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 第1043章 训陈使 而另一头,这陈国使者近日在齐国颇受礼遇,突然被个少年莽夫给擒住了,还被人拿剑抵着脖子!他何尝受过这种委屈啊? 但是剑在脖子上,他真不敢骂人,怕激怒这个莽夫。 他本想讲道理,结果这年轻武夫跟个哑巴似的,一声不吭。 直到被扭送到一伙人面前,陈国使者只来得及看见个坐轮椅的姑娘,穿着半臂裙裾…… 他正要抬头看清更多,突然就被身后的莽夫,强行按着他低下头去! 元无忧一挥手:“送这儿来何用?他这是喝醉了耍酒疯呢。” 摁着使者脑袋的鲜卑少年,这才出声: “嗯,我这就把他丢水里醒醒酒。” “等等!大胆!你们是谁啊,竟敢在齐国对我个使者行凶?” 陈国使者吓得要疯了,开始拼死挣扎。 “呵,你还知道自己只是出使齐国啊?” 坐在轮椅上的元无忧嗤笑一声,随后仗着居高临下,眼神睥睨着向她俯首的陈国使者。 “巧了,孤也是出使齐国。” 说着,元无忧一挥手,万郁无虞就听话地松开了那个使者。 鲜卑少年长腿一迈步,便回到元无忧身边,站到她的轮椅一侧。 万郁无虞依旧握着半出鞘的佩剑,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陈国使者。 陈国使者骤然被松开,踉跄两步就坐地下了,狼狈的滑稽相,把元无忧身后的文臣都看到闷声发笑。 他再一手扶地,站起来时,脸都气红了。 陈国使者心说,都怪你这个坐轮椅的瘫痪妖人,我倒要瞧瞧你是哪家妖人! 原本想对轮椅上这个羞辱他的人不客气,抬头一看坐轮椅上这姑娘,虽然她那身裙裾平平无奇,但是她那张脸实在英气逼人。 明明是个幼态未褪的娃娃脸,却长着极为硬挺的五官,剑眉凤目,眼里的锐气凌厉,实在不怒自威。 这陈国使者愣是看了两遍,才看出她的脸眼熟来。 因为第一遍看的时候,正对上少女那双锐气凌厉的眼睛,把他惊得下意识低头回避。 再鼓起勇气抬头去看,又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在哪眼熟了,便心虚的问: “上次在安德王身边的女人……是你吗?” 元无忧凤眼微抬,明明是坐在低位仰视,却满眼上位者的睥睨、蔑视。 她出声沉冷:“你是何人?” 这位陈国使者瞬间后背一寒,愣是从她身上瞧出了、在齐国主身上都没瞧见的君威。 他不自觉的脊背佝偻,想弯腰鞠躬。 再一开口,语气都弱了: “是…武成公主身边的使臣,之前在博望城阅兵楼,看安德王舞剑时,我在台下。” “哦……”她出声平静,慵懒,好像知道了一件毫不紧要的事。 坐在轮椅上,雌雄难辨的少年缓缓侧身倚坐,以手肘撑头,琥珀凤眸一抬,睥睨那个使者。 “区区使臣,也敢威胁兰陵王?” 陈国使者瞧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姑娘显然地位颇高,居然能让一群齐国文官老老实实站她身后,给她做陪衬。 她能是什么身份?顶多是齐国的皇室宗亲公主罢了!倘若是别国公主,那就是跟他家公主抢男人的情敌啊! 思及至此,这人又有斗志了。 “我是…陈朝的皇亲国戚!” 那个使臣原本被她一蔑视,底气不足,羞愤的涨红了脖子。 此时一想到自己也是皇亲国戚,好像找回了些底气,对她又敢斜眼轻视了。 “你就是兰陵王的未婚妻吗?听说你只是荥阳的世家女,他连华胥国主都抛下了……” 元无忧出声冷硬。 “孤没抛弃他就行了。” “……” 陈国使者瞬间瞪大眼睛,愣了一下。 “你好大的口气!” 他话音未落,站她身旁的白虏少年已经拔剑出鞘,厉声断喝——“放肆!还不拜见华胥国主?” 说着,便拿寒光迸射的剑尖指着他。 而坐在轮椅上的女国主,已经傲慢,连看都不正眼看他。 陈国使者才意识到,原来她真是传闻中那个,把安德王和兰陵王兄弟俩,都拿下的华胥国主啊! 他暗自心惊肉跳,这个情敌可惹不起啊。 但这人还心存一丝侥幸,试探问: “你真是华胥国主?你上次不是说,和兰陵王没有婚约吗?” 闻言,斜身倚坐轮椅的女国主,缓缓收回了撑头的手,随即一拍扶手,坐直了身。 元无忧凤眸锋利,“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见一国之君安敢不跪?” 站在华胥国主身后的几个洛阳官吏,此时见她发威了,也没个敢附和的,甚至还默契地后退了两步。 有个机灵的文官一捋胡须,赔笑道: “卑职这就去瞧瞧兰陵王,他怎么没动静了…” “就是就是!下官也去……” 于是几个文官散尽了,陈国使者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离开,满心不甘,还是得屈服在面前的君威面前。 陈国使者这才躬身,朝坐轮椅的华胥国主施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官……拜见华胥国主。” “算你讲礼数。平身吧。” 这陈国使者刚弯下腰去,就咬着牙直起来了,还得回一句: “谢国主隆恩。” “哼。别说你只是外戚,就是你们陈家皇帝来,孤也要问问他在长安为质时,西魏先帝,孤的母皇可曾亏待他么?” 这位是真做过宗主国独苗少主的,不止有实力能打架,还很威压,而且记仇。 本来陈国敢闹今天这出宴席逼婚,是没把兰陵王那未婚妻当回事儿,毕竟荥阳郑氏区区世家,还能跟跟皇室嫡亲公主比尊贵吗? 但没成想,兰陵王那未婚妻直接是女皇帝。 本来陈国在元家面前,就跌份儿,如今自己逼婚元家女帝的未婚夫,还被当场抓获,陈国使者真怕她一个生气,给自己宰了。 陈国使者理亏,知道这事儿就算把官司打到天边去,人家华胥国主也占理,加上这女国主坐轮椅上,都满眼肃杀之气……他都不敢直视她的天颜了。 “国主何必提旧事……这是在齐国。” “这不是你们南陈,既然你知道在齐国,还敢欺负兰陵王?” “不敢……” “不敢?先戏弄安德王,又来逼迫有婚约的兰陵王,南陈想跟孤作对是吗?” 陈国使者被她步步紧逼,后背冒了一层冷汗,腿都软了…… “这哪跟哪啊,陈国没这意思。” 陈国使者自觉理亏,恨不得立马跑路,便作揖拜别,“国主且去寻兰陵王吧,告辞了。” 还未说完,他那翘头云履都顶出了裙裳,等辞别的话一说完,更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随着陈国使者一跑,躲在旁边殿门口的,几个齐国文官又围过来了,连连叫好。 “这才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嘛!” “华胥国主真不愧是魏朝一脉啊,刚才教训那陈国使者之时,太威风了!” “看到华胥国主如此庇护兰陵王,下官深感欣慰,兰陵王真是好福气啊!” 元无忧正被文官围成一圈,听他们恭维,就在这时,宫殿紧闭的大门,“咣”一声开了! 众人齐刷刷循声看去,正瞧见殿门口站着个身材挺拔、修长的俊美男子。 高长恭穿着文武袖,五官英挺漂亮的俊脸白里透粉,眼尾鼻尖泛红,眼睛却清澈明亮。 “媳妇儿,你终于来了……” 他嗓音带着舌头发直的醉意,语气委屈,可是嗓音一点也不小,能让围住轮椅的一帮文官都听清了。 元无忧一瞧见高长恭那微醺的美艳模样,心里也跟喝了酒一样发麻。 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4章 装酒醉 元无忧很痛快地应声: “哎,我来接你回家。” 说着,就催动轮椅,往高长恭所在的殿门口去。 万郁无虞早就收剑入鞘了,此时殷勤地伸手,来推她轮椅后面的把手,“我来。” 元无忧顺手拍了拍他来推轮椅的手, “啧,你帮我给几位大人送回去吧。” 万郁无虞一瞧,得,她这是把自己支开了啊? 但他也没多话的资格,只能点头,“好。” 说着,就转身看向几个官吏。 元无忧也不管身后的万郁无虞,如何打发那些官吏,就径直转动轮椅侧面的机关,往殿门口去了。 与此同时,高长恭也快步朝她奔来! 轮椅轱辘哪有高长恭那大长腿跑得快啊,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到元无忧面前了。 高长恭殷勤的伸手来推她的轮椅,却没说跟元无忧回家的话,而是把她和轮椅推进了殿里。 ——与此同时,洛阳旧都的后花园里。 清静的石板小路上,四下无人,却走着几个走路摔打的陈国使者。 天色阴蒙,他们身上的绸缎却步步葳蕤。 领头的陈国主使双手揣袖,正低眉垂眼,愤懑不甘地在前面走着。 身后跟着的几个随从使者,有胆大的就上前询问: “大人,听说华胥女帝不就是西魏太上女皇吗?怎么成了个妙龄少女?” 也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没听说华胥有新帝继位,您何时见过她的?” 主使不耐烦地驻足停下,回头呵斥自己随从:“你们有所不知!西魏退下来的那个华胥女帝,几年前就死了,她们华胥秘不发丧,也不知防谁呢。”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 “华胥皇室就这丫头一个独苗,她母皇死了,她可不就是女帝吗?再说了,人家华胥办继位大典,还能邀请你我去观瞻吗?” 几个随从也跟他停住脚步,趁着无人,各个义愤填膺地宣泄不甘! “那华胥国远在西北,跟咱们有何关系?大人何必怕她啊!” “怎么不怕?” 使者眯眼哼道:“那华胥国以女为尊,打有炎黄二帝那年,就号称是华夏始祖了,华胥女人个个勇猛,历朝历代都能名垂青史,又擅长笼络民心。仇视华胥的人,就好像背叛华夏祖宗一样。” 说到这里,主使瞪了自己的随从一眼, “你们再遇见她也要客气些,别给大陈惹麻烦!还记得吗?前朝南梁,就是她母皇做西魏皇帝时候灭的。姓元的华胥国主太凶了,纯粹顺她者昌,逆她者亡啊……” “这倒是,都说齐国主暴虐,唯独对这华胥国主十分尊重,还听闻她数月之前帮齐国治过时疫,还帮北齐打北周呢!” “可那华胥国主,不是北周的风陵王吗?难道她真如此肤浅,谁捧她,就向着谁?” 听到这里,主使哼道: “齐国打邹忌那年,就好使这种美男计。不过幸好…咱们殿下也使着计策呢。我看这华胥女帝啊,早晚得来辅佐咱们大陈,收复华夏。” “哪位殿下啊?” 被随从口无遮拦的一问,主使这才意识到失言,轻咳一声。 “不该你们知道的事,休要打听!” ——宴席殿前。 