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酒店总共分几步》
1. 酒店
蜿蜒曲折,形如盘蛇的山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匀速行驶。
沈晏之的手机没信号了。
导航也一块出了故障。
“您己偏离路线。”
“您己偏离路线。”
“您己偏离路线。”
算了,快到了,都能看见房顶了。
沈晏之关了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窗外景物立刻像走马灯似的匆匆忙忙划过,只留下一道道残影,不多时,山间起了雾,山中水气氤氲,前路像蒙上一层白纱,越发朦胧。
不过幸好,在白色薄纱彻底缠绕住这座山之前,沈晏之到达了目的地。
月不落酒店。
一家最近很火的恐怖主题酒店。
按照她之前在网上浏览的图片,酒店建筑的构造有点类似于圆形土楼,但现在她在正面看,酒店外观看上去却接近佛罗伦萨大教堂,而顶部的设计又让沈晏之想起了罗马万神殿。
不伦不类。
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那么多好评。
刷的吧。
算了,来都来了。
沈晏之拿上背包下了车。
天色己经暗了,沈晏之有些讶异的看了眼手机。
下午四点十九分。
黑的这么早。
酒店内的灯光十分暗,但毕竟是恐怖主题酒店嘛,制造这种冷清诡异的氛围很有必要,倒也可以理解。
大堂里有不少人,或站立或走动,也有些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因为灯光太暗,所以沈晏之看不清这些人的长相。
他们都很安静。
前台站了个年轻的姑娘,皮肤白皙,嘴唇红润,挂着标准得体的微笑,她的脸上戴着黑色蕾丝面具,勾勒出的形状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覆盖了她的上半张脸。
“亲,我们这里有a类,b类,c类三种,亲亲想要哪一种呐?”
前台姑娘把一张类似于菜单的东西递给沈晏之,上面写着,a类:最恐怖,b类:中等恐怖……
沈晏之想也没想就选了a类。
前台姑娘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准得体的微笑,说道:“好的呢,亲亲。”
沈晏之挑了下眉。
这里的前台说话怎么跟个某宝客服一样。
酒店的走廊也那么阴暗,且十分安静,安静到沈晏之一个人的脚步声。
六零三。
沈晏之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并没有让她多惊讶。床,桌子,全身镜,显然己经报废的电视,还放了一架钢琴,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尘土,唯独钢琴的琴键一尘不染。
沈晏之感到很不舒服。
主要原因在于房间的布局,那面雾蒙蒙的,看不清人影的长方形全身镜正对着床。
但恐怖主题酒店嘛,要的就是这个氛围感。
酒店的隔音实在糟糕,她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床垫受到挤压及床头遭到碰撞的声音,楼上似乎还有人在吵架,叫骂声伴随着玻璃制品摔碎的脆响,叫人不得安生。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
十一点五十九分。
沈晏之揉揉眼睛,她觉得自己不是太困了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刚刚……有过去这么久吗?
十二点了。
叮,叮,叮。
是广播的声音。
“各位亲亲,本轮游戏即将开始,请各位亲亲做好准备呢,零零九号工作者在这里陪着您哦。”
这是刚才那个女前台的声音。
“亲亲们,第一轮污染源己开始泄露,请亲爱的亲们做好准备呢。”
“如果支撑不下去,请到大堂领取解药哦。”
什么污染源?什么解药?
是什么游戏规则吗?
沈晏之听到房门外有声音,好像有很多人在来回走动。随着时间流动,沈晏之越发觉得不对劲,无论是门外那些男男女女濒临崩溃的尖叫,远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哀呜,还是,门缝里倾泄出的那些紫色不明烟雾。
游戏的一环吗?
女前台甜美却又僵硬的嗓音再度响起。
“各位亲亲,酒店内副本己刷新,恭候各位新,老玩家哦。”
“第一轮污染源己完全泄露,再次提醒各位亲们,支撑不下去请到大堂领取解药呢。”
那些紫色烟雾扩散开来,在空气晃动着,逐渐趋近于无色,沈晏之鬼使神差的闻了下它的气味。
那是一股奇异甜腻的幽香,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沉溺其中。
沈晏之怱然清醒过来。
好像不太对劲了。
她走到房门前,扶着门把手,站在这里,她更加清晰的听到了门外的响动。
沈晏之将门打开,走廊上果真出现了很多人,他们有人步履匆匆,像是赶往一个目的地,有人神色茫然,不知要去往何处。
所有人的举动,都不像是在玩什么游戏,而是在参加一场逃亡。
电梯坏掉了,沈晏之只能顺着安全出口的楼梯去往酒店大堂,此时大堂的灯光己经没有那么黯淡了,能看清每个人的面庞。
女前台依旧保持着那得体的微笑,就像这幅表情己经彻底刻在了她的脸上。
即使她的面前空无一人,她也依旧是这幅表情。
沈晏之看到大堂里有很多人,无论男女,也不论年纪,神色都很痛苦。
挣扎,纠结,又带着些病态的扭曲。
他们都很安静。
倏然,一个女孩扑向前台,状若癫狂,神色中带着惊恐,她的下唇渗出了殷红的血,她的手掌有指甲留下的血痕,连她的脸上也留下了两道深深的伤口。她正死死盯着女前台身边的那棵盆栽,她用沙哑的喉咙大声嘶喊。
“解药!给我解药啊!”
沈晏之这才注意到那小小的盆栽。
那上面缀满了红色的小圆球,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颗小果实。
女前台微笑着对女孩说道:“这位美丽的亲亲,你确定要吃下它吗?”
“可没有反悔机会哟。”
女孩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些小红球,仿佛那是什么玉盘珍羞。
女前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勺子,她用镊子夹下了一颗小红球放进勺子里,将它喂给女孩。
见那小红球被送到嘴边,女孩迫不及待,将那东西囫囵吞了。
奇怪的是,女孩才刚一吞下小红球,便肉眼可见的冷静下来,随后她双手抱头蹲坐在地上,陷入了更加绝望痛苦的状态。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
女孩来不及后悔了,她像是在须臾一瞬被人抽走了灵魂,瘫坐在地,双手也无力的垂下,眼睛空洞无光,若不是眼下的泪痕,没人看的出她前一秒还在崩溃大哭。
她就像变成了一具木偶。
女前台道:“快把她带走,别让正常的客人看到了。”
两个身穿工作服,脸上戴着黑色蝴蝶面具的服务人员快速走来,架起女孩离开现场。
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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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
沈晏之己经起了一身的冷汗。
刚才她只是怀疑这个酒店有问题,而现在,眼前的一切似乎就是为了印证她的怀疑。
这个酒店就是不正常。
她要离开这里,她得先离开这里!
手机和车钥匙就放在口袋里,背包里的东西反正也不重要,她不要了。
沈晏之冲向酒店大门。
就在她接近大门的一刹那,眼前事物忽的天旋地转,沈晏之眼前一黑。
再睁眼,她依旧站在大堂正中央。
沈晏之不死心的又试了几次,终于,在试过第四次时,她放弃了,她开始冷静下来。
她忽然发觉这地方可能根本出不去。
这个酒店里的客人总不可能都是傻子,她能发现这里的诡异,难道其它人发现不了吗?
可他们发现了,却都没有走。
呯,呯。
两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女前台听到声音,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她急躁的来回踱步,对着对讲机喊道:“一楼外面,快来两个人!”
她说这话时分明咬牙切齿,可惜那上扬的嘴角就是怎么也下不去,让她这张白皙的面皮沾染了些异样的褶皱。
女前台很快恢复了情绪,她对着一个话简说道:“打扰一下亲亲们,由于我们的疏忽,致使八楼有重物坠落,店内保洁己经去收拾了,十分抱歉影响了各位的游戏进程,祝各位亲亲玩的愉快呦。”
女前台话音刚落,两个保洁打扮的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他们也戴了同样的面具,手里拿着铁锹铁铲和两个很大的鱼鳞袋子。
那二人出门时倒是毫无阻碍,约三五分钟的时间,他们己经拎着两个塞满的袋子回来了。
沈晏之根本不敢往那边看。
那袋子里面装的……那个形状难道不是人吗?
“拖去埋了吧。”女前台微笑着,声音却显得很冷漠。
这里阴森,荒谬,野蛮,蔑视法律。
沈晏之大概理解大堂里这些人为什么像疯了一样。
他们看上去己经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
她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女前台再次将自己鲜红的嘴唇对准了话筒。
“各位亲亲注意了哦,今晚的第二轮泄露要开始了呢。〞
话音刚落,紫色烟雾自各个方向倾泄而出,迅速蔓延扩散,那甜腻的香气袭卷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闻到这香气的人无一不显露出贪婪着迷的神色,却又异常痛苦,一张张脸孔分外病态扭曲。
沈晏之没感觉到这香气有什么异样,但也能看出这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她跑到女前台面前,大声喊道:“我要退房!”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冲动了。
如果这样就能出去,那两个人为什么要跳楼呢?
女前台的语调突然变得阴沉:“这位亲亲,您,这是在说什么呢。”
那两个手拿铁锹的保洁回来了,举着手里的凶器,一左一右站在沈晏之身旁。
呵,区区两个人。
沈晏之还没得意两秒,角落里又钻出几个保洁,一样的装扮,一样的装备。
沈晏之:“……”
众所周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某位非著名的伟人也曾说过:打不过,坚决不能硬刚。
沈晏之深吸一口气,柔声说道:“其实我刚才是说,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加入游戏,无聊的都想要退房了。”
2. 夜半
女前台依旧保持着她优雅从容的微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啊亲亲,早说嘛亲亲,这就为亲亲介绍游戏规定哦。”
女前台抽出一张图,上面画着的是酒店的房间分布,女前台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亲亲请看这里,本酒店共二十层楼,其中,每层标号为零一至二零的房间,是酒店的大床房,双人间,标间等,而二一至三零,均是本酒店的副本房间,亲亲如果想要进入游戏,直接找这些副本房间就可以了呢,详细的规定就贴在房门上哦。”
女前台说完这些话,收起图,对沈晏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电梯坏了。
上面的数字显示“88”,且一直咯咯作响。
沈晏之只能爬楼梯。
那股甜腻的异香己经渐渐散去了,酒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些“玩家”在走廊内来回走动,偶尔会有一两个在某房间门口停下,盯着大门看上一会儿,摇摇头,叹气,然后离开。几个戴黑蝴蝶面具的服务生站在走廊各处,死死盯着这些“玩家。”
沈晏之看了眼手机。
零点五十分,此处没网,没信号,连电都快没了。
也就是说,她无法通过手机联系到外界。
翻窗出逃的方法也不可取。
那不如……抓一个人来问问?
恰好,门号为五二七的房门打开了,里面出来个摇摇晃晃的年轻男人。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出门后便垂下头,乌发遮住了柔和的面部线条,只留下苍白的下巴。
沈晏之走上去,犹豫着开口询问:“您好,请问那个……”
“啊!”
那个男人他大声尖叫着跑走了。
“太可怕了!”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沈晏之:“……”
“哟呵,这哥们又疯了。”
五二六的房门不知何时也开了,里面钻出来个漂亮的青年,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黑色连帽衫,染着暗红的头发,一边的耳朵上还挂着两颗银色菱形耳钉。
红毛青年似乎刚经历过什么痛苦的事情,他脸色十分苍白,微微弓着身子,有些站不稳当。
沈晏之犹豫了一下,走近那个青年,只见青年扶着腰,倚着门框,艰难的扯着嘴角笑了。
“你新来的吧,别太惊讶了,这里每隔几天就要多出一个疯子的。”
“不过大多数都和刚才那人一样,时好时疯的。”
沈晏之裹紧了外套,走廊里有些冷。
“不好意思,冒昧问一句,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青年艰难的直起腰,颇有些自豪的说道:“实不相瞒,我刚刚在这个房间里头生了四个孩子。”
沈晏之:“……”
男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就算应该,也不是这个时代会发生的事。
这个人会不会是被关太久了,也发癫了?
沈晏之这么想着,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发疯无所谓,别伤着她就行。
青年向沈晏之走了两步,问道:“你还没进过房间对不对?”
沈晏之答道:“我是今天才来的,我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至于房间里面,应该就是女前台口中的所谓游戏吧。
青年想到了什么,问沈晏之:“今天才来的,那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来这儿?”
沈晏之神色复杂,停顿了几秒才开口:“我一开始,真的只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来这里玩的。”
青年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沈晏之说:“在网上……看到了有关它的推荐,所以我就过来了。”
青年没说什么,烦躁的揉了揉自己那头红色乱毛。
沈晏之突然问:“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来?”
青年沉默了一瞬,变得伤感起来,说:“我来找一个失踪的人。”他看向沈晏之,问道:“外界还是没有玩家进了酒店以后就失踪的新闻吗?这几年来应该失踪很多人了。”
沈晏之茫然的摇摇头,实话说,她到现在还没能接受现实。
青年了然,扶着腰正要离去,沈晏之叫住了他。
“你知道那些紫色烟雾是什么吗?”
青年回头,反问:“你没有吸太多吧?”
沈晏之茫然。
青年耐心解释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我唯一知道的,就是那玩意儿会让人上瘾。”
“上瘾?”沈晏之想起了大堂那些行动诡异的人。
青年支撑不住了,力竭了一般靠着墙缓缓坐下,沈晏之也跟着坐在了他身侧。
青年说道:“楼下那女的管这东西叫‘污染源’,闻多了就会和刚才那俩人一样,吸嗨了从楼上跳下去,还有前台那美女给的小红果子,吃了的人全都不见了,听说是被喂给野兽了。”
“这里还有野兽?”沈晏之害怕了。
青年笑了笑,道:“反正我们都管那些东西叫野兽,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你可以自己去后花园去看看,保证叫你开眼。”
沈晏之再次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好危险,她真造孽啊,好好的,乱跑什么。
还是宅在家里最安全。
沈晏之问:“所以你也不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对吗?”
青年的表情变得迷茫起来,说道:“知道,也不知道。”
沈晏问:“什么意思?”
青年回答:“这个酒店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不停参加游戏,是因为要破坏污染源。”
污染源,这三个字沈晏之也从女前台口中听过,按女前台所说,污染源指的应是那些紫色不明烟雾。
青年继续说道:“这些污染源,隐藏在各个楼层的游戏里,共一万个,全部破坏,紫色雾气消失,我们大概就能从这里出去。”
大概,只是大概能出去。
沈晏之讨厌不确定的答案,却也无可奈何。
但至少,有一丝机会从这个荒唐的地方逃出去。
“那现在破坏多少个了?”沈晏之满怀希翼的问道。
青年道:“相当接近了呢亲亲,都破坏一百五十八个了呢亲亲。”
沈晏之:“……”
人,可以坐椅待币,但不能坐以待毙。
沈晏之:“这个速度,还需要多久才能出去?”
青年说:“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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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个污染源,一个人肯定是办不到,姐姐,不如你和我们组队吧,人多力量大,通过的快一些,疯的也能慢一些。”
这里都有组织了?
沈晏之呆愣了一下,说道:“你的队里,有很多人吗?”
青年说伸出四根手指:“如果你加入,我们刚好有四个人,可以去参加十楼那个四人游戏。”
沈晏之问:“另外那两个人在哪儿?”
青年说道:“他俩也进了房间,估计这会儿还没出来。”
沈晏之沉默了,心绪百转千回。
她起身走到标号为五二六的房间门口,她看到了门上贴着的游戏规则。
[玩家进入房间后,请任意选择房间内服装,选择结束后请于房间内更衣室更换衣物,衣物更换完毕后,您将于一分钟内自动进入副本世界,详情见副本内信息。]
“我也要……进副本吗?”
沈晏之开口道。
“如果你想出去的话。”青年道:“其实这里很多人不想出去,情愿关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所以不愿意参与到游戏里,我真没法理解他们。”
“我是希望你能参与进来的,毕竟参与游戏的人越多,我们出去的可能性越大。”
青年沉默了一瞬,指着五二六道:“要不你先试试那个?”
五二六号房间,也就是红毛青年刚刚走出来的那一间。
青年扶着墙起身,走到五二六门前,推开门,对沈晏之说道:“进来吧姐姐,挑一件。”
沈晏之跟着他走进去。
令沈晏之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房间不大,甚至很小,房间内仅仅悬挂了一些衣物,另有一间小小的更衣室,内里逼仄狭窄,仅能容一人进出。房间除却房门外再没有任何出口,要如何进入副本呢?
沈晏之环视一周,房间内的衣服大多陈旧朴素,感觉不像是这个世纪的人会穿的衣物,仅有三件衣服与这些衣服明显区分开。
一件风衣,款式老旧,但料子精细,风衣旁还有一个背包,看上去脏脏的。
一件道袍,旁边还放着黄色符纸和……拂尘?
沈晏的目光定格在那件红色的嫁衣上。
嫁衣的样式看起来十分简单,色泽暗沉裁剪敷衍,细看之下连针角也十分粗糙,像是匆匆赶制而成。
青年挑眉道:“挑一件?”
沈晏之问:“穿上衣服就能进入副本了吗?要怎么进去?”
青年说道:“你只管挑一件,穿好然后坐在那里等着就行了。哦,看在你长的好看的份上,我友情提示一下,如果不是实在通不了关,最好别挑那件嫁衣,不然别说生四个孩子了,第一个孩子你没准就得挂。”
沈晏之也拿了那件风衣和背包,背包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她想打开看一看,却拉不动拉链。
感情就是个挂件。
沈晏之换了衣服,按照规则,她一分钟内就会进入副本。
她静静等待着。
面前忽然一道蓝光闪过,随后浮现出几个大字。
一个低沉又吵哑的声音说道:“即将进入副本‘鬼新娘。’本轮难度一颗星,请玩家做好准备。
“三,二,一。”
3. 小翠(1)
贫瘠荒芜的土地上,露出几座破败空荡的小房子,半人高的杂草将其掩盖,黄土细沙将其裹携,远远看上去,只露出房顶。
倏然,一个重物从空直线坠落,伴随着惊恐的尖叫,落到地上一声闷响扬起大片尘土。
沈晏之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和膝盖。
所谓的“自动进入副本”指的就是从半空中把人给扔下来吗?
太不礼貌了,摔的她手肘和膝盖都火辣辣的疼。
同时,沈晏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她站起身来。
腿变长了,黑色长卷发变成了金色中短发,皮肤似乎变白了,胸膛变得更加扁平,肩膀变得宽厚,手指变得宽大且略微粗糙,沈晏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嘴唇变薄了,且鼻梁高挺,眼窝深陷,颧骨也变高了。
沈晏之往身下一摸,呆滞了两秒,然后默默伸回手。
真是扯蛋,她套上了那件风衣,居然得到了一副男性的躯体。
可惜没有镜子,不然沈晏之真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天空中浮现几排大字。
“副本:鬼新娘。”
“身份:旅人。”
“道具:背包。”
沈晏之往前走了几步。
空中字体随着她的靠近消失,化成随处可见的尘埃。
沈晏之试着打开背包,可拉链就像是被卡住了一样,怎么也打不开。
哦,真就纯道具啊。
沈晏之环顾四周。
地上都是碎石沙土,偶然还能看到枯木的遗体和动物的残骸,由这些小房子和一些被遗落的农具来看,这里原先大概是一处村落。
草率了。
应该先问清楚所谓“污染源”具体是什么东西,又怎么消除再进来的。
沈晏迈过密密麻麻的黄色杂草,钻进了其中一座小房子。
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木椅,木桌,土炕,还摆放着一个供桌,上面有三个破损的小碟子,里面聚满了泥沙。
门口处悬挂了一把木剑,显然也有些年头了,沈晏之在上头轻轻抚摸了一下,木剑从中断裂开来,碎成两截。
沈晏之:“……”
这可不干她的事哦。
沈晏之爬出小房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所见景象也都相差不大。
这地方像是荒废许久了,没有一丝活人气,沈晏之兜兜转转走了许久,头顶上的太阳冒出灼热的火气,她热的两眼昏花,一个没看清就直直的撞在一棵巨大的枯树上。
沈晏之被活生生的撞清醒了,她抬头看去,发现这树像是条分界线一般,把前前后后的房屋划分成两个村落,泾渭分明。
“喵喵?”
一只纯黑色的小肥猫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它睁着黄色的眼睛,警惕的行动着,在见到沈晏之的一瞬间弓起了背。
它黑色的的尾巴高高举起,像是宣战一般,四只爪不停后移。
沈晏之没想到还可以在这种地方见到活物,试探着叫了一声。
“咪咪?”
“喵——”
小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叫,哈着气冲着沈晏之露出了尖利的牙齿,随后踮起脚,往后跳了两下,跑了。
“咪咪!别走!”
沈晏之怕它跑了以后,自己再也见不到活物,急着跟了过去。
奇怪的是,小黑猫跑的并不快,沈晏之很轻易的就能追上它。
小黑猫七拐八拐的停在了一座房子前。
这座房子跟其它的房子不大一样,上面没有黄土,周边更没有半人高的杂草,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院子里面有一口水井和一小片被翻新过的菜地,甚至还养了几只鸡。
沈晏之进去的巧,鸡正在下蛋。
小黑猫“喵”的一声,绕开院子里下蛋的鸡,身手敏捷的顺着门上的缺口挤了进去。
沈晏之追上去,正要推开门,突然想到这地方或许有人居住,只好伸出手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门内没人应答,沈晏之只好再敲了两下。
依旧无人。
就在沈晏之打算推门进去时,屋内的人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了。
“谁啊?有人吗?”
一个苍老浑浊的声音,带着些不易被查觉的慌张。
一只遍布褶皱的手打开了木门,木门“吱呀”一声,露出身后那张形同枯稿的面容。
这是个七十岁往上的老头儿,他头发全白,脸上都是皱纹,佝偻着背,微微抬起头,混浊的眼睛没有光亮,像是嵌在那里的一潭污水。
老头儿盯着沈晏之看了一会儿,十分新奇的说道:“哎呦,不仅是个人,还是活人,这金发碧眼的,还是个洋人嘞。”
洋人?
沈晏之再次摸了摸自己脸。
“进来吧,老头子我很久没见过活人啦。”
沈晏之跟着老头进了屋子。
这屋里的陈设和先前那几间房子别无二致,不同的是这老头的房门口除了木剑,还放了一串大蒜,地上还放了一个小小的火盆,里面有一些灰烬和未燃尽的符纸。
“老人家,这里只有您一个人吗?”沈晏之问道,她现在的声音很奇怪,就像是一个刚开始学习中文的人发出的口音,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老人一只手抱着小黑猫,另一只手放在小黑猫的头上,给它顺毛。
“几十年前还有好多人嘞,两个村挨着,差不多五六十户吧,后来出了点事,陆陆续续都搬走了,最后就剩我一个,如今我的年纪也大喽,等我死了,这里就真没活人了。”
活人。
这称呼真奇怪。
沈晏之压下心底的异样,问:“老人家,为什么这里的人都搬走了,出了什么事,是因为天灾?”
这里太荒凉,若说是灾荒,倒是合理。
老人点点头,又摇摇头,眼中晦暗不明,他说:“说是天灾,所有人都说是天灾。但,我一直觉得,那是人祸啊。”
“怎么说?”沈晏之追问道。
老人怀里的小黑猫安安稳稳的睡过去了,还打起了呼噜,安逸的很。
“那是好几十年前了,那会儿我也还是个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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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村里头闹鬼,唉,造孽啊,死了好些个人,村长还请了狗头道士,呸,有什么用啊,该死的人一个也没少,连我爹娘都没能幸免于难。”
老人似乎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里。
“村里的人都怕极了,天一黑,个个门窗紧闭,后来我突然发现,死了的那些人,死前都是先疯上个几天,然后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给吊死,我爹娘,我爹娘就是吊死的!”
老人的情绪激动起来,咳嗽了几声。
“后来啊,村里死了十多个人了,活着的,人人自危,所有大人都说是厉鬼索命,那些死去的人临死前,都说看见了一只绣花鞋,可那绣花鞋别人看不到,只有将死之人看的到,且一日复一日,那鞋子离人越来越近,等绣花鞋穿在人脚人,那个人就要死了。”
老人怀里的猫似乎做了噩梦,“喵”的一声,那肥胖的身子打了个转儿,爪子在虚空中抓了几下小黑猫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老人继续说道:“我记得就是在死到第十三个人的时候,村长害怕了,请的道士,道士给了一卷符纸,让我们每个人烧了,冲成符水喝,又让我们做把桃木剑,和大蒜一起挂在门口。我家那会儿己经没了大人,我不会做桃木剑,到了夜里,我一个人那真是怕极了,第二日早上,村里的人都没事,也没有人看见什么绣花鞋,可那道士看起来不对劲,脸色惨白,没两日就跑了,东西都没拿,村长再去找他,也找不到了。”
小黑猫醒了,一个翻身落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开始黏后腿上的毛。
“村里的人以为,不会再出什么事,就又开始正常的生活,直到有一日,村长也看见了一只绣花鞋。”
小猫突然呕了两声,慌慌张张的跑到角落,继续呕,几番挣扎后终于吐出一大坨毛毛,整个猫才好了许多,从容的跳回老人腿上。
老人好像没注意它,叹了口气,说道:“村长死了以后,村里的某一户人家连夜收拾东西跑了,有了这一户先走,其它几户也开始跟着走,有些人走的急,家里的牲口都没来的及牵走,后来一户接一户的,像赶命似的全走了,没几年啊,就只剩我一个了,只剩,我一个了啊。”
老人的气息开始变得微弱,小黑猫似乎察觉到什么,绕着老人的腿,又跳上去,喵喵的叫了起来。
沈晏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
没有呼吸,瞳孔扩散,手足开始变得冰凉,额头的皱纹开始舒展开。
失去生命体征。
沈晏之沉默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负责发布任务的NPC,结果他只是讲了个未完结的故事。
所以,污染源到底是什么?
是老头故事里的鬼吗?
那鬼后来怎么样了?
村子里的人呢,他们去了哪儿?
黑猫转过身,突然开口说话。
“副本内容己结束,请玩家退出游戏。”
这么快的么?
四周的景像开始模糊,沈晏之一阵晕眩,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摔在了更衣室的地上。
身上还穿着那件风衣。
4. 小翠(2)
“仙长,那鬼厉害的很,不过四月有余,害了本村十三条人命啊,再这样下去,我怕整个村子都……唉,真造孽啊,那娃子死都死了,她爹娘那也是觉得她被夫家休弃,怕她死后在下边一个人寂寞,这才给她配了冥婚,村里配了冥婚的又不止这一个,本是为她好的事,怎就这样大的怨气,连她原先的男人和她爹娘都……唉,仙长您咋摔了。”
沈晏之趴在地上。
这回不止胳膊和膝盖痛了,脸也痛。
尤其是鼻子。
沈晏之艰难爬起,一条鼻血骤然流下。
还好流的不是她的血,不然她得心疼死。
“副本:鬼新娘。”
“身份:道士。”
“特殊道具:阴阳眼。”
年过半百的村长看着沈晏之鼻子下的两道鼻血,犹豫道:“仙长,您这是……”
沈晏之拿道士服一擦鼻子,神色凛然,轻蔑道:“大惊小怪,尔等凡夫俗子懂个甚呐,贫道此乃……此乃排除体内污秽之气,使得,这个这个,使得自身不染一尘,方可胜那恶鬼半子。”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村长似懂非懂,却也很是配合的点点头,说道:“仙长您瞧,前边儿,就是我们的村子。”
沈晏之远远看去,这村子炊烟袅袅,房屋错落有致,虽质朴,却另有一番自然清新之色,与几十年后大不相同。
村长领着沈晏之进了村,将她带到了一处坟地前,那里立着十二块墓碑。
村长痛心疾首,洒了几滴泪,哭道:“仙长啊,这都是被那恶鬼害死的村民,男女皆有,老少皆有,你看看,这埋在一块儿的,是临村一对夫妻,他们的两个孩子也不过才六七岁,这以后可要怎么活着!”
村长说到伤心处。竟蹲在坟墓前,埋头哭了起来,边哭,还不忘偷偷瞄沈晏之两眼。
沈晏之问道:“莫哭,你且听贫道说,你这鬼,可否是这般伤人:先是在远处出现一只绣花鞋,时间越长,鞋越近,穿到脚上时,这人也就死了?”
村长大喜,一拍手,道:“哎呀,哎呀!仙长果真高人,我还没细说,仙长就全都看出来了!”
沈晏之又问:“只是不知,这鬼都在何时出现呐?”
村长说道:“这鬼啊,是在夜间出现,白日里是瞧不见绣花鞋的。此外,这鬼每隔七日必定出现。”村长思虑一番,又道:“哦,这七日是自上一人死后开始算起的,一旦上一人过了头七,那鬼就要盯上下一人。”
沈晏之道:“原来如此,那先前那人的尸体可还在?”
村长忙点头说道:“在的,在的,还未入土为安,我这就带仙长去看。”
村长带着沈晏之到了“受害人”的灵堂。
这人死后还未过头七,是以棺木不曾入土,村长指使两个壮汉开了棺,使沈晏之见到了里面的尸身。
沈晏之沉默了许久。
村长见她不说话,疑惑道:“仙长,可是这尸体有何问题?”
沈晏之摇摇头,说道:“快,快叫人找块布把他的脸给我遮上!”
村长和其余几个村民不解,一翻合计后,认为像仙长这样的得道高人,一举一动必有深意,于是照着她的意思,用块白布将那人的脸给盖上了。
沈晏之也终于松了口气。
太吓人了。
实在是太吓人了!
她从前可不知道吊死鬼是这般凸眼吐舌的丑态!
她腿都软了,方才差点坐地上。
不过还好,她凭借着自己钢铁般的意志及处变不惊的心态,硬生生抗住了,才没叫这些人看出破绽。
厉害死她了。
沈晏之上前一步。
死者的脖颈处有一道相当明显的痕迹,根据死者的死相来看,确实是被吊死的。
沈晏之向下看去。
死者的一只脚上有只绣花鞋。
沈晏之指着死者的脚,问道:“你们瞧见他脚上那只绣花鞋没有?”
村长大惊失色,颤抖道:“没,没有,不不不,有,应该有。我说仙长啊,您可别吓唬我们了,这鞋若不在他脚上了,不就到我们脚上了吗?”
众人畏畏缩缩,不敢靠近,亦不敢言语。
沈晏之再也无法从死者身上看出些别的了,她问:“此人是在何处上吊的?”
村长道:“就在自家房里,村里人发现他的时候啊,都凉的透透的了。”
村长将沈晏之带到了另一间屋子,指着上头说道:“仙长,他就是把绳系在房梁上上的吊。”
沈晏之叫人搬来桌子,站在桌子上,勉强能看见房梁上的痕迹。
按理说,一个人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上吊,在绳子勒紧,开始缺氧的时候,人类本能的求生欲望也会迫使他在痛苦中挣扎。
怎么说呢,房梁上太干净了,就只有那一道痕迹,再没多余的东西了。
就好像他不曾挣扎过。
沈晏之又绕回到灵堂。
先前那个老头好像说,道士到这里第二日就脸色惨白,如此说来应当是碰见鬼了,没两日又跑了应是斗不过这鬼,连夜跑路。
沈晏之觉得头痛。
这道士的家伙什可倒不少,狗牙,桃木剑,朱砂,八卦镜,五帝钱……
差生文具多。
装备这么齐全,还不是打不过人家。
沈晏之摒退了村长和一众村民,说是一个人等着那鬼来寻她,村长和村民都极力表示自己的忧心忡忡,有不少人还说着要留下来陪沈晏之一起等着,可真到了夜幕降临,走的一个顶一个的坚定决绝。
夜半。
阴风阵阵。
沈晏之坐在灵堂里,困的连连点头。
他爷爷的,你倒是来啊。
也不知道这老道士的桃木剑好使不好使。
又一阵风刮过,沈晏之手里的拂尘也被吹了起来,烛光怱明怱暗。
沈晏之环视四周,什么都没看见。
沈晏之把老道士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防患于未然。
沈晏之被风吹的直打冷颤,阵阵风中似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好老套的台词。
变成鬼了,语言依旧如此匮乏。
真令人失望。
女人的声音在空中飘荡了许久,可沈晏之依旧见不到她的影踪。
老道士可是有阴阳眼的,女鬼若真现身,她不可能看不到。
女鬼一不现身,二不伤人,沈晏之也并未在自己四周见到她扔的绣花鞋,这女鬼似乎只是想靠这若有似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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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沈晏之吓走。
沈晏之靠近了棺木。
棺材里那位尸兄的脚上还套着那只绣花鞋。
沈晏之用桃木剑戳了一下,又拿剑尖去挑那只鞋的边缘,试图把它给弄下来。
一只煞白,不带一丁点儿血色的手突然出现,取走了那只绣花鞋。
沈晏之一惊,她抓紧了手里的木剑。
“这东西对我没用。”
是那个女鬼的声音。
沈晏之听了这话,即刻扔了木剑,把狗牙抓在手里。
女鬼又说道:“这东西,对我也没用。”
沈晏之又扔了狗牙,拿起了八卦镜。
女鬼继续说道:“这东西也没用。”
沈晏之将镜子随意一扔,抓起了一把符纸。
女鬼停顿了一会儿,说道:“你真让人无语。”
沈晏之视线里,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人浮在半空,那人的手脚都无力的垂着,头上盖着红色盖头,盖头下露出一截粗糙的麻绳。
这就是那个女鬼?
好像也不怎么吓人。
不知道村长和那些村民怎么吓成那样。
女鬼见沈晏之没有反应,又朝沈晏之的方向飘的更近了些。
沈晏之冷漠的看着她,拿起桃木剑,往她的裙角处一戳……穿过去了。
女鬼:“……”
沈晏之把木剑扔了。
什么玩意,没一个有用的。
这老道士还真就是个半吊子。
沈晏之和那女鬼面面相觑,半响无言。
沈晏之:“……”
真尴尬。
要不说点什么吧。
可她和一个女鬼能找到什么共同话题吗?
女鬼飘过来,凑近沈晏之,在她周围晃了两圈,问道:“你就不怕我吗?”
沈晏之摇摇头:“有句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我无怨无仇,你还能害我不成?
“不做亏心事。”女鬼阴恻侧的笑了几声,随后一阵阴风刮过,桃木剑化为齑粉。
“首先,这些家伙什就很亏心,骗过不少人吧?”
沈晏之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了,又不是她骗的嘛。
女鬼说:“我的确与你无怨无仇,所以你走吧。”女鬼说完又是一阵阴恻恻的笑,威胁道:“你若是不走,咦嘻嘻嘻嘻嘻嘻,我就把绣花鞋穿你脚上!”
“其实我有个疑问。”沈晏之说道。
“嗯?”女鬼不解。
沈晏之指了指女鬼手里的绣花鞋,问道:“你这鞋……”
女鬼歪着头,盖头遮住了她的脸,没人能看的见她的表情。
沈晏之又问:“这只鞋叫人穿来穿去的,你不怕传染脚气吗?”
“真不卫生。”
女鬼:“……”
沈晏之瞧着女鬼攥紧的手,柔声道:“不要生气嘛,我其实是想问,你是不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活人,以达到杀死他的目地?”
女鬼没说话。
“那大概是了。”沈晏之又说道:“可是这样的话,杀死他的时候,你定要附他的身,那你是不是也很痛苦?”
沈晏之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你死都死了,估计也感受不到了。”
女鬼沉默了许久。
5. 小翠(3)
“变成鬼,就感受不到痛苦了吗?”
女鬼的声音很轻很轻,她似乎是在问沈晏之,又像是在问自己。
沈晏之无奈道:“我没法儿回答你,毕竟我又没死过。”
“恕我冒昧,我还有个问题。”沈晏之绕着女鬼转了两周,问道:“你若要上人家的身,直接上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给人穿绣花鞋?”
“这鞋子,是属于媒介一类的东西吗?”
“媒姐,什么媒姐?媒婆我倒见过好几种。”女鬼似乎才回过神来,说道:“这绣花鞋,本来就是我的!”
