量和平衡感,速度反而其次。郑凯核心力量很强,我觉得他赢面大。” “朝哥你押谁?” “郑凯。” “那我改押郑凯。”陈赤赤立刻叛变。 “你已经押了郑凯了!” “那我押两包薯片。” 林舟没理会岸上的嘴炮大战。他和郑凯分别站在浮台两端的出发点,中间隔着五米的充气平台。浮台在水面上轻轻晃动,每一次波浪都能让整个台面上下起伏。规则很简单:哨声一响,两人同时上去,谁先拍到铃铛谁赢。 郑凯在对面活动手脚,眼神专注,嘴角挂着自信的弧度。他是跑男的速度担当,短跑爆发力在所有人里最强,这种短距离冲刺项目确实是他最擅长的。 林舟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浮台。充气表面上有防滑纹路,但被水打湿之后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他的体重比郑凯轻大概十斤,重心也偏低——这可能是他唯一的优势。 哨声响了。 郑凯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前两步又猛又快,瞬间就领先了半个身位。 他的战术很明确:用爆发力抢时间,在浮台还没有剧烈晃动之前就冲到中央。 这个思路是对的——速度越快,浮台给你的反馈越滞后,你可以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就完成任务。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浮台不是跑道。跑道是硬的,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稳定的回弹。浮台是软的,你用多大的力踩它,它就用多大的力晃你。 郑凯的步幅太大、踩踏太猛,第三步踩下去的时候,浮台被他踩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然后猛地反弹回来——他整个人像踩在蹦床上的大象一样被弹得失去了平衡,双手在空中乱抓,脚下踩出了踢踏舞的步伐。 “哎哎哎——” 岸上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郑凯从浮台边缘滑了出去,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栽进水里。扑通一声,水花炸开,小猎豹变成了落汤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赤赤的薯片喷了出来。 林舟没时间笑。郑凯落水了但比赛还没结束,他依然要完成任务。 他没有像郑凯那样用爆发力冲,而是用小碎步高频踩踏的方式往前移动,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脚掌接触浮台的时间极短,把体重分散到每一步里而不是集中在一个点上。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像他上辈子骑着电瓶车在雨天的湿滑路面上送外卖。 油门不能猛拧,刹车不能猛捏,拐弯的时候身体要倾斜但重心要保持稳定。 送外卖那两年练出来的平衡感,在这一刻全用上了。 第一卷 第14章 记得给我五星好评! 浮台在晃,但他的上半身几乎没有摆动。他的膝盖微弯,重心下沉,步伐快而均匀,像一台装了液力减震器的小型机械。两秒——三秒——他的手拍上了铃铛。 叮—— “林舟胜!”导演宣布。 郑凯从水里冒出头来,头发贴在脑门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乒乓球。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用一种“我不信我不信这一定是幻觉”的眼神瞪着林舟:“你你你——你怎么不摔?!” “我也不知道。”林舟蹲在浮台上,俯视着水里的郑凯,笑得一脸无辜,“大概是我比较轻?” “跟体重没关系!”郑凯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你刚才那个步伐——那个小碎步——你以前练过平衡木还是什么?” 林舟从浮台上跳到岸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没练过平衡木。” “那你怎么稳的?” “送外卖练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又是送外卖?”陈赤赤从躺椅上弹起来,“上次是指压板,这次是浮台——你到底送的是外卖还是特种兵集训?” “你们是没在暴雨天骑过电瓶车。”林舟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语气轻描淡写,“下雨天路面湿的,电动车轮胎抓地力又差,遇到那种铺了瓷砖的人行道滑得跟溜冰场一样。你要是猛加速猛刹车,分分钟连人带车滑出去。我在外卖站那两年,雨天摔了不下十次,摔多了就学会怎么在滑的地方保持平衡了。” “我觉得你应该把你送外卖的经历写成一本教材。”邓朝一本正经地说,“就叫《从外卖员到综艺之神——论底层工作对艺人综合素质的培养》。” “这个名字太长。”陈赤赤说,“不如叫《别小看送外卖的》。” “《外卖是怎样炼成的》。”杨影补充。 “《林舟的外卖修仙传》。”郑凯从水里爬上来,一边拧衣服上的水一边恶狠狠地加了一句。 “好了好了,别拿我开涮了。”林舟笑着摆手,“下一组谁来?” 接下来的两组对决,邓朝赢了陈赤赤(陈赤赤刚上浮台就自己跳水里了,理由是“与其摔下去不如主动下去”),杨影和另一位女嘉宾打平。最终浮台对决的总成绩以平局收场,郑凯在水里泡了两次之后终于赢了一场,算是挽回了小猎豹的尊严。 第二个环节是弹射椅。 这玩意儿是跑男的经典道具——一把特制的椅子,坐上去之后会被弹射出去,飞过泳池上空,然后自由落体入水。弹射的角度和力度由对手控制,坐在椅子上的人完全无法预判自己会飞多高、飞多远、以什么姿势入水。 林舟是第三轮被弹的。坐他旁边负责按按钮的是陈赤赤,这厮手指悬在按钮上方,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不怀好意。 “林舟,咱俩关系怎么样?” “一般。”林舟老实回答。 “那这个角度——”陈赤赤把弹射角度调到了最大刻度,然后手指轻轻一按。 林舟只来得及深吸一口气,屁股底下的椅子就炸了。不是真的炸,是弹射装置触发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瞬间从水平变成垂直。录影棚的天花板在他眼前快速放大,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体被加速度压在椅背上,胃里的早饭差点从嗓子眼出来。然后弹射力耗尽,他离开椅子,悬在空中零点几秒,开始自由落体。 下面是一片蓝色的水面。他在下坠的过程中,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不是刺激,而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刻进DNA里的条件反射—— “记得给我五星好评————!” 喊完他就入水了。扑通一声,世界变成一片蓝绿色的气泡和水花。等他浮出水面的时候,听到的是岸边所有人撕心裂肺的笑声。邓朝蹲在地上擦眼泪,杨影靠在栏杆上捂着肚子,郑凯笑得原地蹦高,陈赤赤趴在弹射椅控制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负责收音的录音师把头埋进调音台里双肩狂抖。 “收音收到了吗?”导演在监视器后面问。 “收到了。清清楚楚。” “好,这一段当预告片。就剪他飞出去喊五星好评的那一秒。” 林舟从泳池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脑门上往下淌水。他抹了一把脸,看着岸上笑成一团的同事们,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条件反射——不是演的,不是提前设计的梗。上辈子送了几千单外卖,每单都要说一句“请给个五星好评”,说到后来这句话已经不是语言了,是本能。紧张的时候会蹦出来,激动的时候会蹦出来,被弹射椅弹飞的时候——也会蹦出来。 “林舟,”邓朝好不容易缓过来,走过来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肩膀,“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跑男的‘金句制造机’。第一期‘划船不用桨一生全靠浪’,第二期‘记得给我五星好评’——我现在非常期待第三期你会说出什么。” “我希望第三期没有弹射椅。”林舟拧着T恤上的水说。 “那不可能。”导演在旁边接话,“弹射椅是每季标配。” 林舟叹了口气。 录制在下午四点左右进入休息环节。所有MC有一个小时的休整时间,可以换衣服、吃东西、或者在泳池边休息。林舟换掉了湿透的队服,穿上一件干爽的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他选的位置是泳池最远端的一张躺椅,离人群和摄像机都比较远。倒不是不合群——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从连续两个环节的高强度录制中缓过来。上辈子他是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的社畜,体力活动仅限于上下班骑共享单车。这辈子突然要跟一群常年健身的明星在浮台上对决、被弹射椅弹飞,他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腰有点酸,脚踝隐隐作痛——刚才浮台上下来的时候扭了一下,不严重,但需要歇一歇。 他从包里掏出手机,想趁休息时间给老赵发条消息问问《怒放的生命》编曲进度。昨天老赵通宵做了一个版本,说今天中午能发到他邮箱。 “上次忘了说。” 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第一卷 第15章 小幸运 林舟抬头。白露站在他面前,逆着下午的太阳,马尾辫上还挂着刚才做游戏时溅到的水珠。她穿着和杨影同款的粉色运动装,手里拿着一条白色毛巾,朝他递过来。 “我叫白露。白色的白,露水的露。”她说着,嘴角弯起来。 林舟接过毛巾:“我知道。第一期我就记住了。” “记住了什么?记住了我叫白露?”她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侧头看他,眼睛里有种开玩笑的意味,“还是记住了我递给你一瓶水?” “都记住了。”林舟用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第一期你递水,第二期你递毛巾——你是有递东西给我这个习惯吗?” “看情况。”白露把腿盘起来,歪了歪头,“第一期是看你可怜,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揉脚,像个被丢弃的流浪猫。今天是看你浑身湿透了没人管——你们队连个递毛巾的人都没有。” “我队友是郑凯。他只在乎自己的发型。” 白露哈哈笑起来,笑声很脆,牙龈大大方方地露出来。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营业式笑容,是真的很开心的那种,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肩膀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笑完之后她忽然安静下来,看着泳池里的水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第一期唱的那首歌。”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搜了。”白露说,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搜遍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平台——没有。歌词搜不到,旋律也搜不到。连音乐识别App都试了,全部匹配不上。” 她转过头来看他:“是你自己写的?” 林舟张了张嘴。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好几个可能的回答——“是朋友写的”、“是网上听到的冷门歌”、“是我瞎哼哼的”……但这些回答都会引向同一个死胡同:如果白露继续追问,他没有办法解释旋律的来源。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那个最简单的答案。虽然心虚,但最安全。 “嗯。”他说,“自己写的。” 白露的眼睛亮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小幸运》。” “《小幸运》。”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在品尝什么味道,“好听。第一期你唱的那几句我已经会哼了——我听了大概——”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播放记录,然后把屏幕亮给林舟看。她的音乐播放器里有一个自建的歌单,名字叫“录影棚听到的”,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时长三十七秒,播放次数:八十九。 八十九次。 林舟看着那个数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惜只有三十七秒。那天收音只收到了这么一小段。”白露把手机收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你什么时候录完整版?” “快了。已经在做编曲了。” “真的?”她从躺椅上直起身子,“录好了第一时间发给我!