趁高长恭来推她的间隙,元无忧侧头瞧着他,此时男子那身黑红杂色的文武袖衣着整齐,黝黑凤眸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醉酒真是装的?” “嗯。” 身后的男子沉闷的应了声。 一听他这带着鼻音的闷哼,元无忧又开始质疑,他恐怕真醉了。 “你没被人占便宜吧?” “我是不守男德的人嘛?再说了,陈国使者是男人,还能把我怎么样呀……” “我看他有断袖的样子,刚才他对万郁无虞都嗲里嗲气呢。” 身后帮她推轮椅的男子,就不再说话了,轱辘转动声中,元无忧被推进殿内,一道门槛隔绝了内外。 等到殿内,沿着红毯往里走去,高长恭便指着尽头的几桌宴席给她看。 “你看,饭菜还没怎么动呢,我一听陈国图谋拆散咱俩,立马就开始耍酒疯了。” 元无忧皱眉问,“他们区区使臣,居然敢这样欺负皇室宗亲?高纬不管吗?” 高长恭如实道: “陛下对此喜闻乐见,他巴不得把宗室都送出去和亲,远离权力中心。只不过……对我还算好了,都帮忙找你来救我呢。” “哼,我还在这,高纬要是让你去跟高延宗一样应酬,我真要掀桌子了。” 因为背对着她,怕她厌恶自己多事,高长恭便补充道: “我说是有妇之夫了,他们不信,只能让人请你来救我回家了。” 轮椅给推到殿内的尽头,停在了高长恭刚才坐的那张桌前,也是主陪的位置。 元无忧打眼一看,桌上的菜肴分毫没动,连筷子都还搭在架子上呢。 她缓缓转过身,去握住高长恭搭在轮椅把手上的大手, “他们知道你有未婚妻,还敢说媒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长恭表情委屈,“就算成亲了,也会说媒逼我纳妾。要不是你华胥国主的身份,还能镇住那些人,我真不敢想……” “以前我没出现的时候,你怎么回绝的?” “以前也拿你当挡箭牌啊,唯一失效的时候,就是华胥传来你的讣告。不过…” 高长恭垂眼看向她。“不过你本人来了,比我说什么都管用。” 元无忧轻笑,“你不会根本不近女色,只是想借我的名声,才要跟我成亲的吧?那一切都说通了。” 高长恭凤眸一沉,“说通什么?我怎么不近女色了?” “怪不得你要去打仗,都不让我碰你。” 坐在轮椅上的姑娘,此时凤眸微眯,脸上表情笑吟吟的,说的话云淡风轻。 听在高长恭耳朵里,却刺痛在心窝。 高长恭强忍酸涩的心痛,将直挺的腰杆儿缓缓折下,附身凑近坐在轮椅上的元无忧。 “别用激将法了,你身上有伤,我不能碰你。” 温热的呼吸裹挟着酒气,吐在她耳后。 元无忧瞬间嗅到了危险,真怕他这只端庄的老虎也兽心大发,但她也不想露怯,就大大方方强调: “那我可以碰你。” 俩人的脸此时贴的很近。 男子黑眸带笑,温热饱满的唇轻吻她的脸颊一下,便满口酒气的问:“要在这里吗?也不怕陛下带人进来围观?” 元无忧忍不住歪头,躲开他的满口酒气。 “当然是回去了。” “呵。好啊媳妇儿……” 高长恭黏黏糊糊的冲她耳后根吹了口气,这才晃悠着挺拔的腰杆,站直了身,推着她的轮椅离开。 元无忧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对于自己纯情的未婚夫,突然变得烧哄哄的一事,颇为费解。 “对了,你怎么突然会调琴了?谁教你这样跟我黏糊的?” “没人教啊…就是想和你亲近。” “你不会真喝醉了吧?” “没醉,就是很困,想抱着你睡。” “说的是正经睡觉吗?” “不然呢……还没成亲,我就算酒后,也不能乱来吧……” 元无忧听着身后男子微醺的话,他平时的嗓音沉稳清朗,中气十足,私下里对她再夹着嗓子发嗲,也还是那种成熟的男子嗓音。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喝了酒,舌头发直,说的话嗲声嗲气,夹着嗓子说的话也都很自然,像江南男子了。 看来以后得多让他微醺了。 不过,他醉后的嗓音嗲是嗲,但也不能一直如此,那和江南人有何区别? 元无忧还是最喜欢高长恭平时的嗓音,那才是他本来的自己,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空荡荡的殿内,只剩满桌近乎完好的宴席。 兰陵王推着汝南女君前脚刚走,就有侍女男仆进殿来,拎着食盒潲水桶,来收拾残局。 紧接着,后脚就来个穿甲的人问: “汝南女君呢?段左相相邀一见。” 离门口最近的侍女,大大方方答道:“女君刚走。和兰陵王回去了。” ……官邸内,正堂屋里。 因为高长恭犯困,借醉意要跟媳妇腻歪,元无忧便让万郁无虞去门外守着了。 她倒是丝毫不怕高长恭借酒把她怎么样。 果不其然,一屏退万郁无虞,高长恭就急着跟元无忧强调,说她腿部受伤,他这几天都没来照顾她的伤口,自己这未婚夫太失职了。 于是高长恭非要检查她的伤处……但只是很专注的检查腿伤,眼睛一点没乱看,手一点没乱碰。 高长恭随后又小心翼翼的给她敷药,一边夸她伤口愈合的很好,一边斥责她结痂的伤口都绷开了。 在未婚妻不服气的目光中,高长恭叹气。 “我算是明白,以前我一受伤,五弟操心我时的心情了。我也觉得自己受的都是小伤,可是现在我因为在乎你,真的很生气你总是出去乱跑,糟蹋自己身体。” 元无忧想反驳的话,在看到面前这张漂亮的俊脸后,脾气瞬间消散。 罢了,美貌的男人,就是拿来宠的嘛。 于是她满眼深情道: “我也心疼你,可我不怨你以前太要强,只怨自己来的太晚了。” 没人能抵挡心爱之人深情的注视和情话,高长恭也被她哄的心里瞬间乱糟糟的。 他抿了抿饱满的朱唇,长睫微垂。 高长恭手底下动作迅速地,给她包扎好,才抬头看向自己年少的未婚妻,叹气。 “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别总去东奔西跑了好吗?” “那你还要去赤水呢。” “我今天跟陛下坦言了,我不去赤水,让斛律恒伽去吧。” “哎?真的假的?” 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5章 闯内帷 高长恭正在低头收拾药罐子,忙活完了,才抬头看向,正往腿上盖衣摆的元无忧。 男子那双黑亮凤眸满是坚定。 “我何时骗过你啊?而你也不用留在洛阳了,督建天女寺一事,让段左相接手吧。” “那咱俩呢?” 高长恭眨了眨眼,顺手把药匣子放到床边,自己长腿一盘,拿膝盖前行,蹭到元无忧面前坐下。 “先回邺城可以吗?陛下说虽然收了我的兵权,但不能让我闲着,要把我从吏部升迁。” “往哪儿升?” “不知,去看看嘛。而且陛下说……” 高长恭长臂一伸,就来搂住元无忧的肩膀,俩人几乎脸贴脸,他才勾唇一笑,黝黑凤眸灼灼。 “想给咱俩证婚。” 元无忧挑眉,“让你蒙盖头穿嫁衣,他还能来吗?” 高长恭凤眸微弯,“那他更愿意来看热闹了。” “你就这么毫不犹豫的……答应穿嫁衣给我看了?” “对啊,咱俩以前不就说好的么。” 高长恭凤眸含笑, “你以为我会欺负你腿脚不便,西魏储君和华胥国主的身份,不敢公开,而把你当赘媳对待吗?我可不舍得让你委屈。” “是啊,我还以为在齐国娶你,让你蒙盖头穿嫁衣的,会有很多阻力。” 听见云无忧这样云淡风轻,表情平静的说着、在男尊王朝的女子,惯常遭受的压迫处境,高长恭心头一痛。 这些事,本不该让她个母尊皇帝来遭受,才区区几天就让她委屈到失去自我了吗? 她的话是自嘲还是真心,高长恭不敢想,但他的心不会因为她的让步和甘受委屈,而小人得志,得寸进尺。 所以怔愣了下,高长恭就连忙把脸凑过去冲她笑。 “你在跟我相好之前,世上的男人都没让你纡尊降贵受委屈,如果跟我在一起,却让你受委屈了,当然是我的错。那你真不该跟我在一起。” 姑娘琥珀凤眸一抬,眼神深邃,语气依旧不冷不淡。 “你倒是活的挺通透啊。” “当然了。”被媳妇儿夸了的高长恭,不禁得意一笑,真想摇尾巴。 “虽然我在齐国名声不错,但我知道,我配女帝还是高攀了,就连宇文怀璧也配不上,我怎么敢让女帝蒙盖头,穿嫁衣呢。” 听到这里,元无忧才确定了,高长恭还是那个举世独清、不为所动的高长恭! 她忍不住伸出双手,捧起高长恭的脸, “太懂事了,我怎么不信,世上有这么懂事的男人呢?” “我没那么懂事,只是懂你。” 高长恭瞪着黑亮凤眸,微眯起眼,松弛的冲她的脸打了个哈欠, “媳妇儿,我好困啊。咱俩休息会儿吧?晚上要启程回邺都的。” “为什么是晚上启程?” “如果急行军一夜,明早就能回邺都了,明早陛下要上早朝。” “好家伙……他何时这么废寝忘食、励精图治了?” “兴许是齐国要转运了。” 元无忧心说,那你太乐观了,但她没敢泼高长恭的冷水。 俩人想补觉的心情一拍即合,便齐刷刷向枕头倒去。 元无忧将脑袋陷进柔软的布枕里后,睡意很快就让她失去了意识。 ……可俩人没睡多久,就又被吵醒了。 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嚷嚷着官邸闹刺客了,紧接着就是走路跟凿墙一样的、哐哐的脚步声,直接进正堂屋了。 元无忧下意识直身坐起来,想下地去瞧,结果被男子突然伸出来的健硕长臂、给一把抱住腰。 高长恭此时青丝披散,垂落肩头,遮住了那具戎马生涯锻造出来的宽阔肩膀。反倒因纯白的交领里衣,都开叉到了肚脐,而若隐若现出细窄的劲瘦腰身…… 明明顶着一张美艳到雌雄难辨的俊脸, 一开口,就埋怨她:“你腿都受伤了,别管闲事了。就算有什么刺客敢进屋,有我保护还不够吗?” 说着,男子先是冲屋外吼了声: “滚出去!” 随后又打着哈欠,把脑袋一低,又枕在元无忧的膝盖上,哼哼唧唧的闹起床气。 “外面的人真不懂事,我难得能和媳妇儿白天睡觉,他们却来吵我……” 没成想外面那人不听劝,也是觉得兰陵王嗓音奇怪,愣是从外厅进内厅还不够,直接闯进里屋了。 领头进屋的是个穿甲胄的莽夫,咚咚踢踏的沉重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 因为隔着床帷子,就看见兰陵王衣衫半*的,躺在女国主腿上了。 男人那肩膀宽阔、健硕的肌肉毫不知羞臊的晾着,居然还仰头跟那女人嗲声嗲气的说话,刺耳的嗓音,简直像没断奶的乳犬。 这莽夫看了个满眼,居然当即哈哈大笑,而后又踢踏着硬底军靴,转身出门了。 紧跟着就听外面,他在那笑话说兰陵王是妻奴,居然有两副面孔! 刚才还黏糊的俩人,被不速之客出去这一宣扬,给闹的都清醒了。 元无忧低头看枕在她膝盖上的男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刚才那人谁啊?