沈晏之:“……我没说不是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害人之前要给他们穿上绣花鞋。”
“害人!”女鬼突变得激动起来,大叫:“害人!什么害人!他们本来也该死!”
“好,他们该死。”沈晏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道:“那么,你杀死他们之前为什么要给他们穿绣花鞋呢,这鞋子有什么作用吗?”
女鬼:“这鞋子不怎么值钱的,都破了。”
沈晏之:“……”
事不过三。
她不问了还不行吗。
“村里头有个规矩。”女鬼飘到灵堂外,说道:“凡死人的东西,都不许随人入葬,要拿去离村五里开外的地方烧掉。”
“我死了以后,我的东西也让人拿走烧了,可那人贪财,把稍微好一些的东西全拿走了,我的旧嫁衣,红盖头,旧鞋子还有上吊用的麻绳他觉得晦气,就给烧了,我才能拿的到它们。”
沈晏之点点头。
原来她也是吊死的,瞧,这麻绳还在脖子上套着呢。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们?”
女鬼飘过来,离沈晏之很近。
“我说了,他们该死,该死就是该死,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沈晏之从女鬼刚出现就注意到了,女鬼无论是说话还是笑,口齿都不甚清楚。
“那么,这位女鬼小姐,鄙人只有最后一个疑问了。”
“请摘下您的盖头。”
沈晏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鬼往后飘,不解道:“你不怕?”
沈晏之指了指灵堂棺材里的那位尸兄,说:“你再难看也不会比那个难看,摘吧,我有心理准备。”
女鬼迟疑了一下,伸出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摘下了红盖头。
沈晏之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风吹过来的一瞬间,沈晏之发现女鬼裙下空空荡荡,她没有脚。
女鬼嘲讽道:“怎么,我现在比灵堂里那个贱人还难看吗?”
沈晏之:“嗯。”
女鬼:“……”
沈晏之问道:“你是因为被人害成这样,才死的吗?”
女鬼摇摇头,道:“确切的说,我是死了以后,尸身叫人害成这样。”
“你很怕我吗?”女鬼说着,飘的离沈晏之更近了些。
沈晏之摇摇头。
这己经不是害怕的程度了,而是惊悚。
沈晏之怔愣的看着女鬼,她想不明白。
挖她双眼,使她目不可视物。
缝上她的嘴巴,使她口不可言语。
割其双足,使她无法行走。
她犯了什么罪吗?她造过什么孽吗?她伤害了很多人吗?
为什么要让她死后遭受到这种待遇?
“你走吧。”沈晏之说道。
女鬼的眼睛空洞,嘴巴又不能动,做不出什么表情。
她道:“这是我的词儿。”
沈晏之眨眨眼,道:“我的意思是,我放过你了。”
女鬼脖子上的麻绳有些歪了,女鬼把它正了正,说道:“这个,也是我的词儿。”女鬼用脸上那两个血洞盯着沈晏之,说道:“以你的实力,还真是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晏之尴尬的揣起手,说道:“为什么放过我了?”
“看的出来,你同情我。”女鬼似乎无聊极了,开始在灵堂前飘来飘去。
“因为你至少还会同情我,我姑且不把你和牲畜划为一类,所以你走吧,这种地方,再别来了。”
沈晏之说道:“我明天就走。”
其实她恨不得现在就走。
女鬼淡淡的“哦”了一声,转身就要飘走。
沈晏之却叫住她,问:“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贵姓啊?”
女鬼道:“我……你就叫小翠吧。”女鬼说完,转身又要飘走。
“那个……”沈晏之又要问什么。
女鬼有些恼火,道:“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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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之说道:“那什么,我就是想说你脖子上的绳子看着不错,挺结实的,要不是年代不对,我还挺想要个链接的。”
这玩意儿戴出去,再整套同款红嫁衣,得多吓人呐。
想想就刺激。
女鬼道:“说的什么疯话。”
语毕,女鬼一把给自己盖上盖头,飘走了。
灵堂内变得更冷了,沈晏之冻的发抖。
怪不得那老道士第二日醒来时面色惨白,八成是被冻的。
一夜过后。
沈晏之想了一夜,好不容易想好了编什么话给村长和民听。
怎料还没见到村长和村民,空中先出现了两行字。
“副本内容己结束,请玩家退出游戏。”
得。
沈晏之闭上眼睛,三秒钟后,她摔倒在更衣室的地上。
疼死了。
广播里响起那个女前台甜美的声音:“各位亲亲们,第十七轮污染源己泄露,请亲们做好准备呢。”
更衣室的门缝里泄进了紫色烟雾,它们再次扩散开来,沈晏之却不再觉得这味道甜腻。
她好像有些晕,不自觉的猛吸了两口。
“你没有吸太多吧?”
“别闻,千万别闻。”
想起红毛说过的话,沈晏之瞬间清醒过来。
他爹了个巴子的,大意了。
还好她足够机警。
沈晏之看向那件红色嫁衣。
红嫁衣和小翠身上那件几乎一样,若说不同,那也就是小翠的那件更加残破一些罢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穿这件了。
沈晏之拿起那红色嫁衣的时候,忽然看见角落里还放着一双红色绣花鞋。
刚刚在副本里沈晏之并没有看的很仔细,此时才发现,这两只绣鞋大小不一致,且绣的花样也不相同,一只绣着并蒂莲,一只绣着曼珠沙华。
这个她也要穿上吗?
沈晏之穿上嫁衣和绣鞋,两样都略微小了些,不过好在还穿的上。
沈晏之将盖头盖上的一瞬间,一行大字出现在房间里。
“立即进入副本世界,本轮难度五颗星,请玩家务必做好准备。”
“三,二,一。”
沈晏之再次摔倒在一个村子里。
6. 小翠(4)
沈晏之的身体变小了。
发现这一点是因为沈晏之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时发现自己的视野变窄了。
随后她又看了自己的双手和双脚,也变小了,她变成了一个小孩。
“副本:鬼新娘。”
“身份:葛小翠。”
“道具:未知。”
小翠,不就是那个女鬼的名字吗?
沈晏之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个绿色箭头,箭头上有一行字。
“往这边走。”
沈晏之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身上针扎似的痛,尤其是双臂和后背。
沈晏之撩起了袖子。
呀,还真是针扎的。
她家里人虐待她吗?
村子总共就那么大,沈晏之很快就到了小翠的家。
这个村子的房屋都长的差不多,一样的围栏,一样的小院,最也多不过是两间屋三间屋的区别,小翠家里就是两间屋,若硬要算上厨房,那就是三间。
房间里似乎有抽泣声,打骂声,过后,就是一个中年女人发出的笑声。
那女人笑呵呵的走出了屋,她的头发盘起,头上别了朵红花,穿着大襟祆,脸上有一颗黑痣,正巧落在嘴角。
沈晏之:“……”
真是好标准的媒婆形象。
标准到就像是病人按着课件生病,罪犯按照法律条款犯罪,外国人照着人教版教材说话。
她穿的红艳艳,却并不让人觉得喜庆。
媒婆呲着个大牙花子笑个不停,直到看见了沈晏之,朝身后道:“哎哟哟,这儿还有个小的呢。”
沈晏之这才看到媒婆身后还有两个人。
一对男女,四五十岁的样子,一样的面黄饥瘦,一样的眼窝凹陷,一样的贼眉鼠眼。
一看就是夫妻。
这气质,太特么像了。
那个男的走到媒婆跟前,道:“这个,是我家二女儿,叫小翠,己经十岁了,这以后啊,也要指着陈婆子您了。”
媒婆听了又是呵呵一笑,道:“好说好说,这女儿可好说人家,生的和你们真是一点儿不一样,这白白净净珠圆玉润的,一看就好生养。”
生你祖宗。
沈晏之还没摸清楚状况,但这媒婆和小翠她爹娘怎么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东西,每一个表情都透着精明算计。
小翠的爹娘笑着送走那媒婆后,不知从何处抽出两根藤条,一人手持一根,面色阴沉的冲着沈晏之来了。
沈晏之慌了。
啊不是,刚上来就要挨打吗?
她能还手吗?
一个小孩徒手把两个有武器的成年人打到骨折会不会很不合理啊?
小翠的爹娘并没有对沈晏之动手,而是绕开她,进了里屋,倾刻,屋内响起了另一个女孩的哭声。
沈晏之听着里面的打骂声,没敢进去,一直等到小翠的爹娘带着有血迹的藤条骂骂咧咧的走出来后,她才敢进去。
房内,一个十六七的女孩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控制不住的抖了几下。
沈晏之有些颤抖的抚上女孩的后背,那里的衣服被打的残破,血渗出来,模糊一片,有新伤,细看,也有不少旧伤,沈晏之想起了什么,一把撸起女孩的袖子。
针眼,伤口和小翠身上的一模一样。
“小翠……”女孩的眼神几近涣散,她道:“我不想活着了,我可以死吗?”
沈晏之不知道女孩的身份,但她觉得,这女孩大概是小翠的姐姐。
她尝试着喊了声:“姐姐。”
“我在呐。”女孩喃喃道:“放心,姐姐不会真的去死的,你还需要姐姐,姐姐得保护你。小翠,你还到那个小柜子里,把药拿来给姐姐上药,好吗?”
“哪个小柜子?”沈晏之下意识说道。
“就是……东屋……床头那个黑色小柜子……你难道不记得了吗?”女孩似乎没有查觉到不对,只是迷迷糊糊的说话,像是快要睡过去了。
沈晏之跑到床头,果真找到了那包药,打开看了看,闻了闻。
这也算药吗,这不就石灰吗。
不过,好歹它能止血。
沈晏之不懂怎么上药,只是将这些东西均匀的撒在了女孩的后背上。
女孩微微睁眼,问道:“你还不去劈柴,一会儿又要挨打了。”
沈晏之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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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啊不是,要谁劈柴啊?
她吗?
这不为难小孩吗。
沈晏之还是乖乖去劈柴了。
副本里的时间流逝的极其诡异,就比如说沈晏之劈个柴的功夫,一个月过去了。
女孩,也就是小翠的姐姐,名叫葛小兰,今日原本要出嫁,可就在辰时,小翠的爹娘发现,葛小兰不见了。
厨房里用来绑她的绳子被解开了。
来接亲的人阴沉着脸,媒婆也大叫道:“找!那丫头又瘦又小,没吃饭还挨了打,四周都是山,她跑不远!也跑不出去!”
全村的人,除了正在生孩子的产妇和准备“生孩子”的男人,全都去追葛小兰了。
当真是兴师动众。
夜幕降临。
葛小兰被捉回来了。
她的样子很狼狈,被人用绳子捆起来了,嘴里塞着布,头发凌乱,眼里满是不甘。
沈晏之看着那双眼睛,不知为何竟觉得悲凉。
两个人押着她,一群人围着,他们似乎要去往什么地方,沈晏之跟着他们,也听到了他们在说些什么。
“造孽啊,葛家丫头跟隔壁村的那个男娃子跑了哦。”
“那男娃子嘞?”
“从山上滚下去,八成摔死啰。”
“那葛家丫头的爹娘不是早把她许了人家,她怎么还能……”
“你们在说啥嘞,哪有什么男娃娃,不就她一个人吗?”
“反正照村里的规矩,这等水性杨花的货色,指定要沉塘!”
“可是…….”
“沉塘!”
“等……”
“沉塘!”
“沉塘!”
沈晏之跟在众村民身后,看着他们到了水边,看着他们把小兰塞进一个用竹条编制成的笼子里,看着他们把这个笼子推到水中。
笼子到水中央,水一点点没过了小兰,最终沉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小兰一直都在挣扎,她拼了命也要离开牢笼。
但无济于事。
沈晏之怔愣了许久,她好像控制不了小翠的身体,小翠要站着,她就只能站着,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人群散去。
7. 小翠(5)
那个媒婆又来了。
小翠的爹娘要把小翠嫁去临村,当他们面带慈祥又温和的笑容询问时,小翠点了点头。
小翠最初是个逆来顺受的人。
这一点是从村民的态度和小翠明显少于小兰的伤口印证的。
小翠见识过姐姐出逃的下场,姐姐是个勇敢的人,她痛苦挣扎,她从不屈服,她宁死都不会落入旁人为她编织的美妙谎言里。可小翠不敢,扎根在骨子里的顺从足以让她无力抗拒。
小翠的婚期定的很近,嫁衣是用小兰没来得及穿的那一件改的,针脚很粗糙。
鞋子倒是新的,绣着并蒂莲。
沈晏之感到很奇怪。
绣着并蒂莲的绣花鞋有了,那只绣着彼岸花的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小翠二婚了?
再一个,哪个好人家拿彼岸花做婚鞋上的图案啊,闲的。
小翠是在嫁过去的第一年生下了第一个孩子。
沈晏之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羊水破了。
多新鲜的事呀,她未婚未育,母胎单身,但她要生孩子了。
一阵剧痛。
沈晏之咬紧牙关。
妈的,宫缩。
“看到头了,看到头了!”产婆这样喊道。
真感谢您,若不是您这样说,她还以为是她失禁了。
怪不得那个红毛生第四个孩子的时候死了。
八成是痛死的。
产婆剪断了脐带,抱来个皱皱巴巴的小女孩。
小翠的婆婆“啧啧”两声,很是失望的样子,不满的看向沈晏之,道:“小翠啊,还不起来吗,你该去劈柴了啊。”
沈晏之:“……”
所以这个柴她是非劈不可吗?
怪不得那一些碎嘴老太太总说她们生完孩子就可以下地干活,敢情是玩真的。
太可怕了。
真不要命。
沈晏之起身出了房门,却看见小翠的丈夫走了进去,躺在小翠刚刚生产过的床上,开始矫揉造作的呻吟起来,产婆也将刚出生的婴儿交到了丈夫手上。
荒谬,实在荒谬。
小翠很快就生下了第二个孩子。
是一个小女孩,比第一个要好看许多,不像那么皱巴巴又黢黑的了。
小翠的丈夫和婆婆依旧十分不满,他们总是在悄悄商量着什么。
第三年,小翠生下了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也是这一年,天灾降临,村子里的地都变成了旱地,农田颗粒无收,村民开始宰鸡宰鸭,有的狠一狠心,对自家的牛羊下了杀手。
很快,活物被吃了个干净。
小翠家很穷,她丈夫的家也穷,她的丈夫和婆婆好像快饿死了。
但很不幸的是,他们没死。
可能是贱命好养活吧。
某一日,他们叫来了小翠,把一张纸放在了桌上。
带着那张纸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这头不黑不白的头发上戴了朵红花,显得格外突兀,她的嘴角有一颗黑色的痣,看到小翠过来,笑的煞是温和。
沈晏之感觉到小翠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她的心脏因未知的恐惧开始狂跳。
那张纸上跳动着三个大字。
典妻契。
小翠认识的字少的可怜,但也能分辨出几个,上面写着“三年”,“五十”,“期满迎归。”
沈晏之感觉自己控制不住身体,跌坐在地上。不,确切的说,是小翠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慌,再也站不住了。
小翠被人接走时,不知听到谁说了句:“哭什么哭呀,现在咱们家呀,最值钱的就是你啦。”
“给地主老爷生孩子,多大的福气。”
“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嘞。”
沈晏之低头看去。
小翠的脚上穿了双绣花鞋,上面不再是并蒂莲,也不是彼岸花,那花样绣的太急切,乱糟糟的,沈晏之看了好久才分辨出来。
那是石榴花。
小翠穿的衣服比先前好些了。
针脚不再粗糙,料子也不磨人,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刺绣,连鞋子也合脚了。
咚,咚,咚。
沈晏之听的到,那是小翠的心跳声。
她在害怕。
第一年,小翠难产了。
沈晏之大概知道红毛为什么会在生第四个孩子的时候嗝屁了。
因为产婆见小翠生不出来,不知道从哪拿了根擀面杖。
次年,小翠生又生下了一个女儿。
产婆只是看了看这个女孩,然后便是摇头,叹息。
那地主老爷也是粗略的看了一很,然后就是跟产婆一样的一套动作,摇头,叹息。
小翠的精神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因为沈晏之见到每一个人,脑子里都会不自觉的浮现这个人看着她,然后摇头叹气,一副对她十分失望的样子。
沈晏之是不会有这种错觉的,但小翠会。
时间来到第三年。
小翠生下了第三个孩子。
迎来的依旧是众人的摇头叹气。
三年期满。
小翠被接回了村子。
村里的人看小翠的眼神似乎不大一样了,撇开了明面上的温和亲切,取而代之的是冷笑,嘲讽,不怀好意的打量。
小翠还发现另一件奇怪的事情。
她生下的第二个孩子不见了。
她四处都找过了,她所有人都问过了,可是找不到了,怎么都找不到了。
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在清清楚楚的告诉她,这个孩子不是自己走丢的。
没人愿意告诉她孩子的去处,即使他们的心里跟明镜一样,但仍旧像驱逐牲畜一般驱逐她。
那个孩子去了哪儿呢?
她那么小,能去哪儿呢?
小翠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倏然,她像是想通了,开始又哭又笑。
小翠疯了。
沈晏之无法控制住她的行动,只能跟着她一起,傻笑,哭闹,拿石头砸自己脚,用脑袋撞树,往水里跳。
小翠变得疯疯癫癫,却仍有清醒的时候,她清醒时依旧会找那些人家,苦苦哀求,试图询问出那个孩子的下落。
没人愿意告诉她,没有人对她有一丝一亳的同情,他们只会抄起一根藤条,将小翠打骂出去。
无外乎那两个原因。
一者,是村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家里生了女娃娃,可却又养不起的,可经那家人商讨出结果后自行料理,别人管不了也管不着。
二者,此时的小翠,俨然成了这个村里头最晦气的家伙。
“被典当过也就罢了,居然还疯了。”
“不知廉耻。”
“和她那个姐姐一样。”
小翠的丈夫和婆婆似乎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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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算什么了,总是叽叽喳喳的吵着什么。小翠一走过去,他们就又归于平静。
村里有户人家的儿子前几日去世了,那家人哭的要死要活,也恰在此时,小翠收到了一纸休书。
小翠疯了,却还记得姐姐小兰。
她这些日子思来想去,总觉得小兰的命要比她好出不少,那么早就走了,不用受这些罪,多好。
小翠的父母虽老了,却仍存着一鼓狠劲,拿藤条抽人的时候半点也没有手软。
小翠疼的蜷缩在地,躺在了小兰曾经躺过的地方,眼前浮现出小兰死前的样子,小兰在挣扎,但她却不是害怕,是怨恨,是不甘。
“姐姐,我有些想你了,我来找你好吗。”
姐姐不怕,那她也不怕。
院子里有根麻绳,看着特别结实。
小翠拿起那根麻绳,她觉得身上的伤口一点儿都不痛了,她一步一步向村外走去。
她父母的家和她丈夫的家其实很近,两个村子几乎是挨着的,中间只隔了很短的一段路。
小翠找到了一棵树。
那颗树生的茁壮,枝繁叶茂,小翠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那麻绳挂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
树下正好有颗大石头,小翠站在那上面,给自己系好绳子,松了手。
沈晏之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窒息。
小翠很痛苦,可她在被吊死的过程中没有挣扎过。
一次也没有。
小翠的父母经村里人的一番提醒,赶着来给她收了尸。
很快,一个嘴角有痣的女人上了门,她头上没戴大红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媒婆。
“本轮任务己结束,请玩家退出游戏。”
沈晏之再次摔倒在更衣室的地上。
妈的,一群王八犊子。
你们就是仗着她柔弱无力。
你们全都欺负她。
将她的骨血榨尽,将她生吞活剥。
一群混蛋,畜牲,禽兽不如。
无耻之徒。
沈晏之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思考。
从始至终,小翠想要杀死的那些人,就是污染源。
那要用什么办法“消灭”这些污染源?
沈晏之猛的站起身。
起猛了,头晕。
沈晏之迷迷瞪瞪的,一个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背包,背包里掉出了一包东西。
沈晏之记得,这是第一轮里那个外国人的东西,当时她并没有打开过这个背包,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沈晏之拿起那包东西,看到上面有字。
ratsbane。
卧槽。
哪个正经外国人出门随身携带耗子药啊?
不过,倒是正称她的意。
沈晏之翻出了一身普通村民的衣服,穿在身上,又将那一小包药塞进?子里藏好。
“即将进入副本‘鬼新娘’。本轮难度两颗星,请玩家做好准备。”
“三,二,一。”
沈晏之一睁眼,又是一个眼熟的小院儿。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脚,依旧小小的,她再一次成为了一个小孩,只不过这次的小孩双手白白嫩嫩,手指上没有茧子,手臂上也没有伤痕,应该是个小男孩。
“副本:鬼新娘。”
“身份:村民(幼年体)。”
“特殊道具:加强版特效耗子药。”
8. 小翠(6)
“唉,什么声音,是哪家办喜事吗?”
“什么喜事,老葛家的要嫁女儿。”
沈晏之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声音,他们进了院子,瞧见沈晏之,笑道:“呦,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边玩?”
沈晏之问道:“什么喜事?”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男人干笑了两声,说道:“小孩子家的知道什么,回自己屋玩去。”
沈晏之进了房间,那男女却还在院子里说着什么。
“老葛家的两个女儿不是都死了吗,他怎么还能嫁女儿?”
“唉,谁说死了就嫁不得女儿了,咱村那边,不是刚死了个男娃娃嘛,我就跟老葛说,这小翠死都死了的嘛,不如换些养老钱,他们又没有儿子,我也是为了他们着想。”
“哦,说起来,小翠现在死了,到了下头,还能跟她生的那个女娃娃团聚,倒也是好事一桩。”
“说起小翠生的那女娃,我们家造孽哦。”
“造的什么孽嘛,当年天灾,饥荒啊,要不用些办法,咱们家是要去逃荒的。”
“可是小翠生的娃好瘦的嘛,造了孽也没顶个几天……”
男人和女人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沈晏之己经偷偷摸摸的把耗子药撒了一部分在水缸里。
沈晏之记得村子里有口井,他打算把另一半药撒在井里。
沈晏之认得这房子,房子后头有个洞,不大,刚好可以让一个六岁的小孩钻出去。
沈晏之顺着这洞爬出去,小心捧着那药,所幸天色已晚,村里人都回了家,个个大门紧闭,根本没人发现沈晏之。
四个身穿丧服的人抬着一顶血红的轿子,正从村里经过。
沈晏之慌忙中将整包耗子药一股脑全扔进井里,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四人离开村子,走到两村之间的那条路上,忽然一阵狂风刮过,枯叶飘下,出现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
“谁?”
其中一个身穿丧服的人喊道,他大着胆子过去,可他刚一过去,女人的头发就像活了一般,竟蠕动起来,死死缠住了他的脖子,如同水草一般越缠越紧,最后那人面色煞白,彻底没了生机。
余下的人见了,个个魂飞魄散,狂奔着逃命去了,至于那顶轿子,谁还有闲心去管什么轿子。
那个湿漉漉的女人凑进了轿子,在轿子口停了一下,钻进去,许久都没有动静。
沈晏之大着胆子过去了,掀开了轿帘,里面空无一人,只看到轿子下面有一只红色绣花鞋。
绣的是彼岸花。
红色的鞋面,红色的绣花,黑灯瞎火的看着,若不仔细分辨,那就是血糊糊的一片。
小翠去哪儿了呢?
那个头发会动的女人去哪了呢?
沈晏之尝试着喊了几声小翠的名字,却无人应答。
天微微亮了。
沈晏之觉得,她该回去了。
村里很安静,也不知道是睡的太死,还是耗子药的作用。
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都没死。
他们找孩子找了一宿,估计是没顾的上喝水。
二人的神色急切,在看到沈晏之的那一刻,一切情绪都转为了愤怒。
“你个死娃子,跑哪儿去了!”
女人伸出手,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打了沈晏之几下,抬起头看到了什么,忽然一愣。
沈晏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地上有只红色绣花鞋。
绣的是彼岸花,花是亮红,鞋面是暗红。
“这是哪个把鞋子扔这里了哦,晦气。”
女人朝那绣花鞋走了两步,那绣花鞋竟也跟着退了两步,女人往后退了两步,那绣花鞋也跟着,往前跳了两步。
“唉?奇了怪了啊。”女人还当自己眼花,揉搓了几下眼睛,男人也向那只鞋走了几步,绣花鞋连连后退。
它永远和这二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闹,闹鬼了!”
夫妻二人慌了神,跌跌撞撞跑回家,“砰〞的一声关上门。
沈晏之停留在原地。
啊,不是,连儿子都不要了吗?
绣花鞋跟着他们,停在了门口。
一连几日,那夫妻二人连门都不敢出,自然也不知道这村子里几乎没有什么活人了。
绣花鞋越来越近,最后穿在了女人脚上。
男人根本不敢靠近她,躲在里屋,用杂物堆在门口,把房间给锁死了。
女人惊恐万分的拍打房门,却无法得到任何回应,突然,恍若时间定格了一般,女人停下了,过了一会儿,女人开始哭着在家里翻找东西,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根麻绳,将那根麻绳悬在房梁上,打了个结。
在这个过程中,女人又哭又叫,手上的动作却十分麻利,一刻不停。
她的意识还算清醒,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
女人吊死了自己。
她把绳子吊在自己脖子上,一下也没有挣扎,很顺利的就死去了。
绣花鞋又开始了它的等待。
男人在屋里躲了几日,无水无米,早己饿的四肢疲软,魂不附体。
所以当绣花鞋穿在他脚上的时候,他连大哭大叫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村子空了。
沈晏之看到远处跑来一个人。
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看着很是眼熟。
沈晏之想起来了。
这不是隔壁村那个村长吗!
此时,村长东瞅瞅西看看,挨家换户进去搜寻,一脸震惊的跑出来。似乎在寻找什么,口中还念念有词,沈晏之躲在篱笆后面,待到村长走的近些了,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我嘞个绝命毒师啊。”
沈晏之:“……”
这昨和她认识的那个村长不大一样捏。
“厉害了厉害了,那一包耗子药这是让她给下哪了,这么猛。”
声音虽然变了,但语气没变。
沈晏之大概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她从篱笆后面走出来,跟在“村长”身后。
“红毛。”沈晏之轻声喊道。
“村长”僵硬的转过身……然后低下了头,看到了沈晏之。
“你才红毛呢。”
沈晏之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穿上衣服不就进来了,这副本也没说不允许进两个人,只是不能同时进而已。”红毛青年习惯性的想捋一捋自己的红发,一伸手却碰到了村长光溜溜的地中海。
红毛猛的咳嗽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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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我是看见那个道士服的袖子上有血迹,以为你在里边出了意外,这才进来仗义出手,拔刀相助的。”
血迹?
哦。
想起来了。
鼻血。
一想到村长那个老古板的皮下是个染着头红毛的不良少年,沈晏之就想笑,她问道:“我都完事了,不知这位壮士还怎么拔刀相助啊?”
“怎么不能。”红毛颇为自得,说道:“我把另一个村也给端了。”
“……”
好,行,你牛。
沈晏之问:“红毛,既然我们现在都完成副本了,怎么还不放我们出去?”
人全部都死光光了,还不大结局吗?
难道还要她包饺子吗?
红毛说道:“着什么急,负责传送的NPC还没来呢。”红毛一抬眼,看到一对黑白的小猫,笑道:“说NPC,小猫咪到了。”
黑色的那只小猫跳到前面来,开口道:“副本任务己完成,请玩家退出游戏。”
电光火石间,沈晏之和红毛青年一齐摔在了更衣室里,更衣室内浮现一行字。
“恭喜玩家,该副本己通关。”
红毛惊道:“我去,原来直接用耗子药就行了,早知道我就不穿人家小翠的嫁衣了,你知道我这几年生了几个孩子吗!”
沈晏之点点头,确实,生孩子这种事就是在为难人。
红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沈晏之,笑的明媚,是那种媚而不妖的漂亮,“姐姐,考虑好了没有。”
“什么玩意?”沈晏之完全忘了之前的事。
“组队啊。”红毛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说道:“你也看到了,光凭你一个人,很难在一次在一个副本里消除所有污染源,你得有帮手。”
沈晏之不解道:“多刷几次不就消除干净了。”
“可你的时间只有七日。”红毛打断她,正色道:“七日后,副本将会重置,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在找人组队的原因,因为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
七日以后……重置?
沈晏之不解,问道:“红毛,七日后重置,是什么意思?”
“没时间解释了,现在就是第七日。”红毛说道:“呆会儿那个老东西就要报幕了。”
“昂?”沈晏之依旧不解。
远处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雌雄莫辨,苍凉悠远,一下一下,仿佛在敲打着众人的灵魂。
“时间己到,本轮结束,本轮共清扫污染源一千零三十,请各位休息片刻,耐心等待吧,我们,终有重逢日。”
沈晏之惊讶的发现,周遭的一切都在慢慢移动和变形。
地面慢慢倾斜,门框因受到挤压而变形,有些房间的门没关上,里面的衣服就掉落出来,人也摔出来,墙壁出现裂缝,墙体开始脱落。
整个酒店,似乎从外部开始,被人大力揉作一团。
沈晏之失去知觉前听到红毛在对她说话,“喂,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还有下次见面不要再叫我红毛了,我叫陆泊星,陆地的陆,飘泊的泊,星星的星,你记住了!”
“我知道了!”
陆泊星后面还对她说了些什么,可沈晏之意识焕散,怎么都听不到了。
9. 野兽
沈晏之醒了。
酒店内的灯光十分暗,但毕竟是恐怖主题酒店嘛,制造这种冷清诡异的氛围很有必要,倒也可以理解……吧?
沈晏之站在酒店大堂,她走到前台,女前台依旧笑的大方得体,“亲,我们这里有a类,b类,c类三种,亲亲想要哪一种呐?”
沈晏之说不了话了。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她正准备和女前台讲话,可声带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任她怎么努力,也蹦不出半个字。
女前台微笑着,用她那温柔细腻的嗓音说:“这位亲亲,要是没考虑好的话,可以先在大堂的沙发上休息一下呢,我们随时在这里等着亲亲呢。”
此时沙发上挤满了人,男的,女的,十几到三十几都有,人挤人挤人挤人。
沈晏之看了眼沙发,又看了眼女前台。
啊不是,你确定那上面还有我的位置吗?
女前台仿佛没理解沈晏之的意思,她无辜的眨眨眼,说:“亲亲,请坐到沙发上休息呢。”
女前台说话期间,那两个手持铁锹和麻袋的保洁闪现在酒店大门口。
……
真有意思,现在的刺客穿的都跟酒店里的保洁一个样了。
沈晏之在沙发上找到个空隙,艰难的硬挤了进去。
沙发上的人回头看她,想骂些什么,却又默不作声。
沈晏之立即反应过来,他们也和她一样,被禁言了。
酒店的大门被人推开了,进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那男人有些黑,剑眉星目,生的高大壮硕,他的面部紧崩,看着不像是过来玩的。
酒店的门还开着。
沈晏之有些激动。
门开着,她能出去吗?会像上次一样鬼打墙吗?会吗?
沈晏之这点激动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很快发现,她不光不能说话,连动也动弹不得了,她观察了一下沙发上的其他人,也是不动不说话。
这是把他们给硬控了呀。
高大的男人走到前台处,女前台像是被触发了语音,说:“亲,我们这里有a类,b类,c类三种,亲亲想要哪一种呐?”
沈晏之看到那个男人只是胡乱在那张纸上填了什么,就上楼去了。
片刻后,沈晏之和那一沙发的人都能动了。
叮,叮,叮。
女前台对着话筒说道:“各位亲亲,游戏即将开始,请各位亲亲做好准备呢,零零九号工作者在这里陪着您哦。”
“亲亲们,第一轮污染源己开始泄露,请亲爱的亲们做好准备呢。”
刹时,紫色烟雾从门缝里,从楼道里,从四来八方倾泄下来,绽开在空气里,沈晏之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甜腻的气味更重了。
沈晏之捂住口鼻,她现在要去找红毛,啊不,陆泊星。
远处传来某种大型动物的鸣叫声。
沈晏之上一轮时听陆泊星提起过,酒店里藏有某种野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在上一轮里才削尖了脑袋住副本里钻,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电梯仍然是坏的,沈晏之直接去爬了楼梯,也好,趁这个时间复盘一下。
首先,按陆泊星所说,这个地方隔七日重置一次,也就是说,如果消除所有污染源能出去,那这一万个污染源必须要在这七日内全部清除。而这个酒店里的人并不少,若是全部的人都可以去参加副本,未必不能在七日内消除一万个污染源,那么陆泊星也没有寻找队友的必要了。
与其说陆泊星在找队友,倒不如说,他在寻找这个酒店里,神志清醒且可能与他合作的人。
一楼大堂的男男女女,就如同枯萎的树木一般了无生气,更别提先前吃下小红果后消失的女孩,跳楼后被装进麻袋里的人。
而他们发疯或萎靡或死亡的原因,八成和那诡异的紫色烟雾有关。
这烟雾会使人成瘾,那小红果,大概是“解药”一类的东西。
至于服下“解药”的人被拖去了哪,沈晏之不敢细想,但依照第一轮里那个女孩的反应来看,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再说这个酒店,这里所有的人,女前台,保洁,客房服务员,无一不戴着黑色蝴蝶面具。他们仿佛被设定好了程序,微笑的人会一直微笑,冷漠的人会一直冷漠,不会出现什么多余的情绪。
沈晏之甚至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人。
还有副本里所穿的衣服,她至今没搞懂,副本里的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如果是虚假的,为什么她在副本里用袖子擦了血,这个血迹会被带到副本之外,如果是真实的……好,她又不敢细想了。
另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酒店的时间。
沈晏之第一日来时便觉得这个酒店的时间流逝十分异常,她下午五点到,开个房的功夫就十二点了,再回到满七日即刷新这个问题上,沈晏之己确定酒店外和酒店内处于不同时间线。
陆泊星先前说,这个酒店几年来失踪了很多人,沈晏之无法确定这个“很多”究竟是多少,但是一家爆火的主题酒店里有人失踪却没出现任何报道,这不合理。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酒店内并没有时间重置,相反,是酒店以外一直在七日复七日的循环?
因为一直在循环那七日,所以外界对酒店的评价也一直停留在那七日,也就不会出现那所谓有人失踪的报道。
沈晏之见到陆泊星的那一刻,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陆泊星好像累了,无力的靠在墙上。
沈晏之看了看他,懂了。
他是不是又去生孩子了?
陆泊星猜到她在想什么,说道:“别想那个乱七八糟的,我单纯是因为没力气了。”陆泊星倚在窗前,向窗外看着什么,他说:“你这个说法,我先前也想过,可后来证明了,酒店内的时间并不是流动的,如果真是流动的……”陆泊星向后捋了下自己的红发,骄傲的一扬头,说:“如果真是流动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爷我怎么会依旧这般貌美如花。”
沈晏之低头玩自己的卫衣袖子。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变得很忙,真的。
“当然了,还有另一个证明。”
陆泊星说:“我带你去见我们的另外两个队友。”
陆泊星的另两个队友,一个是戴着黑眼镜框的男孩,个子不高,穿着带卡通图案的背带裤,头发略长,刘海遮住了眉毛。另一个是位很斯文的女孩,她穿着衬衫和牛仔裤,脸蛋肉肉的,看着有些内敛。
陆泊星所说的另一个证明就在女孩这里。
女孩叫顾文雅,她看着沈晏之,小声说道:“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一紧张,就会不停吃东西,用这种方式来缓解我的紧张。”
“我这次出来玩,想着要多住几天,所以带了很多零食,我每次下副本前都很紧张,要吃不少东西,酒店一层有个餐厅,我天天去那里吃饭,每一顿都不落,顿顿吃的比生产队的驴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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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文雅之前可能戴过眼镜,手指习惯性的推了两个眼镜片中间鼻梁架的位置,结果只碰到了自己的眉心,她有些尴尬的收回手道:“我是易胖体质,如果不加以控制,体重就会像吹气球似的猛增,但我来到这里之后过了二十多轮,近半年的时间,天天这么吃,却一点也没变胖。”
顾文雅说完,环视一圈,把头埋的更低了,“别,别都看着我了,我,不习惯。”
“一群脑子不会转弯儿的家伙。”徐简,也就是那个黑眼镜框男生开口说话了。
“证明时间流逝或不流逝哪用的那那么繁琐,观察一下自己头发和指甲的长度不就好了。”
总是探讨这样的问题似乎也是无用功,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对该问题的讨论。
陆泊星问道:“我再问最后一次,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和我们去打那个四人副本?很危险的哦。”
“好,我去。”沈晏之刚说完这几个字,远处再次传来某种动物的衰嚎,不像猛兽,不似飞禽,更不同于家畜。
沈晏之突然有点好奇。
“先前你说酒店里有野兽,是什么野兽啊,怎么会叫的这样奇怪。”
陆泊星歪着头,笑道:“想看啊?走,二楼有个落地窗,我们去那儿看?”