我要当你这首歌的第一个听众。” “已经有人比你早了。节目组的音乐总监——赵永刚——他拿着现场收音来找我谈版权,说要把这首歌放在第二期当插曲。” “什么?!”白露瞪大眼睛,“你已经卖给节目组了?” “没有卖。免费授权,只保留了署名权。” 白露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林舟看不太懂的神情。她把毛巾一角无意识地折来折去,过了几秒钟才说:“为什么不卖?你现在不是挺缺钱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缺钱?” “第一期你穿的那双运动鞋,鞋底磨得快平了。”白露耸了耸肩,“搞不好比我的职业生涯还光。” 林舟被这个比喻逗笑了:“你是说你的职业生涯光鲜亮丽还是——” “别转移话题。”白露打断他,眼睛直视着他,“为什么不卖?” 林舟沉默了一会儿。他不能告诉白露真相——不能说我不能把别人的作品据为己有,不能说我脑子里的旋律全都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只能给一个她能理解的答案。 “有些东西我觉得应该留在自己手上。”他说,“哪怕不值什么钱。” 白露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太一样——没有露出牙龈,嘴角的弧度很轻,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什么。 “林舟。” “嗯?” “你这个人挺奇怪的。明明是个送外卖出身的,说话做事却好像什么都不急。好像你早就知道——” “林舟!” 远处传来邓朝的大嗓门,打断了白露的话。两人同时转头,看到邓朝站在录影棚入口处朝这边使劲挥手,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 “导演找你!说是有个什么原创歌曲的事要商量!音乐总监带了一个人过来,说是什么制作人——你赶紧过来!” 林舟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躺椅靠背上。他低头看了白露一眼:“回头再说。完整版出来了我第一个发你。这次不是三十七秒的。” “说话算话。”白露冲他挥了挥手。 林舟小跑着穿过泳池边的人群,心里已经把赵永刚带来的“制作人”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老赵不可能来——老赵从来不出现在综艺录制现场,他说过自己跟这些主流平台的人不对付。那赵永刚带的是谁? 等走近了,他才看清楚。赵永刚站在导演旁边,身边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iPad,表情职业而疏离。这个人不是制作人,甚至不太像音乐圈的人。他身上的气质更像林舟上辈子最熟悉的那种人——甲方。而且是那种不好对付的甲方。 “林舟,来来来!”赵永刚热情地招呼他过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总——华天娱乐艺人发展部的副总监。王总今天专门来现场看你录制的。” 西装男微微颔首,朝林舟伸出手:“王明远。华天娱乐。林舟老师,久仰了。” 林舟握住了那只手。手掌干燥而有力,是那种常年握签字笔而不是握话筒的力道。他心里忽然拉响了一个微弱的警报——华天娱乐。上辈子他刷娱乐新闻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但在这个世界华天娱乐是什么性质的公司、对他的态度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他只是直觉地感觉,一个艺人发展部的副总监,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跑男录制现场。 “林舟老师今天表现非常精彩。”王明远微笑着说,声音温和得体,“尤其是浮台那个环节——我很好奇,你是真的第一次上综艺吗?” 第一卷 第16章 一首歌的诞生 导演组找林舟谈事的时候,他刚换完衣服从更衣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执行导演在门口堵住他,说导演和音乐总监在剪辑室等他,有正事要聊。 林舟跟着执行导演穿过走廊的时候脑子里过了好几种可能——是不是今天的弹射椅环节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他那个“五星好评”的梗需要重录?还是合同出了什么幺蛾子? 都不是。 剪辑室里,赵永刚坐在导演旁边,面前的屏幕上正播放第三期的策划案。导演看到林舟进来,直接开门见山:“小林,第三期我们定的是超能力特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超能力设定。这期的氛围要做得比前两期更燃一点,需要一首主题曲风格的背景配乐。永刚说你手上有一首歌挺合适的,叫什么——《小幸运》?” 林舟看了赵永刚一眼。赵永刚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对,是我说的”。 “是有这首歌。”林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已经做好编曲了?” “小样昨晚刚出来的。”赵永刚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我让后期试着配了一下第三期的开场画面——效果炸裂。弦乐铺进去的那一下,配合你们的超能力出场镜头,质感直接拉高了一个档次。” 导演是个务实的人,直接问核心问题:“版权怎么算?” “上次签的授权协议已经覆盖了。”赵永刚翻出手机里的合同电子版,“非独家使用权,节目组可以在跑男及相关宣传物料中使用。词曲署名归林舟。” “好。”导演转向林舟,“第三期我想把这首歌用在两个地方——开场主题曲和结尾的高光合集。但永刚提了一个更大胆的方案,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舟看向赵永刚。 赵永刚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起来:“我建议第三期录制的时候,让你现场唱这首歌。不是放录音,是真弹真唱。就在超能力揭晓环节,所有人亮出能力之后,你在舞台中央弹唱这首《小幸运》。” 剪辑室里安静了两秒。 “现场弹唱。”导演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兴奋,只有审慎,“永刚,你知道现场弹唱的风险有多大吗?” “知道。” “第三期是超能力特辑,我们投入的制作成本是前两期的两倍。光是威亚和特效就够后期头疼的了。如果现场弹唱出了问题——跑调、破音、吉他弦断了、忘词了——这些全部是直播事故级别的翻车,没办法用后期修。” “我知道。” “那你还提这个方案?” 赵永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机递给了导演。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音频播放器的界面,上面显示着一个文件——文件名是“小幸运_编曲小样_v3”,时长四分零七秒。导演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 林舟看不到屏幕上的音频波形,但他知道那段音频的每一个细节——老赵用了一整夜打磨出来的编曲版本。 前奏是钢琴独奏,干净到能听见琴键起落时的细微机械声。 然后吉他铺进来,不是那种喧宾夺主的扫弦,而是若有若无的分解和弦,像下雨天窗台上的水珠。 副歌部分老赵加了一组弦乐四重奏,不是电子合成器模拟的,是找了真正录过弦乐的采样库一条一条剪进去的——大提琴的低音铺在底层,中提琴和小提琴在上层交织,把整首歌的情感推到了一个林舟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高度。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导演沉默了整整五秒。 他摘下监听耳机,还给赵永刚,然后转头看向林舟。 “小林,”导演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在讨论一个“方案”,而是在确认一件事,“你现场能唱到这个水平吗?”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我唱不了原版编曲那么好——那是专业制作人在棚里做了后期混音的版本。但我能保证一点——我现场唱的东西,不会比第一期我在休息时间哼的那个版本差。而且,真弹真唱有一个放录音永远比不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万一我唱砸了,至少是新鲜的。观众可以在网上看一万遍完美的录音版本,但只有这一次,他们能看到一个人在现场,抱着吉他,真的在唱。不管唱得好不好,那一刻是真的。” 导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好。我给你三分钟。” “三分钟?” “超能力揭晓环节给你留三分钟的舞台时间。不长,但足够你唱完整首歌。如果效果不好,后期会把这一段剪掉用录音替代。如果效果好——”导演站起来,拍了拍林舟的肩膀,“那这一期跑男就会有第一个现场弹唱的名场面。” 林舟走出剪辑室的时候,掌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虽然确实有点——是因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首歌,这首田馥甄在另一个世界唱红了整个华语乐坛的歌,将在这个世界,由他,在综艺节目的舞台上,第一次正式唱给所有人听。没有录音棚的修饰,没有后期的修音,没有任何退路。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老赵的电话。 “老赵,小样我听了。” “怎么样?”老赵的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压不住的兴奋,“弦乐那段对不对?我跟你讲,我试了七八种编法,最后用的那个四重奏采样是德国一个室内乐团的录音,光找那个音色我就翻了四个G的采样库。你小子那个旋律底子太好了,你怎么写出来的我都不想知道,我就想让你听听副歌第三句——你注意听大提琴的走向没有?我没有跟着你的人声旋律走,我让它反向走了一个低音线,把整个和声的张力拉满了——” “老赵。”林舟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技术分析,“我能过去听吗?现在。” “现在?现在几点了——” 第一卷 第17章 你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晚上八点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老赵笑了,笑声沙哑但很开心。 “来吧。我正好也没吃饭。楼下买两盒炒面,要鸡蛋肉丝的,不要放辣椒。我那破电梯又坏了,你走楼梯上来。” 林舟挂了电话,打车去了老赵的棚子。 四十分钟后,他坐在调音台前,戴上了监听耳机。老赵把编曲小样的完整版从头到尾放了一遍——不是用手机放的,是用棚里的专业监听设备,每一个频率都纤毫毕现。钢琴的每一个泛音,吉他弦在品丝上滑动的细微摩擦声,弦乐四重奏里大提琴手的呼吸节奏——这些细节在手机外放里根本听不到,但在监听耳机里,它们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有生命的声音世界。 四分零七秒。 林舟听完最后一个小节,耳机里只剩下钢琴延音踏板松开后的余韵。 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在调音台上。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首歌被老赵的编曲赋予了他在原版里都没听到过的东西。原版是完美的、工业级的、无可挑剔的流行情歌。但老赵的版本在原版基础上加了一组真实的弦乐线条,把一首精致的情歌拉向了一个更深的维度,那种感觉像是——像是你一直喜欢的一个人,忽然在某一天站在你面前,用一种你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你,然后你发现你之前根本不懂她。 “老赵。”林舟开口,嗓音有点涩,“这版比我自己脑子里听到的还要好。” 老赵叼着烟靠在椅背上,听了这话没有说话。他把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烟灰缸边上。 “第三期录制的时候,我要现场唱这首歌。”林舟说,“导演给了我三分钟。真弹真唱,不带伴奏,只有一把吉他。你能帮我做个简化版编曲吗?一把吉他一个人,干干净净的那种。” “能。”老赵说,“但你要想清楚——没有弦乐、没有钢琴、没有混响和后期。只有你和一把吉他。好听了是你的功劳,难听了也是你的锅。” “我知道。” “那你还要?” “要。” 老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看林舟的表情——看他的眼神有没有躲闪,看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有没有不安地动来动去。他从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轻人嘴上说“我想真弹真唱”,心里想的是“反正后期能修”。但林舟的表情很稳。 老赵放下茶杯,拿起调音台上的监听耳机重新戴上:“你把吉他拿过来。今天晚上我帮你把简化版过一遍。” 林舟抱着吉他坐在棚子里,老赵在调音台前边听边记谱。两人从晚上九点一直磨到凌晨一点,把《小幸运》的吉他简化版定了下来。去掉所有的编曲层次,只留一把吉他,用最基础的指法弹分解和弦。