疯疯癫癫的,不懂礼数闯我屋里,还有理了?” 高长恭抬手打着哈欠,浓密的长睫毛和眼角还挂着泪珠,他眨巴着眼睛,才缓缓从媳妇儿的膝盖上坐起来。 “不知道,这两天洛阳来了很多人,应该是瞧不惯我的人吧。” 说着,他把堆到一边的薄被盖她腿上了。 “你继续休息,我去修理他们,立刻就回来。” 元无忧听着高长恭平静的放狠话,顶着那张白里透粉的俊美脸蛋儿,忍不住心生怜惜。 “得了,你在屋休息,我去去就回吧。” ——在门口站了一帮甲胄卫兵,因为听说了兰陵王私下里的秘密,而哄笑一团、也不追刺客的时候,房门敞开的屋内,突然传出轱辘声响,由远及近。 元无忧先坐轮椅出来的,一出门口,罕见的没瞧见万郁无虞,倒看见了几个穿着陌生的甲胄士兵,居然不是天子鹰犬守邺人的装扮。 “你们是何人?” 有个领头的刚才笑的最狂妄,见坐轮椅出来的,是个披外衫的女子,更是拿鼻孔看人。 “我们是琅琊王的亲卫!兰陵王怎么让你个小媳妇儿出来了?他可真没男人的担当!” 琅琊王?她认识这号人吗? 元无忧死命的想,才想起来琅琊王是谁,哦,是那个高纬的弟弟,小孩牙子吗? 她确实跟琅琊王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候她刚跟高延宗好上,当时她就发现了,高俨对高延宗挺亲近,比对他亲哥高纬热乎多了,却对高长恭十分鄙夷不屑。 此时元无忧一听,这亲卫首领话里话外,都在嘲讽高长恭,她自然不能掉进他的语言圈套。 “你们听谁说有刺客的?就算真有刺客,那你们不去抓刺客,却来擅闯孤的屋子?” 领头这卫兵是个长相硬朗,但眉眼凶神恶煞的短胡子。 他显然也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一被元无忧反问,还愣了一下, “刚才明明看见刺客进你屋了……” “你也看到了,屋里只有孤和兰陵王在就寝。还有,你该称呼孤这个华胥国主什么?” 元无忧眼一抬,眼神微眯,睥睨。 “连你们齐国主都未曾这般,擅闯寝居的冒犯孤,难道你们琅琊王是派你们来造反吗?没人教过你,面见外邦皇帝的规矩吗?” 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6章 斥琅琊 平时元无忧挺亲民的,但一码归一码,面对这种狗仗人势的恶犬,元无忧只能摆出君威的架子来。 要不是她现在腿脚不便,武力发挥不出平时三成……要搁元无忧平时,就在这莽夫闯进她屋里那一刻,元无忧还能让他完整跑出去? 不说给他削成人棍,至少也让他断胳膊断腿! 一听这女国主要给自己扣谋反的帽子,那首领狠狠咬着牙! 十分不情愿地冲她单膝而跪,行礼。 “拜见华胥国主!刚才确有刺客闯入,我们琅琊王一直在追查那些刺客,门口已经派人堵住了,刺客还没出去,我们才守在院里。” 他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传来清脆又稚气的嗓音道:“在吵闹什么?” 随着那首领回头,元无忧抬头一看,来的是个半大少年,穿着橙色金领的锦袍,一身金冠玉带,走路跟只雄鸡似的昂首挺胸,拿鼻孔看人。 即便他张狂至此,那个头儿还是明显比高纬矮一头。 那人立马回头,鞠躬抱拳:“琅琊王。” 元无忧没吭声,冷眼盯着走来的高俨。 这小子一脸老成,走向她的轮椅。 “本王听闻,近日有魏朝余孽造反,不止要刺杀高家皇室,还想杀你个华胥国主,才派人过来保护你,国主不领情便罢,还骂本王的人?” 元无忧皮笑肉不笑,“你别倒打一耙啊!那刺客存不存在都两说呢,光说这魏朝余孽,是在指桑骂槐吗?要论起来,你高家难道不是跟家母扶保魏朝,混出来的军功吗?” 说到这里,元无忧眼神斜睨,冷哼。 “什么从龙之功,亦是屠龙之窃国大盗。” 小琅琊王高俨听罢,也是惊得后脑勺一凉,差点儿把自己家绕进去了! 他顺口反驳: “可不是指桑骂槐,华胥国主想多了。” “哦,那他刚才擅闯孤的房间,孤正在被窝里呢,且不说男女有别,就是不符合规矩,是琅琊王教他冒犯女国主的吗?” 元无忧一看这小孩儿还能讲理,便把刚才的事掏出来质问他。 闻言,琅琊王也没想到,便皱眉回头看了那首领一眼,“看见什么了?” “是刺客进屋了,看到她和兰陵王在一起……” 琅琊王回头看元无忧,“本王替他道歉,你也是要成亲的女人,为了你自己的清誉,休要再提了。” “凭什么不提?你倒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啊!真双标!” 元无忧从他问自己卫兵“看见什么了”,那会儿就感觉这小子要不讲理,此时见他小小年纪,居然妄想用男尊压迫女子的“贞洁”和“清誉”,来堵元无忧的嘴? 此时她愤然一拍轮椅扶手: “孤是一国之君,还要受你们的贞洁枷锁压迫吗?损人清誉是吧?那这样吧,你把他赏给孤当俘虏,孤就解气了!女皇帝的后宫,就是要男人越多越气派嘛。” 那个莽夫一听,胡子都气翘起来了! “你欺人太甚!” 琅琊王也皱眉,“华胥国主别开玩笑了。他都一把年纪了,有一家子妻儿老小了……” “那他一个有家庭的男人还不安分?在外不守男德,不检点,非要闯女皇帝的寝居,不就是想爬龙床吗?孤这是在抬举他啊。” 被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国主,如此理直气壮的羞辱,高俨气的脸都发红了,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她: “倒反天罡!你一女子……” “女子又如何?你不是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见这小子开始撕破脸了,元无忧也不再客气,皱眉瞪眼,目光锐气凌厉的盯着他。 “更何况,孤是母尊的女子!你也就占了生的晚的便宜,要是孤的母辈还在,就能看到你爹你爷爷都要听命于女子,你爷爷都要恭恭敬敬对我下跪称臣!” 高俨气的小脸憋的发青,“荒谬!本王好心帮你抓刺客,才不稀罕管你这女人!” 元无忧摇头叹息,满眼蔑视,不屑: “啧啧,你毕竟是个孩子啊,鲁莽,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小人畏威不畏德。” 高俨也是没招了,他倒不是打不过坐轮椅的女国主,而是怕把她打出好歹了,里头的兰陵王和他皇兄不放过他。 加上理亏,高俨打不得骂不过,只能无奈的转身,吩咐那首领: “所有人,撤!” 元无忧闻言,嗤地一笑。 “惹完事儿了就想跑?琅琊王的威风,孤领教到了,晚些定会与你皇兄探讨探讨。” 这回小高俨没搭理她,紧着倒腾小短腿,就往外头去了。 琅琊王带着卫兵,刚转身走出两步,在元无忧前面的树上,突然有树叶沙沙晃动! ——紧接着,就从树上窜下来个穿五花绿色的瘦小身影! 还真有刺客! 没想到这刺客一跳下树,直奔坐轮椅的元无忧就来了! 他手持的锋刃发着凛冽的寒光。 刺客摆明了要杀元无忧,琅琊王等人随即循声转过头来,但都瞪大眼睛看着她遇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刺客的锋刃已经跳到她的轮椅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坐在轮椅上的元无忧,瞬间从身侧拔剑出鞘,格挡住来者的匕首。 来的这人十分瘦弱,却没瞧得起坐轮椅的元无忧,还想贴脸捅她,但她手里的剑一下就划开那人蒙面的黑布,另一手也直接连薅脖子带肘击,再接一脚,给刺客踹出两步远去。 此情此景,把高俨看呆了,见刺客被踹到他面前,他才伸手去擒住刺客,喊卫兵过来。 有琅琊王的招呼,那伙人才围上来,给刺客胳膊掰断,控制住。 等高俨揉着用力过猛的手臂,再次站起来,看向元无忧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眼里毫不掩饰的震惊、质疑: “你不是腿受伤了吗?怎么还能把刺客踹飞……你是在装病吗?” 元无忧皱眉,“我要不是受伤了,那刺客现在早就身首分离了。” 高俨眼神严肃,似信非信的点头。 “行,本王敬你有点本事,等你伤好了,来与本王切磋切磋。” 元无忧竖起食指,连头一起摇了摇, “不,孤不打小孩儿。” 他刚有几分对她改观,这疯女人居然又拿话气他! 高俨气的,忍不住再次指着她鼻子: “你欺人太甚!本王已经十二了。别说同龄,就是未及冠的少年,都没有敌手!” 元无忧眼神同情,“那你身边的人也太残废了,兴许都因为你是天子的弟弟,都让着你,不过姐是真不打小孩儿。” “华胥国主你闭嘴!你,你叫什么名字?本王骂你,总要知道骂的是谁。” 元无忧一挥手, “问你皇兄去吧。” 说罢,就转动轮椅一侧的机关,转身把椅背冲着高俨。 高俨抡起拳头想追过去,又意识到后背偷袭个女人,太让人嘲笑了,只好放下手。 就在这时,屋里传出脚步声,还有一道慵懒的嗓音: “琅琊王休要为难她,有事与小王说罢。” 紧接着从门里走出来个挺拔修长的男人,兰陵王跟出来了。 此时他的红色外衫刚穿一半,刚套上另一只袖子,遮住白皙的半边膀子,看得出来是很着急,连里衣都没顾上穿,但是白皙的肌肉外面套红衫军服,更扎眼了。 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7章 妻为纲 那个亲卫首领见状,嫌弃的直摇头: “兰陵王你把衣裳穿好再出来吧,大白天勾引女人,多让人笑话!” 兰陵王一出来,那个被擒住的刺客就跟疯了一样,突然拼命挣脱钳制,直冲元无忧扑来! 她坐在轮椅上,刚一回头,还不等拔剑,她的身后就扑出去一道小山似的身影! 是高长恭。 面对要刺杀女国主的刺客,他硬是一拳打断那人脖子,双手合力又给人胳膊撕了。 完全是一匹凶悍的老虎,但他顶着那张剑眉凤目、雌雄莫辨的俊脸,又很热辣美艳。 随着四分五裂的死尸扔了一地,满手、满身都被血崩红的兰陵王,却连眉头都没皱。 此情此景,把刚才还骂兰陵王的那个首领都看呆了。他不由得心生惊骇,这纯是高家血脉救了大齐啊,但凡把兰陵王放敌国,这就是个杀器白起啊…… 显然,兰陵王只在媳妇儿面前臣服,装弱势,但他这个盛年战神的名声,确有硬实力,他拥有绝对强悍的力量,但又收放自如。 女国主看到这一幕,却一副稀松平常,眼神欣赏的看着浴血的兰陵王,语气威压: “长恭,手累了没有?过来,我给你擦擦血迹。” 