徐简嫌浪费时间,说是上一轮有一个副本没刷完要先去看看,顾文雅也去一楼餐厅为下副本做准备了,陆泊星交待好集合地点后,只带着沈晏之一个人去了二楼。
沈晏之在路上的两分钟里不停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个酒店里的很多东西都超乎常理,所谓野兽大约也不是什么寻常的动物,没关系,她都能接受。
二楼果真有面落地窗,正对着酒店中央那一大片空地。
沈晏之往那片空地上看了一眼。
嗯,两分钟的心理建设果真太短了。
穹顶的圆洞有月光倾泻而下,给那一块地上增添了些许光亮,空地中心有一个喷
泉,周围有几颗树,也种了些姿态各异的花朵,这些植物的分布没什么章法,就像是被随意丢在那里一样。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那群生物。
沈晏之面前经过一头大象。
不,确切的说,那不是大象,因为沈晏之最先见到的,是大量菱形,蓝色,闪着微光的晶体,往下看,才发现这些晶体是从一头大象的身体里长出来的。
话说,这种后背上长满水晶的动物,还能叫大象吗?
一棵枯树的树干上长了只大鸟,是的,沈晏之确信自己没看错,那只鸟的脚与树木是连在一起的,准确来说,这棵树就是那只鸟的脚,因为这个动物在移动,沈晏之分不清树和鸟哪个是主体,也就不知道是树要走还是鸟要走。
一只黑色的小毛球从角落里滚出来了,沈晏之一开以为这就是个黑色小毛球,直到它睁开眼睛,又弹出了一对长耳朵,它没有身体。
哦,兔头。
麻辣一下应该好吃。
喷泉旁的一个巨大的蚌打开了。
沈晏之以为这个蚌又是个什么新鲜物种,结果蚌不是,蚌里头那有着银白色鱼尾的人鱼才是。
真漂亮啊。
不过沈晏之先前看了太多奇怪的东西,现在看到人鱼,己经不觉得有多新鲜了。
“开了眼了吧。”陆泊星拍了下她的肩膀,说:“这位美丽的女士,别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浪费时间了,我们该下副本了。”
10. 校园秘谈(1)
“副本:校园秘谈。”
“身份:学生。”
“道具:无。”
沈晏之这次摔在一间教室里,看姿势,她应该是坐下的时候没坐在椅子上,所以坐空了。
教室里一阵哄笑声,讲台上的老师重重拍了几下桌子。
沈晏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椅子是被人给勾住了,对方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穿着蓝白校服,正对她恶劣的笑着,见她转过头,一把将揉成团的纸朝她脸上一扔。
哦,跟你祖奶奶我玩这一套是吧。
我坐不死你。
沈晏之在更衣室内挑衣服的时候就发现,有一套校服格外宽大,果不其然,这具身体格外有分量。
也就三百来斤的样子吧。
小男孩被压的喘不过来气了。
“陈苏宇!你在干什么?”老师扔下粉笔头,疾步走来,黑色高跟鞋咚咚作响,她一把抓起沈晏之的衣领,想要把她拉起来,然后她就发现一个事情。
校服外套拽下来了,人一动没动。
“还不敢紧起来,林勇同学都要让你给压死了!”老师气急败坏,把外套扔在地上。
沈晏之冷眼看了下外套,作无辜状,夹着嗓子说:“老师,你怎么能这样了讲话了啦,人家根本也不胖啊。”
教室内又是一阵哄笑。
老师的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说:“那也不能压在同学身上,赶紧起来!”
沈晏之爬起来了,回自己座位时一个不小心,又踩了林勇一脚。
旁边一个男生喊道:“老师,林勇他好像晕过去了唉!”
老师更加气急败坏,她看着沈晏之,说:“还不送林勇同学去医务室?”
瞅把她历害的,都把老师给气红温了。
“好的老师,没问题老师,您放心吧老师。”
您也是真放心让我去送他。
沈晏之暗自好笑,小心翼翼的把林勇搀扶起来,一出教室门,脱离了老师的视线范围,沈晏之把手一松,拽着林勇的手腕,把他拖了出去。
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
既然答应老师要把这位可爱的林勇同学送到医务室,那么她就是拖,也要把人拖到目的地!
但问题是沈晏之根本不知道医务室在哪,所幸遇见了两个女生搀着另一个中暑的女生也要去医务室,沈晏之就拖着林勇,紧跟在她们后面。
“等一下,东西掉了。”其中一个女生的口袋里掉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沈晏之看见,那是一把钥匙,而钥匙扣的样子……很像一张黄色符纸。
沈晏之将林勇送到医务室后,偷偷溜走了。
她总记得那黄色符纸在什么地方见过。
对了,教室!
沈晏之匆匆的往教室赶去,这会儿己经下课了,教室里正是吵闹的时候,沈晏之推门的时候用力了些,门框撞在墙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班里倾刻安静下来,但也只是安静了短短几秒,便又纷乱起来。
沈晏之开始观察每一个人,她发现很多人都有符纸样式的挂饰或贴纸,甚至有女生的发夹也是一个黄色符纸的样式,上面画着各种各样奇怪的纹路。
哪个正经人家会把发饰整的跟符纸一样啊。
这东西是个什么潮流吗?
那也太潮了。
她多年风湿,可见不得这么潮的东西。
沈晏之在学校里呆了两日,也没见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除了,他那天回教室时发现自己的坐位上有红色墨水,以及,这具身体的主人陈苏宇,正在被霸凌。
几个半大的少年,趁着厕所里没人,围成一圈把沈晏之圈在里面。一个个摩拳擦掌,还有一个人拿出了手机,应该是打算拍照或录像。
一个留寸头的男生上前一步,一拳头就打到了陈苏宇的肚子上,嘴里骂着“死猪”。
沈晏之一下子倒在地上蜷缩起来。
看着瘦瘦的,手劲挺大呀。
沈晏之眼看着其他几个男生也要动手,一个翻身,用膝盖支撑着地面爬起来,冷笑一声。
“一群小兔崽子,连你们活爹都敢打。”
以她现在这个高大伟岸的身驱,一屁股坐死一个!
沈晏之先向那个寸头冲了过去,借助自身体重量上的绝对优势,将寸头死死压在身下,其余几人见状都上去想把沈晏之拽起来,见她一动不动,就开始拳打脚踢。
沈晏之一个泰山压顶,又压倒了站在她身后的另一个男生。
几个回合下来,两边都是狼狈不堪。
可谓伤敌八百,自损一万三。
“副本内容己结束,请玩家退出游戏。”
咦,这次这么快的吗?
沈晏之摔倒在更衣室里。
好,好短的一段剧情。
沈晏之脱下那件肥大的校服,察看起其它衣服。
绝大部分都是蓝白相间的校服,也有一些po衫西裤或长裙,还有保安制服和附带围裙和袖套的衣服。
沈晏之翻找衣物的时候,一个东西从某件衣服的口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是一把钥匙,上面系着个黄色钥匙扣。
长方形的咕卡,贴成了符纸的样子,上有红色符咒,还贴了个小木剑作装饰。
沈晏之隐约觉得,这东西可能是个什么线索,上一轮里,道士给那些村民符纸是为了防住小翠,那么这一次,这符纸和木剑防的是谁呢?
沈晏之穿上了那件校服。
一转眼,她又摔在地上。
旁边一个女生惊呼:“晴晴!你也中暑了吗?”
“副本:校园秘谈。”
“身份:学生。”
“道具:黄符纸钥匙坠。”
沈晏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没中暑,不小心摔了一下。”
女生说:“那我们快点去医务室吧,都快下课了。”
“哦。”沈晏之摸了下自己的口袋,果然在里面有一个钥匙。
想办法打听一下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吧。
那个中暑的女生进了医务室,沈晏之和另一个女生在外面等候。
“话说,咱们戴这种小东西真能防的住鬼吗?”沈晏之揪出自己口袋里的那个钥匙坠,冷不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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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眼睛一亮,说:“呀,晴晴,你又买新的啦。”
见女生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沈晏之有些失望。
“不过,现在都开始流行这个啦。”女生从自己的衣领下抽出一根银色细链,链子上有个小挂饰,是一把小小的桃木剑。
“这么小的东西还能有什么用啊。”沈晏之看着女生乌黑的短发,头发遮住了耳朵,但还是能隐约看见她的耳垂上有什么东西。
女生说:“哎呀,那种都市传说一样的东西你还真信呀,我估摸着,那就是附近商家的小手段,都是为了把他们的商品卖出去。”
沈晏之说:“唔,那要是……真有鬼呢?”
女生满不在乎道:“真有我也不怕,不是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吗,我又没做过坏事。”
沈晏之说:“咱们学校是什么时候开始闹鬼的来着?我都不记得了。〞
女生歪着头想了想,说:“我记得一年前,我刚来学校不久就有了。”
“当时肯定出什么事情了,不然怎么就有了这种谣传。”沈晏之说道。
女生往医务室里看了看,小声说:“是啊,学校本来有个人工湖,都让人封起来了,不许学生靠近,我后来才听说啊……”女生将声音压的更低了,“那片湖里,死过一个女同学。”
“死过人?”沈晏之没控制住音量,说的稍大声了些。
女生忙道:“你小点声呀。”她又看了眼医务室内,说:“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转学过来,所以不清楚。总之,打那个时候起,学校里就有了一个传闻。”
“夜半无人之时,有一个身穿校服,头发巨长的女鬼站在宿舍的走廊上,专门吃那些不好好睡觉的小女孩。”
沈晏之:“……”
这是恐怖故事吗,不,这听起来更像幼儿睡前读物。
孩子睡不着觉怎么办?
多半是装的。
吓一吓就好了。
“你不要不信,有依据的。”女生信誓旦旦的说:“上个月的事你还记得吧,隔壁班那个冯秀,有人说,她死前精神状态就不大对,一直在喊什么不是我,不是我,别来找我,结果没几天……唉。〞
“那个死在人工湖的女孩是怎么回事呀?”沈晏之问。
“不好说。”女生微微叹气:“如果不是她在学校出了事,我都不会认识她,那时候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最后学校这边和她父母都辟谣了,说她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一时想不开,所以才会投湖的。”
沈晏之问:“她,学习压力很大?”
女生摇摇头,“不不不,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是学习压力最小的,永远断层考第一的天才和永永远远垫底的笨蛋,那个女生就是垫底的,所以我们当时大部分的同学都是不信校长那套说辞的。〞
沈晏之感到奇怪,“那你们觉得她是为什么想不开呢?”
“当时有六七八种说法,不过嘛,有一种说法是最广泛也是接受度最广的。
女生听到有人走来的脚步声,急忙将项链塞进衣服里,待到脚步声远了,才松了口气。
她说:“这和那个女生的绯闻有关系。”
11. 校园秘谈(2)
沈晏之摔在地上。
旁边几个大爷大妈停下手里的活计,一个一个围过来。
一个大妈叫喊道:“哎呦喂!桂芬,你这是昨了嘛!”
沈晏之说:“没事……唉,老了啊,不中用了。”
“副本:校园秘谈。”
“身份:食堂阿姨。”
“道具:阴阳眼。”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小心点啊。”两个阿姨七手八脚的把她扶起来。
这个食堂阿姨的身体可能不大好,沈晏之摔了那么一下,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裂开了。
“桂芬要是不舒服,那这个收餐车我推出去处理吧。”一个大妈这样说道。
“不,不麻烦了。”沈晏之说:“我没事,我去吧。〞
大妈说:“行,那你注点意哈。”
一个大爷说道:“唉,学校那人工湖,我前几天去看,咋给封上不让人过去了?”
一个大妈压低了声音,“哎呦,还不是先前那个女学生和她老师……就前段时间闹出的那个事嘛,那个女学生出事了,我听说啊,连老师也叫停职了。”
“什么女学生和老师?”沈晏之下意识问道。
“唉,你不记得了吗?”大妈说:“在学校都传开了,学生们天天念叨,我孙女儿她们上的初中就在咱学校旁边,也听说喽,传的有鼻子有眼。”
“现在的女学生哦。”
“现在的孩子心理素质太差,以前的人哪有这么不负责任,说自杀就自杀,她父母可怎么办啊。”
“就是因为这女娃跳湖里死了,学校怕影响不好,又怕有学生再跳进去,所以弄了个围栏围起来了。”
“不说这个了,学校闹鬼了你们知道吗……”
沈晏之没再加入他们的交谈,默默推着餐车走了。
她要去找那个人工湖。
当然了,她的行动得避开学生,老师,及其它工作人员。
不然叫别人看到她对着空气说话,一定会被当成神经病,或是鬼上身。
为了避免让人发现,她只能……先苟起来了。
沈晏之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挨到夜幕降临,老师和走读的学生都离开了,只剩下校门口的门卫。
沈晏之开始找那个人工湖,学校占地不算太大,沈晏之很快就到了湖边。
湖边围起了一圈栏杆,沈晏之往下看去,月光照耀之下,湖里竟显得深不见底,彷佛多看两眼,就要被吸进深渊里去。
湖对面就是教学楼,有一盏灯还亮着。
呀,漏网之鱼。
到点了怎么还不放学,多浪费电呐。
窗口处有个黑色人影,那人影逐渐放大,逐渐靠近窗户,最后,那人顺着窗户跳下去。
沈晏之一惊。
自,自杀?
她报警吧?
不对,这里是副本啊,她报什么警。
冷风阵阵,吹到人毛骨悚然,一个凄凉的女声在沈晏之耳畔回旋。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沈晏之:“……”
现在的鬼怎么都一个德行,连出场方式和台词都一模一样。
“出来吧。”沈晏之说道。
“你当我是宝可梦呢,说出来就出来。”是刚才那个女鬼的声音,不同于方才的哀凉凄美,她此刻的声音显得她有些……刻薄?
沈晏之感觉到冷风是从自己身后过来的,她屏住了呼吸,僵硬的转身。
冷静,要冷静。
死人和鬼你哪个没见过。
根本就吓不到……啊!
沈晏之跌坐在地上。
面前的女鬼穿着校服,瘦骨嶙峋,苍白异常,皮肤有种病态的透明,身体上有些暗红的斑块。不同于先前看到的白衣女鬼,这个女鬼的头发没有遮住脸,而是湿哒哒的,带着些泥沙披在肩膀上。
吓到沈晏之的是女鬼的脸,女鬼的脸己失去活人应有的血色,唇色苍白,眼眨血红,眼角处正在滴血,她的瞳孔和眼白都成了黑色,若不仔细看,她的脸上就像是被剖出了两个血窟窿。
“你,你好呀,呵呵。〞沈晏之伸出手,极不自然的跟她挥了挥手。
其实小翠变成鬼的样子看起来比她可怕多了,可一开始毕竟有盖头盖着,也算做了个缓冲,再摘下盖头时,冲击就没那么大了,再者,沈晏之当时看到小翠那样子,也是同情和愤怒远胜惧意。
不像这位鬼姐一样,骤然出现,不得吓死个人。
“你好。”女鬼也和沈晏之打个招呼。
你还怪有礼貌的嘞。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各不言语。
沈晏之有些受不了那个尴尬的氛围,单刀直入,“那个,刚才从窗户上掉下去那个人他……”
“死了。”女鬼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眼里的血泪却又缓缓流下。
“为什么杀他。”沈晏之冷声道。
女鬼神色一凛,说:“你也认为是我的错?”没等沈晏之说什么,那女鬼又喃喃道:“为什么都认为是我的错,明明……”
“没说是你的错。”沈晏之打断她,而后猴哥附体,说:“你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来,好姑娘,和我说说吧,或许我能帮你呢。”
“你帮不了我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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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一瞬变得吵哑,若单听声音,足以让人心生怜悯。
沈晏之刚想安慰她,那女鬼又说话了。
“你帮不到我,我自己己经解决好几个了。”
沈晏之:“……”
好,好,好,你厉害。
但她还是没说她经历了什么,沈晏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投湖。
“先前有人在这里跳湖了你知道吗?〞沈晏之如是问道。
女鬼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这湖里,还有其它人投过湖?”
“对啊。〞沈晏之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说:“是个女学生,听说是因为她老师自……”
“老师!”女鬼像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该死!都该死!”女鬼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开始来来回回的飘。
沈晏之:哦,原来有脚的女鬼也不用脚走路。
女鬼发了一会疯,又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明明就是他引诱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颠倒黑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听我解释,难道我反抗的了吗?”
“凭什么呢,凭什么毁了别人的人生不用负责任,凭什么毁了别人的人生还可以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女鬼抬起手,擦去眼中的血泪,在她扬起手腕那一瞬,沈晏之清晰的看到女鬼的手腕上有伤疤,是那种用美工刀割下的伤口,新旧不一。
这样的痕迹,她太熟悉了。
“所以,那个女学生是因为这个原因想不开的?”沈晏之轻声问道。
女鬼还没从发疯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听了沈晏之的话,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不,不是。”
“是他们,他们在我的椅子上倒红墨水,在我的水杯里放粉笔灰还要我喝下去,他们把我拖到女厕所,把我关在里面用水淋我的头,他们用难听的话来骂我,那些话,那些连我自己都说不出口,怎么能……”
女鬼哭着,骂着,一字一句皆是控诉。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能得到报应!”
沈晏之点点头。
的确,非旦得不到报应,甚至,他们日后还可能会有一个说得过去的人生。
“那刚那个人……”沈晏之凑近女鬼,小心的问道。
女鬼也凑近过来,小声说:“那是个衣冠禽兽。”女鬼突然如开闸泄洪一般骂起来:“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下三滥的玩意儿!狗爹养的东西,我祝他以后生儿子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晏之:“……”
托你的福,这两样他都不会有了。
12. 校园秘谈(3)
“你怕符纸吗?”沈晏之问道。
“符纸。”女鬼没听懂,纯黑的眼睛满是迷惑。
沈晏之解释说:“就是那种黄色,一片一片,上面写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字。”沈晏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通常会作为一个挂件出现在书包或者钥匙上。”
“哦,是那个该死的东西!〞女鬼尖叫道:“就是那个东西,只要一戴在人的身上,我就过不去了,我一靠近他们就痛,一靠近就痛,好多次都让他们躲过去了!”
“真弱,人家小翠什么都不怕。”沈晏之平静的说道。
女鬼的面色阴沉下来。
“我是说啊。”沈晏之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两行大字,说道:“我可以帮你把那些小东西都取走。”
“副本内容己结束,请玩家退出游戏。”
沈晏之摔在更衣室里。
妈耶,痛死了。
真的要每一次都把人扔下来吗?
更衣里浮现两个字。
“没错。”
……你个贱人,哦不,贱字。
沈晏之拿起了西装外套和包臀裙,这是第一轮那个黑高跟老师的衣服。
沈晏之穿好衣服,坐等被摔。
“即将进入副本‘校园秘谈’。本轮难度两颗星,请玩家做好准备。
“三,二,一。”
沈晏之摔倒在教室里。
“老师!你怎么了!”林勇冲过来,意图扶起她。
“副本:校园秘谈。”
“身份:老师。”
“道具:少量权利。”
沈晏之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麻了,真是麻了。
若非外面的世界太美丽,谁愿意摔来摔去呢。
“老师没事,回你自己坐位上去。”沈晏之说着,粗略的扫了一眼。
书包挂链,笔盒挂件、项链、发夹、尾戒……以及一个短发女生,她整理自己的头发时露出了耳朵下面的东西,那是一对……大蒜耳夹?
口味真不一般。
“咳咳。”沈晏之轻咳两声,一拍讲台,大声说道:“后边那个短头发女生,耳朵上戴的什么东西!”
短发女生一缩脖子。
“自己交上来还是老娘……老师亲自去给你取下来?”
短发女生垂下头,将自己的耳夹摘下来,放到讲台上。
“还有谁有这种小东西,通通交上来,自己交,没收!”沈晏之将教科书重重拍在讲台上。
教室里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动。
沈晏之指向林勇,问:“你,有没有藏这种小玩意儿?〞
林勇一愣,嗑嗑吧吧道:“没,没有啊老师,我哪儿会买这个呀,都是她们女生才买。”
沈晏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勇没扛住压力,把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交出去了。
有了这一两个,其它人也纷纷交出了自己的东西。
应该可以了吧。
但是有这类饰品的并不止这一个班的人,其它班级怎么办?
沈晏之一咬牙。
只能挨个班没收了。
那间屋里衣服异常的多,除了校服外她都穿一次不就行了。
沈晏之刷了三十二次校园秘谈。
吐了。
物理意义上的。
“本次破坏污染源数量:六十八,恭喜玩家,该副本己通关。”
沈晏之没有力气了,四肢疲软,胃里也空荡荡的,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
沈晏之突然想起了顾文雅。
她说一楼有个餐厅。
沈晏之迫不及待的赶往一楼,到了一层,绕过大堂,穿过走廊,果真有个食堂,而且正巧,顾文雅在那里。
顾文雅看到她,扒饭的动作一顿。
她手忙脚乱的擦了擦嘴,小声说:“你下副本回来了?”
沈晏之将另一张餐桌上的餐巾纸也给她递过去,“嗯,你也……?”
这是回来了,还是没走呢?
顾文雅点点头,“嗯,我吃完东西后,看你们都不见了,所以上楼下了个副本,我那个副本很简单的,我只用了一轮,很快就出来了。”
沈晏之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是个自助餐厅,取餐台上中餐,西餐,日料,各式都有。
“这里的食物也都会刷新吗?”
顾文雅嘴里含着东西,含糊道:“是啊,也是每七天刷新一次,但一般到了第四五天的时候它们就不大新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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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般都会趁前几天的时候多吃一点。”
每个房间的门框上都有一个计时器,餐厅也不例外,此时计时器上显示还有五天零九个小时,也就是说现在是第二天。
下午三点。
沈晏之看向窗外。
又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顾文雅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沈晏之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顾文雅从零食柜里拿出一袋薯片,说:“那不是很正常,我都半年没见到太阳了。”
顾文雅塞满了自己的背包,又将桌上的水果也打包,拉链快要拉不上了才肯罢休。她说“会习惯的。”
沈晏之说:“会不会习惯且先不提,你带这么多吃的要做什么?”
“进副本呀。”顾文雅艰难的把所有的零食塞进大背包里,“一会儿不是要去刷那个四人组副本了吗,搞不好要在里面呆上一两天,我会饿的。”
“这些东西能带进去吗?”沈晏之问。
“能啊。”顾文雅封上背包拉链,说:“根据我的经验,穿上房间里的衣服就可以进副本,其它东西并没有限制。”
沈晏之和顾文雅来到十层,陆泊星所说的四人副本在一零二三,沈晏之跟在顾文雅的身后,仿佛听见不远处有人争吵。
“你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吗?”沈晏之问道。
沈晏之问了两次,顾文雅才回过神来,疑惑道:“啊,有吗?”
不远处的走?里传来更为激烈的争吵,不干不净的话,连爹带娘的骂,声音大到走?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其中一个声音听起来很耳熟,是……陆泊星?
顾文雅显然也听到了陆泊星的声音,问道:“那个……我们过去看看?”
二人顺着声音寻过去,脚步停在一零二三附近,陆泊星里然在那里。
一个身形高大,留着板寸,约二十来岁的男人正抓着陆泊星的衣领,徐简冷着张脸,抵住了男人的手,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男人正在劝架,旁边还站了个身姿窈窕的红裙女郎和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
陆泊星和板寸男俱是鼻青脸肿。
板寸男抓紧陆泊星的衣领,叫道:“死娘炮!”
13. 争执
“不男不女的玩意儿,你看你长的那个样子!”
“你懂个球啊!你爷爷我那叫貌美如花!”
“呵呸!你那狐狸眼睛细长眉的,嘴红的像吃过死耗子似的,跟个娘们儿一样,娘里娘气的东西,老子叫你娘炮你亏了是怎么着!”
“天生丽质,天生丽质你懂吗,啊,看我,差点忘了,你个贼眉鼠眼的东西,长的就像是刚成精的土拔鼠一样,你怎么能懂呢!”
“你大爷的!你他妈才土拔鼠!你全家都土拔鼠,死娘炮!”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
沈晏之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吵死了。
尤其是那个板寸男。
“又吵起来了。”顾文雅叹道。
“怎么,你认得这个光头?”
顾文雅说:“人家有头发,我也说不上认识他,只不过他总是和陆泊星吵架,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他还打过我……”
“他连你都打?”沈晏之惊讶了一秒,又道:“他为什么……”
“观点不同。”顾文雅无奈道:“我们要进副本,是因为我们要从这里出去,而他是来找人的,人没找到自然不希望我们通关,一方要进去,另一方不让进去,可不得吵起来。”
沈晏之听完点点头,但又发现不对。
找人和不让进副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沈晏之还未问出口,一块砖头把她给打断了。
物理意义上的打。
“我去你大爷的,你真动手啊!”陆泊星一声怒骂,拳头就己经打在了板寸男脸上。
沈晏之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对着沾血的指尖愣了愣神。
天爷,她破了相了。
顾文雅这边正手忙脚乱的找东西,说:“不要慌,不要慌我这里有纱布,不要慌不要慌……”
沈晏之冷静下来才摸清楚情况。
板寸男那块砖是冲陆泊星去的,陆泊星躲过了,她没有。
沈晏之对顾文雅说:“背包重不重?”
顾文雅一愣,说:“嗯,我平时吃的多,力气很大,所以还好。”
“能借我一下吗?”
“哦。”
板寸男和陆泊星正打的热火朝天,一个巨大的背包突然飞过来,正砸在板寸男的脑袋上。
“草!谁!”
板寸捂着头,正要发怒,却被人一个擒拿压在了墙上。
“草!谁啊!”
“你娘。”
顾文雅小跑过来,捡起背包,拉开拉链仔细检查里面的东西,确认食物毫发无损后松了口气。
“呼,还好还好。”
顾文雅将包背上,躲到陆泊星身后,小声问道:“你们又怎么吵起来的?”
“鬼知道。”陆泊星盯着沈晏之,满眼的不可置信,“又拦着我进游戏房间,然后莫名其妙就吵起来了,事先声明,我是个正人君子,他先动手我才打的他。”
顾文雅点头,“哦〞了一声,习惯性推了下自己那并不存在的眼镜。
沈晏之这边。
板寸被压制的死死的,他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手被别在背后了,还在那里叫喊:“谁!谁暗算老子,有种单挑啊!别跟红毛一样搞偷袭那一套!我不服!”
沈晏之微微一笑,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单挑?好啊。”
沈晏之将板寸的身体正过来,迅速握住他的手腕,转身将他的手臂扣住自己肩膀,随后用力将他朝前方抛出。
板寸甚至没来的及看清沈晏之长什么模样,就被摔在地上。
“娘是个什么脏字吗?女里女气是什么脏话吗?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可以用来羞辱别人的字眼,嗯?”沈晏之一边说着,一边勾起板寸的手臂,又将他摔了两次。
“现在你不用找娘了,因为你娘来了。”
众人:“……”
陆泊星:“力拔山兮气盖世啊,我真找对人了”
顾文雅:“哦买雷弟嘎嘎。”
徐简:“6。〞
这时,旁边一直站着的红衣美女说道:“好了,本来你也不占理,还不起来。”
红衣女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生的很美,是那种美艳到带有攻击性的长相,板寸男听了她的话竟也没反驳,在另两个人的搀扶下站起来,狠狠瞪了陆泊星一眼,就和其它人一起走了。
“都……准备好了吗?”陆泊星理了下自己被揪出褶皱的衣服,也没作太多解释,他说:“要是都准备好了,那就上路吧。”
陆泊星推开一零二三的大门,众人跟着他走进去。
令沈晏之惊讶的是,一零二三里都是一些很平常的衣服,T恤,连帽衫,卫衣,长裙……
“奇了怪了,这能是个什么种类的副……这是什么?”
陆泊星好像发现了什么,他拨开一层层繁重的衣服,发现了一个箱子,里面竟装满了食物。
顾文雅推了下虚空眼镜,说:“这里居然有食物类的道具,早知道我不拿那么多吃的了。”
“都说是道具了,也得看看能不能吃啊。”徐简说着,拿起一袋面包,撕开了包装,瞬间,一股劣质奶油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嗯,还真能吃。”徐简检查了那块面包,说:“没变质,虽然不好闻,但也是因为加工粗糙,不是因为腐坏。”
顾文雅说:“即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拿我自己的。”
“为什么?”徐简不解。
“道具的味道太难闻了,一看就不好吃。”
“……”
陆泊星己经挑好了一套衣服。
一件极其能凸显身体曲线的鱼尾裙。
沈晏之:“………”
也挺好。
房间里的衣服也就那么几种,除了那箱食物也没任何特殊道具,所以徐简和顾文雅二人挑来挑去,最后也只拿了套普通的上衣和裤子。
“老沈,差你了。”陆泊星显然对那条鱼尾裙很满意,一副恨不得现在就换上的样子。
沈晏之站在一排衣服前。
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是谁,跟着我走。
沈晏之最后抽出了一身……睡衣。
呃,那什么,就那个,嗯,好吧,反正,就这样儿吧。
反正都差不多。
四人换好了衣服,在房间内等候。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是四人副本,所需等待的时间也更长些,三十分钟。
眼看着时间走了一半,四个人却是无聊起来,搭起了话。
“你们说,这次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背景?”顾文雅的手抬起来,还没碰到脸,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放下。
徐简闭上眼睛,说道:“是什么都好,反正现在除了那个蟒蛇里钻出一堆没头人的本子,其它的我都能接受,对了陆泊星,你来这里时间最久,就一直都没有进过这个副本吗?”
“没有啊。”陆泊星还在整理自己的衣服,那条裙子不大合身,他说:“十楼的副本都是需要四个人一起进。我一直也没凑够四个人,根本进不了。”
“对啊。”顾文雅抓紧了她的大背包,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焦虑,“老玩家都有单独群体了,不需要再组队,新玩家刚进来,脑子还懵着,规则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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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心又重,不愿意组队,还有一部分人……”顾文雅看了眼陆泊星,才道:“还有一部分人,是来找自己失踪的亲人朋友,谁也不信,都是单独行动。”
“等一下。”沈晏之突然说道:“这个酒店的人,都是被迫关在这里的,对吧。”
顾文雅愣了下,继而点点头,“抛开那些黑蝴蝶人不谈,是这样的。”
“那组不组队还重要吗?”沈晏之终于有机会提出自己的疑问,说:“大家几乎都是一个目地,破坏掉污染源,从这里走出去,那么为什么还会产生争执,为什么要划分群体,酒店里近二百号人,副本房间一百个,这些人如果同时参加,也用不到七天吧。”
“你也说了是同时。”徐简叹了口气,推了下自己真实存在的黑色眼镜框,说:“问题在于,你说的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因为一些人并不希望污染源被全部破坏。”
沈晏之不解,问:“为什么,他们不想出去吗?”
“这些人就是文雅刚才说的,来找自己的亲人朋友的人。”徐简看向沈晏之,说:“你才来,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我和陆泊星曾经认识一个开服玩家。”
沈晏之问:“开服玩家是指……酒店刚营业时进来的人吗?”
“没错。”那条裙子实在不大合身,陆泊星也放弃了挣扎,靠在角落里,像条咸鱼。
“他告诉所有人,污染源全部被破坏的时候,这橦楼会塌。”
“活着的人逃出来,死了的人就永远留在那里,那些失踪的人,也就再也找不到了。”
“至于那些失踪的人,首先他们肯定不会被藏在某个房间里,因为这里所有的房间都被翻烂了。”
“花园里有一小块是墓地,所以有人怀疑失踪的人死在这里,被埋起来了,所以在某一轮的时候,有个家伙居然去掘了坟。”
“后来呢?”见陆泊星迟迟不说话,沈晏之忍不住问他。
“后来那人只挖到几具白骨,但幸好,白骨上附着的衣服不是他要找的人的衣服。”
“最后,伟大的我本人,把目光放在了酒店里的一百个副本上。”
“我觉得那些人很有可能迷失在了副本里。”
“因为有些房间的衣服少了。”
沈晏之看了看这个房间,房间不小,衣服数量之大,类别之多,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沈晏之问:“你是怎么发现衣服少了的?”
陆泊星歪头一笑,道:“还记得你进的第一个副本吗?我发现衣服少了就是因为那个房间,里边少了身小兰的衣服,发现了这一点后,我就开始去翻这个酒店所有副本房间的衣服,发现每隔一段时间,这些衣服就要少上一两件,花了一年时间才确定确实有一部分玩家失踪在了副本里。”
“你们三个都是来寻人的?”沈晏之这么问道。
陆泊星摇摇头,说:“不是啊,我寻人,他们俩就是单纯来玩,然后误入歧途,跟你一样。”
“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沈晏之从那个小黄鸭睡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问:“你们三个连目的都不一样,怎么还能组上队,还有我,我的目的也和你不一样,为什么要拉我入伙呢。”
“晏之。”陆泊星把手搭在沈晏之肩上,在她耳畔轻声道:“因为你人善。”
沈晏之:“……”
沈晏之没时间问太多了。
游戏,即将开始。
“即将进入副本‘丧尸围城。’本轮难度一颗星,请玩家做好准备。
什么玩意儿就围城?
沈晏之没看清那两个字。
“三,二,一。”
14. 丧尸围城(1)
沈晏之这一次摔倒在了床上,软绵绵的,暖洋洋的,超有弹性的大床。
沈晏之幸福的在上头打了个滚。
选睡衣,真是太明智了!
“副本:丧尸围城。”
“身份:肥宅。”
“道具:肥宅快乐水。”
沈晏之将头埋在了被子里,依旧没看见“丧尸”这两个明晃晃的大字。
这个房间的主人家里东西繁多,倒是十分整洁,有两个大零食架,厨房里储有不少食物,大米,面粉,冰箱里的冷冻区有肉类,速冻食品,但冰箱断电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也没用。上层是饮料和一些不怎么新鲜,眼看就要坏掉的蔬菜水果。
书房内全是漫画和BL小说,还有一个柜子专门用来放手办。
衣柜里的衣服款式比较单一,基本上都是卫衣和长裤,倒是和沈晏之本人的风格很相似。
整个房子大而整洁,唯一奇怪的是,沈晏之在次卧发现了不少大桶矿泉水。
根据冰箱里的食物和零食架上堆满的零食以及那一柜子卫生纸来看,这个房间原本的主人是很喜欢储存东西的。
但也没必要储存矿泉水吧?
沈晏之在房子里绕了两圈,突然发现一个事情。
太安静了。
根据窗外的景象来看,这幢房子明显处于繁华地带,不该如此安静。
那就出门看看吧。
沈晏之穿上了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又找到了原主人随意丟在餐桌上的房门钥匙,以防万一,她又在书房找到了一把美工刀揣在口袋里。
她得先去找到另外几个人。
电梯坏了。
沈晏之:“……”
怎么个意思?
是要她从二十二楼爬下去吗?