没有花哨的加花,没有炫技的solo,所有精力都留给演唱。 “够了。”老赵在他弹完最后一遍的时候说,“就这版。不要再改。”然后林舟站起来,背上吉他,准备回酒店。走到门口的时候老赵又叫住他。 “林舟。” “嗯?” 老赵坐在调音台前没动,显示器幽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烟圈在光里缓慢飘散。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琢磨一个不太好开口的问题。 “你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林舟一愣。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第一期录制结束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揉脚,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他面前。逆光里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露出牙龈笑着说“你刚才的样子挺好笑的,但也很帅”。 “没有特定的人。”他笑了笑,“就是……写给所有错过的人吧。”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老江湖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说一句重话。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林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歌,能火。你信我。” “我信。”林舟说。 他当然信。他知道这首歌在地球上让多少人掉过眼泪,在深夜的出租车里、在失恋后的空房间里、在毕业典礼散场后空荡荡的操场上。他知道这段旋律有穿透人心的力量——不是因为技术上的完美,是因为它说了一种所有人都经历过但很少有人能准确表达的情感。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首歌在这个世界的发布,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他也不知道,第三期录制前夜,他会抱着吉他在酒店天台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不是怕忘词——歌词他睡梦中都能背出来。不是怕跑调——这首歌的旋律他已经哼了无数遍。他怕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女孩说,她去搜了这首歌。搜遍了所有平台,没搜到。然后在音乐播放器里建了一个歌单,名字叫“录影棚听到的”,把那三十七秒的收音片段反复听了好多遍。 明天他要把这首歌唱给所有人听。包括她。 林舟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动琴弦,从头开始弹。天台上夜风很大,吹得琴声有些散,但他的手指很稳。唱到副歌的时候,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铺成一片金色。 他唱完最后一句,余音还没散尽,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风吹的,不是幻听,是有人踩在天台水泥地面上发出的那种很轻很轻的摩擦声。 林舟回头。 白露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外面披了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运动外套——林舟认出来,是今天录制时他放在躺椅上忘拿走的那件。头发散着,不像白天扎马尾时那么干练,有点毛躁,像是刚洗过澡就随便吹了一下就跑出来了。 “我住隔壁房间。”她说,声音在天台的风里有些听不太清楚,“窗户正对着天台。刚才听到有人唱歌——” 她举起手里的奶茶晃了晃。 “——是你啊。我还以为哪个歌手住楼上呢。” 第一卷 第18章 天台上的听众 白露站在天台门口,手里那两杯奶茶还举着,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外面披着林舟那件运动外套——袖子长出一截,被她卷了两道,还是盖住了半个手背。头发散在肩上,不像白天扎马尾时那么利落,有点毛躁,发尾还带着没完全吹干的水汽。 “你住隔壁?”林舟把吉他靠在椅子旁边,站起来接她手里的奶茶。 “节目组安排的。这一层住的都是明天录第三期的嘉宾和MC。”白露把其中一杯递给他,自己捧着另一杯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我刚才洗完澡准备吹头发,听见窗户外面有吉他声。打开窗户一看——你坐在天台边上,抱着吉他,嘴里念念有词的。我就下去买了两杯奶茶。” “你听到我唱什么了?” “没听清。隔着玻璃只听到旋律,听不清歌词。”白露把吸管戳进奶茶杯里,吸了一口,“但旋律挺好听的。是《小幸运》吗?” “你怎么知道?” “第一期你哼过一小段,我记了旋律。”白露说得很自然,好像记住一首只听过三十七秒的旋律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刚才听到的调子跟那个很像,但比那个长——你是不是写完了?” 林舟把吉他重新抱起来,手指按在琴弦上,点了点头:“刚写完。明天录第三期的时候要在舞台上唱——现场弹唱,不带伴奏。” “现场弹唱?”白露咬着吸管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惊讶,“导演让你现场弹唱?在录制的时候?” “不是他让我——是我自己要的。” 白露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很明确:你是不是疯了。一个刚录了两期的新人,第一次上综艺就要求现场弹唱,唱的还是原创歌曲——这已经不只是“胆子大”能形容的了。跑男的收视率摆在那里,第三期又是超能力特辑,投入的制作成本比前两期加起来都多。万一唱砸了,播出事故是节目组的,但骂名会全部落在他一个人头上。 “那你现在是在练习?”她问。 “嗯。本来练得好好的,结果多了个听众。”林舟低头试了一个和弦,琴声在夜风里散开来,“现在练习变成排练了。” “那正好。”白露把腿盘起来,奶茶杯夹在两个膝盖之间,双手托腮,“再来一遍。这次我坐近了听——刚才隔着玻璃不算。” 林舟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塑料椅子上,头发被天台的风吹得飘起来,浴袍领口露出一截粉色睡衣的领子,整个人缩在他那件过大的运动外套里,看起来像一只裹着毯子等待露天电影开场的小动物。没有化妆,没有造型,没有任何“女明星”的样子的加持。但林舟觉得,她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托着腮的样子,比任何红毯造型都让人移不开眼。 他移开目光,手指拨动了第一个和弦。 天台上很安静。城市的车流声在楼下很远的地方嗡嗡作响,像一条遥远的河。夜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热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林舟唱了第一句——“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声音不大,在天台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比平时更干净,没有被任何墙壁反弹过的裸声。 白露托着腮,一动不动。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她的手指从腮边滑下来,轻轻搭在膝盖上。吉他分解和弦的声音在夜风里微微颤抖,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林舟低着头看琴弦,错过了她表情的变化——她的嘴角先是从微笑变成了抿紧,然后慢慢地,眉头轻轻皱起来,不是不开心,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某处之后的条件反射。 副歌响起。林舟的声音抬高了一点,但没有用力过猛,还是保持着一种像在深夜跟人说话的音量。“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白露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想起第一期录制休息的时候,林舟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揉脚,脚底板全是红印子。她递了一瓶水过去,纯粹是因为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有点可怜——全场所有MC都在聊天吃东西刷手机,只有这个新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像个被全班孤立的新同学。她完全没想到递这瓶水会成为什么开端。 然后他抬头看她。逆着光,眯着眼睛,接过水瓶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冰的。他说了声谢谢,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好像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他。 然后她笑了。露出牙龈的、毫不设防的那种笑。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那陪我淋的雨,一幕幕都是你,一尘不染的真心——”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天台上回归安静。 白露没有鼓掌。没有说“好好听”。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还是托着腮,但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压进掌心里。 林舟把吉他从腿上放下来,靠在椅子扶手上,等她的反应。 等了十秒。没动静。 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可能在这个世界大众的审美取向不太一样,《小幸运》这种风格在他们听来太甜了?或者他刚才弹错了某个音自己没发现?还是说他现在的唱功确实配不上这首歌—— “林舟。” 白露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闷,像是鼻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抬起头,天台上唯一一盏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林舟看到她眼圈红了。 不是那种崩溃大哭的红,是拼命忍但没忍住的红。眼眶周围一圈浅浅的粉色,眼白里有几根细密的血丝,下眼睑亮晶晶的,睫毛上挂着一颗还没掉下来的水珠。 “这首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到一半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开口,“这首歌是你写的吗?” 林舟张了张嘴。“不是”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他发现他说不出口。 第一卷 第19章 听歌听哭了不算丢脸 不是因为想骗她,是因为他没有办法解释真相。如果他否认了,那么下一个问题必然是“那是谁写的”——而他没有办法从地球上把田馥甄搬过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承认。哪怕心里虚得像个偷了东西的孩子。 “嗯。”他说。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白露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那颗水珠终于掉下来了,被她擦掉之后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听哭了。不是难过,就是——你说那种‘差点就属于我的东西最后还是错过了’的感觉——明明我还没经历过,但我听你唱的时候好像已经经历了。好奇怪。” 她说到“好奇怪”的时候笑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在一个认识了不到半个月的人面前听歌听哭很丢脸,但那笑只维持了一秒就又被残余的眼泪压下去了。 林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上辈子在出租屋里听这首歌的时候也哭过,那大概是凌晨两点,公司刚通知他年终奖泡汤,他一个人对着电脑吃泡面,随机播放到这首歌,听到“人理所当然地忘记,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这句歌词的时候,眼泪就自己掉下来了。 他知道这首歌的力量——不是催泪,是像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拍了拍你的肩膀,你还没来得及说话,鼻子就酸了。 “谢谢你喜欢。”