然后,高俨等人眼睁睁看着,刚才还金刚怒目的酆都战神,此时又瞬间切换成了嗲夫的嘴脸,屁颠颠到媳妇的轮椅面前,屈膝俯首。 他低着头,把脸凑到她掌心,像是等待主人安抚的猛虎,也是臣服的姿态。 在女国主拿袖子擦去他脸上血迹时,他还刻意把另半边脸,也往她掌心蹭,夹着嗓音: “这边也要。” 这俩人…把公共场合当床榻和被窝了啊?把这帮围观群众当人了吗? 那个卫兵首领当即气的跳脚, “兰陵王你装什么弱男子!嗲里嗲气的,你还是个男人吗?” 小高俨也摇头:“兰陵王确实妻奴,太丢男人的颜面了。” 元无忧拿袖子给他擦了半天,高长恭那张脸还是白里透粉,索性收回手,看着他。 “长恭,他们骂你装嗲夫哎。” 高长恭故意夹着嗓子,哼了声:“那又怎样?他们没人爱,嫉妒我有人爱。” 那个领头的都要崩溃了: “兰陵王,你那嗓子眼儿里塞啥了?整的啥动静儿啊?成何体统!” 高长恭扭过头,黑着脸,凤眼睥睨的看向那领头的,嗓音压的低沉,恢复如常。 “本王跟家妻说话,你偷听还有理了?” 说着,他缓缓直起腰,站起来。 “再说了,本王跟媳妇儿一体同心,这才是恩爱的两口子,你们跟家妻没这么恩爱吗?那你们的媳妇儿太可怜了。” 小高俨忍不住道: “你堂堂大齐的皇室宗亲兰陵王,怎能对女子如此低三下四?夫纲何在?” “她还是堂堂华胥国主,西魏储君呢!难道她个北魏皇室独苗的身份,拿不出手吗?” 领头的卫兵一见主人被怼,当即跟随: “兰陵王,你身为齐国人更该遵守三纲五常,她既然嫁到你家,就是为奴为婢的地位,才能防止她弄权,你怎能让女子压你一头?” 高长恭一听这话,更是凤眸锐气凌厉地瞪向那人。 “你说夫为妻纲,上面还有君为臣纲呢!这要论起来,你祖上必定是她母皇的臣子,见她该行以君臣之礼!” “兰陵王想叛离大齐不成?” “本王要是有那个心,现在早成华胥皇后了,你们应该感谢本王,用爱感化了她,不然她不会纡尊降贵,来这听你们言辞侮辱。” 说到这里,高长恭一拧脖子看向琅琊王。 “琅琊王,本王原以为你胸有大志,不成想,你小小年纪就如此狭隘,这种破坏两国邦交的事,天子都做不出来,本王更做不出来,还请尊王以大局为重,休要给你皇兄惹祸。” 其实高长恭一直对琅琊王还算尊重,高俨也没跟他真吵起来,如今自己的卫兵和他兰陵王、还有那个女国主吵的不可开交,再不走,只怕真没法收场了。 于是高俨只撂下一句:“兰陵王,你有种!” 便气的拂袖而去。 等这帮人浩浩荡荡的走远了,院里归于平静,元无忧才小心翼翼地问高长恭: “你最近好勇猛啊,居然连琅琊王这个天子的同胞弟弟,都敢驳斥了?” 高长恭转回头,冲她笑, “那又怎样?我以前谨小慎微,是因为我怕得罪皇室,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我跟你好了啊,我要是想跑,你会收留我的。” 元无忧勾唇, “这倒是。那你有没有觉得,有仇当场就报,不受窝囊气以后,舒坦多了?” “哈哈哈这倒是啊……”高长恭凤眸笑弯, “我感觉自己最近,有种今天过完,明天不活了的放肆,不过确实爽快,我终于理解当暴君的快乐了。” “嗯,你要是跟我回去,我在人前是什么地位,你就是什么地位,就算你把天捅漏,我也能给你顶着压力,补上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着,元无忧拍了拍轮椅扶手。 “走吧,先跟我回屋,继续睡觉。” 高长恭立马来推她的轮椅把手。 “好。我要是能嫁给你,真是死也值啦。” ——元无忧和高长恭回屋没多久,还没睡着,外面又来人找她了。 这次来的,是高长恭的亲信尉相愿、和天子的亲卫守邺人。 这帮守邺人里,还有个领头的,上来就自报家门叫刘桃枝,一看就是天子的亲信。 这位刘大人跟元无忧一见面,就说天子让他代为道歉,为琅琊王对国主的冒犯来送礼赔罪。 刘桃枝说着,就挥手让身后跟来的人,把送华胥国主的礼品端上来。 说是天子亲自挑选的,是一些对伤口有益的补品,和傍身的武器。 刘桃枝甚至还特别重视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手臂长的红木匣子,其上拿金银错工艺,嵌雕了一大朵桃红牡丹。 光看外表,元无忧就挺惊叹于这盒子挺漂亮的,刚要问是什么,紧接着刘桃枝就说,这是天子送她的一匣暗器。 把那嵌金彩绘的匣子一打开,里面都是几样匕首、短刀之类的。据刘桃枝说,这都是天子刚才,特意从现役的守邺人身上搜刮出来,给她防身之用的。 要知道,守邺人存在的作用,就是贴身保护天子,身上肯定得有暗器防身,如今高纬把自己的亲卫身上,原用来保护他的武器给了元无忧,这道歉的何止是诚意满满啊? 简直就差负荆请罪了。明明冒犯她的是他弟弟,高纬这个长兄却操碎了心。 把元无忧感动的,都想拖着自己的腿脚,去保护高纬两天了。不过以她现在的情况,估计去了,只会给高纬添麻烦。 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8章 刺魏恨 元无忧突然发现,高纬跟他弟弟一比,还真是讲理多了,虽说他这个小暴君只是略通人性,还昏庸无能,但他起码懂人情世故。 在这方面,他倒真有几分做哥哥的担当。 只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家都有捣蛋惹祸的弟弟啊。 元无忧早前也听说了,高纬这个弟弟最受其爹娘宠爱,从小的吃穿用度都跟高纬一样,就连高纬当太子时,出行需官民退避的仪仗,他这胞弟都用着。 甚至到了高纬登基,住进皇城都没分家,这小老弟就一直在皇宫住着,有王府他不住,一进宫必保住在太后的寝殿。 而当年,武成帝因天象感召,遂退位、立长男太子高纬为帝,这小子都敢愤愤不平,还说他大哥高纬不配做太子,德不配位,如何纵容佞臣弄权……只不过大家都当他童言无忌。 如今看来,元无忧亲眼目睹了这小子的一贯作风,自此对传闻深信不疑了。 这孩子纯是一个唯我独尊的莽夫。 高俨不是看不惯他哥目无法度,是看不惯坐在皇位上,目无法度的不是他。即便他现在出行都是太子的仪仗,仍不满意,恨不得跟他哥一样,用天子的仪仗。 元无忧瞧着高俨如此,只能摇头,谁让他才十二岁呢,虽说高纬即位那年也没他大,但高纬就因为有那些佞臣,虽没让朝廷好起来,但也能维持运作。 而高俨刚愎自用唯我独尊,连心腹之交都没有,就敢从小觊觎他哥的皇位,只能说还是年纪小啊,什么都不懂。 ……彼时,屋内两拨人各忙各的。 给刘桃枝带路的尉相愿,把高长恭叫到里屋去,不知在说什么了。 而元无忧和刘桃枝等一众守邺人,则站在外厅的门口,翻看着那个精美匣子里的暗器。 就在元无忧验收武器,让刘桃枝带话感谢天子时,突然有个守邺人进屋来,禀告说他们活捉的一个刺客开口了。 据那刺客所说,他们的目标就是刺杀西魏元家的独苗女帝,便问元无忧要不要见刺客,问明原因。 元无忧一听,来了兴致,也放下了手里的匕首暗器。 “见啊,我倒着实好奇,他为何指名道姓要刺杀我?” 不知何时从里屋走出来的高长恭,已经站在她身旁,突然出声道: “她受伤来齐国的事鲜有人知,外人也只知,本王的未婚妻是荥阳郑氏的贵女,怎会有人点名道姓、要刺杀元家女帝啊?” 这边的两口子还在屋内说话,守邺人就把那个刺客拖上来了。 一见有人进屋,高长恭立即挺身站在轮椅一侧,俨然是个合格的侍卫,守护着未婚妻。 被拖来那人,已经瞧不出是刺客了。 他那身脏兮兮的里衣被血和泥污浸透了,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色,此时蓬头垢面,满脸是血,随着被两个守邺人拖行向前,自他身后留了一地的红线。 很显然,这个活口微死了,硬是给打松口的。 饶是高长恭见惯了生死,瞧见此情此景也从心底里一颤。 他愕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未婚妻。 端坐在轮椅上的华胥国主,此时绷着个冷脸,眼神锐利严肃,但她微蹙的眉尾,眼角微眯出的褶皱,又显出了几分担忧。 真是个悲悯众生的威严帝王啊……高长恭看到她这副表情,心里的石头舒然落地。 他果然没跟错人,她身上的哪点品质都值得他去爱,去效忠,她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同时,高长恭又哀伤的想,这要是魏朝就好了,如果他辅佐她,他太愿意为她冲锋陷阵了。不过,几十年前,自己的祖父,确实也为她的母皇冲锋陷阵啊。 ——“唔哈哈哈!……” 突然一阵讥讽的狂笑,拉回了高长恭的思绪。 那个血人,已经“噗通”一声,被守邺人压着,扔到元无忧面前三五步远了。 那人突然伸出血淋淋的,鸡爪子一样枯瘦如柴的手,挣扎着身体要去抓元无忧!却被身后的两个守邺人按下。 “元明镜,你还有脸来啊元明镜!” 一听这人直呼前朝女皇帝大名,所有人都惊了,摁住他那俩守邺人赶忙呵斥: “放肆!魏朝女武帝已经驾崩了,这位是西魏的储君太子!” 高长恭怒道:“你是何人?竟敢直呼前朝太上皇名讳?你见过她吗?” 守邺人愁眉苦脸的回答:“他说为前朝储君而来,想必跟洛阳东城门外,是一伙的!” “莫诬赖老子!” 那个刺客突然暴怒,然后拿那双在血泊里极亮的眼睛,盯着元无忧狂笑! “哈哈哈哈!” 他一笑,张着血盆大口,元无忧都快看到他胃了。 随后他说跟谁都不是一伙的,既不是来杀兰陵王,也不杀什么兰陵王妃郑玄女,只杀西魏储君元既晓。 对于他找人找的这么准,把人名叫的这么全,所有人都惊住了。 在元无忧怔愣的功夫,压着他那守邺人,气急败坏的踹了他一脚—— “谁告诉你,兰陵王妃就是华胥国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就知道,是九天玄女告诉我的!” “你还胡言乱语!” “哎!别打别打——” 元无忧伸手想阻拦守邺人别打了,为此差点摔下轮椅。 高长恭赶忙先一伸长臂拦住她,又去阻拦守邺人。 结果守邺人刚撒开那个刺客,那个血人突然挣扎着鸡骨架似的身体,又冲元无忧伸爪子来了! “我杀了你!都说天命所归杀不死,我倒要看你们元家,是不是命数尽了!” 在指甲缝里都充斥淤泥的血爪子、抓到元无忧脸之前那一刻,这个刺客又被俊脸肃杀的大齐头等美男给拽住、拖回地上。 这人又被守邺人打的半死,满嘴血,临死前,还冲着元无忧瞪眼大笑。 “都怪你们!如果大魏朝还在,如果你老母没抛弃洛阳,就根本不会有北齐!