很好,小电梯,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爬。
外面有些冷,沈晏之裹紧了外衣,一步步往小区外面走去。
小区内没有人,再走远些,马路上没有车辆行驶,再远一些,本该繁华的商业街也空无一人。
好奇怪啊。
沈晏之停在了一所中学前面,这里很安静,大门敞开,也没有门卫,沈晏之犹豫了一下,就走了进去。
所有教室的门都推不开,沈晏之只好翻窗进了一间教室。
教室内所有的桌椅,甚至是书本全都被聚集起来,堵住了前门和后门,室内凌乱不堪,窗口上有大小不一的脚印,看的出来,曾有很多人从窗口处逃走。
他们为什么逃?
他们看见了什么?
离学校很近的地方有一家超市,沈晏之决定去那里看看。
幸运的是,这个超市里有人,很多人。
不幸的是,这群人不大想让她进去。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阴沉着脸,说这里的物资己经不足以再负担一个人了,请沈晏之去别处。
什么物资?
沈晏之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突然指着沈晏之身后,神色惊惧,大喊:“天呐,她把什么东西带进来了!”
沈晏之回过头,她的斜后方站着一个人,其实她也不确定这还算不算的上是“人”,他比沈晏之高出一头,瘦如骷髅,皮肤皱巴巴的,带有诡异的紫色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出了血肉,可青色血管还颜色分明的挂在他的脖子上。
那人的脸上少了只眼球,牙齿的构造显然也异于常人,更长,也更尖利。
哦,丧尸啊。
丧尸。
丧尸。
丧尸?!
卧槽丧尸!!!
丧尸张开嘴就要扑过来,沈晏之一把将旁边一连串儿的购物车拉过来,阻挡了他一下。
人群己然炸开了锅,东奔西逃,上窜下跳。
沈晏之感到无语。
几十个人,一个丧尸,他们未必控制不住这一个丧尸,只不过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反抗。
那个丧尸朝沈晏之走来,沈晏之看的出,这玩意儿攻击性很强,但他弱就弱在……不怎么聪明,至少是看起来不怎么聪明。
失去了脑子,他现在如同一只野兽,最锋利的武器,也不过是他的爪牙。
而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会使用工具。
沈晏之摸到了自己口袋里的美工刀,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一个连她都杀不死的工具,更不可能杀死这个比她高一头的丧尸了,所以她需要的是更加趁手的工具,而这个超市里所能找到的最趁手的东西,无非就是菜刀。
菜刀嘛,可以慢慢找,她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跑!
逃命啊!
沈晏之开始在超市内兜弯,从一个货架绕到另一个货架,丧尸也跟着她跑,偶尔被超市里其它人吸引目光,沈晏之就从货架上随手抓一个东西扔过去,再把丧尸引过来。
沈晏之跑的气喘吁吁,她漏掉了一个事情,她本人的体力倒还不错,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体力可不怎么行,所以她必须尽快找到武器,不然迟早会被咬死。
沈晏之找到了放刀的区域,抽出了一把顶端尖锐的水果刀。
她想来想去,菜刀只能横着砍,她又是个左撇子,而且是个左手不大好使,不能用太大力气的左撇子,显然,水果刀更好用些。
脚步声。
那个家伙过来了。
沈晏之绕到他背后,一步,两步,三步。
很好,他还没发现。
丧尸突然停下了。
他要转头了。
沈晏之冲过去,一把将丧尸扑在地上,用膝盖顶住他的一只手和后背,快,且狠的把水果刀刺入丧尸的脖颈里。
不动了。
沈晏之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一阵眩晕。
看来,这具身体是真的不太行。
超市里的人把沈晏之赶出来了,他们死守在那个超市里,像是在维护自己的领地。
沈晏之没办法,只能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陆泊星等人也进入了这个世界,虽然不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但幸好,沈晏之还记得他们身上穿的衣服。
沈晏之在外衣口袋里发现了原主人的手机,指纹解锁后,沈晏之查看了最近的新闻。
爆发丧尸危机己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很多人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个模样,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人们极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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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能在超市里发现这么多人,无非是因为一样东西的短缺。
食物。
既然人都聚集在有食物的地方,那她就去找这样的地方。
超市和商场可能是现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了。
沈晏之离开那家超市后,去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家餐厅。
很可惜的是,这家餐厅似乎己经被人扫荡过了,油腻腻的地上尽是黑色脚印。
沈晏之在后厨翻了半天,最后居然在己经断电的冰箱内找到了由一张锡纸包着的,一块小小的黄油?
嗯,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呢?
或许可以把它投掷出去,砸在丧尸脑袋上,然后他们就会被硬控五秒。
呵呵,开玩笑的。
沈晏之还是把那块黄油仔细包好,放在外衣口袋里。
仓库里竟是些乱七八糟的纸箱子,沈晏之翻来找去,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有一个纸箱子动了一下,一颗小小的脑袋从废品堆里头钻出来。
沈晏之看了他一眼,感叹:你们丧尸界真卷啊,这么小的孩子都拖出来打工。
小孩钻出来了,稚嫩的面孔下是一副庞大如山的身躯,他仅往前走了两步,就让人觉得地在颤抖。
变异?
沈晏之飞快跑出仓库,把门关上,用刚找到的钥匙把门一锁。
里面的小孩应该是发火了,他开始攻击仓库的大门,一拳头下来,便是在铁门上留下一个印记。
接着跑吧。
这个小孩虽然力气大的惊人,但行动很缓慢,沈晏之知道,他跑不过她。
城市里有一块空地,沈晏之用手机搜了一下,这块地本来是要建成游乐场的,后来不知因为什么搁置了。
医院里只有很少的人,大多一脸菜色,靠着药房里的东西勉强活着。
沈晏之倒是还找到几家超市,但里面的人就和刚才那家超市一样,己经不接受沈晏之这样的外来者再进去了。
天开始黑了。
沈晏之能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些人都躲在超市或医院里不肯出来,所以这些声音大概率不是人发出来的。
脚步声近了,更近了。
沈晏之猛然回头。
身后的人栗色长发微卷,一边的耳朵上挂了只珍珠耳坠,身形纤细,婀娜多姿。
可惜,牙齿太尖,皮肤太皱,脸上还有紫色皲裂。
又来一个。
沈晏之掏出水果刀就要攻击她,怎料这位丧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沈晏之!”
“……陆泊星?”
沈晏之才看到,这位丧尸身上穿的,是一件酒红色的,极为修身的鱼尾裙。
“你,变成丧尸了?”沈晏之好奇的绕着陆泊星转了一圈。
“可不是咋地。”陆泊星习惯性的胡噜了下头发,说道:“刚才在商场那块看见一块镜子,一照把我吓一跳,我说呢,那些丧尸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攻击我,还要绕着我走,原来我也是个丧尸,说起来,你有见过徐简和顾文雅吗?”
“没有。”沈晏之回答道,这两个人挑的全是普通的休闲装,一旦混入人群里也就消失了,并不好找。
15. 丧尸围城(2)
沈晏之是在某个文具店里发现顾文雅的,顾文雅躲在柜台后面,沈晏之之所能认出她,是因为顾文雅的大背包露出来了。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己经两天了,可顾文雅的背包里的东西非旦没有减少,反而多出不少,整个背包都被撑大了一圈。
沈晏之很惊讶,说:“你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找来的,那些超市也没有多少东西了吧?”
顾文雅一瘪嘴,委委屈屈的说道:“我不干净了,我居然非法入室……”
沈晏之:“……”
“但是那家人的东西真的好多啊,我把锁撬开了之后一眼就看见了两个好大的零食架,冰箱里还有好多饮料,可惜里面的水果都坏了,不然我还能再多拿点的。”
沈晏之:“……”
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你这两天遇到过丧尸没有?”沈晏之问。
顾文雅点点头,说:“有的,有的,不过绝大部分的丧尸都聚集在城中村,其它地方的丧尸并不多。”
沈晏之皱了下眉头,道:“城中村?”
“对。”顾文雅从大背包里掏出两包奶油面包,塞给沈晏之一包,“就在一大块荒地的后面,绕过去就是,乌泱泱的一大片,真的很吓人。〞
沈晏之啊呜一口咬在面包上,问:“他们一直呆在城中村吗?不会往外面走吗?”
顾文雅看起来又在焦虑了,她几口啃完了面包。又掏出一袋辣条,说道:“不是的,我打听过了,他们大概每隔三四天就要出来一次,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躲在家里或超市里不敢出来的原因。”
沈晏之接过顾文雅递来的辣条,问:“那你有没有问上一次出来是什么时候。”
“两天前啊。”顾文雅开了一罐可乐,给自己灌了两口。
城中传来异样的声响,是脚步声。
不,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这么多人……超市里的人出来了?
不,不对,他们不会出来的。
沈晏之心里弥漫着巨大的恐惧,这可能,大概……不,这肯定不是人的脚步声。
沈晏之抓住顾文雅,“你是什么时候问的?〞
顾文雅啃鸭脖子的动作一顿。
“就是……咱们刚来的那天啊。”
一片阴影遮盖住了两人,沈晏之和顾文雅抬头一看,是一个缺了只胳膊的丧尸站在那里,他的表情很怪异,咧开嘴露出獠牙,像哭又像笑。
“哦买……”
“别卖了!”
沈晏之抄起那半罐没喝完的可乐,朝丧尸的头砸过去。
这罐子自然不会对强壮的丧尸造成任何伤害,沈晏之的目的,只不过是为逃跑争取一两秒的时间而己。
罐子没砸到丧尸头上,丧尸用仅有的一只手接住了它,并拿两根手指轻轻一捏,罐子就瘪了。
这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晏之己经抓着顾文雅的后衣领,将人提出了文具店。
“我包!”
“别包了!”
二人冲出文具店,发现外面是一个更大的虎狼窝。
路边,各种店铺门外,各处都聚满了丧尸,他们从四面八方来。
外面没有其它人类,所以沈晏之和顾文雅一出现,上百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
跑啊!
快跑啊!
再不跑就玩完了!
沈晏之唯一庆幸的点就是,这些丧尸没脑子,比如,他们不太会转弯儿,要甩掉他们很容易,只不过需要耗点儿体力。她带着顾文雅跑到了那块荒地上。
两个人累的快死了,一个一个的瘫在地上。
顾文雅还在为她的大背包感到哀伤,确切的说,是为里面的食物。
草从里有动静。
沈晏之警惕起来,她再次摸出了口袋里的美工刀,艰难的站起身。
她现在的体力己经耗尽了,如果再冒出一个丧尸,那可真是不太妙。
那荒草从一动,一动。
“喵呜!”
沈晏之:“……”
草丛里没有冒出丧尸,而是冒出来一只头脸圆圆,皮毛光亮的小黑猫来。
“呀!猫猫!”
顾文雅眼睛一亮,扑到小猫跟前,抱起它,也不嫌它身上有土,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小猫的脸。
顾文雅不嫌弃小猫,小猫却很嫌弃她,用自己的两只前瓜将顾文雅的脸推的远远的。
“这位姐姐,您不觉着这猫……”沈晏之意有所指,示意顾文雅仔细看下这只猫。
顾文雅也很听劝的拎起那只猫。
“公的。”
“……”
“阉过了。”
“……”
“刚阉不久。”
“……”
沈晏之无奈的将顾文雅的头掰正,让她和那只小猫对视,说:“再仔细看看,你是怎么发现他被阉过了?”
顾文雅呆愣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我是扒了它的裤子发现它被阉过了!等一下,猫怎么会有裤子?”
沈晏之欣慰的点了点头。
你要发现了,你终于要发现了!
“它的主人一定对它很好吧,真可怜,它一定和主人走散了。”
沈晏之:“……”
猫:“……”
沈晏之继续循循善诱,说:“你再看一看它这一身衣服,有没有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顾文雅又拎起那只猫,看了看。
“绿色短T,牛仔裤,脖子上还挂着……黑框眼睛,这身衣服怎么和徐简选那身一样。”
对!是的!没错!
“呵呵,仔细一看,这只猫和徐简好像唉,真巧。”
沈晏之:“……”
当然像了。
因为它他妈的就是徐简。
徐简此时也怒了,不断的尖叫,可惜只能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这是徐简。”沈晏之说道。
“哈?怎么可……”顾文雅突然不说话了。
万能的神啊,你个老不死的终于肯点化她了。
徐简依然在控诉。
“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喵呜!喵……呜!喵!”
虽然听不懂,但徐简一定骂的很脏。
顾文雅被一只猫骂的有些焦虑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玉米。
沈晏之:“……”
这也太让人意想不到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紧口的袖子确实好藏东西。
徐简伸出爪子,勾住顾文雅的衣服,抓了一下。
“你也吃啊?”顾文雅将手伸向另一边的?子,掏出一板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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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简很不满的发出控诉:“喵呜!”
沈晏之拿过那板巧克力,说:“他现在是猫,吃了这个会死。”
“哦,那好吧。”顾文雅站起身,脱下外套,抖了两下。
饼干,面包,两颗糖,一盒牛奶甚至还有一个比较新鲜的橘子。
哆啦A梦附体啊。
顾文雅穿上外套,说:“现在我们就剩下陆泊星没找到了。”
“不,找到了。”沈晏之撕开那包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扔进嘴里,说:“他去找丧尸了,刚才那波丧尸里,没准就有他。”
“他一个人去找丧尸?”顾文雅略微有些惊讶,说道:“那也太危险了。〞
“并不危险,他自己就是丧尸。”沈晏之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是丧尸里比较好看的那一类。”
顾文雅可能是想到了那身酒红色鱼尾裙,点头道:“嗯,确实。”
“喵呜。”徐简表示赞同。
“那么问题来了。”顾文雅推了下虚空眼镜,说:“如果陆泊星一直混在丧尸堆里,那我们怎么和他接头。”
沈晏之:“……对哦。”
“而且,”顾文雅轻轻叹了口气,说:“我觉得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找我们了,这个副本他之前没进来过,所以他很有可能花大把的时间去找人。”
“我有个疑问。”沈晏之又掰下了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不怎么甜,微苦。
“我先前几次进副本的时候,发现所穿的衣服如果不一样,那么进去后的时间节点也会不同,而失踪的人如果真的迷失在副本里,他要怎么去失踪者的时间节点去找他?毕竟,单独属于那一个时间节点的衣服己经被穿走了不是吗?”
顾文雅似乎遇到了什么让她理解不了的事情,紧锁眉头思考了很久,才说:“这个我还真不大清楚,可能……他有自己的办法?而且每次提到那个失踪的人,他的脸色都很难看,时间长了我也就不好意思问太多了。”
徐简突然开始疯狂扑腾,并“喵呜喵呜”的大叫,沈晏之扒开荒草,这才发现远处有一批丧尸正在往这边来,也亏得是这里的草够高,这些丧尸才没发现她们。
沈晏之看了眼惊慌的顾文雅和弓起背的徐简,轻声说道:“别怕,别出声,躲到草里去,动作轻些。”
顾文雅抱起徐简,跟着沈晏之一起苟在荒草丛中,荒草将两人一猫完全掩盖起来。
那些丧尸在直线行走的情况下速度很快,他们很快到了沈晏之附近,其中一个丧尸突然停下来,在空气中嗅了嗅,大概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味。
草丛里的三人大气不敢出,动也不敢动,全都老老实实的猫着。
好在,这个丧尸也只不过是闻一闻。
丧尸群回到城中村,荒地暂时安全。
顾文雅松了口气,拆开那袋小饼干大嚼特嚼,一转头,却发现沈晏之的表情很凝重,她问:“你怎么了。”
沈晏之看着她,声音中掺杂了难以察觉的颤抖,“刚才有一个丧尸在玩魔方你看见没有?”
“玩魔方又怎……”顾文雅嚼饼干的嘴一顿,说:“玩什么玩意儿?”
沈晏之望向城中村,那里有着与城市割裂开的黑暗潮湿,仿佛有暗流涌动。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家伙要开智了。
16. 丧尸围城(3)
趁着丧尸全都回了城中村,沈晏之把顾文雅和徐简带回了原主人的家中。
顾文雅越看越觉得这地方眼熟,在沈晏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她下意识说道:“这地方我好像撬过。”
沈晏之:“……”
一开门,又是那两个零食柜,只不过里面的东西少了一半多。
顾文雅:“这地方,我好像……”
“偷过。”沈晏之替她回答。
“不不不。”顾文雅猛摇头,说:“读书人的事情,能叫偷么。”
沈晏之:“……”
徐简:“喵。”
“话说,这个世界里的污染源很明显就是丧尸,可是它们的数量太庞大了,要怎么样才能把它们消除干净呢?”顾文雅从零食架上找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靠冷兵器指定是不行了。”沈晏之去触碰电源开关,灯没亮。去拧开水龙头,也没水。
“那能怎么办?”顾文雅从角落里找出一块果冻,正在拆它的外包装。
“要是来把加特林就好了。”
“这就有点异想天开了。”
“喵。”
沈晏之掏出手机刷新了几下。
最近一条新闻也是三天前的了。
现在还能做什么?
只能等等看陆泊星能不能带回来一点儿有用的消息了。
夜幕降临。
顾文雅和徐简都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沈晏之睡不着,来到书房,用手机手电筒照明,手指轻轻触摸着那一排排书籍,最后定格在其中一本上。
《末日生存笔记》。
这怎么和她之前读过的某本小说的名字一样?
沈晏之抽出那本书,打开却发现,书本的内部被挖空了,里面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沈晏之将其打开,发现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画的不是特别清晰,但也能看出这是这座城市的鸟瞰图,图中有一大块空白的地方被红色水笔画了个圆圈。
是荒地。
为什么要在荒地上画一个圈?
诅咒它?
沈晏之又开始在书柜上翻找起来,她认为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忽然,一个粉色的日记本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夹在一堆漫画和小说中间让它显得格外突兀。
日记本有密码。
沈晏之再次掏出了美工刀,用刀把密码锁一点一点切割下来,终于将本子打开了。
第一页标着“2036年9月7日”。根据这个世界的时间点来推算,这就是第一个丧尸出现的那一日。
这一页上什么都没写,只是画了一个简单的骷髅头,然后用红色水笔打了个叉。
第二页己经是九月二十三日了,前面的那几页缺失了,本子上还有纸张被撕裂留下的痕迹。
“我好像摸清这些家伙的行动规律了,他们大部分都会每隔三天零十个小时准时出现,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范围内我基本上可以放心出门。”
“可惜,还是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丧尸在外游荡,幸好他们只是一些不会思考的家伙。”
“我得做好长期居家的准备,首先,未来的一段时间肯定会断水断电,所有充电宝要充满电,并且我需储存大量的水,其次,既然是长期居家,我需要得到一些保质期长的食物,水果蔬菜一类放不久,要少拿一些。”
沈晏之往后翻了几页。
“十月十日。”
“我现在不太敢出房间了,因为丧尸出来的时间变得不规律,而且我发现部分丧尸可能是变异了,他们的身躯变得异常高大,那个比例,简直不像人了都。”
“十月十七日。”
这一页只写了一行字,一行加大加粗的字,是一个地址。
“仁和医院,云关大街聿元路五十七号。”
这个地址是什么意思?
沈晏之又往后翻了几页,可惜这本日记上再也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仁和医院……
沈晏之用手机查了一下。
离那块荒地很近,自然,离城中村也近。
灯灭了。
沈晏之轻轻叹了口气。
哦,又一个手机没电了呢。
沈晏之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睡过去了。
次日。
沈晏之独自去寻找那个医院,顾文雅和徐简则是出门找物资,顺便看看能不能遇见陆泊星。
城市里空荡荡的,安静的可怕。
沈晏之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家医院,它被枯枝乱叶掩藏起来,栏杆上的斑驳锈迹和透过栏杆看到的废弃设施,无一在召示着这是一座早被遗弃的建筑,并且,它很可能在丧尸来临前就己经废弃了。
沈晏之翻过栏杆,发现地表上有什么东西裸露在泥土外,沈晏之用钥匙在那四周挖了挖,发现那是类似于电线的东西。
沈晏之又往深处挖了挖,挖的越多,越能发现这东西很长,只怕是和机器什么连接在了一块。
沈晏之没有再在这东西上费力气了,她走进了医院的门诊楼。
挂号用的自助机器全都报废了,并且覆上了一层尘土。取药窗口上的玻璃雾蒙蒙的,根本看不到里面,门也打不开。咨询处的圆形导医台倒是意外的很干净。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晏之在那处绕了两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机关按钮。
是她想错了吗?
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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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一个小小的花盆,里面抽出一颗翠绿细小的嫩芽,看起来生机勃勃,却很难分辨它属于什么植物。
沈晏不由自主的想摸它一下,谁料,她刚触碰到那小花盆,小花盆就自己转动起来,随之响起来的是某种机器运行的声音。
药房的门打开了。
沈晏之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电筒——那是她仅有的带电的东西了。
药房内很暗,还能闻到消毒水残余的味道,房间中间有一个入口,是个密道。
沈晏之顺着阶梯走下去。
楼道很阴暗,阶梯很长,沈晏之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根本望不到尽头。
阶梯通往何处?
仓库?
地下室?
密室?
十八层地狱?
沈晏之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她走完了最后一级阶梯,踏在平地上的感觉竟令她感到久违的心安,也就是她踏在地面上的这一刻,似乎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灯亮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室,里面空空荡荡,唯有中间的位置摆放了一台极其复杂精密的仪器,而那台仪器在不断发出不规律的声音,那杂乱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在传播什么信号。
这是用来控制那些丧尸的。
沈晏之这么想。
这仪器很奇怪,通常来讲,一个机器内部结构再怎么紧凑,再怎么复杂,外部都会有一个用来保护这些结构的外壳,而这台仪器则不同,它把所有的硬件全部赤裸裸的露在外面,就像把自己解剖开给别人看。
沈晏之尝试着去拆上面的零件,用美工刀把上面红色和蓝色的线剪断,终于,她将这坨庞然大物的一小部分拆下来了。
遗憾的是,机器并没有因为缺胳膊少腿而停止运转,它依旧发出那种奇怪诡异的低鸣,好像永远也不会放弃工作。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沈晏之看不懂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得继续拆下去。
沈晏之继续切割着机器上那些纷乱的零件,因为太过专注,她甚至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喂。”
沈晏之回过头。
“陆泊星?”
大波浪卷发鱼尾裙的丧尸站在那里,风情万种千娇百媚,当然了,前提是不看脸。
“你也找到这里了。”陆泊星走到沈晏之面前,说道:“别拆了,没用的,我之前来这里的时候己经把这玩意儿拆了一半了,结果它还不是照样嗡哇乱叫。”
沈晏之“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这仪器越拆越复杂,有些地方显然己经不是徒手掰和用美工刀撬能拆下来的了。
沈晏之想,她下次要拿些趁手的工具来了。
17. 丧尸围城(4)
“所以,陆泊星的意思是,那些丧尸到城中村以后,各自停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就跟待机一样,等听到那个机器的声音一响,才开始行动。”
“是这样的。”
顾文雅开了一包芒果干,慢慢的吃着,又把一根递到徐简嘴边。
“来一根?”
徐简挥舞着爪子,叫道:“喵喵!喵呜喵呜喵喵呜,喵!”
顾文雅将那根芒果干塞到自己嘴里,说:“你不喜欢啊?”
沈晏之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是想就现在这个情况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徐简疯狂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顾文雅将手放在了徐简头上,说道:“以它这个情况,要怎么和我们交流?”
徐简垂下了他黑色的脑袋,“喵。”
沈晏之收起了摆在桌上的那本粉色日记,地图从里面滑落出来。
“唉,这是什么?”顾文雅展开那张纸。
徐简看了那张地图,突然朝顾文雅扑来,顾文雅手中的地图落地,徐简就跳到那上面,开始鸣叫,打滚,用爪子拍打那块画了红圈的地方。
“你觉得那块空地有问题?”沈晏之问。
徐简激动的叫着:“喵呜喵呜喵喵呜!”
“你觉得具体是哪里有问题?”沈晏之认真的问道。
徐简:“……”
“啊,抱歉。”沈晏之尴尬的挠了挠头,说:“差点忘了你是猫了。”
徐简别过头。
“喵。”
“那我们再去一次荒地?”顾文雅说道。
沈晏之说:“明天吧,陆泊星说丧尸群今天可能有行动,从城中村到这里,对那些不会拐弯的丧尸来说,那块荒地几乎是必经之路。”
“哦,好吧。”顾文雅将芒果干递给沈晏之,“来一根?”
沈晏之接过芒果干,说:“会是谁在控制这些丧尸呢?”
顾文雅拿了一盒牛奶,说:“是哦,说起来,我们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有遇见什么特别的角色呢,全都是一些NPC。”
沈晏之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好无聊的一个副本,连个剧情都没有。
这一夜三人睡得很不安稳,远处传来巨大声响,有如雷声轰呜,像是丧尸再度倾巢出动,几人很默契的都没有任何行动。
次日,黄昏日落之时,丧尸再次出没。
三人躲在荒地草从中,顾文雅哭丧着脸,无力道:“我们快没有吃的了……怎么办……食物怎么没有这么快……”
徐简站起来扒拉着她的衣角,叫道:“喵喵喵喵呜喵喵!”
顾文雅的脸色更加难看,说:“徐简说食物没的快是因为我吃的比生产队的大肥猪还多……”
沈晏之:“……虽然这么说女孩子不大好,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听懂他说话的,但他说的没错。”
徐简:“喵!”
顾文雅对着二人,用中指推了一下虚空眼镜。
丧尸的数量减少了很多。
徐简小心的将脑袋探出草丛,观察一阵后叫道:“喵喵!喵呜喵呜喵喵喵喵喵呜!”
沈晏之看向顾文雅,问:“他又说的什么?”
顾文雅说:“哦,没听太懂,但他的意思好像是那些丧尸有什么问题。”
丧尸有问题?
沈晏之再次看向那些丧尸,果然,除去少掉的那部分丧尸,留下的这些丧尸很多都不太……完整。
断手断脚的居多,少数失去了面部肌肉组织,更有甚者,失去了头。
无论伤势如何,他们都像没有痛觉一般,僵硬的前行。
而断口处大多发黑,且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某种杀伤性极强的武器灼烧所致,绝不可能是冷冰器所能造成的。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有加特林吧?
“沈晏之你看!”顾文雅像是发现了什,狂拍沈晏之的肩膀。
沈晏之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哦,一个丧尸。
手上缠着绷带。
啊,手上有把刀唉。
刀。
刀?
不带这么玩的吧?
沈晏之又看了其它丧尸。
幸好不是所有丧尸都……等一下!他裤腰带上别了个什么?那个丧尸的口袋里装了什么!
这怎么还人均带刀啊?
沈晏之哆嗦着躲回草丛里,说:“顾文雅……”
顾文雅凑过来,“嗯?”
沈晏之说:“要不咱们重开一局吧,我觉得这局废了呀。”
顾文雅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进副本之前你是不是没有仔细看规则?四人副本必须要通关了才能出的去。”
沈晏之惊道:“也就是说我们要把外面这些带着装备,且有脑子的丧尸全部干掉才能出去?”
“是这样的。”
“喵呜。”
有丧尸发现了他们。
那是一个很小的丧尸,估计只有七八岁,肢体完整没受伤,一见了沈晏之等人,就怪腔怪调的叫起来。
所有僵尸都看向这边。
他们露出了尖利的牙齿,他们举起了比牙齿更尖利的刀具。
“哦买……”
“别卖了!”
“喵嗷!”
三人被追赶着朝着城中的繁华地带跑去。
“找房间藏起来!”
“喵喵喵喵喵喵!”
“他又在说什么!”
“他说连我都会撬锁,你怎么知道那些丧尸不会!”
这群丧尸不仅长了脑子,甚至连力量都增强了不少。
一个丧尸双手搭在门把手上,轻易的拆下了一个药店的门。
又一个丧尸,他在……倒拔垂杨柳啊。
厉害了。
“他好像朝我们过来了……”顾文雅颤颤巍巍的说道。
那个丧尸举着树干,直直冲着几个人冲过来,抡起树干的一刹那,一声巨响,他的胸腔被某种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击中,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可怖的伤口,回头想要知道是谁伤害了自己,怎料又是几声巨响,丧尸的头部炸裂开来。
沈晏之:呦呵,别说,虽然变成丧尸了,这血还是又红又热的,看这红的白的,还带火星子。
“呕一一”顾文雅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喵嗷!”徐简表示抗议。
“你又叫什么啦!”顾文雅一边吐一边喊道。
沈晏之说:“首先,他叫是因为你吐到他头上了,”沈晏之指了下丧尸背后的那两个人,“其次,那两个漂亮的小男孩从哪里搞来的装备?”
顾文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站了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都穿着一身工装,一人手持煫发枪,一手肩抗手持式火炮。
离谱。
沈晏之和顾文雅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茫然和不解。
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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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双手持刀的丧尸突然蹿出来,直冲着二人去了。
“小心!”沈晏之先反应过来,将顾文雅徐简二人扑倒在一侧,那丧尸手中的双刀落地,扑了个空。
“呀!”那个抗火炮的少年突然叫道:“小卓!我没弹了!”
“嗯,我也没了。”另一个少年收起了煫发枪,冷声说道。
“果姐还没来找我们吗?她到底去找什么东西了!”
“不知道。”
丧尺失手后并没有放弃,他那两把刀因刚才的失误插到了地里,丧尸一把将它们拔起,又对着沈晏之等人去了。
“完,完犊子了。”
“喵嗷嗷!”
“让开!”
沈晏之推开二人,侧身躲过了丧尸的刀。
丧尸另一只手上的刀向沈晏之划去,沈晏之躲闪不及,右臂被划出了一个血口。
丧尸紧接着又是一刀劈下来,“叮当”一声,这一刀劈在了某种坚硬的物体上。
顾文雅不知道从哪里拆了个井盖,十分费力的举着,挡下了这一击。
徐简借助物种优势,几下跳到丧尸脸上,双爪盖住丧尸双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一划。
丧尸怒了。
徐简被甩到地上。
丧尸现在看不清任何东西,一双手举着刀,用力的乱砍。
肩扛火炮的少年用自己的武器奋力一砸。
丧尸,脑壳乍破血浆迸,卒。
顾文雅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指着不远处的茫茫人海,说道:“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朝不远处看去。
那是丧尸,不是一个,两个的丧尸,而是十个,百个,成千上万乌泱泱的丧尸!
“跑啊!”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几人同时向前跑去。
这些丧尸的脑子全都开了窍了,所以转着弯跑的战术显然对他们失去了作用,几人和丧尸间的距离越发的近。
丧尸的体力似乎无穷无尽,几个人己经是筋皮力竭,可丧尸却依旧全速追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沈晏之这具身体明显支撑不住,她瘫倒在地上,身后乌压压的丧尸马上就要盖过来。
就在此时,一个扎着马尾辫,身穿粉白拼色冲锋衣,肩抗蓝火加特林的少女从天而降。
她把沈晏之掩在身后,沈晏之只能看到飞扬的马尾辫和前方的火光烟雾。
片刻后,响声不再,少女呼了口气,说道:“暂时收工。”
“李梅果。”沈晏之身后的那两个少年追来了,那个话稍少些的少年问道:“找到了?”
李梅果扬起下巴。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银色细链,说:“找到了。”
话稍多些的少年问道:“你去哪里了!你知道不知道现在的丧尸有夺大的个儿!吓死个人啦!还有炮弹也用光了!刚才我和小卓都差点嘎了!你看你找的什么东西,还有,人呢?东西找到了人怎么还丢了?”
“啰哩巴嗦。”李梅果从口袋里掏出了把什么吃的塞进少年嘴里,少年瞬间安静了。
李梅果拖着加特林,走到沈晏之等人面前。
“你们也是玩家吧?”
李梅果看着沈晏之,说:“不如和我们组个队吧,酒店天台有两个门,一个八人副本,一个十二人副本,听说还没人进去过呢。”
“我很厉害的。”
“我可以给你们搞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哦。”
18. 丧尸围城(5)
仁和医院。
地下室。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怀疑是那台机器发出来的声音在操纵这些丧尸?”
李梅果接过了顾文雅递过来的棒棒糖,三两下去了包装。
沈晏之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问:“日记那几页是被你撕的吧,上面写了什么?”
李梅果咔嚓一下咬碎了糖,说:“哦,那几页啊,上头画了个地图,应该是城中村,还记载了里面的情况。”
“很奇怪呢。”李梅果说道:“这些丧尸居然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和正常人一样交流和生活,而且他们的交谈话术和行动路线都是固定的,卖水果的永远在那里卖水果,摊煎饼的永远在那里摊煎饼,赶着去上班的人来来回回赶的也就是那一小段路,真没意思。”
李梅果咬碎了剩下的半颗糖,说:“你不觉得,这很像是游戏的设定吗?我们所在的这个副本,会不会是某款打丧尸的游戏,而我们是这个游戏里的主控?”
“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觉得整个酒店都像是一个游戏设定。”沈晏之从顾文雅的一只袖子里扒拉出两小包豆干,继续说道:“毕竟那些‘工作人员’也总是重复同样的事情。”
“别说那么多了,拆吧。”李梅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把电锯。
沈晏之:“?”
“看什么看。”李梅果己经开启了电锯,正对着那台机器跃跃欲试。
“锯子是我从上一个副本里薅来的,先前我看过那本日记,所以事先把锯子藏在这里了。”
沈晏之忽然想起来什么,问:“这个副本不是要四个人才能进来吗,你们只有三个,第四个人呢?”
“哦,她啊。”李梅果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说道:“我没找到她,没事,反正等通关以后,大家都会出去的,不找了。”
沈晏之也启动了手里的电锯,锯齿贴在机器上,火花四溅,机器发出的声音一瞬变得冗长,随着零件的减少,主干的破碎,那声音一点点归于沉寂。
这台机器彻底报废了。
“我们……上去看看?”顾文雅抱着徐简,看上去有些忐忑。
众人回到地面。
城中村看起来荒废己久了,断壁残垣,遍地沙土。
这里的丧尸全都站在同一个位置,像被关了电源的机器一般,一动不动。
“开始吧。”李梅果抄起加特林。
片刻后。
这座城市里应该己经没有丧尸了,但众人迟迟不能出去。
“怎么回事,系统延迟了吗?”顾文雅说道。
“喵,喵喵喵喵喵喵!”徐简在顾文雅怀中挣扎,两个爪子比划着什么。
沈晏之和顾文雅看了他一会儿,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什么。
“陆泊星!”
他们没在城中村看到陆泊星,那么陆泊星去哪儿了?
“如果这个机器能影响丧尸,那为什么陆泊星不在这?”
顾文雅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块奶糖,焦虑道:“不知道,但我觉得陆泊星可能是去找人了,他不在城中村,只能说明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喵呜喵喵喵喵呜。”徐简叫道。
沈晏之摸了摸徐简的猫头,问:“他又在说什么?”
顾文雅说:“哦,他说陆泊星但凡有点良心,就该引颈自刎,这样我们大家就都能出去了。”
沈晏之:“……”
顾文雅倏然抬头望着天空,推了下虚空眼镜,喃喃道:“哦,他还真的是很有良心。”
沈晏之也转头看去。
天空中浮现两行蓝色的大字。
“副本内容己结束,请玩家退出游戏。”
“本次破坏污染源数量:六百,恭喜玩家,该副本己通关。”
众人摔倒在更衣室里,由于人数众多,显得分外拥挤。
陆泊星捂着自己的脖子,囔囔道:“他爷爷奶奶的,痛死老子了!”