他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白露又用手背蹭了蹭另一边眼角,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小包装的那种,上面印着酒店Logo——抽出一张擦了擦脸。 擦完之后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眼圈的红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做好了一个决定的表情。 “第三期节目组让所有人分组完成超能力对决。”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咱俩一组吧。” 林舟愣了一下:“分组是节目组定的啊。每个MC的超能力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分组的逻辑得看超能力之间的配合——” “我跟导演聊过了。”白露打断他,眨了眨眼,眼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湿润,但笑意已经从嘴角漫上来了,“他同意让我们一组。说反正你的超能力是‘读心术’,我的超能力是‘时间暂停’,两个能力放一起正好有配合空间。” 林舟愣住了。 “等一下——你什么时候跟导演聊的?” “今天收工之后。吃饭的时候我正好碰到导演在餐厅里吃夜宵,就顺便提了一句。”白露端起已经快凉透的奶茶喝了一口,语气稀松平常,好像“跟导演聊分组”这件事跟“去便利店买奶茶”是一个难度的操作。 “你就‘顺便提了一句’?” “嗯。我说导演,我觉得林舟和我超能力配合挺有意思的,读心术加时间暂停,一个负责信息一个负责时机,正好互补。导演想了三秒钟,说行,那就把你俩分一组。” 林舟沉默了。他在这一刻对白露有了全新的认识——这个女孩表面上看起来笑点极低、毫无心机、笑起来露出牙龈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但实际上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会不动声色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不是算计,是一种很干净的、不拐弯抹角的主动。 “那你这一组,”林舟慢慢地说,“算不算滥用嘉宾特权?” “不算。”白露站起来,把奶茶杯丢进天台角落的垃圾桶里,转头朝他笑了一下,“这是合理利用嘉宾与导演的私人沟通渠道。在娱乐圈混久了你就知道了——大部分事情不靠规则,靠沟通。” “你自己混了多久了?” “嗯——比你来跑男早三四年吧。”白露走到天台门口,拉开门,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他。夜风把她还没干透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晚安,林舟。” “晚安。” “明天见。” 然后她走了。天台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林舟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抱着吉他,很久没有动。那把塑料椅子被夜风吹得有些凉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洗发水味道——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水,就是普通超市开架货的那种花果香型,和白天的她完全是两种画风。奶茶杯还在他手边,喝了一半已经彻底凉透了,吸管上留着一圈浅浅的口红印。 他把吉他重新抱好,手指漫无目的地在琴弦上滑动。 脑子里有一首歌的旋律在往外冒。不是《小幸运》,是另一首。那首歌在那个世界也很有名,是一个年轻的创作人写的,被一位嗓音干净到近乎透明的人唱红的。歌词他记不全,但副歌的前两句刻在他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林舟放下吉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把脑子里涌出来的歌词一句一句记下来。有的地方记不太清了,他就凭感觉补上去——补完之后自己默念一遍,觉得不对味,删掉重写。到凌晨快两点的时候,他终于把副歌和主歌的框架理出来了。 歌名他记得很清楚——《起风了》。 这首歌在这个世界同样不存在。原版是在另一个世界的音乐平台首发的,一夜之间播放量破千万,后来被翻唱出好几个版本。林舟上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这首歌的旋律走向——不是传统流行歌的套路化转调,而是像一阵忽大忽小的风,时而温柔时而激烈,最后在最高音的地方突然收住,留一个余韵悠长的尾音。 他按下保存键,然后给老赵发了条消息。 “老赵,我有第二首歌了。叫《起风了》。明天带demo过去。” 老赵秒回了。凌晨两点,四十八岁的老男人秒回消息。 “你小子是不是不睡觉的?第二首比第一首怎么样?” 第一卷 第20章 超能力特辑 “不一样。更不好唱。副歌高音能把我自己唱破。” “那你还写?” 林舟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不是写给自己的。是给一个声音很干净的人唱的。” 老赵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三分钟,屏幕上才弹出他的回复。 “我知道了。明天带吉他来。炒面还是鸡蛋肉丝不放辣椒。” 林舟笑了一下,关掉手机,拎着吉他走回房间。路过白露房间门口的时候,他看到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她还没睡。他脚步没有停,刷开自己的房门,把吉他靠在床头柜上,拉上窗帘,关灯躺下。 闭眼之前最后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二十一分。 四个小时后,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林舟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露发来的微信消息,连发了五条,感叹号多到屏幕装不下。 “林舟!!!你醒了吗!!!” “快看微博!!!” “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好事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快看!!!” “算了你还没醒吧继续睡!!!” “——不对你还是快醒一下比较重要!!!” 林舟皱着眉退出微信,打开微博。加载页面的小菊花转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热搜榜单刷新出来。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热搜第十一位:#跑男新人林舟深夜练歌# 他点进词条。 第一条热门微博是一个路人发的,配了一张照片——昨天晚上他在酒店天台上弹吉他,被对面楼层的人拍到了。 照片的清晰度不高,手机拉近了变焦所以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一个轮廓: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吉他坐在天台边上,身边放着一把塑料椅子,椅子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浴袍的女孩。 女孩只拍到半个背影,头发散着,身上披了一件明显偏大的运动外套,手里捧着一杯奶茶。 林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角落里那个模糊的、穿浴袍的、露出半张侧脸的背影——是白露。 第三期跑男录制现场。 林舟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中央,身上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连体服——节目组说这是“超能力战队”的制服,但他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照了三分钟,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没睡醒的宇航员。 旁边的邓朝已经穿好了红色披风,正对着镜头展示自己的“飞行”起手式,双臂前伸,表情肃穆,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拯救世界。 陈赤赤的超能力是“隐身”,服装师给他配了一套花里胡哨的迷彩服,裤子上还缝了几片假叶子,看着不像会隐身,更像一棵试图伪装成人类的盆栽。 郑凯的能力是“时间暂停”,手腕上戴着一块节目组特制的LED手表,按下按钮会发出夸张的滴答声和蓝光特效。 杨影的超能力最省事——“分身”——节目组直接找了两个和她身高体型差不多的替身演员,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站在她身后,三个人同时做了个剪刀手,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各位,请安静!”导演举起扩音器,“现在宣布本期的超能力规则。每个人的能力已经在你们的装备上体现了。邓朝——飞行,在撕名牌环节可以使用威亚辅助移动。陈赤赤——隐身,在特定环节可以获得三十秒隐藏时间。郑凯——时间暂停,每轮游戏可以使用一次暂停,时长十秒。杨影——分身,两个替身可以在任务中协助你。林舟——” 导演顿了顿。林舟注意到他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种弧度他很熟悉——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宣布“这个需求很简单”的时候,嘴角就是这种弧度。 “林舟的超能力是——读心术。每轮游戏,你可以向任意一位对手提出一个问题,对方必须在五秒内回答。可以撒谎,也可以说真话。至于信不信,靠你自己判断。” 录影棚里安静了一秒。 “这算什么超能力?”陈赤赤第一个炸了,迷彩服上的假叶子跟着他激动的肩膀一起抖,“这不就是测谎吗?他把问题问完了然后自己猜真假——这跟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导演不紧不慢地补充,“你们没有提问的特权,他有。” “那他要是一上来就问我银行卡密码怎么办?”陈赤赤追问。 “你可以撒谎。” “那我撒谎了他能看出来吗?” “那就看他本事了。” 陈赤赤转过头瞪着林舟,用一种“你小子给我等着”的表情指了指他:“林舟,我警告你——不许问我体重。其他随便问。” “你刚才这句话已经暴露了你的弱点。”林舟说。 “什么弱点?” “你对体重这两个字特别敏感。回头游戏里我要是想干扰你,都不用问问题,说‘体重’就行。” 陈赤赤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邓朝在旁边笑得披风都快掉了。 分组环节结束之后,大屏幕上出现了今天的第一个任务——谁是卧底。 林舟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是卧底。 录制前十分钟,执行导演偷偷塞给他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写着“本轮卧底:林舟”。 纸条的边角被折得整整齐齐,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是节目组早就设计好的。 一个读心术超能力者,本身就是卧底——这个设定的讽刺程度堪比给消防员发了一把喷火枪。 果然是个“需求很简单,做起来全是坑”的任务。 游戏开始。 所有MC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每人面前放着一个密封的信封,里面写着本轮的关键词。林舟打开自己的信封,卡片上写着两个大字——“奶茶”。 他余光扫了一眼其他人的表情。邓朝拆信封的时候眉头皱了皱,然后立刻恢复平静——老综艺人了,表情管理稳如狗。 陈赤赤看完卡片之后嘴角微微上翘,大概是因为关键词跟吃的有关,触发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幸福感。 郑凯看完就放下了,面无表情。 杨影拆信封的时候动作很轻,看完之后把卡片翻过来扣在桌上,这是典型的“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我”的动作。 第一卷 第21章 社畜心理学 “好,现在开始发言。从邓朝开始,顺时针方向。描述你的关键词,但不能直接说出来。” 邓朝清了清嗓子:“我的关键词——是一种很常见的东西。日常生活中随时随地都能接触到。很多人每天都会喝。” 林舟心想:每天都会喝,范围缩小了——应该是奶茶,不是咖啡,也不是豆浆。跟他的关键词一致,邓朝大概率是平民。 陈赤赤发言:“这个东西——热量比较高。喝多了容易胖。但我不在乎,该喝还是喝。”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你们看我干什么?我说的是事实啊!热量高怎么了?热量高就不能被描述吗?”陈赤赤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肚子,“热量高才好喝!” 杨影发言:“嗯——这个东西分很多种口味。有的偏甜,有的偏苦,有的偏酸。我个人比较喜欢甜的。” 林舟注意到她在说“偏甜”的时候嘴唇无意识地抿了一下,然后轻轻咬了咬下唇。咬下唇——他在前两期的录制中观察过杨影,每次她紧张或者不确定的时候就会咬下唇。第一期指压板任务开始前她咬过,第二期弹射椅轮到她的时候也咬过。