我们老百姓,哪会沦落到今日下场?” “你娘不明不白就死了,把江山让给一群鲜卑白虏,你娘是无能的女皇帝!她是华夏之耻!你也是无能的女人!” 到这里,元无忧听明白了,他是怪她没有事业心,怪她母皇没统一北朝。 所以她没再说话,而是听着耳边传来的拳打脚踢声,和那个刺客沉闷的怒骂—— “堂堂皇太子,不当皇帝,却来给人当赘媳!” “当女皇帝的不去打江山,却来当后宅怨妇,我来杀你,就是千万百姓的夙愿!” “——元既晓!你忘了杀父之仇、篡国之恨吗?” “什么天亮了!现世的黑暗,就是你们母女俩个昏君带来的!” “你死在我们手算你走运,史书上能记载你,死在后宅里算你的报应!” 眼前的血人渐渐模糊,蒙住元无忧眼睛的却不是泪水,而是血雾。 愤怒的质问,混杂着啼血的哀嚎。 像是隔世的问候—— “元明镜,你为何不称帝北魏?” “西魏皇帝元明镜,你为何不收复东魏和北齐?” 骂声随着沉懑的闷哼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元无忧的记忆里没有那个答案,因为她从未替母皇考虑过,母皇也从未说过。 也许这个前朝遗民骂的,正是古往今来,那些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有始无终、遗憾万民的君王呢? 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9章 禁敕勒 耳边突然响起马头琴声……拉回了元无忧的神志。 她回过神来时,面前不见了那个被拳打脚踢的刺客,只有蹲在她面前的高长恭。 男子长着汉人里绝顶俊美、漂亮的五官,雌雄莫辨,此时双眼皮的黝黑凤眸里,满含担忧地看着她,唤她: “无忧儿!你怎么了?你看着我,我是长恭啊……” 与此同时,屋外突然传来守邺人的呵斥: “谁让你在这拉敕勒歌的?自从高祖打玉璧回来以后,宫中便禁止演奏敕勒歌!” 旁边似有人打圆场:“头儿,他是华胥国主的亲卫,那个党项王啊……” “哦,鲜卑人是吧?但在此地,齐国的规矩才是规矩!” 听到这里,元无忧才回过神,看着面前的高长恭,“你去把万郁无虞叫回来。” “好。”高长恭应声起身,一站起来,元无忧只感觉面前天都黑了。 除了未婚夫修长伟岸的身躯,她眼前再看不见其他。 ——少顷,高长恭领着怀抱马头琴的万郁无虞回屋时。 只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姑娘,正蔫头巴脑的,眉眼低垂地盯着地上,那道延伸到两道门槛外、大门口的血线。 高长恭愣了一下,刚迈开步子,心里琢磨她是为何伤心呢,身边就窜出去个人影。 那个抱着马头琴的鲜卑少年,才不管她为何伤心呢,就凑到她身边道: “我发现你挺爱听我拉这首曲子的,上午就没把琴还给人家,还要下来了,以后你随时想听,我就给你拉给你听。” 瞧着那俩少年男女,大眼瞪小眼,没心没肺的样子,高长恭不禁抬手扶住额头,苦笑。 他心想这鲜卑少男真是小孩子心性啊……对什么都不管不顾,会哄爱人高兴就好了。 随后他又恍然意识到,是啊,这不正是自己缺失的少年初恋吗? 年少时喜欢一个人,只需要讨好对方开心就行了。只是恋爱而已,又不必考虑什么门当户对、成婚之后柴米油盐的过日子。 不像现在,成年人多数是合适就成亲,讲究相敬如宾,即便没有感情,也不谈感情。 恋爱和成婚,偏偏高长恭两者都要,刚好,元无忧也满足了他两者兼得。 只不过……高长恭越看自己媳妇儿,和她那个鲜卑跟班儿,越觉得刺眼,心痛。 似乎她们才是一对儿……同样年少,同样是一方霸主,也同样的,为爱人抛家舍业,来到异国他乡。 元无忧能为他高长恭,来齐国当赘媳,而万郁无虞,何尝不是为了元无忧,来这异国他乡做“奔为妾”的外室? 思及至此,高长恭心情沉重。 他再次意识到了,自己要对元无忧更加、无止境的尊重和讨好,因为他和元无忧的婚姻生活,在万郁无虞眼里都是他的榜样。 同样的,自己对元无忧和万郁无虞哪个怠慢一点,俩人都会联想到彼此。 高长恭和元无忧是夫妇同心,而她和这个鲜卑少年,也是另一种一体同心。 思及至此,高长恭大步上前,拉开了那个鲜卑少年,冷脸吩咐他, “你去,找人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哦。”鲜卑少年懂事地,抱着马头琴出去了。 而高长恭则弯腰,抱起轮椅上的姑娘。 “喂!” 回过神的元无忧,已经被臂膀有力的男子抱在怀里了,他举重若轻,拦腰抱着她,跟抱着根木棍一样轻松。 气的下肢瘫痪的元无忧,这个不服啊! 她不满地攥起拳头,砸两下他后背。 “放下我!你想嘎哈呀?!” 少女的拳头跟挠痒痒一样,高长恭被她砸的筋骨都酥了,强忍住没心花怒放的笑出声,只道: “咱俩继续补觉。” 说话间,元无忧就被轻柔的放在床上了。 下一刻,她就看见面前,压过来一张雌雄难辨的俊脸。 高长恭顶着那张汉人里顶尖的相貌,笑吟吟地,将健硕有力的双臂撑在她耳边两侧,紧接着,就是他低沉的呼吸声传来。 “无忧儿,高长恭真想和你成为堂堂正正的夫妻啊……那才叫胡汉融合。” 比起元无忧时不时的见色起意,其实高长恭自从铁树开花那天,就数着日子恨嫁呢。 每天高长恭两眼一睁就是:想嫁元无忧。 实际上的高长恭,面对被他压在身下,身受重伤,不能反抗的未婚妻,只敢说: “我每天都在梦里和你私奔。” 元无忧抬头,望着头顶那张绝顶漂亮的五官,无奈苦笑。 “那你为何不敢跟我走啊?还要我来齐国当赘媳。” 俩人四目相对,高长恭眼里的深情涟漪缓缓褪去,归为黑水一般的平静和坚毅。 “我是齐国的定盘星,你是我的定盘星。不止,你是世人的定盘星。我不能放弃齐国,就像你不能放弃华胥一样。” “不一样,华胥稳固,华胥本来就很好。” “齐国是生我养我的父母,有再多不是,我也不能背叛父母。” 高长恭愚忠愚孝,元无忧从来都知道。她也不是恨他愚忠愚孝,只恨他效忠的不是自己罢了。 幸好,在感情和忠贞方面,高长恭对元无忧,也像爱国爱家一样爱她。 ——俩人面对彼此,都是爱压过了欲。 元无忧也不知何时睡着的,只知道被万郁无虞喊醒的时候,高长恭那具人高马大的身体,还在她怀里睡着。 望着男子那张从来紧蹙眉头的脸,在她的怀抱里,能舒展开最俊美的容貌,元无忧本来不舍得离开的。 但万郁无虞说,有个自称是她表姐的女人到门口了,还说来自荥阳郑氏,如今在邺城当女官呢,来洛阳看她表妹郑玄女了。 条条线索都指向了郑观棋,主要是元无忧在荥阳郑氏,也没别的表姐了。 而且这表姐挺棘手的。 元无忧不得不抛下被窝里正安睡的美人,蹑手蹑脚的起身,在万郁无虞的搀扶下,坐上了二轮车,出去见郑观棋。 郑观棋此人外表洒脱随和,其实最有政治城府。 但元无忧也听说过不少,郑观棋的前尘往事。如今她自称是从邺城来的女官,而高长恭也说要带她回邺城,那不必说,肯定是表姐来陪同她上路了。 姐妹俩人,是在洛阳府衙内室里相会的。 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0章 同口味 元无忧跟表姐在内室的茶桌前一落座,这位表姐也没跟她来虚的,直言道: “其实是陆女相派我来招安的,你想听我就跟你说,不想听咱就算了。” 元无忧想到这府衙里房屋相通,木头板墙又不隔音,俩人说的话想必外面都能听见,太受拘束了,就摇头。 “那你先别说了。” “哦。” 郑观棋也没失落,反而放下了她手中的茶杯,满眼关切地上下打量元无忧。 “我听说了,有魏朝余孽要刺杀你的事。你腿伤尚未恢复,没又添新伤吧?” “嗐,那倒没有。” 元无忧摆了摆手, “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说实在的,他们不过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郑观棋这话虽然模糊,但元无忧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就是那个刺客质问她的话。 “哦?” 元无忧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杯中茶水,便缓缓把手和茶杯搭在桌角。 这才凤眼斜睨,看向一旁的表姐。 她在等表姐开口解释,而郑观棋却眉眼微弯,忽然一把抓住表妹搭在中间桌角的手,桃花眼冒光的看向她。 “对了,你当真要嫁给兰陵王吗?” 这话听着刺耳。 元无忧眉峰一皱, “不是嫁,顶多算赘。” 郑观棋一摆手,不以为然,“嗐,都是一样的。嫁人和入赘,不都是到男方家去吗?” “……我倒想把高长恭娶回华胥,可是齐国不允许啊。” “得了,不戳你肺管子了。” 郑观棋紧接着,眉眼带笑的调侃元无忧。 “都说品行好的父母,影响的不止是孩子的人生,还有择偶观,我发现你喜欢的男人,就是按你爹的模样找的。” 元无忧一时间忘记处境了,也是顺口答音: “你是说…独孤如愿?” “是啊。在北魏末年,他就以美貌出名,而后流传于世的,当然,也有他战力高,还对北魏末代女帝深情忠诚的缘故。” “有吗?” “兰陵王就是啊!像兰陵王这样,年少靠美貌出名的武将,在他前面的榜样,也只有他那岳父了。” 话说至此,郑观棋诡秘一笑。 隔着中间的茶桌,朝坐她对面的表妹挑眉戏谑。 “只不过一个兰陵王还不够,他没你父亲那样,豁得出去追随你母亲,对你也不效忠,要是加上你那党项王就够了。那小子和你爹一样,为了追随你抛家舍业,与天下人为敌。” 听罢郑观棋对高长恭和万郁无虞的评论,元无忧如鲠在喉,从未以这个角度设想过。 “是吗?我倒没意识到……” 观棋表姐旁观者清,今天也是放开了调侃表妹的私事,连她爹都不放过了。 “我这旁观者瞧得最清楚了!你那生身之父独孤如愿,就是年少一战成名啊,但比他战力更出名的,是其美貌。” 顿了顿,郑观棋刻意观察了一下对面的表妹,见她脸上表情没有怒意,才继续道: “总的来说,你爹独孤如愿还是顶级的美男忠臣,兰陵王再名满天下,也要加一个党项王才能跟你爹持平。” 元无忧还想辩解—— “我爹……” “哎对了,我发现你们母女俩真是一个口味的,挺喜欢重蹈覆辙啊,哈哈。” 元无忧挑眉看着面前,给自己说笑了的表姐。 “什么叫一个口味的?我们娘俩咋重蹈覆辙了?” 观棋表姐顺手放下手中,已经凉透了的茶杯,转而以手肘杵着桌面,那双桃花眼笑眯眯的看着表妹。 “兰陵王加党项王是独孤如愿,恐怕以后周国主宇文雍招你为皇妻后,就是下一个元宝炬,你母皇那个皇夫。” 