沈晏之:“……”
您还真就引颈自刎了。
“这位妹妹,能从我的腿上下去吗?”一个柔和的声音在沈晏之的耳畔响起,沈晏之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女人的腿上。
“人家的腿快折了呢。”女人说道。
“啊,抱歉。”沈晏之慌忙起身。
那个女人二十八九岁的样子,染了头粟色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穿着身连衣红裙,脚上踏着双红?高跟鞋,她身上披了件夹克衬,看着像是游戏房间内的衣服。
啊,对了。
进入副本前,好像有一波人和陆泊星掐起来了,这个红裙子女人就在那里围观来的。
李梅果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根银色细链,递给那个红裙女人。
“东西找到了,还给你。”
“谢谢。”女人朝李梅果笑了笑,她的嘴唇上还带着口红残留的颜色,精致的眉眼透出一种凄凉的美感。
对,凄凉的。
沈晏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个词贴在这么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身上。
她像是颗被催熟的苹果,虽然红的透亮,却一点儿都不甜。
沈晏之摇摇头。
她怎么突然晕晕的。
“坏了,那堆蝴蝶佬又开始放毒气弹了。”那个话多的少年指着门缝中跑出来的紫色烟雾,捂住了鼻子。”
紫色烟雾很快扩散开来。
“开,开窗户,开门。”徐简捂着口鼻,口齿不清的说道。
众人七手八脚的,去敞开窗户推开门,可惜紫色烟雾始终萦绕在房间内,并没有散出去多少。
紫色烟雾迅速扩散,化作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就在众人快要溺死在这香气里时,女前台那甜美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传来。
“亲亲们,十分抱歉呢,由于我们的疏忽,导致天台有重物坠落呢,我们这边己经在打扫了哦,打扰到各位亲亲真是不好意思呢,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污染源暂时停止泄露,祝各位亲亲玩的愉快哦。”
沈晏之大概能想象的到女前台是怎么咬牙切齿又面带微笑的说完这段话的。
所谓“重物”只怕是又有人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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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源停止泄露,紫雾和香气都渐渐散去了,众人也得到了片刻喘息。
沈晏之这才注意到,李梅果和那两个少年的模样都没有改变。
按理说,穿上副本内的衣服再进入副本后,模样肯定会发生变化,长相,年龄,性别……甚至是物种都会改变。
可李梅果还是那个样子。
圆圆的杏眼,稚嫩的脸庞,还有脸上的小绒毛,一丝一毫都不曾改变。
李梅果似乎看出了沈晏之在想什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加特林,说:“不是只有穿上衣服才能进副本的,带上副本内的道具也可以,哪怕不是这个副本房间的道具,也能进去。不过,要是那种有剧情的副本,还是有必要穿一下房间内的衣服的。”
“苏成宇,卓珩,走了。”李梅果叫上那两个少年,走出了房间,临走时,她看了那个红衣女人一眼。
“话说,你看上去好眼熟唉。”陆泊星看着那个红衣女人,眼神中带着惊艳,他说道:“你是单莺吧,哇,年轻的时候也这么好看。”
单莺听了这话,笑着挑了下眉,说:“呦,没想到啊,我这种十八线都有人认识。”
“啊,是,是吗。”陆泊星看上去有些尴尬,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徐简说:“我记得你和那个寸头是一队的,怎么会跟着那几个小不点进来了。”
“唉。”单莺长长的叹息一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笑道:“男人嘛,靠不住啊,他们仨都有事儿,丢下我跑了。”
“他们,能有什么事。”顾文雅这么问着,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太久没吃东西的缘故。
“都是来找人的呗,就我一个是真心想出去。”单莺干笑了两下,又说:“我呀,在丧尸这个本里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就求刚才那个小妹妹带我进来了。”
沈晏之指了指单莺脖子上那根银项链,说:“你说的是那根平平无奇的银链子吗?”
“是啊。”单莺看着沈晏之,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它对人家,可是很重要的呢。”
单莺将那条项链的坠饰部分藏进了衣服里,说道:“几位有兴趣上天台看看吗?听说天台那里的两个副本还从来没有人能通过呢。”
“就是想去也没用啊。”陆泊星将换下来的鱼尾裙搭回衣架上,说:“我们人手不够。”
“怎么不够。”单莺走到房间中央,高跟鞋发出“嗒,嗒”的声音,“算上刚才那三个小朋友不就够了吗?”
“他们,会来吗?”顾文雅看起来更虚弱了,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单莺点点头,说:“当然,只要领头的那个妹妹来了,另外那两个臭小子也会跟来的。”
“那也要等下一轮了。”徐简把自己藏在角落里,蜷缩起来,“这一轮要结束了,赶紧找个舒服点的地方吧。”
“该死,又要听到那个死老头发出的死动静了。”陆泊星钻进更衣室里,也躲起来。
“时辰己到,本轮结束,本轮共清扫污染源两千九百九十,请各位休息片刻,耐心等待吧,我们,终有重逢日。”
19. 跌落
沈晏之醒了。
酒店内的灯光十分暗。
沈晏之站在酒店大堂,她走向前台,女前台依旧笑的大方得体,“亲,我们这里有a类,b类,c类三种,亲亲想要哪一种呐?”
得,又来一遍。
接下来,她要被禁言了。
沈晏之乖乖走到沙发边上,硬挤出一个位置让自己坐下了。
沙发上的人也还都是那副表情,想骂点什么,但又说不出话,一个个的都憋着气,像河豚一样。
门口走进来一个女孩,短发,有两缕挑染成紫色,二十出头。
哟,换人了。
沈晏之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能动。
她记得上次进来的不是这个人啊。
短发女生上楼后,沈晏之感觉自己应该能动了,她活动了下四肢,就往楼上走去。
鬼使神差的,她走到了二楼的落地窗前。
那里的“野兽”们好像睡着了。
整块空地变得十分安静,所有“野兽”都闭着眼睛,蜷在一个地方,那个巨大的蚌壳也合上了。
沈晏之的双手贴在玻璃上,静静的看着这些生物,她总有种预感。
野兽的数目相较之前变多了,而酒店里的人……
沈晏之陷入自己的假想里,放松了戒备,丝毫不曾查觉有人在偷偷靠近。
三步,两步,一步。
忽然,那个人冲过来,猛的将沈晏之往前一推。
玻璃窗在冲击下四分五裂,零零散散的飞落出去,随着沈晏之一起掉出窗户外。
幸好只是二楼。
沈晏之迅速作出了反应,她弯曲膝盖,手护住头脸,落地时在那块地方滚了几圈。
还好有草坪,还好是擦伤。
沈晏之抬头看向二楼。
哪个死玩意儿推老娘?
从沈晏之的角度,二楼除了破碎的窗户,什么也看不到。
但那暂时不重要了。
那些“野兽”苏醒了。
一个毛绒绒的小黑圆球滚过来,在沈晏之脚边停下,露出来一双滴溜圆的大眼睛和一对长耳朵,它在沈晏之小腿上闻了两下,张开嘴,蓄力,露出小尖牙,一口咬在沈晏之小腿上。
沈晏之:“……”
……
草!
沈晏之一把抓住那只毛球,想把它拿走,可她越是想把毛球拿下来,那毛球咬的越紧。
其它的“野兽”看过来了。
一只粉色羽毛的秃鹫凌空而下,在沈晏之周围滑翔,几珠带有花朵和尖刺的藤蔓爬过来,企图缠住沈晏之,沈晏之来不及把毛球摘下来了,她得赶紧回到楼上。
没有入口。
这块地方像是被封起来的培养皿,有人在里面潵了些活物,观察它们的状态。
至于能不能出去?
没人会考虑的。
实验品只是一个数字,不算生命。
沈晏之快要被那些东西逼退到角落里时,那只巨大的,白色的蚌打开了。
一只素白的手将她拽了进去。
蚌壳合上。
那些“野兽”左闻一闻,右看一看,发现自己无法打开这只坚硬的东西,就各自离开了。
沈晏之躲在黑暗中,依旧心慌意乱。
她的手上可没有武器。
这个蚌里可还有条鱼呢,谁知道这条鱼会不会咬人。
那只小毛球还扎在沈晏之腿上,沈晏之再次想把它拿下来,可手没有触碰到小毛球,而是摸到了冰冷的,滑腻的另一只手。
沈晏之瞬间寒毛倒立。
她忽然觉得被关进来的状况并没有被扔在外面强上多少。
这个人鱼不会也咬人吧?
人鱼没咬人。
那只手只是摘走了挂在沈晏之腿上的毛球而已。
“那么,谢谢?”沈晏之多少有些茫然,她听到外面那些“野兽”的声音也渐渐沉寂下来了,仿佛再次陷入了安眠。
确认外面己经安全了,蚌壳这时才缓慢打开,沈晏之也第二次看清了这条人鱼的面庞。
人鱼浑身的皮肤都白的近乎透明,腰间的鱼鳞一点点蔓延至胸膛,尾巴和头发都是银白的,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眼睛是深蓝色,像深不见底的旋涡,只一眼,就要把人牵入无尽深渊。
沈晏之没敢再看他的眼睛,她的视线向下移动,定格在人鱼的锁骨上。
锁骨上有零星几片银色鳞片,在月光下闪着朦胧的光泽。
鳞片下是一块刺青。
这个人鱼的锁骨下面纹了一朵红玫瑰。
一条鱼会有纹身吗?
沈晏之想起了自己刚才站在二楼落地窗前时,那个荒唐的假想。
不,不会吧。
沈晏之鬼使神差的摸上了那块刺青,人鱼的皮肤细腻却冰冷,上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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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一些水渍。
沈晏之专注的望着那块刺青,摸的起劲,完全没注意到人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啪!
沈晏之捂住了脸,不满道:“摸一下都不让!小气!”
她让条鱼抽了个大耳刮子!
丢人!
那人鱼没听懂沈晏之说什么,但大抵能猜到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一尾巴将沈晏之扫出蚌壳,随后将蚌壳合上,合的严丝合缝。
哦,扫地出门,啊不,出蚌。
很好,人鱼,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沈晏之!”
沈晏之回过头,看到陆泊星等人正站在二楼落地窗的位置冲她招手。
“你小心些,我们这就把你搞上来!”顾文雅说着,将一捆麻绳抛下来。
好眼熟。
好像是小翠上吊的时候用过的那个唉。
沈晏之将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二楼的几个人用力的扯着绳子另一端,很快,沈晏之又回到了二楼。
陆泊星骂道:“陈阔那个龟儿子!还说什么别人玩阴的,他自己还不是玩阴的!谁阴的过他啊!”
沈晏之感觉自己的腰快被勒断了,她扶着腰站起来,问:“陈阔是谁?”
顾文雅回答道:“就是前几天被你甩来甩去的那个男的,你忘了吗?”
徐简补了句:“嗯,那个贱人。”
“哦,原来是他啊。”沈晏之说道。
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恶劣。
“回头再找他算账吧。”陆泊星收起那根麻绳,说:“我们去天台,李梅果她们己经在那里等着了。”
众人来到天台。
令沈晏之有些惊讶的是,天台看起来很杂乱,乱七八糟的旧衣服,横七竖八的道具,还堆放了不少旧报纸,旧玩具,甚至旧家电。
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露天杂物间。
天台上有三扇门。
只有门。
这三扇门就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前后空无一物。
标号分别是零零,九九一和九九八。
“李梅果呢?”顾文雅四处张望,“奇怪了,他们刚刚还在这里呢。”
“可能先进去了?”徐简指着标号为零零的房间,“毕竟这间房间并没有什么人数限制。”
“那我们也进去看看?”陆泊星打开了那扇门。
门内乌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20. 旧时梦魇(1)
“陆泊星,顾文雅,徐简?”
沈晏之进了那扇门,周围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也看不到在她之前进来的那几个人。
沈晏之漫无目的的走在黑暗中。
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沈晏之追着那光点走,光点随着沈晏之的靠近越发清晰,最后,沈晏之走进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和其它副本房间一个模样,却比任何一个房间都让人惊讶。
这里所有的衣服都是沈晏之的旧衣,从五岁开始,一直到现在。
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别人,只有这些衣服。
沈晏之深呼吸着,将手放在其中一件背带裤上,那分明是沈晏之十岁左右的衣服,却被做成了成年人的尺码。
想多了,一定是想多了。
沈晏之闭上眼睛。
搞不好是亲子装。
沈晏之回头看去,发现这个房间也没有门了,这里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密封空间。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沈晏之换上那件衣服,安静的在房间里等着,约末一分钟后,房间中央浮现了几个蓝色大字。
“欢迎进入副本,本轮无难度,请玩家尽情享受游戏吧。”
沈晏之这一次没有摔在地上,她站在自己儿时的房间里。
“副本。”
“身份:本人。”
“道具:自己。”
“请开始游戏。”
沈晏之的房间里有一面全身镜,上面落满了灰尘。
那面镜子总是正对着床。
这么个布局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杂物太多了,全身镜是最先被摆在这里的,随后越来越多的东西挤进来,活生生把人家全身镜挤到了最里侧。
那面镜子里倒映出沈晏之现在的样子。
小小的身体上挂着并不合身的旧衣服,两根细小枯黄的辫子无力的垂在肩头,稚嫩的脸,无神的眼。
弱小,无助。
她最憎恶的那几年。
为什么要穿这件衣服呢?
沈晏之听到了门外,舅舅舅妈的争吵声。
他们在打电话,沈晏之大概猜的到他们在给谁打电话。
“妈了个巴子的,沈露白,把孩子一扔,她倒清闲,我们活该给她养拖油瓶!”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舅妈脸上余怒未消,却僵硬的挤出一个笑来。
她说,你该去上学了。
沈晏之麻木的接过书包。
时间飞速流逝,很快,到了沈晏之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二年。
舅舅一家人出门了,留下沈晏之一个人在房子里。
过年了,他们要出去放烟花。
“伤心吗,剩你一个人了。”
沈晏之一惊。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不是……那个每隔七日一报幕的家伙。
“如果我是你,死了算了。”那个声音回荡在空气里,一声声钻入沈晏之的耳朵里。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把这么多人关在这里?”
“你的目的是什么?”
沈晏之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她只能在房间内来来回回的走,一遍一遍的问。
她也明知道问不出答案,她不过是想隐藏自己的心慌。
那个声音也笑话她:“啊,我可怜的孩子,我有什么理由告诉你这些呢?”
“你就永远的,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去你大爷的。”沈晏之道。
“……哦我亲爱的孩子,怎么能如此粗俗。”
“你爹了个根的。”
“……小姑娘,礼貌点。”
“你没妈。”
“……不要这样讲话。”
“呵,呸!”
那个声音沉默了。
“老东西,说话啊!”沈晏之喊道。
依旧没动静。
“呵。”沈晏之轻笑一声,坐在床上,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长高了。
她身上的衣服不再是那件背带裤,是另一件被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她的十五岁。
依旧苍白。
沈晏之记得,她在这一年偷听到舅舅给沈露白打电话。
“你爸了个根的!你到底回不回来!”
那是她几年来头一次得知自己生母的近况,她迫不及待的跑出去。
最后只得到一句:“以后,别在外人面前喊我妈妈了。”以及舅妈的一顿毒打。
“还去找她干什么?”
“她带你走了吗?”
“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
“白眼狼。”
那天之后,沈晏之变得很不对劲。
她不说话,不笑,不再强求着要出门。
沈晏之跌倒在那间更衣室里。
地板很硬很冷,她在上面趴了很久都没能站起来。
“哦我可怜的孩子,你妈好狠的心啊。”
“闭嘴老斑鸠。”
沈晏之从地上爬起来,袖口下露出几道粗糙的疤痕。
“那个时候很想死吧。”那个声音喋喋不休,用它那讨人厌的语气不停的说:“那为什么不自我了断,为什么你这样的人还活着?谁会在意你的存在呢?”
“我叫你闭嘴!”沈晏之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只能砸房间里的衣服泄愤。
“为什么不让人说话?”
“因为老娘破防了!”沈晏之喊着,她感觉到自己有些体力不支,才刚站起来没多久就双腿无力,重重跌在地上,说:“再者,你是人吗?”
“哦,我那执迷不悟的孩子啊。”那个声音变得冰冷起来,说道:“既然如此,我好人做到底,让你看看你有多么的,多余。”
一道光闪过。
沈晏之身边的景象变了。
她看着自己纤长的手脚,伸出手摸了下自己的头发。
嗯,浓密茂盛,油光水滑。
这是成年后的她。
那现在是哪一年,是什么时间?
沈晏之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巧的是,手机正好响起来了,备注是“妈妈”。
沈晏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的女声,疲惫,却温柔:“到家了没有?”
沈晏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刚才看了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她印象里,这个时候,她还挤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阴冷,潮湿,连空气都是稀薄的。
她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呢?
“到了。”沈晏之说道。
电话那头的人没说话,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好像也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说:“最后一次。”
沈晏之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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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说道:“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谁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滴。
她挂掉了电话。
有人在笑。
沈晏之回过神来,艰难的扯起一个微笑,说道:“老东西,笑什么。”
“笑你。”那个讨人厌的声音笑的狰狞,它说:“现在知道了吗,你是个多么多余人的人,你妈不要你……”
“你都没妈,还有脸笑我。”沈晏之打断它。
“….……”
“哦,不对,我并没有见过你的脸,你有脸吗?”
“………”
“我再问你一遍。”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把这么多人关在这里?”
“你的目的是什么?”
沈晏之没听到那个声音的回话,她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是人是鬼?”
没人回答。
“首先,排除人这个选项。”沈晏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她将那把刀贴在手腕上,割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那个声音似乎对沈晏之的行为感到不解,语气中带着少见的迷惑。
“这里困扰我的事情太多了。”沈晏之收起刀,冷静的用衣角清理流岀来的血液。
“我只是想要知道某些问题的答案。”
那个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它说:“啊,愚蠢的年轻人,何必如此对待自己呢,你有什么问题,大可以问我这个无所不知的神呐。”
“神?”沈晏之大笑起来,“你觉得自己是神?神会把世人带到一个鬼地方关起来?神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子民死于非命?神会把人类变成一个又一个怪物圈在小花园里?”
那个声音变得十分无奈,那语气仿佛是在教育一个不怎么听话的小孩子。
“我亲爱的孩子,你还有什么可问的呢?你这不是己经知道很多了吗?还想怎么样呢?”
“呸!”
“还是这么没礼貌。”
“你是神对吗?”沈晏之扬起那把美工刀,对准自己的咽喉,说:“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控制我。”
“你要干什么?”那个声音突然慌张起来,大喊:“你这个愚蠢的家伙!快把刀放下!”
沈晏之割破了自己的颈部动脉。
如果她没记错,除了通关完成任务,在副本中死亡,那也是可以出去的。
沈晏之跌落在更衣室里,她抚上自己的脖颈,不痛,没伤,没流血。再看自己的手腕,也没有再多出一道伤疤。
沈晏之低头往下看去。
衣角上有血,大片的,鲜红的血液,就像是刚刚才染上的,或者说,就是刚刚染上的。
“更迷茫了吧,我可怜的孩子。”
沈晏之没理会它,而是开始在房间内找出口,她推开那些堆在角落的衣服,把房间里每一处都检查了个遍,可惜,这个房间里确实连一个出口都没有,别说出口了,连一个缝隙都见不到,这里被彻底封死了。
沈晏之坐在那一堆衣服里。
怎么会这样?
非要她通关才能出去吗?
那么问题来了。
她要如向在名为“自己”的副本中通关呢?
嘎嘎乱杀?
恐怕行不通。
21. 旧时梦魇(2)
沈晏之没有跌到地上。
她把那件小熊外衣穿到了身上,她现在是家里的玩具小熊,毛绒绒的一只,被摆在沙发上。
沈露白回来了。她看上去很累。
沈晏之动弹不得,只能坐在那里沉默的看着她。
电话响了。
“妈。”沈露白接了电话,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说着什么话,沈露白皱起眉头,说:“不见,不接,不复婚。”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大了,沈露白没什么表情,可沈晏之却看的出来,她很难过。
“我说过了,我也是个人,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别和我扯什么责任。”
“一个被逼着结婚,然后生下来的孩子,我做不到心无芥蒂的接纳她。”
“以及,一个在婚内多次对我刻意实施人身伤害的狗东西,我要跟他复婚吗?”
“他们父女流着一样的血,我怎么知道我的女儿长大后会不会变得和她父亲一样,我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变成一个人渣!”
“妈妈,你是我最亲的人,别人怎样我不管,但你不能这么逼我。”
沈露白回房间去了。
沈晏之用自己仅有的视角看着这间屋子。
挺干净的,没有空酒瓶,也没有家具碎片,更没有因为踩到碎片而哭闹不止的……她。
沈露白过的很好,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要好。
没有她,会很好。
沈晏之跌落在更衣室内。
“伤心吗,生气吗,你是个多余的人,你妈妈根本不想要你。”
“你没妈。”
“这个世界上没人爱你。”
“你没妈。”
“你活着有什么意思吗?”
“你没妈。”
“你不怨恨吗?”
“我没恨过任何人。”
“可我从你的话语里听到了怨恨。”
“听到就对了,因为你没妈。”
“………”
“我管她要不要我,那是她的事,与我没关系。”
沈晏之咬咬牙,说:“但我要她过的好,这才是我的事。”
沈晏之没什么力气了,这个副本似乎在大幅度的消耗她的精气神,她疲惫的靠在墙上,没有任由自己跌落,而是强撑着身体。
她的嘴里,吐出了和沈露白一模一样的话。
“谁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要我过得好,这也是我的事。”
“最重要的一件。”
沈晏之一拳打向墙壁。
“只是一层很薄的壳对吗?”
是的,那只是一层很薄的壳。
打破它吧。
沈晏之几拳下去,墙壁裂开一条小缝,她开始不断用自己的身体撞击那一块地方。
她明明己经熬过了所有不好的事情,开始过上很好的生活了,凭什么要被关在这种鬼地方。
更重要的是她钱还没花完呢,不能死在这里。
“神经病。”那个声音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只是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
沈晏之没有停下动作,她说:“不是说自己是神吗,那你为了我们这种人做过什么!”
“还不是要我们,自己救自己。”
反正都活的很幸苦。
既然都活的很辛苦。
那就握手言和吧,沈露白女士。
我不打扰你的生活,当然,你最好也别打扰我的。
房间破碎了,墙壁,衣物,一瞬间碎裂开来,化作齑粉。
她没有被困在那里,她站在天台上。
“老斑鸠,还在吗?”沈晏之问。
没人回答她,天台空无一人。
一个红毛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沈晏之脚边,他疼到把自己蜷缩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老东西,你敢扔你爹!”
陆泊星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了。
“你也出来了?”陆泊星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他的上衣撕裂了一小块,沈晏之看到他的锁骨上有一块红色。
“你受伤了?”沈晏之指着锁骨的位置问道。
“啊?”陆泊星摸了下自己身上,说:“啊,那个啊,那不是伤口,那是我的纹身。”
“红玫瑰。”沈晏之斩钉截铁的说道。
“对啊对啊,红玫瑰。”陆泊星连连点头,说:“脏成这样都能看出来,你眼神真好。”
还没等沈晏之说什么,顾文雅和徐简也掉下来了,一前一后的砸在陆泊星身上。
沈晏之:“……”
顾文雅说:“唉,居然不痛唉。”
徐简:“因为你压我身上了。”
陆泊星:“两个二货……起开,老子腰快断了。”
顾文雅和徐简从陆泊星身上爬起来,陆泊星还没来得及起身,又一个人摔下来,正砸在他身上。
陆泊星:“我怀疑你们针对我。”
单莺趴在陆泊星身上,浑身颤栗,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忽然她站起来,看着天空,粗着嗓子怒骂:“你个腌臜货,出来啊,什么叫我这种人不配活着,你出来啊!你有本事骂人你有本事出来啊!”
“这位大姐。”陆泊星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喘着气说道:“有本事先从我背上下去好不好,高跟鞋踩人真的很痛。”
“唉呀,抱歉啦。”单莺从陆泊星身上下去,小心的扶起他。
“李梅果他们还没出来?”陆泊星问。
“没有吗?他们可早就进去了。”单莺从自己的外衣口袋里取出了粉饼,开始给自己补起妆来。
“他们进去的比我都要早呢,居然到现在也没出来。”
徐简问:“你们在零零后面看见了什么?”
顾文雅回道:“学校,同学……和我自己,一群人围着我打……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想把我给送走。”
“你们也听到那个声音了?”沈晏之看向自己的衣角,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里的血迹己经变黑了。
“那个死老头。”陆泊星揉着自己接近断裂的脊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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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他一直劝我去死,还说我活着是个错误,搞不懂他。”
“你为什么觉得那是一个老头?”沈晏之问道,那个声音虽然苍老,但却不大好辨别男女。
陆泊星不解的看向她,说:“你们看不见他吗?白胡子白眉毛,确实是个老头啊?”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怪异起来。
单莺说:“我并没有见过什么老头。”
顾文雅不安的看向陆泊星。
徐简问:“你确定那是个老头出的死动静?”
陆泊星垂着头,几缕红色的发帘遮挡住他的眼睛,“开玩笑的,哪有什么老头,我八成是被关的太久,精神错乱,都有幻觉了。”
沈晏之刚要问什么,一个人从上方跌落,就是那么巧的,又掉在陆泊星身上。
陆泊星都有些绝望了。
沈晏之冷冷的看着他。
看到了吧,这,就是说谎话的下场。
从天而降的人看着有点眼熟。
沈晏之想起来了,这是第二轮的时候从酒店外进来的那个男的。
先前陆泊星和那个寸头吵架时,他也在。
“那什么,对不起。”男人看上去很不好意思。
“对不起这三个字,我都听倦了。”陆泊星扶着自己饱受摧残的腰站起来,说:“我们,下去说话吧,再来一个我就要死了。”
众人走在楼梯上,沈晏之问那个男人:“怎么称呼?”
男人一愣,回答:“厉则明。”
沈晏之漫不经心的说:“来找人的吧。”
厉则明点点头,“嗯”了一声。
“没找到?”
“嗯。”
“还找吗?”
“嗯。”
“有线索了吗?”
“嗯。”
“有什么线索?”
“嗯。”
“………”
沈晏之没再理他,一步步走下去,她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这些人。
“陆泊星。”沈晏之叫住陆泊星,走过去,一把扯下他肩头的衣服,露出那块玫瑰纹身。
“干什么呢。”陆泊星倒也不生气,反而调笑道:“当众非礼良家少男啊。”
“你良家吗?”徐简说道。
“不良家,但好歹也算个少男吧。”陆泊星说着,把自己的衣服轻轻扯回来,盖往了那块纹身。
沈晏之冷不丁问道:“丢的是你什么人,什么时候丢的,丢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速极快,叫人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厉则明最先反应过来,抓住沈晏之的肩膀,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沈晏之看着他,扬起嘴角,微笑,然后重重的“嗯”了一声。
厉则明无奈的扶着额头,说:“抱歉,我刚才态度不好,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这对我很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沈晏之身上,沈晏之转过身去,对众人说:“都跟过来吧。”
22. 那么近
穹顶的圆洞有月光倾潵而下,这些熟睡的生物安详的躺在月光里,一切看起来静谧而柔和。
二楼的落地窗不知何时被修好了,顾文雅趴在上面,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这些野,啊不,这些家伙是那些失踪的人?”
沈晏之垂眸看着那些生物,她的腿上,被兔头咬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一部分吧。”沈晏之说道,毕竟,还有一部分己经死了。
砰!
“老陆!你疯了!”徐简拦腰抱住陆泊星,将他按在地上。
单莺看着支离破碎的窗户,连退两步,叹道:“好,好猛啊。”
“放开我!”陆泊星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沈晏之和徐简一起按了回去。
顾文雅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包子,猛的塞在陆泊星嘴里,她小声说:“你们都小点声音,再吵,再吵那些……那些家伙就要醒过来了!”
陆泊星仿佛冷静些了,他躺在地上,目光空洞,“哪个是他?”
“如果你问的是和你有相同纹身的,他在那个蚌里。”沈晏之指向窗外,喷泉旁边的那个白色巨大蚌壳。
陆泊星走到窗前,轻笑两声,说:“三年了,原来你离我这么近。”
“真没想到啊。”徐简也走到窗前看向那些生物,“我甚至怀疑过那些黑蝴蝶,都没想过这里的这些家伙是人,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是那个红色果实吗?”单莺突然说道:“我曾经看到有人吃下那个果实,然后就被清洁工拖走了,会不会那些人……”
会不会那些人被拖走以后,就变成了这些奇怪的生物。
“或许我们可以抓一只上来研究一下。”沈晏之的语气有些急促,像是在忍受某种疼痛。
“抓一个?”顾文雅在背包里摸来摸去,可惜包里空空如也,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沈晏之“嗯”了一声,突然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小腿说:“比如说,我腿上这个东西就可以拿来看看。”
沈晏之的腿上趴着只小黑毛球,谁也没注意到它是何时,用什么方法爬上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咬在了沈晏之的腿上。
“6。”徐简走过来,抓住那只小毛球,试着把它拿下来。
“不能直接这么拿。”
沈晏之记得很清楚,这小东西很难取下来,因为它会越咬越紧。
那位鱼人……是怎么把它拿下的?
沈晏之按住小毛球的两只长耳朵,狠狠一掐,小毛球“嘤”了一下,松开了口,留下一排细小的牙印。
“这个也是人变的吗?”顾文雅抓着小毛球的耳朵,将它悬在半空,问道。
“应该是吧。”沈晏之在那个小毛球上弹了两下,相较于那些庞然大物,小毛球确实是太小了些。
顾文雅捧着那只毛球,说:“真不敢相信,那个红果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人吃了就会变成……动物?”
沈晏之近距离的看过那些小红球,它们虽然长在树上,却不像是植物,它的表面是一层薄膜,包裹住了内里红色的,像鲜血一样的液体。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老陆。”徐简把手放在陆泊星的肩膀上,说:“别看了,走吧。”
陆泊星呆呆的看着窗外,“走……去哪儿?”
徐简也看向窗外,他说:“如果他们真的是那些失踪的人,那我们应该让他们变回来不是么。”
陆泊星迷茫的看着他,不说话。
“去破坏污染源。”徐简说道,黑眼镜框下的眸子闪着坚定的光,“这是己知的,唯一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的方法,那就去做,他们都是因为吸了太多紫雾,受不了了,才会去吃那个红色圆球,那我们去破坏它。”
“振作起来啊。”顾文雅扬起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好,那就走。”陆泊星不再看那只蚌,说道:“节省时间,分开行动吧。”
众人各自散去。
厉则明停在窗前,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兀自离开了。
二楼落地窗前,只剩下陆泊星和沈晏之。
陆泊星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来一个难看的笑,“怎么,什么事情要和我单独说?”
“的确是有事情要问你。”沈晏之的手里还抓着黑毛兔头,小家伙看着己经老实了,两只耳朵怏怏的垂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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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没有别人,问吧。”陆泊星靠在墙上,红发因为刚才的一番撕扯变得杂乱,他也无心打理,就任由它那么乱着。
“白胡子老头。”沈晏之说道。
陆泊星一怔。
“为什么会说那个声音是个白胡子老头发出来的,你看见他了?”
那声音分明雌雄难辨,而且只听其声,未见其人,从其它几人的反应来看,他们也不曾见到这个声音的主人。
为什么陆泊星会说这个声音来自于一个白眉毛白胡子的老头?
陆泊星当时的语气并不像开玩笑,沈晏之觉得,他是真的有看到这个所谓的老头。
陆泊星勉强笑笑,说:“我都说了,我是开玩笑的,调节气氛嘛,犯法吗?”
沈晏之淡漠的看着他,冷声道:“好,我不问了,左右我也才认识你两个多礼拜,你不信任我属实正常。”
“但你和其它人不一样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比如说你为什么会感觉到疼痛。”
陆泊星不再笑了,那张精致的脸蛋没有表情,“是人都会疼痛,这有什么可奇怪。”
“可副本内产生的痛感是不会带到副本以外的,我试过了。”沈晏之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仅有两条笔直的疤痕,没有新伤。
“而你,我亲爱的队友,你会把副本内产生的痛觉带出来。”
“不解释一下吗?”
陆泊星终于肯伸手打理自己那头乱毛,可惜没有镜子,他也只是胡乱抓了几下。
“解释什么,每个人能承受痛感的程度都是不一样的。”
陆泊星认真的看着沈晏之,他盯着沈晏之的眼睛,说:“我对着月亮发誓,我是个好人,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找人,现在人找到了,我不会再阻止任何人去破坏污染源。”
“我也想出去的。”
“我也很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出去。”
“我很想出去。”沈晏之暂且不再纠结其它,也认真起来,她的语气极严肃,“我非常想出去,我很珍惜我现有的生活,所以我必须要出去。”
陆泊星低下头,说:“好,我知道了。”
“那还等什么,下副本吧。”
23. 游云(1)
“副本:红白喜事。”
“身份:阿黄。”
“道具:超强嗅觉。”
沈晏之这次摔在了青石板上,感觉骨头都要摔成碎渣子了。
沈晏之发现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变得十分暗淡,没有光泽,也不鲜活。
更重要的是,她依旧很矮。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又那么倒霉的穿成了一个小孩子,下一刻,她巴不得自己穿的是一个小孩子。
简直有病。
为什么要给一只大黄狗穿花棉袄?
这个游戏的策划是谁!
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沈晏之实在不习惯用四只脚走路,可一只上了年纪的大黄狗,若是用两只脚直立行走,未免有些吓人。
罢了,委屈一下吧。
这只狗,也就是阿黄,它被养在一个大宅院里,被养的膘肥体壮。
院子的墙高高的,有些压抑。
隆冬腊月,院内被一层薄雪覆盖,冰冷的石桌石凳,光秃秃的枝丫,雪地上仅有的几个脚印,一切都萧瑟又冷清。
沈晏之费力的倒腾着四条腿,跑到了前院。
倒是有零星几个下人在清扫积雪,偶尔有两个小丫头凑在一块,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很和谐啊。
沈晏之移步至后院,后院有两位身着锦绣珠玉的华贵妇人,她们坐在正厅,院子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在雪地里嬉戏。
很温馨啊。
所以这个世界里到底有什么污染源呢?
一个十三四的小丫鬟小跑着过来,附在一位贵妇人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唤道:“良儿,你来。”
正在雪地中撒欢的小女孩听到母亲的呼唤,从雪中爬起来,摇头晃脑的抖落了头上,肩上的雪花,大步跑来。
贵妇人牵起小女孩的手往一处黑暗的小房子走去,她一步一步走的极慢,旁边的丫鬟扶着她,生怕她磕了碰了。
小女孩走到了小房子前,房间内的黑暗让她望而却步,她怯生生的看向妇人,“娘……”
“进去吧。”妇人柔和的抚上小女孩柔软的头发,眼中晦暗不明。
一个老婆子从那黑房子里走出,咧开嘴,露出来里面半黑不白的牙,用她那破锣嗓子说道:“小姐,进来吧,很快就会结束的。”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在众人的注视下进去了,老婆子也关上了房门。
片刻后,房间内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就是小女孩的哭喊声。
门前的贵妇人面容平静,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片刻后,屋内声响逐渐平息,老婆子出来了,对贵妇人说了些什么,贵妇人往屋内看了一眼,留下了一个丫鬟进去,就离开了。
小姑娘始终没出屋子。
沈晏之嗅到了一丝血腥味,应该是从这个小黑屋里传出的。
夜幕降临。
偌大的宅院突然开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某处院落里放了台十分精致的红轿,两个贵妇人也衣着富贵,冲着一众丫鬟吩咐着什么。
沈晏之跑去大门口处。
那里有人在放鞭炮,一个小爆竹在沈晏之脚边炸开,沈晏之吓的跳了起来,惹的众人一阵哄笑。
丫鬟扶着头戴盖头的新娘出来,新娘染了蔻丹,颜色并不重,却显得一双手更加洁白如玉,玲珑剔透。
新娘走的很慢,一步一步,几乎是叫人抬着上了轿子,由四人抬着出了门。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高兴。
但沈晏之看不出来他们在高兴什么。
轿子被抬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人们各自散去,只留下几个仆伇清扫门口残留的碎屑。
一切看起来有种诡异的详和。
沈晏之又跑到小黑屋前。
她总觉得,这个地方会出现什么重要线索。
沈晏之两爪交叠,疲惫的趴在地上,恍惚间好像闻到了血腥味,想去探个究竟,可是困倦袭来,她不得不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天己蒙蒙亮了。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原本富丽的大宅院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
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啊这……
沈晏之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大黄狗还是那只大黄狗,只是没了那件大花袄,毛色暗淡了,也瘦了。
怎么个意思?