这个动作不是撒谎的信号,是紧张和不确定的信号。她的关键词大概率是真的,只是不确定自己描述得好不好。 轮到郑凯发言。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想了想说:“这个东西——跟我的职业没什么关系。但跟我平时的生活习惯有关系。我一般下午喝。” 林舟眯起眼睛。郑凯描述的内容很安全,没有任何指向性太强的词。但他在说“跟职业没什么关系”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摸了摸耳垂。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手指在耳垂上揉了一下,然后放下。林舟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跟了四年项目,每周都要参加各种跨部门沟通会议。在那些会议上,当某个同事说“这个需求我们正在推进”但手不自觉摸耳朵的时候,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这个需求我们还没开始做”。摸耳朵是撒谎的经典微表情之一。 但郑凯是平民还是卧底?仅凭一个摸耳朵的动作不能确定。也可能是他真的在回忆自己的生活习惯,摸耳朵只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需要更多信息。 轮到林舟了。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他是最后发言的,而且有“读心术”超能力——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提问。 “我的关键词,”林舟说,“是一种饮品。” 然后他转向陈赤赤,发动超能力:“赤赤,我问你——你刚才说这个东西热量高。你这个回答,是为了掩饰你关键词的真实内容,还是真心话?” 陈赤赤被他的问题弄愣了。其他MC同时发出一声“哦——”,这个问法确实刁钻。不问关键词本身,而是问对方刚才发言的真实动机。陈赤赤抓了抓头发,在规定时间内回答:“真心的!我说的就是我想的!热量高是真的高!你自己说奶茶——不对,你自己说你描述的东西热量高不高?” 他差点说漏嘴了。林舟在心里笑了一下。陈赤赤的反应太快,差点直接说“奶茶”两个字——这说明他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个词,所以才会在应激状态下脱口而出。一个卧底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因为卧底脑子里想的不是“奶茶”而是“不要暴露自己的关键词”。陈赤赤是平民。 投票环节开始了。第一轮投票,陈赤赤投了杨影(理由是“她说话太模糊了”),邓朝投了郑凯(理由是“他说跟职业没关系,太安全了反而可疑”),杨影投了陈赤赤(理由是“你全程都在说吃的”),郑凯投了林舟。 “因为他有读心术,”郑凯说,“如果我投别人,他会用读心术测我。所以我先把他投出去,他的超能力就废了。” 林舟要投谁?他拿着投票牌,站起身,走过每个人面前。经过邓朝面前时,邓朝笑着看他,眼角有笑纹,但瞳孔没有收缩,呼吸节奏没有变化——放松状态,不紧张。经过陈赤赤面前时,陈赤赤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名牌:“不许偷看我的心!”——放松状态。经过杨影面前时,她又在咬下唇——被投票之后更紧张了,但紧张不等于卧底。经过郑凯面前时,郑凯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挂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弧度。 林舟把投票牌放在了邓朝面前。 “朝哥,对不起。”他说。 邓朝的笑容僵了一秒:“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刚才说自己‘每天都会喝’。如果关键词是奶茶,这个描述没问题。但你说‘随时随地都能接触到’——奶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接触到的。你得去奶茶店买,或者点外卖。相比之下,咖啡和茶才更符合‘随时随地’——办公室茶水间里就有。” 邓朝愣住了。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关键词卡片,翻过来。 “咖啡。” 邓朝是平民。他的关键词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但他不是卧底——节目组给了他一个不同的关键词,让他天然显得可疑。这种设计在“谁是卧底”游戏里很常见:在卧底之外再设置一个“干扰项”,让游戏更加混乱。 林舟投错了。 投票结果:邓朝出局。他不是卧底。 游戏继续。第二轮发言,陈赤赤一上来就盯着林舟:“你刚才分析朝哥分析得头头是道,结果投错了。你是卧底吧?” 林舟没有直接回应。他在接下来的发言和提问环节,完全放弃了“读心术”这个超能力——不再向任何人提问。他知道所有MC都在防他的提问,他问得越多,暴露得越快。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一个字都不问,只靠观察。 他把上辈子在公司里练出来的那套“社畜心理学”拿出来用了。 杨影发言的时候咬了下唇三次。 郑凯发言的时候摸耳垂两次,比第一轮更频繁。 第一卷 第22章 大BOSS张若昀 陈赤赤发言的时候打了三个嗝——不是吃撑了,是心虚。他在互联网公司见过这种反应,每次产品经理在全员大会上被CEO点名问项目进度的时候,产品经理就会开始不自觉地清嗓子或者打嗝,因为紧张会导致横膈膜不规律收缩。 投票环节。林舟把票投给了陈赤赤。 “你打嗝了。”他说。 “打嗝怎么了?我吃多了不行吗?”陈赤赤急了。 “你第一轮发言打了两个嗝,第二轮打了三个。但你在休息时间根本没吃东西——那包薯片在你手边放了一个小时,你一片都没吃。你不是吃撑了,你是紧张。” 投票结果:陈赤赤出局。但他不是卧底。他就是紧张——因为第一轮林舟分析邓朝的时候把他吓到了。 现在场上只剩下三个人:林舟、杨影、郑凯。卧底还在。游戏进入第三轮。 郑凯和杨影都把矛头指向了林舟——“你投错了两个人,你不是卧底谁是?”林舟知道硬扛没有用。他转向杨影:“影姐,你咬下唇的次数,第一轮一次,第二轮三次,这一轮已经五次了。你不是卧底,你就是紧张。因为你知道我不是卧底,但你不知道郑凯是不是。你怕自己投错了。” 杨影愣住了。 然后他转向郑凯:“凯哥,你每次摸耳垂的时候,都是在你说了某个特定的词之后。第一轮是‘跟我的职业没什么关系’——刚说完就摸了。第二轮的摸耳发生在你说‘我下午喝’之后。你下午不喝奶茶。你去健身房,喝蛋白粉,不喝奶茶。” 郑凯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的手下意识地又抬起来——然后在半空中停住了。 投票环节。杨影投了郑凯。郑凯投了林舟。林舟投了郑凯。 导演翻开了郑凯面前的关键词卡片。 “纯净水。” 郑凯是卧底。 录影棚里炸开了锅。 杨影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林舟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你——你怎么看出来的?你真的会读心术?!” 陈赤赤从淘汰区冲回来,把他的迷彩服假叶子摇得哗哗响:“你刚才投我的时候也是这招——你一直在观察我们所有人是不是?你根本没用超能力!导演给你超能力是让你用的,你倒好,自己发明了套‘察言观色大法’!” 邓朝从淘汰区走过来,用一种被彻底征服了的表情看着林舟:“你不是读心术,你是行走的测谎仪。我刚才发言的时候你从哪些细节判断的?我说‘随时随地都能接触到’的时候,你的眉毛是不是动了?” “朝哥,”林舟苦笑着说,“你是被我冤枉的。你的关键词是咖啡,办公室茶水间确实随时随地都能喝到——你没说错。是我判断错了。” “那你为什么要观察微表情?你不是有读心术吗?” “因为读心术是假的。”林舟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读心术。领导说‘我简单说两句’的时候其实要说五十句,甲方说‘这个方案很好但我有个小建议’的时候其实要推翻重来,同事说‘我这边没问题’的时候其实问题大了——这些东西不是靠超能力看出来的,是靠一遍一遍被坑之后总结出来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你以前的公司到底有多惨?”陈赤赤问。 “还好。”林舟想了想,“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他没说上辈子的事。也没法说。 游戏结束后,导演宣布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大BOSS战。 “各位请注意,”导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兴奋,“本期我们邀请了一位特邀嘉宾,他将以‘大BOSS’的身份加入最后的撕名牌环节。所有人的任务只有一个——撕掉他的名牌。而他的任务是——反过来撕掉你们所有人的名牌。” 录影棚的大门缓缓打开。灯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人影。 一个男人走进来。黑色的长款风衣,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舞台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而均匀,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像用节拍器量过。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然后扫视了一圈面前的所有MC。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直到落在林舟身上。他停住了。 微微一笑。 “你就是那个新人?”张若昀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录影棚都听得清清楚楚,“听说你很会猜人心思。” 林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双安静到近乎冷静的眼睛。 莫名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 张若昀的眼神和别人不太一样——邓朝看他时是欣赏,陈赤赤是好奇,郑凯是较劲,杨影是友善。但张若昀的眼神,像一个正在审题的人在看一道他没见过的题型。 不急着下笔,但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张若昀站在舞台中央,黑色风衣的下摆还在微微晃动。录影棚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LED大屏幕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缝。 “各位,”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接下来的规则你们听完会想打我”的熟悉语调,“张若昀不是一个人来的。” 话音未落,录影棚两侧的门同时打开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张若昀身后。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双手背在身后,表情被墨镜遮得严严实实,活像两个从特工电影里直接抠出来的反派跟班。 邓朝认出了他们——上期节目的飞行嘉宾,两个新人演员,当时在弹射椅环节被整得够呛。现在他们换了身行头,从“被整的嘉宾”升级成了“整人的打手”。 “规则如下。” 导演继续宣布,“张若昀率领的黑衣人军团,对阵跑男全体成员。场地是这栋大楼的全部三层——一楼大厅、二楼办公区、三楼监控室和天台。你们需要在整栋楼里找到隐藏的线索碎片,集齐三个碎片才能激活撕名牌权限。在权限激活之前,你们的攻击对黑衣人无效。而黑衣人——可以在任何时候撕掉你们的名牌。” “这怎么玩?!” 第一卷 第23章 三分钟,够我喝杯咖啡了 陈赤赤第一个跳起来,“他们有免伤Buff我们什么都没有?那我们不就是移动的活靶子吗?” “你们有人数优势。”导演说。 “人数优势有什么用!他们无敌!无敌你懂吗!我上去撕他名牌他反手把我撕了我直接淘汰——这不叫游戏这叫屠杀!” “所以你们要躲。要找线索。要动脑子。” 陈赤赤还想继续抗议,但张若昀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个录影棚的嘈杂。 “我给你们三分钟的躲藏时间。”张若昀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三分钟后,我和我的人开始搜楼。祝各位好运。”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每个人听完之后都觉得后背一紧。 “三分钟!计时开始!”导演喊道。 跑男全员瞬间炸了锅。邓朝大喊“分头跑”,郑凯已经蹿出去了,陈赤赤拽着杨影的袖子往反方向跑,两个替身演员跟着杨影一起跑,四条人影消失在消防通道里。林舟刚要转身,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袖子。 白露。 “跟我走。”她说。 “去哪?” “三楼监控室。我刚才看过了,楼梯间在右手边,消防通道可以直接到三楼。监控室是整个大楼的神经中枢——如果我们要找线索碎片,监控画面能省掉百分之八十的搜索时间。” 林舟愣了一下。他从白露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和周遭慌乱氛围完全不搭的冷静。