一听表姐提起那个鲜卑绝顶美人,元无忧心头激荡。但不是渴求,而是厌恶。 “行了。”元无忧表情严肃, “别说他了,从他长大以后,我就没见过他的脸。能不能说点儿眼前的事儿?” 说着,她抬手转了转身侧的轮椅机关, “如果表姐想闲聊,不要在人家官邸了。” 随后,郑观棋就来推元无忧的轮椅。 表姐也挺自来熟的,一路无话的,把元无忧推到府衙的后院、官邸前院中间,那片牡丹花丛里。 日当下午,从厚厚的云层里,可算挤出几道太阳光来。 郑观棋把表妹的轮椅放在牡丹花丛里,自己就顺手也折了一朵牡丹花,拿在手里把玩。 紧接着笑眼微眯,冲元无忧笑吟吟道: “我听守邺人说了,你被刺杀的事。别说他怀念你母皇的统治,我觉得你最该怀念。” 郑观棋提起那个刺客的啼血质问,元无忧又沉默了。她长睫微垂,叹气: “是我无能,从前贪图享乐,自幼不懂父亲的背负。但是,我现在开智了,” 说到这里,元无忧长睫一抬,琥珀凤眸凝重,又锐气凌厉。 “我也想登基坐殿,但又想到母父都不在了,我举行继位仪式给谁看呢?我甚至没机会让父亲安享晚年,做他的太后岳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子欲养而亲不在,确实是人间大憾。” 郑观棋轻叹一声,便借着俩人中间这张桌子,伸手拍了拍表妹的手臂。 “不过,你也不必替你父亲难过,他妻主当皇帝的时候,他本该享受皇后生活的,不也过的痛苦吗?所以啊,比起当皇后他都不快乐,就更不在意当你的太后了。” 听完这话,元无忧登时拧眉怒目,急了! “那不一样!母皇不止他一个夫郎,我却只有他一个父亲,我尊他爱他,绝不会让他不高兴。” 郑观棋听了,却不以为意。 “可惜啊,你就是没爹才说出这种话,要是你爹活到现在,发现他像安德王他娘一样,你就会嫌他烦了。” 元无忧瞪眼,“我爹不会那样的。” “会不会,也不知道了,除非你找苗疆人炼蛊,做个他的肉身傀儡出来。” “那不行,别人会欺负我爹。即便是我爹的傀儡,我也不能让他受欺负。” 元无忧顿了顿,“上次我哥造我娘的傀儡出来,我就挺胆战心惊,幸亏我娘不是吃亏的人。但我爹性格纯良,发现自己的意识被套在傀儡上复活了,能哭晕过去。” “啧啧…”郑观棋微眯起眼。 “你有点太溺爱那种憨子了,你不会也觉得高长恭和你那个鲜卑男宠,也是纯良的老实人吧?” 元无忧瞪大眼睛,“是啊,不然呢?” 郑观棋实在无语,眼神嫌恶的一挥手。 “行了,要不还说说去邺城的事吧。” 元无忧瞪大眼睛。 “去什么邺城?” “兰陵王要去邺城赴任,你难道不跟他同行吗?” “哦,那是得去。” “所以啊,你肯定要面见陆相的,所以我给你提个醒。” “什么?” “陆相对你的鹿蜀血脉很感兴趣,你可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了。” 闻言,坐在轮椅上的元无忧,瞬间凤眸微眯,眼神警惕,要不是下肢瘫痪,她都想跑路了。 “哈?她一女的,还能把我怎么样?男人想对我怎么样,就不怕怀孕吗?” “有可能,他们就奔着能怀孕来的呢。” “……行了,有机会我去听听陆相怎么说吧。” 元无忧这边在外头溜着弯,和表姐闲聊。 很快,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嗓音熟悉的呼唤声。 跑来的万郁无虞说,高长恭醒了要找她。 郑观棋赶紧又把元无忧推回去了。 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1章 梦慈父 没等元无忧的轮椅到官邸门口,远远就瞧见高长恭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了。 他只穿了身绛红色外衫,显然是急匆匆的跑过来,连衣领子都没对齐,腰带都没扣紧。 因为衣衫布料单薄,男子此时的身形,就不像平时穿甲胄那样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了,只会衬得他宽肩窄腰,长腿通天。 瞧见郑观棋回来,高长恭心里更加沉重。但还是快步跑来,拿修长洁白的大手,狠劲儿拽回媳妇儿坐的轮椅,眼神警惕地望着表姑。 “表姑为何来此?” 郑观棋刚才还握着轮椅把手的两手空空,便啧声垂下了手,眉眼带笑地,瞧着一脸警惕的四侄子。 “护送表妹回邺城啊。” “有我在,就不劳烦表姑了。” “哦,那正好还给你。” 说着,郑观棋就退后一步,把轮椅上的元无忧,彻底推给了高长恭,而后转身走了。 瞧见郑观棋潇洒离开的背影,高长恭才松了口气,低头哄媳妇儿回屋。 高长恭把元无忧一推回屋里,就问她: “郑表姑,有跟你说什么了吗?” 元无忧仰头看向他,轻笑。 “你问的是正事,还是私事啊?” “都想知道。” “正事就是,她会监督我跟你回邺城,私事就是,说我跟我母皇的口味一样。” “什么叫……口味一样?” “我娘的原配是独孤如愿,美貌的武将,而我想和你成亲。” 听到这里,高长恭抿唇一笑,一直板着的俊脸也眉眼舒展开了。 “我哪配和独孤郎比啊……” “你别谦虚了,我争取青出于蓝,至少不会让你像我爹一样。” “嗯,好,我都听你的。” 高长恭在元无忧面前,就是一副十足的贤惠夫婿模样,而且还温柔体贴。 元无忧一瞧他这黏糊的态度,就开始犯困,俩人便回到屋里,再次相拥而眠。 加上外头是阴天,太适合睡觉了。 元无忧本想小憩一会儿,结果睡的很累。 明明上一刻,她还搂着未婚夫那结实劲瘦的腰身,下一刻却梦回了幼时。 元无忧自打有记忆起,就开智了。 她记得周岁那天,放着满地供她抓周的珍宝不看,只被好看的宇文家四哥钩住了。 初见宇文怀璧,那种冰肌玉骨、眉眼如画,她还以为是画里美人儿活过来了…… 还有李暝见,因为俩人生辰没差两个月,元无忧周岁时看见他了,还以为在照镜子呢,后来意识到他是“哥哥”,又纳闷,父亲怎么没说过她是龙凤双生子? 其实这些困扰元无忧至今的人,从她有记忆起就陪在她身边了,只不过都是你去他来。 只有父亲永远都在,只要她睁眼,他就在身边。 美名远扬几十年的独孤郎,即便到了知天命之年,脸上也没有皱纹,没有白发,那张雌雄难辨的美貌脸庞,奠定了元无忧的审美。 元无忧从小就认定,她爹的脸就是天下最好看的脸,最标准的国泰民安脸,要骨相有骨相,要皮相有皮相。 而她只要睁眼,那张漂亮脸就会在她的身边,拿温柔爱怜的凤眸注视着她,用温柔的大手轻轻拍着她哄睡。 因为元无忧是他接受了鹿蜀血脉生的,所以他承担了男尊王朝传统家庭中,女性和母亲惯常去承担的任务:照顾他生的孩子。 慈父的光辉,让元无忧有着温暖的童年,培养了她以人为本,善良的底色。 元无忧小时候,五岁之前,其实很少见到母皇,即便她住在皇宫,母皇也很少跟她像民间母女那样亲近,加之宫里还有她的父妃们。 她长大一些才发现,她的父母真是各有各的家庭啊。母皇的后宫有一群小爹,父亲的后院也有一群小娘。所以元无忧发现了一个,能让父母单独出来,只宠爱她的路子。 那就是她住在皇宫的东宫储君殿,只要她生病、受伤还有惹祸,他爹就会第一时间赶来宫里陪着她,抱着她。 只要母皇一斥责她,爹就会护着她,生怕母皇打孩子,就会把孩子牢牢抱在怀里。 如果求情的话不管用,爹就会哭。 他一旦提起自己命苦,十几岁就跟她母皇了,却从来不懂什么权谋啊朝政啊,因为当爹的太傻了不受待见,孩子也不受待见……爹一哭,母皇就会心软了。 所以很多时候,元无忧都是故意惹祸的。 都说谁十月怀胎生的孩子,谁最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元无忧也就跟她爹最亲近。 父亲那时候看着很年轻,虽已五十出头,模样却跟而立之年无差,谁初次见他,都会被他的容貌惊叹,但接下来,又会被他“柱国将军”、“大司马”什么的名号威慑住。 其实父亲在外和母皇一样,都很威严,但他只要在元无忧面前,就会温温柔柔的跟她说话,总是笑吟吟地,满足她的所有无理取闹,走到哪儿都抱着她…… 那时候,朝廷上对她爹各种诟病,民间也嘲讽他三妻四妾,毫无鲜卑男人该守的忠贞,还敢私藏独苗皇太女,是要把皇嗣教坏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些话,连幼年的元无忧都能听到,便知她爹耳朵里听到的,只会更恶劣。 所以元无忧的性格,其实从开智那天就很分裂。一边要圣明,一边又暴虐。 她要继承母业,是暴君,也是明君,要有统治江山的威严压迫,杀伐果断!同时……又因怜悯父亲的处境,富有同情心。 所以元无忧一边是混世魔王,一边是称职的,贤德仁善的王朝储君。 那天在永巷,救下柔然质子万郁无虞,虽然也是因为元无忧年纪小,看不出他那浅薄粗劣的计策,但她后来想通了,她即便早知他是苦肉计,也会救他。 甚至元无忧更希望,他直白的向她求助,她一定会帮,顶多是嘲笑他两句,再把欺辱他的阉人都砍了。 但她一定会给他出气的彻底,把从永巷到母皇殿前的,所有太监都砍一遍,悬首祭旗。 ——内室床上,被窝里的姑娘睡的很不安稳,把满头青丝都揉满了枕面,纤长的睫毛一个劲儿颤抖。 只穿了薄衣的高长恭,正坐在她身侧,小心翼翼的给她掖被角。 站在床边的万郁无虞出声: “门外等你呢,你快——” ——“嘘!” 高长恭竖手指在唇上,皱眉制止他,然后压低了声音: “你别吵醒她,我很快就回来。” 随后,高长恭小心翼翼地,用套了足衣的脚下床找自己靴子。 随后轻手轻脚的抱起自己的外衫,到旁边的小厅里穿去了。 留在屋里的万郁无虞,刚缓缓坐在床边,端详姑娘的睡颜,门外就有人小声道: “郑大人为何来此?” 紧接着是个女人的声音:“来看表妹。” 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2章 隔世问 ——“你爹就是为你而死的!” 尖锐的一声斥骂,不知从何处传出来,刺破元无忧的耳骨—— 她瞬间从童年的美梦里惊醒了。 “他用命换来你的皇位,你却甘愿让宇文家篡国夺位,跑来给乱臣贼子的孙男当怨妇?你对得起你爹吗?” 柔软的梦突然如镜面般龟裂,又碎成一片一片,砸下来。 尖利的碎片,扎在了元无忧迟钝的心上。 对不起…… 元无忧从未这样,直面自己的过错。 不孝啊……母皇不明不白驾崩了,生父也为她而死…… 失忆了三年,虽不是元无忧的错,但她恢复记忆后,抛家舍业来到中原,现在还被个齐国宗室蛊惑,来这地方当赘媳了…… 显然大错特错了。 