是有人连夜把这里给烧了砸了,然后还顺走了一件大花袄?
多冒昧啊。
怎么回事?
沈晏之在废墟周围打转,惊到了几个路过的人,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虚踢了她一脚,道:“哪里来的狗。”
“唉,这狗。”货郎从一边的道上经过,说:“这狗眼熟啊……怎么这么像游家先前看门的那个阿黄啊?”
“嘿呀,呸呸呸,可别瞎说。”妇人捂住了孩子的耳朵,说:“那游家人都死了一个月了,一家十多口一夜之间全没了,我当时看着他们的尸身被人抬出来的,抬尸体的人都说了,里边还有条死狗呢。”
货郎不知所措道:“哦,那倒是,可惜了,我还喂过阿黄呢,这狗长的跟它真像。”
阿黄死了。
沈晏之低头,只看的到狗爪子。
阿黄的一只前爪上有一小块黑毛,形状接近圆形。
那一小块黑毛还在。
也就是说,这确实还是阿黄的身体。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来…”妇人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回忆着什么,她说:“游家的二小姐,幸好早就嫁出去了,不然啊,也免不了遭难了。”
“游家的二小姐?”货郎本来都要走了,一听这话,又停下脚步转身,“游家的二小姐不是才六岁吗,怎么会出嫁呢?”
“唉?”妇人也疑惑了,抱着个孩子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不是啊,她家那姑娘出嫁时都快二十岁了,听说是一直身体不好,所以打小就没怎么见过外人。”
货郎叫她这么一说,倒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奇了怪了,可是游家总共不也就两个女儿吗,那那个六岁的是谁?”
“哪里就有六岁的女儿了。”妇人的表情也开始变的怪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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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家二小姐是游家最小的孩子了,算算到今年也才二十出头,你若说她家有个六岁的孙女儿都能让人信三分。”
“是么。”货郎半信半疑,却也不想再与妇人去拉扯这些旧事,沿街叫卖去了。
妇人还停在那处,抱着孩子呆愣愣的停在那里,像是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什么偏差。
旁边一个卖切糕的老太太睁着浑浊的双目,说:“哎呀,说起这游家小姐出嫁那日,可真是撞了邪了,那大红花轿刚走到西街上,离游家大宅也不过才百步远,竟直接撞上了云家送葬的队伍,两家就这么撞到了一块。那抬轿子的仆从还没站稳,竟把游小姐从花轿里给摔了出来,啧啧啧,把游小姐给摔的呦,脸都摔的煞白,那红盖头也飘出去,盖在了棺材上。哎呦,太晦气咯,那游小姐当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想也是觉得丢人,没脸。”
妇人被勾起了回忆,接着老太太的话说:“说来也是,那日游二小姐的脸色白的吓人,被下人扶起来的时候双目紧闭,想是又羞又恼。”
“可不是吗。”老太太切下一块糕,冲沈晏之“嘬嘬”两声,将那块糕扔在了沈晏之面前。
沈晏之:“……”
搁这儿瞧不起谁呢。
沈晏之翻了个白眼,无奈为了维护自己的人设,啊不,狗设,还是将地上那块沾了点灰尘的糕点叼走了。
倒不难吃。
“瞧瞧,这狗都饿的翻白眼了。”老太太在衣摆上蹭蹭手,接着说:“说来也怪,那白送葬的队伍抬着的棺材怎么总是乒乓乱响啊,也不知是棺材不结实还是抬棺的人不仔细。”
“乒乓乱响?棺材怎么会……您刚才说,是谁家的送葬队伍?”妇人的神色一瞬变得恐慌,紧紧搂住了孩子。
“云家啊。”老太太似乎饿了,切下一小块儿糕来扔进自己的嘴巴里,麻木的嚼着,“云家死了个小女儿,当时说是……突发恶疾。”老太太顺手又切下一块糕来,扔在沈晏之脚下。
沈晏之嗅了嗅那块糕点。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分明是块冒着一丝热气的软糯糕点,却流淌着一股烧焦了的味道。
刚才那块糕点分明没有这种怪味道。
“云家?”妇人向后退了几步,说:“不对,不对啊,云家小女儿我见过的,游二小姐出嫁前一日她还活蹦乱跳的,精神气足的很,怎会第二日就突发恶疾了?”
“你看到的,可能是回光返照吧。”老太太说着,继续往自己的口中塞着糕点。
妇人抱着孩子,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沈晏之等了许久,迟迟不能出去。
怎么回事?难道剧情还没走完吗?
直至第二日,某户人家扬起了白幡,还是昨日那个妇人,依旧抱着那个孩子,她路过时,多嘴问了句:“这是哪家人办丧事啊?”
恰好经过的货郎答了句:“哦,就是常在街边卖糕的那个老太太啊,听说昨日夜里突发恶疾,去了。”
妇人呆呆的转身,再也听不进去什么了,她转身的那一刻,沈晏之看清了她怀中抱着的“孩子。”
那是个纸扎的小人。
24. 游云(2)
“副本:“红白喜事。”
“身份:货郎。”
“道具:拨浪鼓。”
沈晏之放下肩上的担子,从里面挑出一面拨浪鼓来。
什么档次的道具,还要我亲自来拿。
话说这拨浪鼓……能用来干什么捏?
逗小孩吗?
前方突然亮起火光,随后就是噼里啪啦的声响,突如其来的异动将街上游荡的人全都吸引了过去。
那正是游府的方向,啰鼓喧天,鞭炮齐鸣。
几个人抬了顶轿子,正冲这边走来,路上的人纷纷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轿子才行至西街,那队送葬队伍就迎面撞过来了,飘散的纸钱有几片散落在轿顶上,抬轿子的人手一抖,轿子便摔在地上,里面的新娘也滚落出来,不知何处刮来一股邪风,新娘的红盖头在风吹来的瞬间随风吹落,飘到了送葬队伍那边抬着的棺材上。
真是巧啊。
沈晏之被流动过来的人群挤到外层,幸好这货郎的身形颇为高大,并不影响沈晏之看到里面的场景。
新娘子很白,确切的说,是苍白,在一身红色嫁衣的映衬下,白的发青。
新娘子就那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两个丫鬟反应的快,一个去拿棺材上的红盖头,一个去扶新娘子。
沈晏之看的很清楚,新娘子被扶起来时,眼睛是闭着的,四肢无力,身体看起来有些僵硬,两个丫鬟扶她时有些慌张,急匆匆的把盖头往新娘子头上蒙,也不管会不会碰乱那满头金灿灿的钗子。
两个丫鬟七手八脚的把新娘子塞进花轿里,领路的人是个媒婆打扮的女人,她扶了下鬓边的大红花,也不计较送葬队伍冲撞了她们的轿子,若无其事的使唤几个人把轿子抬起来,绕开棺材,继续向前走去。
沈晏之觉得好生奇怪,这边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尤其是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游府离这里不过百来步的距离,自家女儿的花轿被撞了,都不派个人过来瞧瞧?
一旁有个抱孩子的妇人,她怀里的婴孩被方才的动静吵醒了,迷茫的睁开两只小眼睛,反应过来后,放声大哭。
沈晏之嫌吵,拿了拨浪鼓,在小婴儿面前摇了两下,婴儿竟然真的不哭了,望着拨浪鼓微微出神。
四周全都安静下来的一瞬,沈晏之敏锐的捕捉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声响。
低沉的敲打声,像是有人正在用力击打某种重物,那声音……来自棺材内。
棺材里的人,没死?
沈晏之挤出人群,靠近送葬队伍,这一下,听的更加真切了。
是真的有人在敲打棺材板。
棺材里的人是活的。
人群中有不少人都听到了这声响,对着棺材指指点点,送葬队伍里的人却恍若未闻,继续抬着棺材向远处走去。
忽的棺材又撞上什么,这声音才归于沉寂。
围观众人没一个乐意多管闲事,各自散去。
沈晏之收起拨浪鼓,将担子一扔,悄摸跟了上去。
这行人一直将棺材抬到后山,撒了一路的纸钱,到了目的地也没撒完。
几人随意挖了个坑,将那棺材一埋,上面的土只是堪堪盖住了棺材,那些人又将剩余的纸钱一鼓脑的往坟墓边一倒,随后就忙不迭的走了。
沈晏之待到那些人走远了,才敢从草丛里出来,她飞快的跑到那个小坟墓前,找了块石头当工具就开始挖。
沈晏之有些后悔把担子扔下了,否则也不会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所幸这棺材本身埋的就浅,沈晏之挖了没多久就露出了一角,沈晏之更加卖力的挖起来。
你可千万别死啊!
我的线索很可能就靠你了!
泥土下的棺材终于露出来,里面己经没有任何声音了,沈晏之开始推上面的棺木,推了几下才发现,棺材被钉死了。
沈晏之:“…….”
新号,别搞。
沈晏之深吸一口气,咬牙搬起一边的大石头,猛力向棺材砸去。
想来造棺材所用的木材不是什么好货,亦或是沈晏之本人的力气足够大,沈晏之砸了没几下,己经将棺木砸出一个大洞。
棺材里躺着的是个少女,十七八岁的样子,生的十分可爱,此刻却睁着眼睛,瞳孔扩散,面上沾了血迹,衬的她苍白可怖。
沈晏之伸出手,探了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心跳。
好可惜。
沈晏之没来由的想道。
即使是个游戏,即使只是一个NPC,那也好可惜。
她看起来也就和李梅果差不多大吧。
沈晏之有点忧伤。
线索,啪,断了。
沈晏之又拿起那块石头,又一点点的把土给盖回去。
既然没能救下你,那就让你入土为安吧。
沈晏之重新埋好棺材,将埋棺材和砸棺材用的那两块石头立在坟墓边儿上,当个墓碑。
做好这一切,沈晏之往游府的方向走去。
先前在阿黄的视角里,游府就是在游二小姐出嫁当夜出的事,阿黄一觉醒来,游府就毁了,府内的人就不见了。
如若这个副本内游二小姐是鬼,那么游府内的人也许就是污染源。
可那个老太太不是说府内的人早都死干净了吗,那既然如此,还消除什么?
沈晏之想起了棺材里的少女。
副本里不会有无缘无故出现的角色,这个少女一定有剧情,或许,迫害她的人就是污染源。
棺材板上是有血痕的。
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而少女的十指鲜血淋漓。
沈晏之不再去想这些,加快了步伐。
游府起火了。
沈晏之远远的就瞧见了火光,靠近游府时,只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热浪。
奇怪的是,火烧的这样大,也不见一个人过来救火。
更加奇怪的是,火虽烧的这样大,火势却并未蔓延。
就好像这火挑准了游府,专烧它一个。
沈晏之到一旁躲起来,直至天明。
次日。
天刚蒙蒙亮。
沈晏之被几声叫喊惊醒。
“快来人啊,游府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这,昨夜里走水了吗?怎么没人发现?”
“你看,游家人被抬出来了。”
“唉,奇怪了,不是走水吗,怎么,怎么这人都……”
沈晏之揉揉眼睛,挤入人群,跑到人群前头去看。
游府众人的尸体被抬出来了。
诡异的是,每个人的身上都湿淋淋的。
可游府昨夜分明走水了,烧成焦碳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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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怎么会是这样一幅样子?
沈晏之又看不懂了。
沈晏之看了那些尸体一眼,发现这里面少了一个人。
那个小女孩呢?
连阿黄都在啊,那小女孩呢?
仵作过来了,一翻检验后,得出一个结论,游府众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被水淹死的。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怎么可能?不是走水吗,怎么反倒淹死了?”
“我进游府去送过货,他们府上就那一个池塘,还给填上了。”
“那就更不可能淹死了呀。”
“可这些人身上,确实是没有半点烧伤的痕迹呀。”
“太奇怪了。”
“谁说不是呢。”
奇了。
沈晏之看着那十几具尸体,那些人身上挂着绫罗绸缎,因被水淹过而紧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小女孩呢?
不会还被困在房间里没出来吧?
沈晏之避开人群,绕到宅院后方,翻过围墙,进入游府。
上一轮当狗的时候沈晏之己经摸清了府内的布局,所以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间小黑屋。
小黑屋外头的锁开了,生了锈的锁掉在地上,和被烧的焦黑的地面融为一体。
房间内黑漆漆,空荡荡。
哪还有什么小女孩。
“线索断了吧,还要继续玩吗?算了吧。”一个令人生厌的声音在沈晏之耳畔响起,沈晏之嫌恶的皱了下眉头。
阴魂不散。
“报幕吧。”沈晏之说:“我要出去。”
“嗯?”那个声音听起来颇为不可置信,“你在教我做事?”
“不报幕啊,那我自己来。”沈晏之向后退了几步,猛向墙壁撞去。
“你!”
沈晏之倒在地上,没多久就失去了呼吸。
更衣室内。
沈晏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一点儿也不痛哎。
“哎,我可怜的孩子,你太疯狂了。”
沈晏之没搭理它,去找那个小女孩的衣服了。
小女孩穿的是件粉色棉衣,衣领和袖口处都缀了一圈白毛。
那件衣服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衣摆处还有被烧毁的痕迹。
沈晏之穿上衣服,静待。
没过多久,她摔在一片雪地里。
“副本:“红白喜事。”
“身份:“游良。”
“道具:“阴阳眼。”
哟。
看到“阴阳眼”三个字时,沈晏之不禁暗喜,看来她离通关不远了。
两个贵妇人坐在不远处,一个对着另一个说了什么,那妇人伸出手,一边儿的丫鬟就将自己手递过来,扶住妇人,妇人唤道:“良儿,你来。”
沈晏之从雪地里跳起来,走向妇人。
贵妇人有些站不稳当,却还是弯下腰,温柔的拂去沈晏之头上和身上沾的雪花。
有点冷。
沈晏之打了个寒碜,雪花化了一些,衣服外面湿了,透着寒气。
贵妇人牵起沈晏之的手往一处黑暗的小房子走去,她一步一步走的极慢,旁边的丫鬟扶着她,生怕她磕了碰了。
沈晏之低头看了眼贵妇人的脚,曈孔一缩。
怪不得她走的这样慢。
25. 游云(3)
小黑屋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见,这深不见尽头的黑暗里钻出一个头发花白的佝偻老太,笑吟吟的看向沈晏之,冲她仲出手。
“小姐,来吧。”
沈晏之进去了,却没搭老太的手。
房间里什么都看不到,唯有房间门口透过来些许光亮,佝偻老太点燃桌上的灯,火苗燃起的一刹那,门关上了。
狭窄逼仄的房间里,四面都是乌黑的,一张软榻摆在那里,桌上除了灯就是一个小箱子。
老太从箱中取出一些东西,是一个小瓷瓶和一些长长的,白色的布条。
老太蹲下来,半跪在地上,除去沈晏之的鞋袜,将瓶子里的东西倒在手心里,往沈晏之的脚上涂抹,涂完后放下瓶子,手放在沈晏之的脚背上,就要往下压。
“啊!”
小黑屋外的众人如料想的那样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却把几个早己准备好安慰贵妇人的丫鬟婆子听的一愣。
这叫声听着可不像五岁的稚□□童,倒像是己入暮年的老太婆。
叫喊声持续了一会儿,门内的人拍命拍着门,喊着:“开门,开门!放我出去!”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贵妇人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使唤丫鬟把锁打开。
丫鬟开了锁,刚一开门,那个佝偻老太就鼻青脸肿的出来了,原本还算整齐的盘发好像叫人用力撕扯过,污糟凌乱,好不狼狈。
“天杀的!要打死我喽!”
“不干了!不干了!”
佝偻老太一边叫唤着,本不大灵便的腿脚倒腾的贼快,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两位贵妇人和一众仆从目瞪口呆。
沈晏之拎着鞋,光着脚从屋里头跑出来。
他奶奶的,这老太太居然掰她的脚!还要给她缠足!
还好她反应快,一脚把这个老登给蹬地上去了。
贵妇人指着沈晏之裸露的双足,颤抖着手,“你,你这,没规矩!”
贵妇人气到要站不住,两个丫鬟忙过来扶着她,沈晏之趁机跑出去,头也不回,任由贵妇人和丫鬟在后面叫喊。
沈晏之当狗的时候,发现游府的墙角生长着纵横交错的杂草,杂草后有一个狗洞,刚好够游良这样娇小的小女孩爬出去。
沈晏之穿上鞋,逃到西街上。
天还亮着。
游二小姐应该还在府中。
“你是,游三小姐吗?”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沈晏之身后。
“不是。”沈晏之下意识否认。
“可我见过你。”妇人指着游府的方白,“游府离这里不远,你是偷跑出来玩的吗?”
“不,游家没有三小姐。”沈晏之一着急,脱口而出。
妇人愣了。
哎呀,失误了。
沈晏之趁着妇人失神的空当,撩起裙子就跑。
她要绕开来追她的家仆,也不敢离开游府太远,好不容易捱到天黑。
游府响起鞭炮声,没过多久,一顶花轿被人抬出来了。
远远的,送葬队伍里哭丧的声音也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只是鞭炮的声音更大,将哭声盖过去了。
沈晏之趁着游府众人都聚集在门口,绕到后面,又从狗洞里钻进去了,一抬头,看到阿黄正在看着她,尾巴摇的正欢。
沈晏之从狗洞里钻出来,指着狗洞,“阿黄,过去。”
阿黄歪着头看她,虽然不明白沈晏之想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
沈晏之在阿黄钻出去后,把一边的碎石乱瓦堆起来,堵住那个狗洞,阿黄呜咽了一声,从缝隙里挤进来,只露出一颗狗头。
沈晏之理了理周围的杂草,说:“阿黄,走吧,我这可是在救你狗命啊。”
阿黄绕了几圈,汪汪叫了几声就离去了。
府外一阵骚乱,应是花轿和棺材己经撞到一块儿了。
沈晏之躲在院子里,听见有人过来,用白日堆起的雪人遮挡自己的身体。
走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都穿着长衫。前者健步如飞,身形挺拔,后者年纪更大一些,在前者说话时,会稍稍弯着腰。
“三小姐还没找到吗?”
“老爷,在找了。”
被称为老爷的男人皱着眉头,说:“太不规矩了,就和那个离家出走的孽障一样。”
寒冬腊月的,另一个男人的额头上竟泛起一层虚汗,“老爷,二小姐那边若出什么事,人家要是问起来……”
“怕什么。”老爷神色从容,“若真出什么事,我倒要好好问问,怎么我上花轿前还好好的女儿,到了他家之后咽了气了!”
忽然一阵阴风袭来。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哦这熟悉的语气,这单调的台词。
小翠,是你吗小翠?
一只手搭上了游老爷的肩膀,那只手纤细素白,指甲上的蔻丹鲜红,又尖又长的指甲扣着游老爷的肩,游老爷回过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是一个红衣女人,衣摆很长,盖过了双足,头发垂下来,盖住脸,看不到是什么长相,沈晏之也不好判断她是不是今日夜里出嫁的游二小姐。
“汪!”
沈晏之回过头。
狗兄,你怎么还跑回来了呢?
阿黄跑到红衣女人面前,尾巴狂摇。
“这狗东西,看什么呢?”游老爷没瞧见红衣女人,只看到阿黄绕着一团空气摇尾巴,又躺下来,露出肚皮。
“火!老爷,走水了!”
游老爷看向旁边的院子,惊道:“愣着干什么!快找人救火!”
沈晏之什么也没看见。
没有起火,连个火星子都没有。
宅院内起初安静的很,没过多久就响起了呼救和尖叫声,游老爷,游夫人,丫鬟,仆从。
唯一一个镇定的居然是阿黄。
它呆愣愣的蹲坐在那里,见有人跑来跑去,它下意识去追,追一下这个,又追一下那个。
从游府众人的反应来看,在他们的视角里,火势己经相当大了。
沈晏之今晨见过的那两个贵妇人伏在地上,剧烈的咳嗽,像是被浓烟呛到,几个仆从打起滚儿来,应该是身上被烧着了。
不知谁喊了句:“快!去水井那里!”
众人向一处涌去。
沈晏之看向红衣女子。
“那个,这位鬼姐……”
女子抬起头,脸上的乱发滑到耳侧,血红的眼睛微睁。
“你……走。”
“你是怎么死的?”沈晏之向前几步,走到女子面前,“你的死,和游府的人有关系吗?”
女子摇摇头。
“你……别管,你……快走。”
“我只是想知道……”
“走!”
沈晏之叹了口气。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出什么了。
鬼,真是难沟通。
游府的人,身上都湿淋淋的。
不光是人,连阿黄都被泼了两桶水,整条狗都傻眼了。
突然,一个丫鬟开始大口呼吸,接着掐住自己的脖子,紧接着,其余人也开始做出同样的动作。
他们一个个的倒下了,脸埋在雪里,没了动静。
阿黄去咬他们的袖口,去触碰他们的脸颊。
无人应它。
“怎么……还不走啊。”
红衣女子不知何时也飘来了,那双血曈向下扫去,目光落在沈晏之的双足上。
“走……你还……有机会走。”
着火了。
这次,沈晏之看到了,且看的真切。
沈晏之没动地方,只是问:“这些人都己经死了吗?”
“还……没有……死透。”红衣女子缓慢的转过头,她的身体有些僵硬,转过来时十分吃力。
“池塘……有水……”
池塘?那个送货的不是说池塘被填上了吗?
红衣女子往前移动着,地上那些人竟也爬起了,双目呆滞,头和四肢都失了力气似的垂着,跟着红衣女鬼走。
池塘还真没有被填上。
红衣女子指向池塘。
“害我的……都去死……”
那些人开始往水里跳,跳进水里后就不动了,任由冰冷的水将自己溺死。
阿黄向众人狂叫着,张开嘴咬住他们的衣角,可却阻止不了这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往里跳。
红衣女子冷冰冰的看着那些人,看着看着,流下一条血泪。
阿黄呜呜的叫着,却是徒劳,眼见着众人全跳进去了,它回头看了红衣女子很久,在红衣女子快要转身离开时,“噗通”一声。
阿黄跳进池塘,本能的求生意识让它扑腾了几下,最后,它也沉没了。
沈晏之没办法救它。
第一个人往池塘里跳的时候她就动不了了,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般。
沈晏之也说不好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只知道游府被烧的差不多了,她起初还害怕那火烧到自己身上,奇怪的是那火绕着她走,根本烧不着她。
池塘里的一干人等全都浮上来了,密密麻麻挤在一块,满满当当塞满了整个池子,看着怪瘆人。
红衣女子移到沈晏之面前。
“天……快亮了……快走。”
沈晏之站在那里没动。
“怎么……不走。”
“因为我特么动不了。”
红衣女子微微点头。
“好……”
好个爪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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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之又努力的动了几下,她好像只有脚动不了,身体其它部分还是可以的。
天色将明。
沈晏之看到红衣女子的身体趋近透明,连指甲上的寇丹都没有那般鲜亮了。
“走……别再……回来……”
沈晏之能动了。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一处院落走去,狗洞前的枯草被烧干净了,沈晏之直接钻了过去。
红衣女子的身驱彻底消散了。
“副本内容己结束,请玩家退出游戏。”
沈晏之摔在更衣室内,她有些想不通。
游府的人不是都死绝了吗?
非旦人死绝了,游二小姐甚至连狗都没放过。
那么污染源是谁?
不能是游二小姐吧?
沈晏之开始翻找那些衣物,从一堆各式各样的衣物里翻找出一件……寿衣。
胸口上缝了个大大的“寿”字的寿衣。
这衣服很眼熟,沈晏之觉得,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见衣服。
想了许久,她模糊的记起了那个棺材里的少女,她当时穿的好像就是这样一件暗红的寿衣,只是棺材里还胡乱放了许多纸扎的小玩意儿和其它一些陪葬品,所以沈晏之没有瞧的太真切。
那就,穿这个?
活人穿寿衣,多新鲜呐。
沈晏之的手刚碰到那件衣服,讨厌的声音又响起了。
“寿衣?你终于想通了?”
“要去死了吗?”
“准备自杀还是他杀?”
“需要提供帮助吗。”
沈晏之冷声道:“闭嘴。”
又补了一句:“没妈的东西少说话。”
那个声音没了。
下贱东西,非要找骂。
沈晏之换上衣服,静待。
“即将进入副本‘红白喜事。’本轮难度五颗星,请玩家做好准备。
“三,二,一。”
沈晏之摔在地上。
“小姐,你没事吧。”一边丫鬟打扮的人跑过来,扶起沈晏之。
“副本:红白喜事。”
“身份:云素。”
“道具:无。”
云素?
沈晏之想起了那个卖糕老奶奶所说的。
“云家的小女儿死了。”
不对,她那时候还没死,她被封在棺材里时还在挣扎,她的双手一直拍打着棺材,拍到十指溃烂,指甲脱落,在棺材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可棺材里的空气越发稀薄了,她逐渐脱了力,不甘心的去了。
她到死,也还睁着眼睛。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谁要把一个好端端的人活生生闷死在棺材里?
为什么?
沈晏之发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她站起身,将丫鬟打发走,跑到墙边。
沈晏之环顾四周。
云家,不会也有个狗洞吧。
云家没有狗洞,云素只是从屋里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很轻巧的跃上了墙头。
哦豁,少女好身手啊。
沈晏之往墙下看了一眼,不禁缩了下脖子。
略高。
云素却丝毫不带犹豫的,直接跳下去。
沈晏之很痛。
就跟她抹自己脖子的时候一样痛。
莽女。
真是丝毫不顾及她的死活。
云素一面跑的飞快,一面又躲着人,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
她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沈晏之己经累到不行了。
云素……你真是……好强悍的身体素质。
过了许久,云素渐渐停下,开始放慢脚步,缓缓靠近一个坐在河边扔石头的女子。
云素走到她身后,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双手触及到一片湿润。
云素猛的收回手,道:“阿夙,怎么哭了?”
游夙转过身,眼尾泛红,眼中盛着泪水,瞧着煞是可怜。
“我爹,要把我嫁给西城江家的少爷。”
云素愠怒,轻轻握住游夙的手。
“江家那个病怏子?那个眼看着快要死了的病怏子?你爹这样把你嫁过去,和冲喜有什么两样?”
游夙微微摇头,眼泪还未擦干,却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来,“往好处想想,他家是开米行的,我最爱吃米糕,以后就不愁吃了是不是。”
云素死死的盯着她,“你如果真这么想,又何必一个人偷偷坐在这里哭。”
沈晏之看向游夙的十指,修长匀称,干干净净。
她借着云素的口问了句:“你没涂指……蔻丹吗?”
游夙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我最讨厌红色了,你忘了吗?”
26. 游云(4)
“没忘,见你伤心,开个玩笑。”
游夙擦了眼泪,纠结了许久,才道:“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也没有机会再见了。”
“为什么?”云素着急问道。
游夙自嘲的笑了,“谁家没有自己的规矩,游家尚且不让我出门,我又怎么能指望着嫁出去之后,我所嫁的那户人家就能让我自由呢。”
游夙又哭了,大颗的,滚烫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云素的手背上,灼热的让人疼痛。
“我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云素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好像作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坚定的说道:“我们跑吧。”
游夙抓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隐隐有了些期盼,“你是说,逃走?”
云素点头:“是。”
游夙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茫一瞬间散去,她轻撩起裙摆,露出一双脚来,“我这个样子,如何跑啊。”
云素看向游夙的双足。
沈晏之也看,她略微震惊了一下。
这样的双足,先前瞧过一次了,现在倒也不会太过惊讶,只是心中还是不免动荡。
那是一双怎样畸形的脚。
长度不过人的食指那般长,脚背高高拱起,很难想象这样一双脚要怎样站立行走。
更不要说逃跑。
“会有办法的。”云素认真的看着游夙,“只要你想离开,会有办法的。”
游夙没有犹豫,坚定的说:“我想走,我想离开。”
云素问:“你的婚期订了吗,订在何时?”
游夙回:“下月初九。”
云素点点头,“好,你安心等着。”
“到时候,我们还玩那个游戏好不好?”
游夙不再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消极模样,她规矩的呆在府中,甚至开始染起了蔻丹,府内众人无一不奇怪,但也只当是二小姐想通了。
游老爷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说:“这才对嘛,若一开始就这样听话多好,要是都像她姐姐一样,哼。”游老爷冷哼一声,“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游老爷侧过脸,问游夫人:“良儿的事在办了吗?”
“在办了。”养尊处优的贵妇人站在那里,她保养得当,看着比这个年纪的人要年轻不少,但眼中有掩盖不住的疲惫,“请了王婆子,她当年……也帮我缠过。”
“那就好。”游老爷想到什么人,又是一声冷哼,“她那个姐姐,当年不就是因为抵死不从才没有缠足,养成了那个离经叛道的鬼模样,出走了这么多年,连家都不回。你可要看紧了良儿,可不能把她也给耽误了。”
游夫人张开嘴,想辩驳些什么,最终只是说道:“好,老爷放心,我知道了。”
游老爷离去后,游夫人还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走了,走了就是天高任鸟飞了,有什么不好呢。”
夜晚。
沈晏之有些猜不透云素想干什么。
说不想私奔吧,她又在收拾行李,说想私奔吧,她除了收拾行李没有其它动作,甚至还悠闲的染起了蔻丹。
鲜红鲜红的那种。
其实云素的长相是清秀可人的类型,把指甲涂的如此艳丽,难免突兀了些,不过云素本人好像不怎么在意。
沈晏之虽然在她身体里,却无法得知她想要干什么。
云素和游夙说的那个“游戏”是什么?
好端端的,打什么哑迷。
时间一点点推进,婚期己至。
云素翻过墙头,游府内的仆从们忙的脚不离地,加之游夙近来非常老实,几乎足不出户,竟也没人看着她。
云素从窗户处翻进游夙的闺房。
游夙本就精神紧绷,出了动静,吓得她一哆嗦,见来人是云素,嗔怪道:“你也真是的,什么毛病,这院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你怎么不走正门啊。”
“习惯了。”云素伸出自己的双手,十指上的蔻丹褪了些颜色,还是红的透亮,与她的素色衣衫极不相衬。
“好看吗?是不是跟你的一样?”
游夙也伸出手来,她的手指更长一些,十指尖尖,同样涂着鲜亮的红色。
“是一样,但我的不好看。”游夙皱着眉头,她不喜欢红色。
“没关系。”云素解下游夙的耳珰,说:“过了今天,你就再不用看见这些你不喜欢的东西了。”
游夙摘下另一只耳珰,“我们真的可以逃出去吗?”
“可以的。”
云素的动作停了一下,又伸出手,取下游夙头上的红色绒花。
“一定可以的。”
沈晏之大概猜到这二人要做什么了。
游夙脱下身上的红嫁衣,褪下身上的钗环,一样一样穿戴到云素身上。
替嫁。
原来这是一场身份互换的“游戏”。
那云素要如何脱身呢?
“你要怎么脱身呢?”游夙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担忧的握住云素的手。
“阿夙,不用担心我。”云素穿上了那身嫁衣,鲜红艳丽的衣裳,素净的脸,有种不和谐的美丽。
云素把手放在游夙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试图安抚她。
“你忘了,我跑的很快,他江府的房子总会安窗户吧,我最会跳窗了,还有哦,你们游府的围墙那样高我还不是来去自如,他江府的围墙又能高到哪里去?”
游夙神色稍霁。
“不行,我的心还是好慌。”游夙拉过云素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云素能感觉到,她的心脏在狂跳。
沈晏之感觉到,云素的心脏也震动不止。
到底只是十七八岁的的少年人,做这样的事情,未免心慌意乱。
云素镇定下来,坚定道:“不要怕,你只管走,其它的,我来解决。”
花轿就停在房间门口。
几个丫鬟婆子己经在催了。
游夙忽然抓住云素的袖子,惊呼:“我,我忘了,你的脚,会露馅的!”
云素没有缠过足。
她儿时为了不缠足,叫家里人打了个半死,扔到乡下自生自灭,直至前两年她父亲去世,余下的家人才想起她来。
云素一直无比庆幸自己当年那样拼命反抗过,才令如今的自己能跑,能跳,能行万里路。
“别担心,有办法的。”云素将腰间系带松了一松,裙子稍稍下滑了一些,可惜她生的比游夙高,腿也更长,裙子不能完全遮住双足。她又踮起脚,将那双小鞋子套在足尖上。
“这样,一会我慢些走,又有裙摆遮着,轻易不会叫人发现,左右你平日里走路也慢,他们不会看出端倪。”
游夙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快,从窗户走,你应该记得你家里有个狗洞吧?你还钻过呢。”云素把早收拾好的包裹拿上,就要送游夙走。
游夙摇头叹息:“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小,现在哪里还钻的过去。”
“所以我把那个洞给凿大了。”云素如是说道。
“啊?”游夙微微惊讶,但一想到是云素干出来的事,又无奈一笑,“你还真是……”
“等等,你一会儿再走。”云素牵住游夙的袖子,说:“现在府里还有人,你本就行动不便,容易被发现,再等一等,等轿子快出游府,那是人最少的时候。”
“好,我听你的。”游夙不再那样紧张,反握住云素的手,“你更要小心些。”
云素点点头,任由游夙为她蒙上盖头。
游夙躲进桌底下。
云素走到门前,轻击门棂。
两个丫鬟立即推门进来,一左一右扶着她,将她送入花轿。
“起轿!”
云素在花轿里坐下,方才松了口气。
很好,第一步成功了,游府的下人没有发现异常。
花轿开始颠簸起来,七拐八拐,云素听到了鞭炮声。
出府了。
云素的手心里都是汗。
她很担心游夙。
这个时候,她应该己经从自己院里溜出去了,她的院子离游府后门不算远,应该很快就能出去。
云素看了眼自己的手。
十指上的颜色又淡了些。
是被汗水浸过的缘故吗?不应该吧。
轿子停了。
云素被发现了。
江家的少爷确实是个病怏子,却是个敏锐的病怏子。
云素的双足一沾地那一刻,他立即查觉到了不寻常之处。
只是周围宾客与江家人俱在,他也没好意思当众撕破脸,一直等到拜完堂。
意外出现了。
几个小孩突然追逐着跑来,一撞,一掀,云素的盖头从脸上滑落下来,云素以最快的速度抢回盖头,若无其事的盖回自己脸上。
可还是有宾客瞧见了。
一个上了些岁数的女人指着她说:“唉,这不对啊,我先前去游府给游二小姐量尺寸时,她,她不长这个样子啊。”
周围的几个人听了她说的话,纷纷变了脸色。
“这人怎么这么像……云家那个不像话的女儿?
江家人的脸色更是难看,却还是笑着招待宾客,待到酒过三巡,客人都己经半醉了,这才差了几个下人,一拨去游府探听消息,一拨把云素扔回云家。
沈晏之看着身上那件嫁衣。
衣服做的精细,绣样别致,花纹都是用金线勾勒的。
像是块华丽些的裹尸布。
沈晏之被扔在云家门口处,她抬起头,看着怒气冲冲赶来的一对男女。
云素人还活着,就己经被封入棺材里了。
沈晏之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忍心下如此毒手的。
男人拎着云素的后颈,将她硬生生拖到一处房间前。
房内供着云素父亲的牌位。
云素被扔在地上,她索性也就躺在那里。
她躺在那里,侧着身子,看着她父亲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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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里,那块小木牌子才是歪的。
“你不要脸面,我们不要吗?”
“我看爹就是被你气死的!”
“娘也是被你克死的。”
“爹他说的对,你生下来时就该溺死你!”
“好好在这里反思!”
祠堂的门被锁上了。
云素从地上蛄蛹起来,那两个人,她该叫声哥哥嫂子,他们许是怕她再跑,用绳子把她的双手双脚都绑住了。
云素用双手擦了下嘴角,擦下一小片殷红的血来——刚才哥哥扇了她一巴掌。
她恐怕是走不了了。
云素又开始担心起来。
游夙……逃出去没有?