所有人都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只有她在想“三楼监控室”。这姑娘不只是笑点低——她的脑子在关键时刻转得比谁都快。 “走。”他说。 两人贴着墙根溜进消防通道,开始爬楼梯。楼道里很暗,只有绿色紧急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弹跳,每一次回响都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白露爬了两层之后开始喘气,但脚步没有慢下来。 “你刚才怎么知道监控室在三楼?”林舟问,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在大厅候场的时候,我看到墙上有楼层布局图。一楼是游戏区和餐饮区,二楼是办公区,三楼是监控室和机房。”白露回头看了他一眼,指示灯绿莹莹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染成了一种奇异的翡翠色,“我有个习惯——每次进一个新的录制场地,先看安全出口和楼层布局。” “为什么?” “因为刚出道的时候被坑过一次。录一期户外综艺,节目组故意把安全出口堵住来制造效果。我差点被人群挤倒,从那以后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林舟没有说话。他想起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时候,每次搬新工位,第一件事就是找安全出口和茶水间——一个是逃命用的,一个是续命用的。社畜的生存法则和女明星的生存法则在这个维度上完全重合。 他们来到三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明亮但安静得有些瘆人。监控室的门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监控室”三个字,旁边的密码锁面板亮着绿光。林舟伸出手,手指悬在密码盘上方,犹豫了一秒——然后他直接按了井号键。 门开了。 没锁。 白露在他身后无声地瞪大眼睛,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锁?” 林舟摇了摇头,推开门。监控室比他们想象的大——一面墙全是监视器屏幕,二十几个小画面同时显示着大楼里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陈赤赤和杨影躲在一楼某个储物间里,郑凯和邓朝在二楼办公区的格子间里蹑手蹑脚地移动,两个黑衣人正在楼梯间里快速上行。 然后他看到了监控室中央那把椅子上坐着的男人。 张若昀。 他坐在旋转椅上,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前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他身后的那面监视器墙上,每一个屏幕上都有跑男成员的位置。陈赤赤躲在储物间,郑凯在二楼摸索,邓朝在试图撬一个锁着的文件柜——全被他看在眼里。 “你们比预计晚了十二秒。”张若昀站起来,风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我以为你们会更早到的。尤其是你——”他看向白露,“你在大厅看楼层布局图看了七秒。我以为你会跑得更快。” 白露的脸白了一瞬。她在大厅候场的时候以为自己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布局图,但张若昀注意到了——他不但注意到了,还计时了。 “监控室的门没锁,”林舟说,“你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的?” “对。与其让你们在三楼其他地方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让你们进来。节约彼此的时间。”张若昀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朝身后的两个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两个墨镜男从监视器墙的阴影里走出来,堵住了门口的去路。 “规则很简单。”张若昀说,“你们找到了监控室——恭喜,这是一个线索点。线索碎片就在我身后的显示器上,只要你们能绕过我拿到它,权限就能激活一部分。但问题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得先从我面前走过去。” “林舟。”白露小声说,手抓住了林舟的袖子。她的指尖微凉,手心全是汗。 林舟没有回头看她。他的眼睛盯着张若昀,大脑在飞速运转。门被堵住了。身后是墙,没有窗户。唯一的路是往前走——穿过张若昀。对方有三个人,他们只有两个人。硬闯肯定不行。需要制造混乱,哪怕只是几秒钟的混乱。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侧过来,把白露挡在自己身后。 “赤赤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大得整个监控室都能听见,“你们在一楼储物间对吧!朝哥在二楼文件柜!凯哥在——”他故意顿了一下,“——总之你们不用上来了!我们被堵在三楼监控室了!别管我们!抓紧找碎片!”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犹豫——他们不确定林舟是不是在用暗号传递什么信息,也不确定一楼二楼的人听到他的喊话之后会不会改变路线。 就在这零点几秒的犹豫里,林舟动了。 第一卷 第24章 半张名牌 他没有朝张若昀冲——他朝监视器墙右侧的缝隙冲了过去。白露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子,被他带着一起冲了出去。张若昀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风衣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弧线,身体横向移动封住了他的前进路线。 林舟急停。白露因为惯性撞在他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哼。 “不错。”张若昀收回封堵的手臂,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不往门口跑,往里面跑——你是想把我的注意力拉到监控器那边,让白露趁机从门口出去?” 林舟没有回答。他没想过让白露出去——他只是想引开张若昀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秒,让白露有机会拿到线索。但他低估了张若昀的速度和判断力。这个人的肢体反应速度不像演员,像个练家子。 “既然这样,”张若昀的目光从林舟身上移到白露身上,然后定住了,“我先淘汰一个。” 他动了。 不是朝林舟——是直奔白露。 风衣在他身后猛地扬起,一步就跨过了两张椅子之间的距离。他的右手伸出来,五指微张,目标明确——白露后背上那张名牌。白露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本能地想后退,但脚后跟已经抵在了墙上。没有退路了。 然后她眼前一黑。 林舟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她面前。不是计划好的,不是计算过的,是纯粹的条件反射——他侧身转了一步,整个人的重心还没稳住就把自己塞进了张若昀和白露之间。张若昀的手已经碰到了名牌,收不住了。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在监控室里响起。 “撕拉——” 不是白露的名牌。是林舟的。 张若昀的指间攥着小半张名牌的残片——名牌被斜着撕开了一半,从“林”字中间裂开,下面的“舟”字只剩了一半。但没有完全脱落。撕开的半截名牌耷拉在林舟后背上,摇摇晃晃地挂着,像一面被打残了但还没倒下的旗。 监控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张若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截纸片,又抬头看了看林舟背后那张撕了一半还在勉强挂着的名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是懊恼,是一种解题遇到意外变量时的专注。 “你刚才那个反应,”张若昀收起笑容,语气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不像是演的。” 林舟喘着粗气,依然保持着挡在白露身前的姿势。他的后背在冒汗,名牌残片在背上摇摇欲坠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 “不是演的。”他说,声音因为呼吸还没平稳而有些发紧,“我不拿队友当道具。” 张若昀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人说的话可以演,语气可以演,甚至表情和肢体动作都可以演。但在一个突发状况下,在零点几秒之内做出的本能反应,是演不出来的。撕名牌的瞬间,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自己往后退——不是自私,是生物本能。而林舟的第一反应是侧身挡在白露前面。这需要克服本能,或者本能本身就是另一种东西。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张若昀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有礼、距离感十足的职业微笑,而是一种发现了什么让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之后,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 “有意思。”他把手里的半截名牌残片放在旁边的桌上,“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那你先让你的保镖从门口让开。”林舟说。 张若昀哈哈大笑。他朝门口打了个手势,两个黑衣人迟疑了一下,退到两边让出了一条通道。然后他走到监视器前,亲自从屏幕下方的操作台上取出一个信封,递给白露。 “第一个线索碎片。你们找到了监控室,通过了我的考验。”他说,“不过我提醒你们——集齐三个碎片之后激活的撕名牌权限,只能持续五分钟。五分钟之内你们撕不掉我的名牌,权限就失效。到时候就是第三回合——我反攻。” 林舟接过信封,感觉手指上全是汗。白露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着张若昀走回旋转椅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走吧。”张若昀朝门口挥了挥手,“楼下还有两个碎片等着你们。我建议抓紧时间——你们的队友在二楼快被我的保镖找到了。刚才有个很瘦的男的从格子间探出头来,被吓回去的样子挺好笑的。” “那是郑凯。”林舟说。 “没记住名字。反正是个跑得挺快但方向感不太行的。”张若昀抿了一口凉咖啡,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林舟拉着白露走出监控室,经过门口两个黑衣保镖的时候,他看到其中一个的墨镜底下隐约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这哥们儿大概也觉得刚才那出即兴戏挺精彩。走廊里依然安静,但他们刚从监控室出来,每个人在楼里的位置林舟都记在了脑子里:陈赤赤和杨影在一楼储物间,郑凯和邓朝在二楼办公区,三个黑衣人一个在三楼监控室守着张若昀,另外两个正在二楼搜索。 “先去哪?”白露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磁卡,上面贴着标签“二楼档案室·权限激活点”。她看完之后抬头看林舟,眼角还残留着刚才被吓出来的生理性泪花,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第二个碎片大概率在档案室。磁卡是入口凭证。” “那就去二楼。但走之前——”林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背那张摇摇欲坠的名牌,用手指戳了戳耷拉下来的那一半,“这个算不算出局?” 导演组的声音从走廊广播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林舟名牌撕毁程度——超过三分之二但未完全脱落。按照规定,名牌只要没有完全脱离背部就不算出局。但再次受到攻击时,剩余部分极易脱落,建议你谨慎行动。” 白露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创可贴。林舟愣住了:“你怎么还随身带创可贴?” 第一卷 第25章 那首歌 “录制的时候鞋磨脚。第一期我就开始带了。你别动。” 白露把创可贴撕开,用手压平名牌的撕裂边缘,然后把创可贴横着贴上去——一边贴一边念叨,“创可贴可能不太粘这种布料,但总比挂着一半晃来晃去强。好了,现在至少不会自己掉了。不过要是再被人撕一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她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忍不住笑出声来,“嗯——像打了补丁的裤子。挺有型的。” 林舟反手摸了摸后背,果然感觉到两条交叉的创可贴把名牌残片暂时固定住了。