但元无忧心存侥幸,她认为高长恭和那些父权王朝的男人不一样。 就像她爹,也和母皇后宫的男人不一样。 元无忧突然想问她爹,后不后悔生了她? 如果没有生她,他就不会因为“女贵父死”而被宇文家的权臣,逼着饮鸩赴死…… 他要是活着,宇文家不会敢篡国夺位,也许还能亲自披甲上阵,帮母皇收复北齐呢。 元无忧眼前是无边黑暗,她伸手抓握不到任何东西,就在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之前,她胸口突然像有一团火,火种从她胸口飞出,腾空而起,烧成了太阳。 天亮了。太阳终究会回来。 这就是母父给她取名为“既晓”的寓意吗? 梦境碎了。 当元无忧的眼睛,再次从黑暗里睁开时,眼前突然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草原。 正值黄昏落日,她目之所及的,是比人腰身还高的细长绿草,像厚厚的被子一样,铺天盖地。 元无忧两手一摊:得,又是个梦! 不过这样自由的梦,让她不由自主的想沉浸其中。 突然间,元无忧看到草丛里有东西在动! 丝丝缕缕的绿草淹没了马腿,只能看到没配马鞍的白马背上,此时坐着个人。 马背上的少年,那身形细挑颀长,斜戴巾貌,穿着缀满金银和宝石的短裙,晾着两条直挺挺的白腿……尤其那张脸,比格桑花、萨日朗还明艳。 说来也神奇了,离那么老远,元无忧愣是能看出来,那人是他爹。 她丝毫都没犹豫,抬腿朝他跑去。 越近,元无忧越能看清,这是年轻时候的她爹,太年轻了,还穿着短裙,露大腿呢。 “爹!爹你终于来梦里看我啦!” 此刻的元无忧终于明白了那句话:“你畏惧的亡魂,也是别人日思夜想的家人。” 如果她爹的魂灵能回来看她,元无忧都想原地出马,修到萨满,只为和亲爹随时见面,只为能扑到父亲怀里,像儿时那样撒娇。 元无忧乐呵呵地喊着爹,朝那白马少年扑上去,顺势抱住他的大腿,抬自己袖子想给他挡着肉,反被这人的一记绝情脚给踹开! 元无忧只来得及看清他脚蹬的鹿皮靴,就感到胸口剧烈一痛,随后整个人便向后仰,摔进草地里了。 白马少年俊脸愤然: “你是谁家孩子?怎么上来就喊爹?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占男儿郎便宜呢!” 那清脆的少男嗓音,听着比万郁无虞都稚嫩呢。 元无忧被他这一脚踹进草里后,眼前就看不到亲爹年轻的脸了,只剩下蓝天绿草。 紧接着,元无忧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化……她回到了独孤府,而他爹也从白马少年,又变成了她小时候的样子。 独孤如愿穿着外罩裲裆的胡风汉服,大袖儒衫配杂裾裙,金冠束发,没留胡须。 他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瞳色泛蓝,是双眼皮的凤眼天生倾国颜色,总是笑吟吟地望着她。 也不管元无忧如今身形多大,男人也是一展大袖儒衫,双臂一搂,就把她抱在自己膝盖上坐着,深蓝凤眸依旧温柔的看着她。 “爹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阿女长大了,无忧儿,你要无忧无虞的长大啊……” 这话太熟悉了。元无忧望着眼前这张脸,眼角湿润,刚想说什么,独孤如愿就伸出枯瘦的食指,来轻柔的戳她额头,眼神还是笑着。 “傻女,怎么这样看着爹呀?才去你母皇那待一会儿,回家就不认识爹了呀?” “爹……”元无忧发出的嗓音,突然稚嫩的像呀呀学语的婴孩。 她来不及惊愕了,因为她的嗓音哽咽。 见状,独孤如愿更搂紧了怀里的大姑娘,还像抱孩童那样抱着她,叹气。 “倘若时日再过的慢些,就好了,爹真想永远陪着你啊……” 元无忧听到这里,心都在滴血。 可是爹啊,你没有永远陪我,你在我母皇离开西魏王朝那一年,也离开了我。 以爱为名,全你史书猩红的一笔忠义。 可是无忧儿没爹了,你也看不到我多有出息了…… 元无忧心头又酸又疼,突然想起来,这只是个梦。 可她不想醒来。 因为这个胆小的父亲,几乎没给他女儿托过梦,从未告诉女儿,他在酆都的近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元无忧仰头憋回泪水,用着孩童的视角,仰望父亲: “爹,你是不是后悔生我了?” 独孤如愿摇头,抬手摸她的头。 “傻女儿,爹最自豪的就是生你了。” “可是……”元无忧眼前被雾气蒙住了,只有瞪大眼睛,才能看清眼前人。 “如果你不生出我,就不用为我而死了,你能和我娘重归于好,一定能双双活到现在……” “可是没有你,爹和娘奋斗了一辈子,都没有意义了呀。你可是爹和你娘的见证啊…” 说着,独孤如愿一手提了提自己另一手的大袖子,拿提袖的那只大手,来轻柔的,擦去了元无忧眼角的泪。 “你娘有江山,有臣民,但爹只有你呀。” 被父亲伸手来擦眼泪的时候,元无忧还吓了一跳,这些年她习惯了隐忍,喜怒不形于色,也只有在梦里,才敢偷偷流眼泪,没想到梦里的父亲,居然也能看到她的眼泪吗? 而且这样温柔的擦拭眼泪,还刻意避开她天生细密的眼睫毛……确实是她爹惯常的动作。 元无忧没打破此时的父女温情,只沉默片刻,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那你后不后悔和我娘……” 元无忧话说一半,就尴尬的讪笑, “我这不是问废话呢吗?要没有我娘,你也不可能希望有我啊。” 闻听此言,男人眉头微耸,眼睫微垂。 “抱歉。我的儿……” 在这一刻,元无忧心里挺失落的,显然,如果让他在母皇和自己之间二选一,他会毫不犹豫选母皇,只会留给她一句“抱歉我的儿”。 但是元无忧又很替他高兴,因为他选自己爱的女人,至少说明他在这一刻是为自己而活的,而不是因为他有了孩子,就甘愿耗尽自己的一切,给孩子铺路了。 不过,现实中,她爹确实为了保孩子,用自己的命给她铺路了。 思及至此,元无忧心里又难受了。 这样无私爱她的父亲,让她如何能释怀?也许母皇至死没回到北周,也是忘不了亡夫的死吧? 当然,母皇至死都没合并西东两魏,没统一北朝称帝,大约也是忘不了高欢、宇文泰他们这帮臂膀临死之前,忧郁的眼睛吧? 当年一同救国打天下的盟友都不在了,独自登高台封禅,又有何人来看呢? “爹,如果再活一次,你还愿意跟元明镜来洛阳吗?” “来啊。” 孩子的问题一会儿一个,独孤如愿却一直笑意温柔的回答她。 而且总是毫不犹豫,先给她答案,再解释为何如此。 “就算再重来千次万次,我也愿意跟阿镜走。我从来不恨她,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跟她在一起那段日子。” 在这一刻,元无忧突然想到,是啊,她爹已经拥有过了爱情最幸福的样子。 他和最爱的女人是原配妇夫,妇是皇帝,夫是武将,他在洛阳当过驸马,在嘎仙洞祭过祖,除了没在西魏当过皇后…… 但他依旧是举世皆知,全天下人公认的,天母可汗元明镜唯一的挚爱。 对此元无忧深感惭愧,她做不到母父一样在家国大爱中不舍小爱,她甚至遇不到和她爹一样志同道合、生死相随的男人。 高长恭在国籍上就完全不符合,更别提志同道合了。至于宇文怀璧么?窃国大盗罢了。还不跟他算账,宇文家跟她的杀父之仇呢。 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3章 亲不待 其实独孤郎这一辈子,虽有美中不足,但够轰烈了。 他和挚爱的女子在彼此最好的年华相遇,元明镜对他的脸一见钟情,而他对元明镜的理想一见倾心,便托付此身,用一生来追随。 难得妇夫是少年,一起建功立业,还带着好兄弟,一起辅佐他的妻可汗。 最爱的人就在身边,最铁的兄弟就在身后。还有亲友族人,故乡勇士全力支持,誓死追随。 为大魏朝最后的余晖拼过命,流过血,也亲眼见证了,他的妻可汗重建魏朝做女皇帝。 北魏末年,才是南北朝最后的热血绝唱。 其实独孤如愿这样的人生,早已完美,只不过有了元无忧这个孩子,让他如此悲壮的为女而死……又在史书上,添了最浓墨重彩的结局。 不过比起史书留名的悲壮,元无忧更希望她爹活着,哪怕他做个没有正形的太后,哪怕他成天和母皇打架…… 可是她长大了,她可以调停母父的矛盾了,也能接过母皇身上的重担,让老两口颐养天年了。 可是……子欲养,而亲不在啊…… 话说,父亲还在的时候,元无忧真没意识到,自己身边有很多男孩儿陪伴。 而且父亲会主动帮她找玩伴。 比如她说宇文家那个小四哥哥很漂亮,她爹就把人带来,教他如何照顾元无忧的起居。 但也不放心真让他个毛头小子照顾女儿,让宇文怀璧学的,也就是传话,温书、练字一类的,但因为发现他不爱说话,但是写得一手好楷书,最后常做的,也就是教女儿练字了。 结果,自从元无忧去了太学上课,有了课业,宇文怀璧的“教她练字”,就成了模仿她的字迹,帮她抄写课业。 ……梦随心动,元无忧又梦见宇文怀璧。 那年她才两岁,他已经十二岁了,她知道他来她家当童养夫,本来是不愿意的。听说宇文怀璧他爹一听,四儿子居然不愿给储君当童养夫?气的打了四儿子一顿,挨了揍,宇文怀璧都不肯服软。 倒是母皇得知,独孤如愿为哄女儿要强抢民男,也想打孩子,但被独孤如愿哭着拦下了。 为了安抚宇文怀璧,母皇还封他鲁国公,要送他去同州,远离被夫女的荼毒。 最后不知为何,宇文怀璧还是来了,是被宇文家敲锣打鼓,把儿子送来独孤府的。宇文家还得意洋洋的,盼着儿子以后能嫁与储君。 但十二岁的少年,心智已经很成熟了,宇文怀璧来到元无忧身边,虽然没表露出不满,但也没对她如何热情,终日不爱说话,但温温柔柔的,拿她当孩子哄。 宇文怀璧最开始到元无忧家,还挺手足无措,毕竟是世家门阀的公子嘛,平时都是锦衣玉食的被人伺候,也是头回伺候人。 结果闹出了笑话才意识到,她可是皇帝的独苗女,根本不缺伺候她的人。甚至独孤府的仆从们,都怕他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储君。 两岁的女娃娃还什么都不懂,小少年便陪她写字,念诗,哄她睡。 宇文怀璧就这样,在元无忧身边待了三年。 从皇宫到独孤府,无论皇太女住在哪儿,他都一直跟着她。 元无忧也是在这样的朝夕相伴间,发现宇文怀璧总是深沉忧郁,从不表露自己的情绪,像个美丽的死摆件。 后来,她五岁那年,母皇退位做了太上女皇,皇位没传给她,而是给了她的族兄元钦。 