不行,她必须要出去看看。
云素开始用牙齿用力咬手腕上的绳子。
沈晏之:祖宗,你还真是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死活,得亏这不是我的牙。
手上的绳子开了,云素挣脱它,又三两下解开了脚上的绳子,撬开窗户,动作熟练的翻了出去。
云素知道事情己然败露,没敢冒然往游府去,只是来到自己常与游夙见面的那个河边。
见游夙不在那里,云素的心凉了半截。
她转折回去。
城中很多人都认识她,她不敢往人群中去,低着头,小心的行走。
云素探听到了一些消息。
眼下虽出了这样的事,江府竟也没计较,而是再次把婚期订在了次月的初九,游府也应下了,保证一定把女儿嫁到江家。
云素的心凉透了。
她知道,游夙也没有逃出来。
她们还是失败了。
现在怎么办?
云素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要是江府的那个少爷死了就好了。
沈晏之感觉到云素起了杀意,并且己经有了计划,甚至,她想今日夜里就实施。
少女,别冲动啊。
西城离南城并不远,云素走到那里也只用了半日。
云素在来的过程中不是没有犹豫过。
或许还可以想想办法。
或许还可以让游夙用正规的办法逃跑。
她甚至在想,或许江少爷只是身体不好,人还是个好人。
没被逼到绝境,怎么就到了要杀死他的地步了?
云素轻轻松松翻过江家的围墙,不由得轻笑一声,果然,没有哪户人家会把墙筑的像游府的墙一般高。
江家的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苦涩难闻,云素知道,这与江少爷孱弱的身体脱不开关系。
云素避开府内仆从,见一个丫鬟端着药碗经过,便悄悄跟在她身后,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江少爷的房间。
江少爷的房间内摆了不少水缸,也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不过,倒正好方便了云素隐匿身形。
江老爷和江夫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二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二人身后还跟了个白胡子老头,手中拿着拂尘,看穿衣打扮,是个道士。
江夫人忧心忡忡,问:“道长,这婚期晚了一个月,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道士捋着胡须,说:“夫人无须忧心,下月初九,也是个吉日,届时我在这里布下法阵,照样可保少爷性命无虞。”
“那就好,那就好。”江夫人重复说着这几个字,仿佛这样就能叫她安心。
“道长。”江老爷神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能确保,用那游家二姑娘,真能换得我儿长生?”
“那是自然。”道士云淡风轻的说道:“毕竟那游二小姐生辰八字与少爷相同,且又身体康健,百里之内,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至少可延长少爷几十年的寿命,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可能就是阳气不足……”
“几十年?”江夫人没听进后半段话,只听得个“几十年”,“家中请来的郎中都说,我儿没几年好活了,若真能延寿几十年……我江家必有重谢!”
道士的眼睛亮了一下,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咳,降妖伏魔之人,本不在意这个。”
道貌岸然。
云素即使是再愚钝,也能猜出他们要做什么了。
他们说用游夙“换”他家那个病怏子的长寿,谁都能听出他们所说的那个“换”是什么意思。
云素抓紧了衣角。
疯了,真是疯了。
为了延长自己儿子的寿命,竟连“换命”这样失心疯的方法都想的出来。
云素自然是不信老道士的鬼话,在她看来,那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不过信口胡诌了几句,便引得江家的几个蠢货上赶着当冤大头。
游夙,绝对不能嫁进这样的人家。
话说,游家知道江家二老要拿游夙“换命”这回吗?
云素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如果他们知道了,会不会就不把游夙嫁入江家了?
江家二老送走道士后,江老爷背着手,问江夫人:“游家那边的事,可都办好了?”
27. 游云(5)
“自然办好了。”江夫人看着自己的手帕,嘲讽道:“老爷你是知道的,他游家的生意出了问题,眼下正需要银钱,我们那十八抬骋礼送去,他们没有不同意的理儿。”
“嗯。”江老爷点点头,冷声道:“那,云家那个女儿……。”
“她啊。”江夫人嫌恶的说道:“那个没爹娘教养的丫头,我差人问了,她哥哥己经把她关起来了,她定然是出不来的。”
江老爷这才展眉,说:“都办好了就好,下月初九,可是万万不可再出乱子了。”
“自然。”江夫人转身回了房里。
云素觉得腿脚都发软。
看来,只有杀江少爷一条路了。
云素没有别的武器,只有一根偷偷藏起来的金钗。
是游夙的。
云素小心的躲在水缸后,蹲到双脚发麻,她就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
终于,天黑了,江夫人和江老爷都回了自己院里,加之江少爷喜静,安歇时不要自己的院里留人,所以现在,整个院子里只剩江少爷和云素二人。
云素这次走了正门。
江少爷睡的正沉,他脸色苍白,唇色也淡,身上没什么肉,只靠一副骨架支撑起肉皮和衣服。
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云素犹豫着,抓着金钗在江少爷的颈间比划了很久,始终不能下毒手。
只要他死了……只要他死了……
云素紧握金钗,把心一横,对准江少爷的咽喉,重重刺下!
两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云小姐。”江少爷看着她手中那近在咫尺的金钗,“来杀我,手段幼稚了些。”
院子里亮起来了,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少爷慢慢举起双手,“云小姐,听没听说过有一个词叫瓮中捉鳖。”
“不好意思,没读过书,不认字。”被发现了,云素反而不紧张了。
江夫人急匆匆的冲进来,像炮弹一样,把走在前头的江老爷撞了个跟头。
“别动他,什么都好说!”江夫人急的哭了,满眼泪水。
“姑娘,放了他吧。”江老爷语气平静,他比江夫人冷静许多,“姑娘,你现在放了他,我保证,立即放你离开,并守口如瓶,绝不让你那哥哥嫂嫂知道你的踪迹,如何?”
云素冷眼看着这两个人,面无表情。
良久,她说:“不必守口如瓶了,我从一开始,要的就是命。
“你敢动我?”江少爷这么说着,相较于之前,明显气势不足。
云素的钗子不断往里入,江少爷疼到满头虚汗,最后云素突然拔下钗子,对准脖子中间的位罪,用力一刺。
钗子拔出时,温热的血液喷涌出,溅在了云素脸上。
沈晏之在哀嚎。
少女!!
跟你说了要冷静!!
冷静!!
你这样在众目睽睽下杀了他,他死不要紧,你要怎么办!
“不要!”江老爷和江夫人大叫一声,可也无济于事。
江少爷死了。
云素转过头去。
江老爷和江夫人冲过来,颤抖着去探江少爷的鼻息。
结果可想而知。
“儿啊……”江夫人瞬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把人先关起来,通知他兄长来将人带走。”江老爷的手都在抖,却还是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带走?你要放过她?”江夫人喘着气,怒视江老爷。
“我并非要放过她,只是有些事情,家人来做更合适。”
“比如下葬。”
江老爷叫人将云素绑了,封上她的嘴,把人打的奄奄一息。
云素再次被带走了,江老爷不知和她哥哥嫂嫂聊了些什么,这一男一女偷着把半死不活的云素扛回云家,过了十多天后,放出了云素身染疟疾不治身亡的消息。
云素还没死,她受了很重的伤,动弹不得。
没人给她找郎中。
沈晏之感觉到,这具身体时日无多了。
迷迷糊糊的,她感觉到有人换下了她身上的衣服。
沈晏之觉得,换的大概就是那套寿衣。
几日后,这些人将云素抬起,放入棺材里,合上棺材板,又用钉子钉死。
一直处于晕死状态的云素就在这时候醒了,她一睁开眼,感觉到的就是一片黑暗,她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摸到的是冰冷的棺木。
她被关起来了!
云素拼命拍打棺木,她想叫喊出来,可喉咙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
沈晏之觉得云素的手指可能裂开了,有黏稠的血液粘在了棺材里。
她感觉棺材在移动。
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云素的指甲都开始脱落了,棺材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震荡了一下。
云素也从这一刻开始,拍打的力度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声息。
“副本内容己结束,请玩家退出游戏。”
沈晏之跌落在更衣室内。
摔了这么多次,她也算摔出了一些经验,比如这一次摔下来时,她提前做好了准备,以一个单膝着地,一只手撑在地上的姿势落下。
除了膝盖骨快要碎掉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痛,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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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时的,帅,那是一辈子哒!
沈晏之又把目光投向那些衣服。
目前己知,江家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人献祭,显然不是个好东西,云家的人……懒得喷。至于游府……
游夙那日跌出花轿时,很明显,己经死了。
那么她先前经历了什么?
只怕和云素一样,都是非正常死亡。
等一下。
沈晏之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她穿上云素的衣服后,并没有控制云素的身体,主导意识和行为的依旧是云素,而沈晏之像是附在她身上的摄像头,观看完全程,云素的一切行为是由她自己控制。
也就是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就是这个故事未经人为改变过的,最初的样子。
而在故事中,云素杀了江少爷。
沈晏之记得清楚,云素当时下手又快又准,那钗子长了些,将江少爷捅了个对穿。
死的透透的。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游夙还是要嫁过去?
沈晏之找出云夙所穿的那件嫁衣,要知道答案,只有亲自去看看了。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污染源。
沈晏之想起了李梅果的加特林和大电锯。
她也需要武器。
不,她或许不需要这种杀伤性武器,她不是还有一包耗子药吗?
沈晏之想要打开房门出去,可门像是被锁住了一样,根本打不开。
“哦,我可怜的孩子,这就要放弃了吗?”
“临阵脱逃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啊。”
“太没用了。”
“贱货,闭嘴。”沈晏之现在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反胃,她退后几步,一脚蹬在门上。
“关还没过,怎么能跑呢?”
“闭嘴,恶心的东西。”
“作为神,我是不会祝福你的。”
“神你爸了个巴子的。”
“还是这样没有礼貌,不过,我很宽容的。”
“没妈的东西会宽容?”
“…………”
沈晏之铆足了力气,又是狠狠一脚。
门锁没开,门中间开了。
裂开了一条缝。
“哦,天哪,我可怜的孩子,不觉得自己太粗鲁了吗?”
“你有眼睛没有。”沈晏之问。
“我虽没有实体,但你们的所作所为,我都可以感知到,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沈晏之突然笑了,眉眼弯弯。
她伸出中指,学着顾文雅的样子,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
“……………”
28. 游云(6)
“副本:红白喜事。”
“身份:游夙。”
“道具:无。”
沈晏之跌下来的时候,依旧想用那个她自以为帅裂了的姿势落地,可惜她忘了一点,就是游夙缠足了。
所以沈晏之连跪都跪不稳当,不仅摔在地上,还扭伤了脚。
封建糟粕,就是害死人不偿命。
沈晏之看了眼周围的环境,此时己入深夜,树木环绕,冷风习习,附近有一条小河,这里正是游夙和云素见面的那个地方。
远处,有一片火光,那光越来越近。
有一个人喊道:“小姐在那里!追啊!”
一群人飞奔着冲过来,他们有的提着灯,有的举火把,有的手里拿着棍子和绳子。
怎么的,是要把她绑回去严刑拷打吗?
跑的这么着急干什么,她又不跑。
一群人围在那里,起初死死盯着沈晏之,生怕她逃跑,可看着看着,就越发迷茫起来。
小姐她……是真的要逃跑吗?
逃跑的人被发现了不是应该惊慌失措吗,不是应该胆颤心惊吗,为什么她看起来这样冷静?
游老爷走在后头,管家为他提着灯,游老爷淡定的走到沈晏之面前,“哼,你这近日来倒是好生乖巧,把我都给骗过去了。我还当你和你那个姐姐不同,是个好女儿,不成想,你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太让我丢脸了!”
游老爷没在沈晏之的脸上看到半点愧疚的神情,更加恼火,“西城江家,那是什么人家,他家的生意做的有多大你可知道,江家能看上你,那是你天大的福气,你可倒好!”
沈晏之听的烦了,加上这双脚站久了实在不舒服,干脆往地上一坐,“老登,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游老爷气的发抖,“逆女!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是为了那十八抬嫁妆好吧?”沈晏之盘地腿,欣赏着游老爷突变的脸色,指着围了一圈的仆从,“都要破产了,还养这么多人,你心真大。”
游老爷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的,嘴硬道:“你,你在浑说些什么,把你嫁到江府,还不是为了你好?”
沈晏之冷声道:“拿我给别人家孩子换命的那种为我好吗?”
游老爷怔愣了一瞬,不善的目光在一圈仆从里扫来扫去,“是何人这样与你说的?”
沈晏之感觉心脏抽痛,眼眶湿润,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哀伤。
不值得的,游夙。
沈晏之说:“那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吧。”
游老爷面色阴沉,不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了几个仆从。
沈晏之是被押回游府的,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死刑犯。
游夫人等的很焦急,见沈晏之回来了,她先是快走几步,抓着沈晏之,前前后后检查一番,见她没伤,才松了口气。
管家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跑到游老爷身侧,耳语几句。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让游老爷转怒为喜,连说了几个“好”字。
游夫人问:“怎么了,老爷?”
游老爷差两个丫鬟把沈晏之带下去,才说:“江府那边说了,他们不介意此事,聘礼照送,婚礼照旧。”
“他们竟还要夙儿?”游夫人有些想不明白,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游老爷眯着眼,不经意道:“是啊,谁让夙儿和他们儿子的八字很合呢,唯一不合的,就是夙儿是个女儿身。”
游夫人不安的绞着手中的帕子,“那个道士是什么来路,他的话当真可信?”
“那都不重要了。”游老爷的心情不错,又吩咐了几个人,叫他们严防死守,万不可叫小姐出房门,安排好一切后,游老爷说:“如今,除了下月初九送夙儿出嫁,其它事情都不重要。”
游夫人提醒他:“那良儿?”
“哦。”游老爷才想起这回事,说:“良儿的事,就拖几天,订在夙儿出嫁那那,让好事都赶到一天去。”
游夫人应下了。
沈晏之刚一进房门,只听得“呯”一声,门从外面锁上了,连窗户边缘也让人封死了。
透过窗纸,能看到一些黑色人影不停走动。
哦,怕她跑了。
沈晏之跳到床塌上,用被子把自己一裹。
就是天要塌了,她也要先睡觉。
她多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累死她了。
很可惜,沈晏之还是休息不好,两个小丫鬟,像轮班一样,一会这个开锁进门,看沈晏之一眼离开,一会另一个开锁进门,看沈晏之一眼顺手把她踢开的被子盖上后离开。
这一来二去的,沈晏之根本睡不着。
很无聊。
一连十多日,沈晏之一直被关在这一小块地方,除了每日来送餐食的丫鬟,根本见不到其它人,整间屋子密不透风,暗无天日。
沈晏之想,游夙在这种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逃跑。
云素是被打死的,那游夙呢?
沈晏之咳嗽了两声。
游夙的身体不大好,只是关了这么几日,便头痛脑热,浑身都不舒服。
沈晏之趴在床上,百无聊赖,生无可恋。
太折磨人了……游夙不会是活生生无聊死的吧……
眼看到了正午,送餐食的丫鬟来了,她将食盒放下,谨慎的看着门外,将什么东西压在食盒下,担忧的看了沈晏之一眼,往后退几步出了房门,将门虚掩上了。
她放了什么东西在那里?
沈晏之离的远,看的不太真切,隐约觉得那是个重要道具,她几步走到桌前,拿起食盒。
一把钥匙。
我嘞个乖乖,是钥匙啊!
门没关紧。
沈晏之蹑手蹑脚走走门前,打开门,探出头往四周看了几眼。
居然没人。
沈晏之知道,没这么简单的,毕竟游夙最后并没有逃出去。
于是沈晏之走出房门,迈着六亲不认识的步伐,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果不其然,沈晏之才迈出院子没两步,就被发现了。
不过发现她的不是人,是狗。
沈晏之看着眼前熟悉的黄色大狗,穿着大花袄,正在狂吠。
阿黄啊阿黄,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啊。
沈晏之再次被关起来了。
游老爷这次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管家,亲自看管沈晏之。
管家站在房间门口,说道:“小姐,莫挣扎了,放走您的丫鬟,老爷己经吩咐我处理掉了,您再挣扎,怕也只会害了旁人性命。”
“小姐可是心善之人呐,定然不忍心的。”
沈晏之没回话,管家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至于云家那位姑娘,您更是别掂记了,她叫江家人打成重伤,扔回本家自生自灭,估计,也没几日好活了。”
“小姐,您看看吧,为了您那点不值钱的自由,耽搁了多少人的性命!”
沈晏之被他吵的脑仁痛,“闭嘴,跟个苍蝇一样,吵死了。”
管家不再和她说话了,只吩咐两个看门仆从,说是一个苍蝇都不能飞出来。
“哦,我那讨人厌的孩子,你怎么到哪里都要遭人嫌弃啊。”
“你也闭嘴。”
“我这是在教导你,别不识好人心。”
“抛开好人不提,你都不是人,傻叉。”
“………”
沈晏之感觉身体不大舒服,脸红心跳,胸闷气短,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游夙病了。
沈晏之踢了下门,叫门外的仆从给她整点药来,谁料那两个就在门口,超大声的窃窃私语。
“小姐说她病了,要不我们去找管家,请个郎中来给小姐瞧瞧吧。”
“可别,你我这一去,这里无人看管,小姐又跑了算谁的,你想想小秋的下场,给小姐送了个钥匙,直接让老爷给投井了。”
“那,万一小姐是真病,出了事我们照样担待不起呀。”
“哎,这个就不必着急,小姐下月就要嫁了,只要她一上花轿,到了江府,咱们老爷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其余的,不必理会。”
“那小姐要是病死了……”
“老爷说了,找两个丫鬟搀着,看不出来的。”
“啊这样啊……”
“我们就别管了,你想想,小姐就是死了,那也有金银玉器陪葬,我们有什么呀,死了之后也就是和小秋一样,埋都没地方埋,何苦冒那个险。”
“唉,也是,可惜了小秋了。”
沈晏之躺在床上,身体不能动弹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很快,她的眼前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逐渐看不见了,最后只剩下听觉,她感觉到有人打开房门,摔了手里的东西,大喊大叫着跑出去。
房间里进来了很多人,一个人将手伸到沈晏之鼻下一探,道:“有气,快,把衣服换上。”
沈晏之被套在嫁衣里,丫鬟们见她苍白的吓人,便给她点了朱唇,染上蔻丹,此等欲盖弥彰的做法反倒让沈晏之显得更加苍白。
可眼下顾不得许多,反正盖头一蒙,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晏之被人扶着,确切的说,是架着,塞进了做工华丽繁复,内里却狭小逼仄的花轿里。
几人抬起花轿,颠簸起来,沈晏之还能听到一些花轿外的欢声笑语。
听的出,他们很开心。
花轿和什么撞上了,沈晏之飞出轿外,红盖头飘落。
“副本内容己结束,请玩家退出游戏。”
沈晏之四仰八叉的摔倒在更衣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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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懊恼。
她还没来的及摆姿势呢。
沈晏之脱下红嫁衣,找了另一身衣服,把自己从五二七号房间拿来的耗子药塞在那件衣服的口袋里。
“副本:红白喜事。”
“身份:小秋。”
“道具:加强版特效耗子药。”
游府内。
两个仆人清扫着地上的残雪,一声不吭。
一只手突然扒在井边上,随后另一只手又伸上来,血液混着水渍流下来,一颗湿淋淋的头突兀的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
“鬼啊!”
二人一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哭爹喊娘,连滚带爬的就跑了。
沈晏之从水井里爬出来,大口喘着粗气。
少见多怪,连鬼都没见过吗?
沈晏之摸出了口袋里的耗子药。
己经被浸湿了一部分,但还能用。
江老爷,江夫人,我来给你们送温暖啦!
沈晏之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吓人,她虽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可以看到自己手上的皮服,那只手僵硬,且变得青紫,指甲也有些长,并且还很肿大。
沈晏之先前都是怕被人发现,尽量躲着人群走,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一蹦一跳的,跳入了人群中。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最先发现了她,妇人先是愣住,随后爆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叫喊,连手中的孩子都给扔出去了。
她这么一叫,像是开启了连锁反应,所有人都尖叫着“鬼啊”然后四散奔逃,有的人慌不则路,一头撞在墙上,个别腿脚不便的,干脆躺在地上装死,那意思是“你看我是你同行啊你去吃别人吧别吃我。”
沈晏之摸了把自己的脸。
很吓人吗,我看也就那样……这是什么?
沈晏之那双鬼爪子勾下了一块皮肉,表皮青紫,内里腐烂,还滴下了不明液体。
于是躺在地上装死的几个人看到了很惊悚的一幕:一个女鬼把自己的脸撕下了一块,露出了藏在下面的骨骼,然后开始呜啦哇啦的发出一些诡异的声音,与此同时她像是自己被自己吓到一般,把那块肉往远处一扔,着急忙慌的跑走了,活像见了鬼……不对,她不就是鬼吗!
沈晏之还记得去江府的路,她走了很久很久。
今日初九,是游夙嫁到江府的日子。
江府内很安静,只有一个院子亮着灯。
院子里是几个仆从,江氏夫妇,道士,以及江少爷和游夙的尸体,地上用血画了一个奇怪的图形,二人的尸体被摆在那里。
沈晏之感到奇怪,江家先前要游夙是为了给江少爷换命,可现在江少爷都被云素杀了,这个图案又是干什么用的?
江夫人看着道士,她的眼睛浮肿,应是哭了很久,“道长,真有法子助我儿复活?”
“那是自然。”道士捋着自己的胡子,“令郎阳魄尚未离体,这以命换命之法,依旧可用,二位且看着就是。”
“别看了。”
江老爷皱着眉头,看向一众仆从,“谁在讲话?”
“当然是你老娘我了。”
江老爷一转头,看见一张眼珠外翻,七窍流血,青面獠牙的鬼脸,当场就背过气去了。
沈晏之觉得不保险,还是抓了点药塞他嘴里了。
江夫人吓到动弹不得,一众仆从也魂飞魄散,落慌而逃。
“怎么能少了你呢。”沈晏之冲上前一把按住江夫人,也塞了药。
还剩一个最难对付的道士了。
道士自第一眼见到沈晏之,就开始掏法器了,他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脑门。
沈晏之:呵,区区一张……
沈晏之才到到道士面前,一道光闪过,沈晏之被重重击落在地,摔得惨不忍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沈晏之艰难爬起,道士又扔出两颗蒜,将桃木剑拿在手里。
无形的压力将沈晏之笼罩住,令她寸步难行,她突然得出一个结论:小翠,是真强啊,什么都不怕。
一缕缕黑烟蔓延过来,缠绕住道士,道士瞬间动弹不得。
是游夙站起来了,她的双瞳血红,看向沈晏之的时候,一条血泪夺眶而出,“对……不起……”
沈晏之冲上前去,将余下的药一鼓脑儿的灌给老道士。
游夙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我要……回去……”
说走就走。
游夙回去了,沈晏之没跟着她,但也知道她那里大概是个什么情形。
片刻后,游夙回来了。
“你……不和我……一起走。”
沈晏之摇头。
“那我……去找她。”
沈晏之看着天空中的一行大字,知道自己己经完成了这个副本。
“去吧,再见。”
29. 疯狂的祭品(1)
沈晏之醒了。
酒店内的灯光十分暗。
沈晏之站在酒店大堂,她走到前台,女前台依旧笑的大方得体,“亲,我们这里有a类,b类,c类三种,亲亲想要哪一种呐?”
哦,天呐,地呀,她来了,她又来了。
“回见。”沈晏之抬腿就往楼上走,一秒都懒得多呆。
女前台微笑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天台。
陆泊星,顾文雅,徐简己经在那里了,沈晏之才走到天台,陆泊星远远看到她,招手道:“你们来了!”
你们?
沈晏之回过头,才发现单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后者则是颇骄傲的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穿高跟鞋爬楼梯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厉害吧。”
“嗯,真是厉害极了。”沈晏之有些敷衍的答了句。
“哟。”单莺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陆泊星跟前,“终于舍得来下副本了,不陪那位“室友”了。”
徐简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陆泊星:“你们城里人都管老婆叫室友?”
沈晏之:“可能是地方风俗不同吧,我们那边不这么叫。”
顾文雅:“俺那边也一样。”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李梅果肩扛加特林走来了,她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少年。
沈晏之依稀记得这二人的名字。
好像,一个叫卓成宇,一个叫苏珩?
李梅果放下加特林,指着两个少年:“对了,你们还不认识他俩吧,介绍一下,这个是苏成宇,这是卓珩。”
沈晏之:“………”
李梅果卸下肩上的包,递到几人面前,“我给你们找了点装备。”
背包里是几把匕首。
陆泊星拿出一把匕首,拈量几下,“冷冰器啊,能好使吗?”
“有的用就不错了,还挑。”徐简也捡了把匕首,拉开九九一的大门,“话不多说,既然人齐了,进来吧各位。”
谁也不会想到,九九一里是一个空房间,里面没有一件衣服,只有四面墙。
徐简:“我们……不能是迷路了吧。”
顾文雅小声说道:“我有种预感,那个东西要出来说话了。”
顾文雅话音刚落,那个令众人恶寒的声音果真响起了。
“啊我可怜的孩子们,很迷茫吧,不如让我这个神来为你们指引方向吧。”
安静了三秒。
“呸。”
“傻逼。”
“臭不要脸。”
“老不死的。”
“糟老头子。”
“你没妈。”
“不~如~让~我~这~个~神~来~为~你~们~指~引~方~向~吧~”
安静了。
李梅果指向一面的墙壁,那里有一行字正在缓缓浮现,“你们看那里。”
“即将进入副本,请玩家做好准备。”
顾文雅有些害怕,她的声音变得更小,“这个副本……怎么和别的不大一样啊。”
“三,二,一。”
众人掉落在地上。
沈晏之本来是想以那个单膝跪地单手着地的动作落下的,她这一次甚至做好了准备,可万万没想到,她的手脚都被束缚住了。
不仅手脚被绑住,眼睛也被蒙上了,嘴中还被塞了布。
沈晏之找不到其它利器,如果要解开手上的绳子,最靠谱的办法是用牙齿咬开,于是她尝试着用舌头把嘴里的布块给顶出来,试了两下,非但布块没出去,还把自己折磨的想吐,考虑到在这种情况下吐可能会把自己给呛死,沈晏之硬是忍住了那股恶心。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谁的声音?
沈晏之动了几下,碰到了谁。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对方显然也被塞住了嘴,发不出声音,紧接着,好几声不同的呜呜声响起。
沈晏之被传染,也跟着呜呜了几声。
看来,他们八个人都在一个空间里,且都被捆绑住,蒙住眼睛,又塞上布条。
那么问题来了。
沈晏之眼前一片黑暗,她艰难的动了几下,头撞到了谁的下巴,那人“嗷”了一声。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怎么脱困?
对了,匕首!
沈晏之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她就用胳膊去蹭自己的外衣口袋,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他们的武器难道没带进来吗?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是其余几人也在尝试挣脱束缚。
一群人挤在一处拼命蠕动,这个画面想想还有些滑稽。
“呕一一”
有人吐了?
不,是有人成功把布片给顶出来了!
沈晏之扯着嗓子“呜呜”了两声,那人说:“谁,谁在那里?”
是顾文雅。
沈晏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顾文雅迟疑了一下,说:“哦,你是让我用牙齿把手上的绳子咬开?”
沈晏之疯狂点头,“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顾文雅皱起眉头,“可是我的手被绑在身后了呀。”
沈晏之追寻着声音的方向,躺在地上,圆润丝滑的滚到顾文雅身边,“呜呜呜呜呜呜呜!”
顾文雅这才明白沈晏之的意思,“你是让我咬开你的绳子,你在哪儿?”
沈晏之抬起腿,用膝盖顶了顾文雅两下。
一个男声响起,“呜呜呜呜呜呜呜!”
哎呀,顶错人了。
沈晏之往旁边挪了几步,碰到一个大背包,才确定那就是顾文雅。
沈晏之背过去,把身后的手尽力抬起。
顾文雅好不容易才找到麻绳打结的地方,咬住后用力撕扯。
沈晏之手上的绳子开了,她取出嘴里的布条,又扯下眼罩,“少女好牙口啊。”
沈晏之虽摘下眼罩,眼前依然一片黑暗,他们八人正处在一个密闭空间内,这个空间内的气味很难闻,像是关家畜的地方。
沈晏之摸到了顾文雅,解开她手上和脚上的绳子。
二人又陆续解开其它人身上的绳子。
“哇,好黑啊。”陆泊星说道。
单莺:“嘤,好黑。”
“我们又被关起来了?”
“谁把我加特林拿走了?”
“喵。”
“卧槽哪来的猫啊?”
沈晏之在墙壁上一寸寸的摸索,终于,她摸到了缝隙,继续在附近摸索几下,她摸到了把手。
“门打不开。”她说。
“让我看看。”顾文雅走过来,一寸寸摸索着,她摸到了一个圆形的孔。
“或许我能把这扇门撬开。”顾文雅说道:“可惜我没有合适的道具。”
“要不拿这个试试?”单莺摘下自己一边的耳坠,递给顾文雅。
“啊这……”顾文雅摸了下手中的耳坠,突然灵光乍现,“对哦,可以把耳勾部分掰直试试。
“我来。”沈晏之接过耳坠,一下掰直,递给顾文雅。
屋内太黑,顾文雅几次找不到锁孔,几番波折后,终于又找到了那个小圆孔。
“咔嚓”几下,门开了。
“真有两把刷子。”陆泊星如是说道。
门打开了,众人走出去。
屋外,月朗星稀,清冷静谧。
脚下是一片草地,散发着雨后泥土与植物的芬芳,周围胡乱的长着几颗树木,枝叶凋零。
众人被关的地方是一幢黑色的小子,上面的黑色应该是灼烧留下的痕迹。
远处有亮光,众人住前走了一段路,发现了几幢房子。
他们此刻应该是身处一处村庄内。
他们为什么被绑起来?
陆泊星想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说:“一定是贪图老子我的美色,所以把我绑来了。”
众人:“……”
徐简:“喵喵喵喵!”
陆泊星这才注意到还有只猫,“这是哪来的大胖橘,怎么还穿着衣服。”
顾文雅淡定的推了下虚空眼镜,“这是徐简。”
“哈?”陆泊星抓起徐简,不顾对方反对,按住那不安分的爪子,“可是我们进入副本后都是人,怎么就徐简是猫啊?”
“不知道,想不通。”顾文雅看向徐简的下半身,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是个被阉过的。”
徐简:“………”他要闹了。
“等一下。”李梅果看了看四周,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之中多出来一个人。”
“一,二……七,八,八个人,没多啊。”陆泊星说道。
顾文雅颤抖着说:“可是,徐简己经变成猫了,我们现在,应该有七个人才对啊。”
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喵喵喵喵喵喵!”
徐简伸出爪子,指向一个人。
那是一个清瘦的少年,头发有些长,遮挡了上半张脸,他又低着头,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
少年的手指苍白,骨节分明,他捂住脸,突然阴恻恻的笑起来。
“咦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寒毛倒立。
“去死吧,都去死吧!”少年突然两手伸直,手爪子伸出来就要冲着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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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扑去。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大家正准备各自奔逃,沈晏之突然冲出来,对着少年就是两记绝情脚,踢完仍不解气,掏出一只不只从哪来的高跟鞋,对着少年的脸狠抽。
“你个没妈的糟老头子老斑鸠,以为装个嫩就没人认的出你了是吧!我抽死你!我叫你吓唬我,呸!”
其余几人听沈晏之这么说,纷纷被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陆泊星最先上手,一脚踢在少年的肚子上,紧接着,顾文雅把大背包里的零食一倒,将背包罩在少年头上。
紧接着卓珩和苏成宇上来一阵拳打脚踢,李梅果趁乱给了两脚,徐简此刻没什么攻击力,但也冲上去咬了两口。
单莺的反应慢了一拍,众人都快打完了,她才抄起自己仅剩的一只高跟鞋,拿走罩在少年脸上的背包,对着他完好的另一边脸狠抽。
“你们……敢这么对神……天会降下惩罚的!”
少年被打的面目全非,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双眼一青一紫,两条鼻血垂挂在鼻子下,顺流到下巴上,分外滑稽。
苏成宇用卓珩的衣服擦了擦手,冲着少年嘲讽道:“天~会~降~下~惩~罚~的~”
李梅果摩拳擦掌,“要不我再给他补几下吧,刚才我打的最少,现在很后悔呀。”
苏成宇立刻说:“那我帮你按着他,高低得让我果姐爽一把。”
“天哪,你们太残忍了。〞顾文雅又掏出她那个大背包,说:“罩上再打吧,不然我不忍心看。”
“我们现在没有武器,打起来麻烦。”沈晏之说着,看向单莺,“不如再牺牲一下你的高跟鞋?那玩意儿比较有杀伤力。”
单莺白了她一眼,爽快的把刚穿上的鞋又脱下了一只,说:“小果,扇死他。”
少年的眼神逐渐惊恐,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溢出了眼泪,他浑身是伤,无法站立,只能用双手撑着,一点点后退:“你们……你们这群恶魔!恶魔!”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沈晏之下意识的看向顾文雅。
“徐简几个意思?”
“他说老不死的谁能有你恶呀。”
少年扎挣着,想要逃跑,谁料才挪动了一步,就被人狠狠踩中膝盖,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晕死过去。
陆泊星无语的看向单莺,“你看看,我就说高跟鞋踩人很疼的吧。”
“哎呀,不会让我一下踩死了吧。”单莺故作惊讶的捂住自己的红唇,“那他真脆。”
少年一直没醒,那个引发公愤的声音也没再出现。
苏成宇说:“所以那个家伙出现的意义是什么,不会就为找顿打吧,那他还真是……”
“下贱。”卓珩言简意赅。
顾文雅朝四周看了看,不安道:“怎么没有字呢。”
徐简:“喵喵喵喵?”
顾文雅说:“就是进入副本时会出现的字啊,副本名称,身份,还有道具,你们有人看到吗?”
陆泊星说:“还真没有唉,话说,这些字不应该是在刚进副本的时候就出现吗?”
沈晏之点头,说:“可我们进来的时候都被蒙住眼睛了,会不会错过那些字了?”
“等等。”李梅果突然说道:“说起道具……我的加特林,还有那些匕首被拿去什么地方了?”
经李梅果这么一提,众人方才想起,他们用以防身的武器,不见了。
单莺拍了拍李梅果的头,说:“我们开始是被绑着的,绑我们的人肯定是把我们的东西都拿走了呀。〞
“可是……”李梅果指向顾文雅手中的大背包,还有那散落一地,尚未来的及收拾完的零食。
“会不会只是有杀伤性的东西被拿走了,其他的没有,我随身携带的美工刀也不见了,但这个还在。”沈晏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锡纸包着的黄油。
顾文雅好奇问道:“你怎么随身携带一块黄油啊?”
沈晏之说:“从上次那个僵尸本里拿出来的,然后就顺手拿走了。”
顾文雅歪着头,疑惑不解,“可那不是上上轮的事情了吗,它怎么会还在你口袋里。”
“说到这个。”李梅果抱着手臂,说:“好像从副本里拿出来的东西会一直都在外面,时间再次循环也不会再回到副本里,也不会消失。”
顾文雅:“看不懂,猜不透。〞
“你们看!”陆泊星指向地上的那个少年。
少年显然还晕着,四肢却动起来,他的腿应当是被打或踩折了,骨骼发出不正常的声响。
“祭神之日……四男四女……供奉我主……保偌来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说完,少年倒地,喷血不止,身亡。
30. 疯狂的祭品(2)
“这个四男四女,不会就是我们吧?”
“他们要四男四女干啥,铁锅炖?”
“他刚才好像说啥啥,献祭?”