虽然不算美观,但至少不会一晃就掉。 林舟看着张若昀,张若昀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没有火花四溅的敌意,更像是一个出题者和一个解题者之间无声的试探。 林舟扶着椅背站稳,把信封塞进口袋,转身和白露一起走出了监控室。 林舟走出监控室的时候,后背那张用创可贴勉强粘住的名牌残片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 白露跟在他身后,手指还保持着刚才贴创可贴时的姿势,指尖上沾了一点胶粘剂的残留,搓了两下没搓掉。 他们在二楼楼梯口碰到了邓朝和郑凯。邓朝看到林舟后背那张打了补丁的名牌,愣了一秒,然后转向白露:“他这是什么造型?被撕了一半?算淘汰还是不算?” “不算。”白露把监控室里发生的事用三句话快速交代了一遍——张若昀堵在监控室、林舟挡在她前面、名牌被撕了一半但没完全掉。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说到“他挡在我前面”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出什么来。 “张若昀亲自撕的?”郑凯瞪大眼睛,“那你能从他手下活下来已经算赢了。我跟你们讲,刚才我在二楼格子间里躲着的时候,他那两个保镖从走廊那头走过去,脚步声齐得跟军训似的——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拍谍战片。” “先不说这个。”林舟从口袋里掏出信封,抽出那张磁卡,“我们在监控室拿到了第一个线索碎片和这张卡。卡上标着二楼档案室,大概率第二个碎片就在那里。但要激活撕名牌权限需要集齐三个碎片——你们在二楼找到什么没有?” 邓朝从背后掏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和信封里一模一样的磁卡,标签上写着“一楼配电室”。郑凯也掏出了自己找到的东西,一个U盘,上面贴着跑男的Logo。 “两个碎片加一个U盘。U盘是干什么的还不知道。”邓朝把东西全部摊在林舟面前,“离加时赛还有多久?” 白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计时器:“八分半。” “够了。分头行动——朝哥和凯哥去一楼配电室,用这张卡看看能不能激活什么。我和白露去档案室。”林舟把磁卡分好,然后顿了一下,“如果中途遇到黑衣人,别硬刚。我们现在没有撕名牌权限,硬刚就是送人头。” “那如果遇到张若昀本人呢?”郑凯问。 “跑。” 四人分开。林舟和白露沿着二楼走廊往深处走,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脚下是那种办公区常见的灰色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走廊两侧全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透明的玻璃墙后面是空荡荡的工位和黑着屏幕的电脑——这个场景让林舟恍惚了一下,上辈子他每天就在这种格子间里度过十个小时,对着电脑改PPT、回邮件、开线上会议,活得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箱子里的仓鼠。没想到穿越之后还要在这种场景里躲黑衣人。 “到了。” 档案室的门和监控室一样没锁,推开之后是一排排高到天花板的铁皮文件柜,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白露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的档案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停在最里面的那排柜子上——第三个柜门的把手上贴着一个跑男Logo的贴纸。她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放着一个金属密码箱,密码是四位数。箱子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是手写的字:“密码是录制日期。” “录制日期——”林舟掏出手机看日历,手指刚按上去就停住了。他忽然想起张若昀在监控室说的那句话——你们比预计晚了十二秒。张若昀一直在算时间,精确到秒。这个人设计的关卡不会用年月日这么简单的数字,录制日期大概率不是指年月日。 “白露,录制倒计时还剩多久?” 白露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六分零三秒。” “密码试试现在的剩余时间——按秒数算。六分零三秒,总共三百六十三秒。”林舟把密码拨到零三六三。咔嗒一声,密码箱开了。里面躺着第二张磁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第三个碎片在你们最不想去的地方。” 白露读完纸条,和林舟对视了一眼。 “监控室。”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监控室——因为张若昀还坐在那里喝咖啡。但U盘在他们手里,虽然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也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林舟把磁卡和纸条收进口袋,拉着白露出了档案室。走廊里依然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吞掉了大半,只留下闷闷的沙沙声。 离加时赛还剩四分多钟的时候,四个人在一楼楼梯口重新汇合。 配电室的磁卡激活了一组干扰信号,能暂时干扰黑衣人的通讯设备,但范围只覆盖一层楼。U盘是干什么的他们还没搞明白——郑凯试着把它插进了配电室电脑的接口里,屏幕上弹出来的是一个进度条,显示加载百分之十三,然后就不动了。U盘可能需要插进监控室的主机才有用。 “所以第三个碎片在监控室,”邓朝把所有线索捋了一遍,“我们要在四分多钟内返回监控室、拿到碎片、集齐三个碎片激活撕名牌权限。而监控室里坐着本期大BOSS本人。这就是让我们在激活权限之前再跟他打一次照面。” 不是‘我们’。 第一卷 第26章 因为你挡在她前面 “不是‘我们’,”林舟说,“是我和白露。我们已经跟张若昀交过一次手了,至少知道他的出手习惯——他喜欢先淘汰弱的再打强的。” “你说谁是弱的?”白露瞪他。 “我说的是——他会先攻击你。上次在监控室他就是直奔你去的。这次还是老战术——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趁乱把U盘插进监控主机,拿到第三个碎片就跑。别回头看我,直接跑。你跑得掉我就有办法脱身。” 白露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手腕上的倒计时器。林舟知道她不是在计较“弱”这个字——她是在衡量一个更重的东西:如果她跑了,林舟被撕了怎么办。但时间不允许他们在楼梯口继续讨论战术了。 “走。” 他们重新爬上三楼。监控室的门依然没锁。张若昀依然坐在那把旋转椅上,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完全凉透了,杯沿上凝了一圈深褐色的咖啡渍。他身后的监视器墙上,二十几个屏幕同时显示着大楼里所有人的实时位置。 “回来了。”张若昀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欢迎客人,“比我预估的快了四十秒。档案室的密码你们用了几次才解开的?” “一次。”白露说。 “不错。最后那个U盘你们找到了没有?那是整个游戏里最关键的道具。”张若昀站起来,风衣的衣摆这次没有帅气的飘动——坐久了衣服皱了。他的目光从林舟身上移到白露身上,然后又移回来,“你们想用U盘干扰监控系统对吧?插进主机就能激活干扰程序,让所有监控画面定格在三十秒前的画面。这样你们就可以在我的视线盲区里拿到第三个碎片,然后溜出去。” 他的语气始终保持着那种温和有礼的节奏,但林舟注意到一个细节——张若昀说“U盘”这个词的时候,右手食指不自觉地动了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出现紧张信号。他在在意那个U盘——不是怕,是在意。 林舟朝白露使了个眼色。白露从他手里接过U盘,贴着墙根,往监控主机方向挪过去。两个黑衣人立刻从门边围过来,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前进路线。张若昀也转身看向白露的方向——就在这个瞬间,林舟忽然开口。 “若昀哥,有个问题想问你。” 张若昀转过头来。 “你刚才说‘最看重真东西’。这圈子假的东西很多——假在哪?” 这个问题问得太正经了,和游戏氛围完全不搭。张若昀愣了一下——林舟要的就是这零点几秒的愣神。白露趁两个黑衣人的注意力都被林舟没头没脑的问题吸引过去,贴着墙根摸到监控主机前面,U盘接口对准USB口,推进去。主机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进度条。 张若昀反应过来的时候,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六十八了。他没有追白露——反而笑了。那笑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无奈的笑,是那种在棋盘上被对手用怪招咬了一口之后,发自内心的、欣赏的笑。 “好招。”他说,“用问题引开我的注意力,让队友趁机完成任务——你刚才那个问题‘这个圈子假在哪里’,是真问题还是假问题?” “真问题。”林舟说。 张若昀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想林舟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他收起笑意,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他主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走过去放在林舟手里。那是第三个碎片。 “不用等进度条了。这关你们过了。” “为什么?”林舟接过信封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你挡在她前面。”张若昀看了一眼白露,然后回头看林舟,“我没有放水。我只是觉得——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值得一次公平的对决,而不是在集碎片环节被我消耗掉。加时赛见,林舟。” 加时赛的规则很简单:三个碎片全部激活,全队获得撕名牌权限,时长五分钟。目标——撕掉张若昀的名牌。场地缩小到一楼大厅,没有掩体,没有逃跑路线,硬碰硬。 五对三。跑男全员对张若昀和他的两个保镖。 郑凯第一个冲上去——速度快是他的优势,但张若昀的反应更快。郑凯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张若昀侧身避开,然后反手抓住郑凯的手腕往旁边一甩。小猎豹被自己的力量带偏了方向,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陈赤赤从后面包抄,手臂张开企图封锁退路,但张若昀低头一闪,又躲过去了。 林舟没有急着上。他站在外围观察,发现张若昀的所有动作都有一个共同规律——他从不主动出击,永远在防守和闪避,等对手先出手再反击。这不是因为体力不够,是因为他在拖延时间,只要拖过这五分钟撕名牌权限就会失效,到时候攻守就会完全反转。 “朝哥!”林舟喊道,“他在拖时间!别一个个上——同时上!凯哥正面,赤赤侧面,朝哥封后路!白露和影姐守外围!”他自己没有冲。他后背那张用创可贴勉强粘住的名牌太脆弱了,张若昀只要碰一下他就能出局。但他可以当指挥官——就像在外卖站给新手骑手规划路线一样,站在场外也能看清全局。 同时进攻的策略奏效了。张若昀面对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的攻击,闪避空间被压缩到几乎没有。他躲过了郑凯的正面冲刺、侧身让开了陈赤赤的扑击,但身后邓朝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撕拉—— 张若昀的名牌被邓朝撕下来了。不是被人力压制,是被战术击败。张若昀站直身体,理了理被撕歪的衣领,然后朝林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收工后,林舟在更衣室里换衣服,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微信好友申请——张若昀。 通过之后,对方秒发了一条消息:“有空聊剧本。我手里有个项目,挺适合你的。不是客套话,回头细聊。” 第一卷 第27章 一曲封神 林舟还没来得及回复,更衣室门被敲响了。执行导演探进半个身子:“林舟老师,导演说收工之前还有一个环节——您今晚得兑现承诺。现场弹唱《小幸运》。工作人员正在布置舞台,您准备一下。” 录影棚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工作人员撤掉了白天所有游戏道具——指压板、弹射椅、浮台、监控室的密码箱。取而代之的是舞台中央一把孤零零的高脚凳,和一支架在旁边的麦克风。 林舟抱着吉他走上台。观众席里坐着今天所有参与录制的人——邓朝还穿着那件红色飞行披风没来得及脱,陈赤赤手里捧着一包刚拆开的薯片,郑凯正拿毛巾擦脖子上的汗,杨影和她的两个替身演员坐在一起像是三胞胎。白露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手里攥着那条白色毛巾——她今天递给他的那条,现在已经干了。 没有伴奏。没有乐队。没有弦乐四重奏的采样。