许是因为母皇退居帘后,宇文家觉得拿儿子投资的储君当不上皇帝了,儿子也坐不上后位了,便要从元无忧身边,召回宇文怀璧。 那年,五岁的元无忧本不知道此事,是某一日,宇文怀璧跟她辞行,说他要去同州了。 说起自己这几年的陪伴,宇文怀璧才感慨说,很喜欢和她同住的这段时间,这比他从有记忆起,就寄人篱下的生活要温暖多了。 还说他在没听过“道貌岸然”的年纪,就遇到了道貌岸然的豺狼夫妇。那个道貌岸然的人啊,纵容家眷欺凌他一个孩子,现在他却要每年去拜会养育之恩,面对曾虐待他的女人…… 宇文怀璧也不知为什么,敢对小孩子说这些事,不是想让她给自己主持公道的,应该是觉得她年幼不会记得,而且现在元家失势,也不怕她像在宫里一样,杀人不眨眼。 但元无忧记住了。 在她也听不懂那些话,代表什么的时候,记住了那些事。 后来元无忧跟母皇回了华胥,隔几年才再次见到了宇文怀璧,他的身材挺拔,已经长得跟成年男子无异了,不过因为脸上有伤而戴了帷帽和面纱,但他举手投足间,依旧那样清冷又平和,他说,他还在同州当他的鲁国公。 元无忧跟母皇说,宇文怀璧是世上最好看的,她还是要娶他。就当延长她那有求必应、所求皆得的童年吧。 可是很快的,就传来了北周宇文家拒绝的消息—— 因为他有了通房,据说是当年那个俘虏婢女,元无忧那时候还不到十岁,不懂什么是通房,直到她听说,他跟婢女有了孩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男人不洁,还跟别人有了孩子,肯定不能做华胥国父的。 元无忧也很心碎,她不懂,为何他等不了她长大呢? 后来又听说,他当了北周皇帝。 她原本只是对他死心了,现在却是起了杀心。 宇文家坐的是她元家的皇位,现在倒好,他宇文怀璧抛弃她在先,却坐在本属于她的皇位上?那不是打她的脸吗?真当她魏朝元家死绝了呢?真当华胥国不存在吗? 再后来,元无忧长大了,到找通房的年纪了,那个当了皇帝的宇文小四却又来见她,说什么他从未跟女子有染,孩子也不是他的…… 呵,可笑啊。可是元无忧现在,身边围绕的男人太多了,已经容不下他了。 ——元无忧耳边再次响起马头琴声,拉的又是那曲《敕勒歌》。 都说三国耗尽英雄气,两晋全是鼠辈出,到了五胡十六国,南北朝,更是不见华夏血脉重拾九州。 反而到了推崇汉化改革的北魏末年,自从有华胥血脉的公主元明镜,从武川搬来救兵,回洛阳勤王那日,世间便四处涌现着留名青史的人的事。 《敕勒歌》流传于世那年,正是历史波澜壮阔、人间群英并起的时代。 一个元明镜,不止再次打碎了男女性别的壁垒,也让因为学坏了中原“男尊女卑”驯化制度的忘本胡人,想起了自古以来的母尊传承。 天地之间,从来是能者为王。而胸有天下格局的人,才能做天下人的皇帝,万邦来朝。 而如元明镜一般强大的女人,就如同明镜高悬于世,从来不会回头看爱恨痴缠,因为她跑起来刮起的风,能吹干你脸上的泪。 元明镜会有不自由的遗憾吗? 不会,因为她有驰骋天下,想去哪就去哪的自由。 元明镜会有无法纵马草原,拉响敕勒歌的遗憾吗?会有不能收复东魏,相让西魏的遗憾吗? 那元无忧不知道,但她只知道,在她五岁生辰那年,即便东魏成了北齐,高家也要以下邦之国的身份,来朝贡和祝寿。 因为元明镜早年,既然能做高家的君主,能让高家这帮从龙之臣活着,是她大度。倘若高家又来个背弃洛水誓,那她随时能讨伐高家这帮逆贼。 毕竟,历史最不缺讨伐叛逆的先例。 可是,乱世先讲能力,后讲性别,那盛世安稳的时代呢? 寄人篱下于异国他乡,从母尊地界到父权王朝,这不止是女男之间的矛盾,更是两种相反的社会意识、相反的制度之间的矛盾。 水与油不可能相融,顶多是表面相安。要想二者和谐,除非华胥重掌九州,天下大同。 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4章 赴邺行 元无忧再醒来时,郑观棋就坐在她旁边。还和万郁无虞一左一右,拽着她的被角。 睁眼就看到这诡异的场面,元无忧懵了。 但郑观棋还不肯松手,随后施然从坐床边的姿态站起来,从容淡定的说: “玄女儿表妹啊,我今天是代陆相,来请你赴邺城的。” “哪有你这么请的啊?” 元无忧不悦的当场反驳,赶紧把被角从俩人手里拽出来,然后自己抓着被角,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满眼幽怨的瞪着郑观棋。 “幸亏你是女人,要换个男的把我堵被窝里,我不等你说话,就一拳砸你脸上了!” 闻听元无忧这话,一旁的万郁无虞立马伸出长臂,拦在郑观棋和元无忧之间。 “听到没有?她不想见你。” 郑观棋却不以为然的双臂环抱,开口就撵万郁无虞: “你出去,我和表妹有事商量。” 元无忧挥手反对: “哎哎!轮得到你命令我的人吗?有什么事,还不能让我的卫兵听吗?” “好吧。”郑观棋这才旁若无人的,直接一拎裙角,坐她床边了,开始跟元无忧说。 原来陆令萱派郑观棋来请元无忧,直说为了她的鹿蜀血脉,而请她去施展能力。 却把元无忧听得毛骨悚然,心说她都有鹿蜀血脉了,男的已经不敢冒犯她,怎么本该同盟的女人,反倒对她疯狂觊觎上了? “我的鹿蜀血脉,关她何事?这东西又不能转移。” 话说至此,元无忧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想起自己毁容失忆了三年,醒来后被异世穿越来的厍有余,差点给挖肾了,说要转移她的鹿蜀血脉。 幸亏郑观棋不知道这件事,只笑吟吟地看着她。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若能搭上陆相的人脉,以后在齐国也是个保障啊,毕竟,连天子都听陆相的嘛。” 元无忧皱眉,“我考虑考虑。” 郑观棋紧接着道:“对了,你就不好奇那个冯家孤女,这两天为何没来找你吗?” “恐怕又被齐国主关起来了吧?” “猜的差不多了。主要还得怪你啊。” 元无忧指了指自己鼻子:“为何怪我?” 郑观棋啧声,桃花眼笑吟吟地,“怪你太有魅力了啊。” 表姐那表情意味不明,引得元无忧不禁胡思乱想。 “……高纬不会连女子之间,姐妹亲情的醋都吃吧?” “唉,你以为只有男女之情才能吃醋吗?” 郑观棋摆了下手,表情打趣, “要我说啊,对某人一见钟情,尚且有转圜的余地。倘若是对某人的理想志向一见钟情,那你就完了。” “何出此言啊?” “因为,倘若你倾慕她的理想,你会拿命去赌她能结束乱世,带来盛世,会用尽一生去追随她,给她当一辈子狗。”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冯妹妹,不至于吧?” “她想跟你去华胥啊。” “哦,那确实至于。” 元无忧听到这里,不心虚了,并且大大方方点头承认。 “那没错,我会让她梦想成真的,因为我和华胥确实存在。” “哈哈……你呀!” 郑观棋抬手过来,拿指尖弹了元无忧脑门一下。 那力道很轻,像是逗趣。 莫名的让元无忧想起了梦里,她爹拿柔软的指腹,戳她脑门儿那一下子。 元无忧眉头微皱,捂着额头抬眼,正看到表姐笑吟吟的脸。 “因为你俩志同道合,知己同盟呀。” “这倒是……” 这边姐俩没说几句话,外面就闹了起来。 原来是许久不见的高元海,和一女子从邺城赶来,拜谒汝南女君,说是来传达天子的圣意。 有外人来访,元无忧不能再躺被窝里了,便让万郁无虞给她扶到轮椅上。 等她的轮椅从内室,被推到内厅,外头的访客也进来了。 高元海而今身穿外罩裲裆的大袖襦袍,头戴乌纱帽,煞有其事的装起来。 面对坐着轮椅的华胥国主、汝南女君,他一脸强硬的说天子有令:如若你把兰陵王或是安德王,篡改成鹿蜀血脉,齐国绝不容她。 旁边的郑观棋还没走呢,一听高元海这话当场冷脸。 “天子当真如此说?假传皇命可是欺君犯上的死罪。” 高元海道:“你大可去问天子,请吧。” 郑观棋回头看向坐轮椅的元无忧,眼神担忧。 “我若去了,你们不会对她不利吧?” 高元海一瞪眼,“本官只是想耍威风,不是想死。你不信本官是吧?” 说着,他就来拉郑观棋的袖子, “来来来,咱俩一起去见皇上!” 坐在轮椅上的元无忧,眼瞧着高元海跟表姐拉拉扯扯的迈过门槛,出门去了,才回过神来,招手呼唤: “哎哎!你俩还回来吗?” 俩人只留给她个背影,倒是和一个进门来的贵妇人擦肩而过。 说话间,这俩人真就走了,很快,脚步声就到了门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着关门声响起,厅里只留下了那个贵妇人的脚步声。 而打从高元海进屋之时,万郁无虞就不做声的站在元无忧身侧,此时更满眼警惕地,看着那个妇人迈过门槛,朝她的轮椅走来。 这妇人头顶高鬟髻,遍插金簪与宝石,鬓簪鲜牡丹……摔一跤能原地开个首饰铺子。 不止如此,她脸上也敷了厚厚的珍珠粉,显得特别白,两颊涂腮红,额头贴花黄,显然是特意妆扮了来的。 还能开个妆奁铺子了。 倒是她那身衣裳,还算低调,只是一套高领半臂的,齐腰大袖襦裙。 元无忧正在心里纳闷这人是谁,一旁的万郁无虞就很懂事的先问了—— “站住!你是何人?” 妇人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对我说话?” 元无忧一听,这妇人还挺有来头啊?但齐国主在她面前都不敢造次,就算太后来了,又岂敢这样给元无忧下马威? 但她自信早了。 元无忧这边冷笑一声,拿胳膊肘杵在一侧的扶手上,一手托腮斜坐轮椅。 而她身后的万郁无虞不再说话,而是“唰”地一声拔剑出鞘! 随着他亮剑了,那妇人目露惊惧,这才顿住脚步,站在距离元无忧七步开外的门槛处。 “我是受皇帝之命,来劝告尔等的!尔岂敢杀我?” “哦?”元无忧眼皮一抬, “齐国主想说什么,让他亲自来。你倒是官瘾比他个皇帝还大啊。” 那妇人强忍怒气,瞪眼道: “快让你的卫兵收回武器!我乃皇帝的岳母娘,天子宠妃弘德夫人之母,陆女相的金兰姐妹,掖庭掌令……” 元无忧抬手制止:“得得得,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你就说你叫什么吧,虽然孤也未必记得住。” 喜欢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请大家收藏:()一裙反臣逼我当昏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