只有一把吉他,一把高脚凳,和一段在另一个世界曾经让无数人掉眼泪的旋律。 林舟把吉他架在腿上,手指按上琴弦。然后他开口了。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台下的反应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扩散开来。白露第一个捂住了嘴。陈赤赤的薯片停在半空中,手指捏着一片却忘了往嘴里送。 邓朝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不是不好听,是太好听了,好听到不像一个“会写歌的综艺新人”能写出来的东西,好听到让人觉得写这首歌的人一定经历过某种很深的、不能说出口的遗憾。 林舟继续唱。他没有看台下。他怕自己一看白露的眼睛就会弹错和弦。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的时候,林舟的手指还停在琴弦上,能感觉到钢弦在指尖留下的细微震颤。录影棚里没有人说话。不是礼貌性的沉默,不是那种“唱完了该鼓掌了但还没反应过来”的空白——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所有人同时忘了该怎么呼吸的那种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 邓朝第一个站起来。他的椅子腿在舞台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录影棚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没有说话,只是开始鼓掌。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手心都不碰实了的明星式鼓掌,是真鼓——巴掌拍得又响又实,每一下都带着节奏感,像在给一首还没结束的歌打拍子。然后是陈赤赤。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包薯片,碎屑从袋口掉出来落在裤子上,他连拍都没拍,用那只能空出来的手使劲鼓掌。他难得没有开任何玩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种很慢、很用力的点头,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 郑凯吹了声口哨。按理说在这种安静的氛围里吹口哨会显得很轻浮,但他的口哨吹得很短很轻,更像是一种“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本能反应。杨影在擦眼角,动作很轻,大概不想让眼妆花掉,但她的手指反复在眼角下方按压了好几次——眼泪止住了,又溢出来。 白露站在人群里没有鼓掌。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还攥着那条白色毛巾——今天水上环节她递给林舟的那条,已经被攥成了一个紧紧的布团。她的眼泪没有杨影那么含蓄,是直接掉下来的,一滴接一滴,从下巴滑落,滴在她那件粉色运动外套的前襟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成这样。歌词写的是错过和遗憾——一个她还没经历过的东西。但在林舟唱到“人理所当然地忘记,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难过,是那种你在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某样东西很珍贵、但你不知道它会不会属于你的时候,眼眶自动发酸的感觉。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深吸一口气。他把监听耳机摘下来,放在调音台上,然后转头对旁边的执行导演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段播出后,热搜预定。” 收工之后,录影棚里的人陆续散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灯光师在拆卸头顶的聚光灯,音响组在卷地上的线缆。林舟把吉他放回琴盒里,跟赵永刚聊了几句关于后续编曲的事,然后走出录影棚,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风很凉。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白天在浮台上被晒出来的汗早就干了,现在后背被风吹得有点冷。他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发现屏幕上有两条未读微信。一条是老赵发来的——“小幸运吉他版录音我让后期发你,做参考用。明天来棚里把《起风了》demo过一遍”。另一条是张若昀——“剧本发你邮箱了。看完别急着回,好好想。这个角色不容易。” 林舟还没来得及点开邮件,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工作人员那种急促的、带着对讲机噪音的步伐——是很轻的、踩在水泥地面上沙沙的、犹豫了几次才靠近的脚步。 白露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她已经换了衣服。那件粉色运动外套脱掉了,现在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散着,没有重新扎起来,发梢还有点湿——大概是在洗手间洗过脸。她的眼睛周围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下眼睑微微发肿,能看出来刚才狠狠哭过。 “你一个人坐这儿干嘛?”她问,声音还有一点点沙哑。 “吹风。里面太闷了。” “吹风可以。别感冒了。你明天还要去棚里录歌吧?” “你怎么知道?” “赵永刚在后台说的。说你明天要去棚里把《起风了》的demo做出来。”白露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那首歌也是你写的?” “嗯。” “是什么风格的?” “比《小幸运》难唱。副歌高音能把我自己唱破。” 第一卷 第28章 又有灵感了 白露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阵子。 录影棚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街道,路灯把法国梧桐的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树影就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小光斑。远处能听到有人在收工喊话,对讲机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林舟。” “嗯?” “那首歌——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林舟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从他决定在天台上给她唱《小幸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一天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可以编一个故事——说大学的时候写的,说暗恋某个女生的时候写的,说某天晚上在宿舍阳台上看星星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这段旋律。但他不想对她说谎。不是不能,是不想。 “很久以前就写好了旋律,”他说,目光落在远处那棵被路灯照亮一半的法国梧桐上,“最近才填的词。” “很久以前是多久?” “在你认识我之前。” 白露歪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睛在路灯下是一种很深的琥珀色,和她白天在阳光下那种透亮的浅棕色完全不同。她看了他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真的还是糊弄人的。 “那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这么好听的歌,你藏了这么多年?” “因为不知道唱给谁听。” 白露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她没有接这句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出来会不太好的时候,嘴唇微微一抿又松开的细微动作。 “我觉得,”她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但更坚定了,“这首歌应该让更多人听到。” “那也要有人愿意听啊。”林舟笑了笑。 “我愿意。”白露说。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是在说一个她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事实,“我愿意听你唱所有的歌。不管是《小幸运》还是《起风了》还是以后你写的每一首——我都愿意当你的第一个听众。” 林舟转头看她。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睛里那层琥珀色照得透亮。 她的睫毛上还沾着一颗没擦干净的水珠——是刚才哭的时候留下的,在灯下闪着碎碎的光。他忽然很想伸手帮她把那颗水珠擦掉。 但他没有。他只是把手心里的手机翻了个面,然后在膝盖上摊平手掌,轻轻说了句:“好。以后写完歌,先给你听。” 白露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她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然后朝台阶下走了两步。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忽然转身,倒着走了几步,马尾辫在夜风里甩出一道弧线。 “林舟。” “嗯?” “你说到做到啊。”她朝他晃了晃手机,“要是下次偷偷发新歌不告诉我——我就在微博上挂你。” 然后她转过身,小跑着消失在停车场的方向。 林舟一个人在台阶上坐了很久。 夜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热和远处烧烤摊的孜然味。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照亮了他的脸。 脑子里有一段旋律在往外冒——不是《小幸运》,不是《起风了》,是田馥甄的另一首歌。《你就不要想起我》。 在那个世界,这首歌和《小幸运》是同一个时期出的,也是电影主题曲,也是关于错过和遗憾,但比《小幸运》更狠一点——不是温柔地回忆,是咬着牙说“你走吧”。 他打开微信,给老赵发了条消息。 “老赵,我又有灵感了。” 老赵回了两个字——“几点?” “刚到。还没成型。明天去棚里聊。” “行。顺便说一句——今天赵永刚给我发消息了。他说你现场弹唱的效果比棚里录的小样还猛。我问他要了录音,听了一遍。”老赵的语音消息顿了一下,背景里能听到他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林舟,那首歌能火。我上次说的——能火。你现在信了吗?” 林舟没有回复。他关掉手机,把它放回口袋里。 第二周,跑男第三期超能力特辑正式播出。 林舟没有守着电视看首播。他当时正在老赵的棚子里,戴着监听耳机,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皱着眉头。 老赵在调音台前一边吃盒饭一边用筷子指屏幕:“你那个副歌第三句的气口不对,换气太明显了。再来一遍。” 然后他的手机开始震。不是一条消息——是一百条。屏幕上弹出来的微信通知像瀑布一样往下刷,消息来源的备注名五花八门:有跑男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有赵永刚、有白露、有邓朝、有陈赤赤、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号。 他点开最上面那条。白露发的:“快快快快开微博热搜!!!” 他放下监听耳机,打开微博。加载页面的小菊花转了大概三秒,热搜榜单刷新出来。 热搜第一:#林舟小幸运#。 热搜第三:#跑男超能力特辑#。 热搜第七:#林舟现场弹唱#。 他点进第一个词条。 热门第一条微博是跑男官微发的他弹唱《小幸运》的完整片段,时长四分零七秒,配文只有八个字——“真弹真唱,送给你们。”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的热门第一条只有三个字——“听哭了”,点赞数六位数。 第二条热门是一个音乐博主的分析长文,标题很学术——“从《小幸运》看林舟的旋律写作能力”,内容他来不及细看,但看到了结尾的一句结论:“如果这首歌真的是一个非科班出身的新人独立创作的,那么华语乐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级别的旋律天赋了。” 他往下滑。 评论区炸成了好几个阵营。 有人问“这首歌在哪里能下载”。 有人回“全网都没有完整版,只有节目里这段”。 有人感叹“第一次在综艺节目里听到一首不需要修音的歌”。 有人开始深扒林舟的经历——“他不是学音乐的吧?电影学院导演系的怎么写出这种歌的?” 还有人说“这首歌让我想起了好多年前喜欢过但没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