“可是我们也不够四男四女啊。”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他说他就是被阉了也是个男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除了我们,地上那位也算一个男的?〞
“哦,是么,没看出来。”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了一会,倏然安静下来,觉得总在这里动嘴皮子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开始往那有烟火气的方向走去。
村民们全都睡下了,可灯却亮着。
陆泊星翻墙头进了一户人家,发现里面不光人,连圈养的家畜都睡的死沉,就像是被下了安眠药一般。
整个村落都是如此,很怪异。
陆泊星问出了自己的怀疑:“他们被下药了?”
众人沉默不语,半晌,徐简伸出爪子,指着远处。
一只大公鸡伸着脖子,仰天长呜。
刹时,天边泛出鱼肚白,整个村庄都苏醒过来。
一个出门的小孩最先发现他们,一边跑一边大喊:“外乡人逃出来了!外乡人逃出来了!”
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激起惊涛骇浪。
“什么?逃出来了!”
“快!围住他们!”
各路村民鱼贯而出,从四面八方赶来,将众人团团围住,人群中,一个白胡子老头走到最前面,怒道:“祭品怎么少了一个?”
小孩躲在大人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伸出手指一个个数过去:“一,二,三,四,五……唉,少了一个男的?”
一个中年女人将小孩藏在身后,焦急的对着白胡子老头说:“村长,怎么办,少了这一个,几日后的祭神大典……”
“慌什么。”村长浑浊的目光扫视过去,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人丢了就找,找不到,从村里选一个补上。”
人群中一部分人的脸色煞白。
“来人!”村长一招手,几个壮汉站出来,“把这七个跑出来的童男童女给抓回去!”
“等一下!”陆泊星比了个“停”的手势,“你刚才管我们叫什么?〞
村长没回话,他身边的中年女人说了句:“没听懂吗,童男童女啊,你们都是祭品。”
“那你们不该抓我。”陆泊星本来还有些慌,听了中年女人的话,仿佛给他吃了定心丸,他义正词严道:“我又不是童男。”
“附议。”单莺举起一只手,“我也不是童女。”
李梅果阴沉着脸,拿看狗的眼神看着村长,阴阳怪气的说:“你要八个童男童女我们拿不出那么多,不过我们这里有男同和女同,要不你凑合凑合吧。”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徐简又说啥?”
“我天,他说他也不是!”
“可他看起来很像哎!”
村长:“………”
这一行人,说的说,笑的笑,喵喵叫的喵喵叫,完全没有即将被绑的人应有的惧怕和慌张。
村长怒从心起,用拐杖指着陆泊星和单莺,“把他们俩扔出去,其余人关起来,不够的用村里的凑。”
“等等。”沈晏之打断村长的话,将几个女生拉到自己这一侧,而几个男生站在另一边。
“严格来讲,我们八个都不符合这个标准。”沈晏之指了指几个女生,又指了指三个男生,“因为我们四个不是童男,而他们三个不是童女。”
“喵。”
“阉过的别说话。”
“………”
村长因为沈晏之的话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扯着嗓子喊:“牙尖嘴利!来人啊!还等什么!把这群人给我绑起来!关回去!”
几个壮汉拿着麻绳冲上来,沈晏之抓住对方手腕,转身,扣住,抛出,一气呵成。
一米八几的壮汉被摔在地上,疼的呲牙咧嘴。
八个人里,除了单莺,顾文雅和徐简,其它人都还算有些战斗力,或多或少的能和对方过几招,当然了,如果对方使用刀具,那该跑还是要跑的。
所以当那几个壮汉抽出了藏在衣服里的匕首,冲他们追来时,众人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
单莺脱下自己的高跟鞋,也顾不得地上有无碎石子一类的东西,拔腿就跑。
李梅果边跑边爆粗口:“他大爷的!那是我好不容易从别的副本里拿到的!他们拿来自己用了,草!”
沈晏之和顾文雅逃到了村外,二人将自己隐藏在乱石堆后,顾文雅侧身看过去,发现并没有人跟过来。
“他们……是没追上我们吗?”顾文雅心有余悸。
沈晏之没回答顾文雅的话,她喘着气,像在思考什么。
“晏之?”顾文雅见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一处,伸出手在她面前摇晃,“你在想什么呢?”
“缝线。”沈晏之回答,“在想缝线。”
“什么缝线,你衣服破了?”顾文雅在沈晏之的衣服上扒拉两下,那衣服虽然有些脏了,但却完完整整,没有半点破损。
“不是衣服,是人。”沈晏之回想起那些村民的样子,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那些人的肢体都太僵硬了。
“他们的脖子和手腕上都有缝线,你没注意到吗。”
顾文雅挠了挠头,说:“这个……还真没注意,所以,这一村子,都不是活人?”
“不好说。”
顾文雅打开自己的大背包,取出两只真空包装的鸡腿,递给沈晏之一包,“唔,所以我们要把那一村子的人全都干死吗?”
沈晏之咬了口鸡腿,说:“按道理讲是这样,但你话太糙了。〞
“好吧。”顾文雅重新组织措辞,纠正道:“所以我们得把那一村子的人做掉。”
夜幕降临。
顾文雅正准备从大背包里再拿出来点什么,一抬头天却黑了。
“哦,我差点忘了,副本内的时间流动和正常时间不一样。”
沈晏之说:“你记不记得我们早上去村里的时候,村里的人都睡的很沉,怎么叫都不醒?”
顾文雅点头,“对,当时陆泊星还说他们像是被下药了。〞
“所以我们现在回去。”沈晏之拍拍身上的土,把顾文雅也拽起来,“趁着他们睡着,把我们的武器先拿回来,运气好的话,还能做掉两个。”
村里的人并没有睡着,但他们显然和白日里不一样了,一个个笑的和蔼可亲,包括那个白胡子村长。
沈晏之和顾文雅赶到的时候,村里的人摆了几桌酒席,见了二人就非要她们留下来喝杯喜酒。
顾文雅这一次看的仔细,村里人的手腕处和颈间果真有密密麻麻的缝线,她紧紧抓着沈晏之的手臂,不敢再看那些人。
沈晏之被那些村民引着,来到一幢房子前,院门口,房门,以及窗户上都歪歪扭扭的贴着喜字,奇怪的是,不是双喜字,而是只有一个喜字。
至于村民端上来的“喜酒,”沈晏之和顾文雅都认识那东西,熟的很。
那是女前台手里的红色果实,端酒上来的村民用一根细长的竹签将果实扎破了,里面血红的汁液就流淌出来,红艳艳的,在玻璃杯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怎,怎么办?”顾文雅扯了下沈晏之的衣袖。
“我怎么做,你怎么做。”沈晏之接过一杯“喜酒”,递到自己唇边,用一边的袖子作遮挡,头一仰,“喜酒”就全倒进了沈晏之的?子里。
沈晏之感到胳膊上有冰凉黏腻的感觉,不由庆幸自己的外套是黑色的,即使被咽湿了也看不出来。
顾文雅看懂了她的操作,接过酒杯,沈晏之却不大放心,从她手里拿过酒杯,作势要喂她,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两杯“喜酒〞全都进了沈晏之的袖子里。
村里人见她们喝了酒,这才满意了,纷纷落座。
新娘子来了,新郎那边来了只大公鸡。
顾文雅害怕的往沈晏之身后躲,哆嗦着说道:“那个新娘……画的丧妆!”
新娘应该听到了声音,想转头过来,却因为脖子太过僵硬,转过来时把脖子上的缝线崩开了几处,她冲顾文雅笑着,一咧嘴,露出一排整齐森白的牙齿。
一瞬间,顾文雅的脸色比新娘的牙齿还白。
“那个,那个不是单莺吗!”
沈晏之这才认出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长的和单莺一样,只是她脸上的妆实在太浓,夜晚灯光太暗,沈晏之又有点散光,所以没有立刻认出来。
新娘的脖子似乎扭不回去了,一直以一个扭曲的恣态呆着,一个妇女走上前去,笑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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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的说:“哟,看看,都把新娘子给高兴成啥样了。”说着,伸出手,把新娘子的头部给摆正。
这下子,头倒是转回去了,可由于缝线崩了几处,新娘的头在脖子上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顾文雅吓惨了,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沈晏之背后,瑟瑟发抖。
“我天,那个到底是不是单莺?〞
“像,但应该不是吧。”
首先以新娘子的状态来看,她肯定是死了,在副本中死亡的玩家是会被传送回酒店的,照这样说,这个不是单莺。
但难以解释的是,为什么她和单莺长的一样?
主婚人念完了他最后一句台词,酒菜被摆上桌,新郎新娘敬酒。
怱略众人脖子上的缝线和新娘晃动着的头,这个场面还是很和谐的。
桌子上的佳肴色泽鲜亮,却散发着腐烂的味道,几只乌鸦落在桌上,啄食着那些东西,正在进食的宾客竟也没有阻止它们。
几个老太太坐在一桌,菜一上来,还没等动筷子,就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塑料袋,一股脑的倒进去。
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人去管沈晏之和顾文雅。
沈晏之一步步后退,顾文雅也跟着她,二人一直退到院门后,院内的人也没有叫住她们或跟过来。
顾文雅说:“我们还是去找武器吧,总呆在这里也怪吓人的。”
“不,先找人吧。〞沈晏之想,这些村民,头都快掉了也不影响行动,匕首恐怕对他们无效,而加特林,她和顾文雅都不会用,找到了也只是一堆废铁。
顾文雅没问为什么,直接跟着沈晏之离开了。
村里静的可怕,沈晏之脚踩在地上,总觉得触感很奇怪,好像踩的不是土地,而是某种动物的内脏。
二人每户都找过了,村里的人都聚集在那一个小院子里喝喜酒,所以家家户户皆空荡。
没找到人,更没找到武器。
“奇怪了,陆泊星他们跑到哪儿去了?〞顾文雅在找完最后一户人家后,终于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喵喵喵喵喵喵!”
沈晏之和顾文雅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徐简!”
徐简,一只大胖橘,此刻被人五花大绑,扔在空水缸里,沈晏之把盖子掀开的时候,他感动的差点没哭出来。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沈晏之把徐简拎出来,问:“他又说啥?〞
顾文雅说:“他和陆泊星跑散了,其他人也不见了。”
沈晏之把徐简放到地上,敲了下它的脑壳,“所以,他们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他说那些村民把他当食材,呕。”
三人沉默良久,徐简用爪子勾了下顾文雅的裤腿。
“喵喵喵喵喵喵呜喵喵。〞
顾文雅恍然大悟,“哦,你是说让我们回那个小黑房子那里看看?”
“喵!”
的确,村民一开始就是把他们这些人当“祭品”来对待,如果陆泊星等人被抓住了,那么很大概率还会被关回去。
三人原路反回,冲着小黑屋的方向去了。
离小黑屋不远的地方,少年的尸体还摆在那里,鼻子下的两条血迹己经泛黑,身体上也出现了尸斑。
顾文雅像是看到什么晦气东西一样,躲的远远的,绕开了他。
沈晏之好奇问了一句:“那个老东西是不是也对你说过去死一类的话?”
“当然了!”顾文雅一想到那个东西,就怒火中烧,“他还说让我要死就死的远一点,别死在别人面前丢人现眼,还有好多好过分的话……太过分了!”
被打的不冤,沈晏之想。
小黑屋里有人。
沈晏之敲了两下门,里面就传来呜呜呜呜的声音,很显然,又被塞住嘴巴了。
顾文雅有点着急,她说:“坏了,我们没有道具,没办法给他们开锁啊。”
“还犯的上用道具。”沈晏之退后两步,活动活动筋骨,“到一边儿去。”
顾文雅听话的退到一边。
沈晏之一脚踢过去,门没动静,第二脚,门框裂了,沈晏之最后用身体狠狠撞击,那扇门终于支撑不住,和沈晏之一起倒下去。
房间内是被绑住的四个人。
31. 疯狂的祭品(3)
顾文雅给众人解完了绳子,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单莺呢?”顾文雅不安的问。
“她好像没被抓呀。”陆泊星说。
李梅果问:“你们躲到哪儿去了?”
沈晏之说:“我们逃到村外去了,那些村民没有跟过来,天黑之后我们就回来了。”
沈晏之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新娘长的和单莺一样,不会吧。”陆泊星说完这话,想到什么,闭上了嘴。
沈晏之看着他,“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有些人会迷失在副本里,再也出不来。”
李梅果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她攥紧衣角,等待陆泊星的回话。
“确实是有这种情况。”陆泊星看起来很苦恼,他烦躁的揉着自己那头红毛,说:“可那是因为他们穿上了某个角色的衣服后,进副本太久,被同化了,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角色,所以才会出不来,可是……可是我们都是穿着自己的衣服进来的啊!”
徐简跳到陆泊星面前,“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顾文雅说:“他说有没有可能是巧合,只是两个人碰巧长的一样。〞
“那也太巧了。”
小黑屋里有声音传来,是什么重物落下来的声音,苏成宇最先听到,推门进去了。
“单莺姐?”
屋里,穿着红裙红高跟,手脚被绑住的女人听到有人叫她,自觉的转过身,扬起手,示意别人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
“单莺?”顾文雅试探着叫她的名字。
“干嘛?”单莺看起来很疲惫,唇上的口红褪了色,更显得脸色苍白。
顾文雅停顿了一下,看单莺的脖子和手腕上没缝线,才问:“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死了。”单莺颇为无奈,咬牙道:“那个该死的臭男人,一刀捅我心窝子上,当时我人就没了,在天台上醒过来后我又进来了,进来之后又被绑着,我还怕我这次出不去了,还好你们都在。”
“所以,这黑房子是复活点?”李梅果摸了下黑房子的墙壁,蹭了一手黑灰。
众人思来想去,找不到什么头绪,于是决定再回到村里看一看。
村子里很安静。
只有一处院落,门口是燃尽的爆竹,残留着热闹过后的痕迹。
宾客散去,院内只留下空荡荡的桌椅,一条野狗不知何时上了桌,吞食着盘中的残羮冷炙。
屋里头亮着灯,众人推门进去。
俏丽的新娘坐在床边,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她的脖子重新缝上了,脑袋端端正正的摆在脖子上,床上有只大公鸡,坐在床的正中央。
单莺走到新娘面前,瞪大了眼睛,“真的跟我一样唉……不过,她怎么一动不动的?〞
新娘僵在那里,微笑着,直视前方。
“这个地方有问题。”沈晏之说。
“有,有什么问题?”顾文雅还是不太敢看新娘脖子上的缝线,缩在沈晏之身后。
沈晏之指着窗户,“你们看。”
窗户上的喜字有些脱落了,不过,这倒不重要。
重要的是窗檐是弯曲的,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蠕动着。
陆泊星看的眼晕,连连后退几步,腿磕到床上,撞倒了新娘。
新娘脖子上的缝线二度崩开,且这一次崩开的程度要比上一次严重许多。
新娘的头掉下来了,那颗头落到地上,依旧眉眼弯弯的笑着。众人屏息,只有李梅果大着胆子上前查看,沉默了一会,悠悠来了句:“切口挺平整。〞
“……………”
陆泊星眼尖的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指着新娘子的胸口处,说:“那是什么?”
陆泊星指的是新娘胸口处佩戴的红花,红花下面还写着“新娘”二字。
李梅果把红花拿下来,发现红花下的衣服上有一片殷红,像是被血液浸染。
“这个是……血吗?”李梅果拿手指点了点那片殷红,指尖上沾染了血迹。
“单莺。”沈晏之平静的看着人首分离的新娘,问:“你先前说,你是怎么死的?”
单莺可能是受了惊吓,脸色并不好看,尤其是看到血迹的那一刻,她反应了一会儿,才说:“是被人用匕首捅死的。”
“捅的什么地方?”
“胸口,心脏的位置。”
众人再度沉默了。
新娘的血迹也是在心脏的位置。
所以这个新娘……也是单莺?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徐简的叫声激烈,他的爪子挠着衣柜。
李梅果拉开柜门。
衣柜里只有一件衣服,那是一条红裙,裁剪贴身,款式别致,可惜的是,上面有一些小瑕疵。
胸口的位置破了一块,布料被血浸透,己经有些发黑了。
这条裙子,和单莺身上穿着的一模一样。
单莺瞳孔微颤,连嘴唇都哆嗦了。
“太,太邪门了吧……”
“的确。”陆泊星也感到不可思议,说:“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天还黑着。
李梅果的手搭在单莺肩膀上,安抚了她一会儿,对众人说道:“那些村民应该还没醒,先把防身用的武器找到吧,不然一会儿又要被抓回去了。”
“我和晏之都找过了。”顾文雅气鼓鼓的说:“也不知道他们把武器藏在哪里了,我们怎么翻都翻不到。”
沈晏之问:“你们,先前说那些武器是从副本里拿的对吧。”
苏成宇点头:“对啊,我们从一个世界末日的副本里头顺出来的,怎么了?”
沈晏之又问:“你们进副本拿一次武器需要多长时间?〞
“啊这个这个……”苏成宇没想到沈晏之会这么问,挠了挠头,似乎是在计算时间。
卓珩替他回答了:“按照现实时间计算,十几分钟吧。”
沈晏之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过分,但她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了,“那你们现在可以出去再拿一次武器吗?”
三个少年人愣住了。
李梅果的语气,疑惑中带着不解,惊讶中带着质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沈晏之就直说了:“在副本内死亡的人可以出去,所以我想请你们暂时先死一下。”
“很快的,不痛。”
“我都试过好几次了。”
片刻后。
沈晏之扛着李梅果留下的尸体,大摇大摆的走到道路中央,把尸体放在那里。
就在刚才,李梅果,卓珩,苏成宇三个人撞桌角死了。
都是好人呐。
沈晏之并不是非要他们拿武器过来,拿武器只是顺带,她真正想要的是尸体。
陆泊星拖着另两人的尸体,艰难的跟在沈晏之身后,等到了目的地,把那两具尸体一扔。
把尸体放好后,沈晏之和陆泊星鬼鬼祟祟的挤在树后面,好在树够粗,能遮的住他二人。
“你说,真的会有人来捡尸体吗?〞陆泊星不知从哪里扯了树杈子,用树叶部分来遮挡自己的脸。
“不好说,但先看看。”沈晏之也扯了些树叶用来挡住自己。
李梅果等人死去后,都留下了尸体,也就是说,那个房间里的新娘,的确是单莺留下来的尸体。
奇怪的是,单莺的那具尸体上为什么会有缝线。
为什么单莺的脖子上会有那么平整的切口。
一切的答案,都要等村民们发现这几具尸体以后才有机会知晓。
天亮了。
还是那只鸡,“喔喔〞了几声后,一个小孩跑出来了,他跑到路中央,看到了那三具尸体。
小孩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叫:“外乡人逃出来了,外乡人逃出来了!”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台词。
沈晏之扶额苦笑。
崽啊,你确定他们这叫逃出来,而不是死出来?
村民从四面八方涌来,对着那三具尸体指指点点。
白胡子村长走到最前头,他看着那三具尸体,“啧啧”两声,叹道:“唉,不中用了,不中用了啊!。”
妇人将小孩挡在身后,说:“村长,要不要把他们也放到河里洗一洗,说不定能治好呢?”
村长杵着拐杖,站在那里,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村长最终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能治好自然是再好不过,明日就是祭神大典了,人至今没湊够,可不能耽搁了呀!”
依旧是昨日那几个壮汉,他们扛起那几具尸体,沈晏之和陆泊星悄悄的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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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身后。
村里有一条河,那条河散发着腥臭,让人不敢靠近,那几个壮汉放下三具尸体,掏出几把刀来,对准尸体,手起刀落。
陆泊星张大了嘴巴,沈晏之在他发出尖叫声之前,死死捂住他的嘴巴。
陆泊星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他的眼睛不敢再看那里,把头偏向沈晏之,“这就是他们说的,洗一洗?”
也没说是要把人拆开了洗啊。
怪吓人的。
沈晏之也害怕,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缓了好一会,见到几个中年妇女走来了,才对陆泊星说:“有人过来了,你藏好。”
陆泊星拿树叶遮住自己的脸,眼尖的看见了什么,说:“她们手里那是……针线?”
几个女人坐到残肢旁,开始缝合尸体,一针又一针,细密紧湊。
她们一边缝着,一边闲话家常,说着谁家的孩子又闯了祸,谁家的小狗下崽了,谁家炖了肉,谁家煮了粥。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祭神大典。”
一个妇人紧皱着眉头,她说:“明日的祭神大典不会真的湊不齐人吧,我家孩子可够了岁数,若真被抓去……”
“哎,不会的,你家孩子才几岁,要抓,也是先抓那些年纪大些的呀。〞一个妇人头也不抬,只专心致志的缝着手中的那寸皮肉。
“都不要说那么多了。”一个穿碎花上衣的妇人缝的最快,就差脖子和头的衔接部分没有缝好了,“先把这三个人给治好,治好了,我们村里不就少出三个人,比什么都强。”
另两个人听了,都加快了自己手上的速度,很快,三具尸体缝的差不多了。
这画面太过惊悚诡异,沈晏之压的住恐惧,却压不住生理上的恶心,“呕”的干呕了一下,陆泊星飞速捂住她的嘴巴。
“忍一忍,一会再吐。”
几个妇人好像听到了声音,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于是放下那几具尸体,开始四处寻找起来。
一个妇人靠近了沈晏之和陆泊星藏身的树,越靠越近。
树后的二人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此时,白胡子村长过来了。
“不好好治人,都乱跑什么。”村长看上去有些生气,他猛杵了几下拐杖,怒呵:“还不快治!〞
几个妇人见村长生气了,一个个慌忙回到尸体旁,拿起针线,很快就补完了剩下的部分。
村长见尸体被补完了,挥挥手让几个妇人退到一边,而他自己则是环视四周,确定这附近没有其它人后,才从袖口中取出三颗血红的小圆球,依次放入三人口中。
“那个鬼东西不是……〞陆泊星一眼认出那个小圆球,攥紧了拳头。
三人吃下血球后,重新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眼中尽是迷茫,他们将视线定格在现场唯一一个人,也就是村长的身上。
而村长则更奇怪。
他开始发身份牌了。
首先是李梅果,村长指着碎花上衣的妇人,说:“记住,你是她妹妹,你也是这次祭神大典的祭品,你今日先和姐姐回家,好好准备祭神大典,好吗?”
“好。”李梅果用力点了点头,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加之缝线处并不牢固,所以李梅果的头掉下来了,在地上滚了两圈。
碎花上衣的妇人着急忙慌的把她的头拾起抱在怀中,看着村长那阴沉的面色,小心说:“村长莫生气,我这就把她带回去,能治好,肯定能治好,不会耽搁祭神大典的。”
村长冷哼一声,接着对卓珩和苏成宇说:“那个人,是你们的母亲,你们是兄弟,要一起参加这次的祭神大典,你们今日先回去,好好准备祭神大典。”
卓珩和苏成宇如提线木偶一般,只知僵硬的点头与服从。
“我天,这村子真他大爷的邪门。”陆泊星从树后探出半颗脑袋,“我早我看出来这村长不是啥好鸟了。”
“走,看着那河去。”沈晏之见村长等人都走远了,才敢从树后走出去。
二人走到河边,不过一会的时间,就不约而同的吐出来,吐的昏天黑地。
河里有残留的人体组织。
二人就差没把胆汁吐出来了。
“该死。〞沈晏之刚吐完,喉咙还嘶哑着,骂道:“刚才是哪个王八羔子说要来河边看的?”
陆泊星:“………”
32. 疯狂的祭品(4)
首先,可以确认的,这个村子里的人都不是活人。
可他们是怎么行动如常,言谈举止几乎与常人无异?无从得知。
毕竟之前见到的鬼大都飘来飘去的,像这样满地乱跑的实在少见。
只有丧尸才会随地大小跑。
等等,丧尸。
村里那些人,倒很像是一群有意识,有组织的“丧尸。”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祭神大典。
沈晏之始终搞不明白那是个什么样的仪式,为什么要四男四女。
不会真像苏成宇说的,要拿去铁锅炖吧?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以及,最让沈晏之疑惑的一件事。
就是副本内留下的尸体。
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在副本内死亡后会留下尸体?
沈晏之问过陆泊星和顾文雅这两个在酒店里住的比较久的人,他们都说没见过这种情况。
结合刚才李梅果三人的尸体重新开始走动的情况,沈晏之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村子里的人,会不会都是……
“想什么呢?”陆泊星见她望着什么出神,就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没什么。〞沈晏之回神,又说:“我在想李梅果他们什么时候能带武器回来。〞
陆泊星的一头红毛随风扬起,如正燃烧的烈焰一般,沈晏之看着他的侧脸出神,半晌,她突然问:“单莺今年多大了?”
“她今年大概四十……你说啥?〞陆泊星下意识的说了个数字,又立即反应过来,他不知道沈晏之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个问题,紧张的看着她。
单莺看起来其实也就二十七八,就算是保养的好,显得年轻,顶天也就三十五。
四十,属实夸张了些。
“你是几几年生人?”沈晏之突然问。
“我……”
“哪年?〞
“二……零零年,怎么了?”陆泊星显然慌乱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什么。”沈晏之笑了,那笑有些恶劣,像刚完成一场恶作剧,“随便问问。〞
撒谎。
太阳落下,大地染上一层红晕,和波光粼粼的水面交相辉映,灿烂而妖冶。
“走。”沈晏之指着前方,“我们先去村里看看。”
陆泊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沈晏之去了。
某个小院内,碎花上衣的妇人正在缝补李梅果,妇人的手艺不精,针尖总是扎到自己的手,她嘴里念着: “祭神之日……四男四女……供奉我主……保偌来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这话听着耳熟啊。”陆泊星说着,见沈晏之抬脚就要迈入院门,一把拉住她,“沈晏之,干什么去?”
“去问问祭神大典明天什么时候开始,别白等了。”沈晏之认真的回答道。
“你,不是,他,哎呀我们是祭品啊!她叫人抓我们怎么办!”陆泊星急了,开始语无伦次。
沈晏之想起自己和顾文雅返回村庄时,那些村民的反应和白日里截然相反,态度十分友善的样子,她说:“应该不会的。”
几句话的功夫,沈晏之己经抬腿走到了碎花衣妇人跟前,神色镇定的看着她。
陆泊星仍躲在门口处,心里默默的给沈晏之点了根蜡。
碎花衣妇人见有人来了,也没敢停下手上的活,只是有些疑惑的问:“您有什么事吗?”
沈晏之直接问:“祭神大典明天几点开始?〞
“啊……”妇人呆愣住,缝补的动作一顿,针差点又扎在手指上。
“应该,明日……晚上吧。”
沈晏之皱了皱眉头,不死心问:“没有固定的时间吗?”
碎花衣妇人愣了下,腼腆一笑,说:“我今年头一次观看祭神大典,也不太清楚,但应该是明日晚上吧。”
“头一次参加,以前村里没有祭神大典吗?〞
“一直都有啊,很多很多年了。”
“那您是今年才来村子里吗?〞
“不,我从小就住在这里呀。”
祭神大典年年有,土生土长村里人,但头一次观祭神大典。
太矛盾,太不合理了。
妇人还在缝?李梅果,一边缝,一边自来熟的搭话,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
只是她的手艺实在太差劲了。
沈晏之无语的看着李梅果的脖子,因为碎花衣妇人缝的一边紧一边松,导致李梅果的脖子有些歪。
但妇人对自己的成品满意的不得了,欣赏了好一会,才说:“可惜了,妹妹要被送去祭神大典了。”
陆泊星在门口看了许久,见无事发生,才大着胆子走过来,问:“祭神大典,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妇人变得迷茫起来:“你在说什么,祭神大典就是祭神大典啊……”
“看来她知道的有限。”沈晏之转过头来,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副本里的村民,应该都曾是玩家。”
陆泊星不太敢信,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晏之继续说:“你先前也说过,玩家,是有可能迷失在游戏里的。〞
陆泊星说:“可是这个副本里只是把玩家的尸体留下来了,单莺就是个很好的证明,她虽然留下了尸体,可她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就算这个世界里的村民全都是玩家,那也只能说明这些是玩家留下的尸体罢了。”
沈晏之点头,表示对观点的认同,又说:“可你在这里这么多年,见过他们没有?”
陆泊星沉默了。
很显然,他没见过。
“假设他们成功破坏污染源离开了,酒店就没了不是么。”沈晏之看向“李梅果”,她开始动了,像个正常人一样。
“所以排除掉这一选项。”沈晏之说着,走出小院,街上的人,三三两两的经过这里,未有一人停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这是那些失踪的玩家。”
陆泊星小声嘟囔了句:“你怎么就知道,这些不是在酒店里死去的那些人?”
沈晏之反问:“你挖坟的时候坟里没尸体吗,是与不是你应比我清楚吧。”
陆泊星又呆愣住了。
沈晏之怎么会知道他去刨人家坟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他们就都是玩家吧。”陆泊星依旧无法信服沈晏之那套说辞,揉了揉那头凌乱的红毛,说:“哪儿就那么容易迷失在副本里了?”
“你这就推翻了自己之前那套说辞了。”沈晏之微笑着,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李梅果和卓珩,苏成宇不负众望,带着武器回来了。
“哇……塞。”顾文雅小心的摸着煫发枪,眼神中闪着好奇的光,“这东西,真能干死……做掉那些村民吗?〞
“当然了。”李梅果把一把枪扔在徐简面前。
徐简:“喵?”
“哦对不起,忘了你是只猫了。”李梅果拾起地上那把枪,哎声叹气,颇为遗憾,说:“那就只能委屈我自己,用两把了。”
徐简:“…………〞
喵!
沈晏之和陆泊星回来了。
李梅果挑眉,扔给沈晏之一把枪,问:“他们把尸体怎么样了?〞
沈晏之平静的回答道:“洗净,切块,包好。”
苏成宇捂住心脏,作心痛状,“哦,不!他们果然是拿去铁锅炖了……”
单莺没敢碰枪,听了苏成宇的话,无语的扯了下嘴角,道:“他们也和我一样,被缝起来了?〞
“是的,没错。”沈晏之看着单莺的脸,那皮肤光滑细腻,即使上了妆,也看的出,很有弹性。
怎么看,都不会是四十多岁。
“单莺,你今年多大?”沈晏之问。
“十八。”单莺用手指戳戳地上那把枪,头也没抬。
沈晏之:“………”
好吧,十八。
反正不会是四十岁就对了。
众人拿好了装备,雄纠纠气昂昂的就往村里去了。
天就快黑了。
村民们都还没回家,孤魂野鬼似的飘荡在外面。
李梅果举着加特林,扫视一圈,说:“弹药足够了,开整。”
来之前李梅果己经教过众人怎么用枪了,除却没学会怎么用枪的顾文雅和没法开枪的徐简,余下的人都加入了这场战斗。
不过,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围歼。
因为那些村民根本就不会反抗,也不躲藏,任由子弹击中他们的身体。
一个又一个村民倒下了。
沈晏之越发觉得怪异。
他们……为什么不躲呢?
这些村民无一例外,在看到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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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就僵在原地,安静的等着子弹打过来,然后中弹倒地,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好像在走流程一般。
李梅果把自己留下的那具尸体也给杀死了,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越看越别扭。
徐简找到了白胡子村长,喵喵叫着引众人过去。
白胡子村长坐在河边。
就那么坐着,一转头,见过众人过来,他笑了,那笑容不复先前的严肃刻薄,看起来有那么一些……慈祥。
错觉吧。
众人想着。
沈晏之往前走了几步,以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村长,看着看着,她突然把手里的枪一扔,从地上捡了根趁手的木棍。
其余的人没看懂她要干什么,但都没出声,因为他们莫明觉得:沈晏之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但她是要干什么?
沈晏之拿着那根木棍,微笑着,离村长越来越近。
村长笑不出来了,脸色大变。
“你别……〞
村长的话还没说完,沈晏之的棍子己经抡过来了,正好击在村长的头上。
沈晏之冷笑一声,拿棍子指着村长,“老斑鸠,以为换了个新皮肤我就认不出你了是吧。”
村长瘫在地上,额头上流下血来,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腰板,死装。
“哦,我亲爱的孩子,你真是像从前一样粗鲁。〞
沈晏之又一棍子挥下去。
没打中,棍子打在地上,从中间折成两截。
村长又慈祥起来,说:“哦,可怜的孩子,都说了叫你不要妄图去冒犯一个神,不会有好结果的。〞
村长才说完这话,忽然觉得自己上头有人,一抬头,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
“哎呦,死老头子又回来了哈。〞
“这一看就是上回没被打够。”
“贱人。”
“喵。”
“他说对。”
“不~要~妄~图~去~冒~犯~一~个~神~”
不知道是谁的脚踢了村长一下。
村长回头看去。
顾文雅让他瞪的一愣,小声说:“看,看什么看!〞
村长一直盯着她看,那浑浊的,如毒蛇一般的眼神让顾文雅很不舒服。
顾文雅实在是忍受不了了,把自己的大背包卸下来,清空里面的东西,将空背包罩在村长的头上。
村长终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他大声尖叫着,“等等!等一等!我有话要说!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王八蛋,住手!别打了!”
大家手里除了枪就是枪,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于是还像上次一样,一拳又一拳,一脚接一脚,村长被打了个半死。
顾文雅等到大家都打完了,才把大背包从村长的头上摘下来。
村长被打的鼻青脸肿,由其是那口牙,被打掉了好几颗。
“我还是不明白。”苏成宇伸了个懒腰,“他到底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会真的只是为了让我们打他一顿吧?”
“不,不是的。”由于被打掉了数颗牙齿,村长的口齿不大清楚,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我来,恭喜你们完成副本的上半个阶段。”
“什么东西?”李梅果微微睁大眼神,不可置信的说:“什么叫上半个阶段?”
村长没力气站着,于是盘腿坐在地上。
“你们现在只走完了副本内容的一半,别忘了,祭神大典还没开始呢。”
“更何况,你们还没杀死污染源呢。”
“我们没杀死污染源?”李梅果指向那些倒在地上的村民,说:“他们难道不是污染源吗?”
村长又笑了,这次笑的分外阴险。
“啊,我傻的可怜的孩子,仔细看看吧。”
原本倒在地上的村民竟全都站起来了,他们的伤口并没有流血。
碎花上衣的妇人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很不高兴,说:“又要费力气去冶了。”
那些村民往河边去,沈晏之等人惊讶之余,自觉的给村民们让出一条路来。
沈晏之此刻也有些好奇。
先前李梅果的尸体被带走时,他们也说“治治。”
治疗的方法就是把人拆开了洗。
很粗鲁。
那么他们中弹之后要怎么“治愈”自己?
把自己拆开来洗一洗?
33. 疯狂的祭品(5)
他们互相洗了起来。
一个村民先将一个村民拆开洗,洗完将村民拼好后,再由洗干净的村民洗另一个村民。
很快,他们洗的差不多了,连残肢都拼好了。
他们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像一些正常的,普通的人一样,说说笑笑的走远了。
顾文雅:“啊这……〞
陆泊星:“就走了?〞
徐简:“呜呜喵?〞
单莺扶着树,吐的昏天黑地,一转头,看到村长那副阴险的嘴脸,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脱下自己的高跟鞋对着那张脸就是一耳光。
“敢给老娘看这么恶心的东西?”
“去死吧!〞
村长被鞋跟击中,爆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抱头鼠窜。
“哦,我天,单莺好猛。”
“喵。”
“我早就说了,高跟鞋打人很痛的。〞
村长躲在树后,小心翼翼的,像躲在壳子里的王八,探出半个头。
“打够了可就不许再打了哦。”
沈晏之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说:“出来。”
村长从树后出来了,却不敢和众人离的太近,只敢远远的站着,并不断往后移动。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呜!”
“卧槽徐简说这个糟老头子想逃跑!”
众人一听,齐刷刷变了脸色,村长也慌了,抬腿就要跑,却忘了自己身负重伤,两条腿伤痕累累,根本跑不远。
不过须臾之间,李梅果先追上了他,把他按在地上,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背。
后边单莺也跟上来了,一脚踩在村长腿上,并用鞋跟狠狠碾了几下,村长张开嘴,正要痛的大喊大叫,陆泊星却不慌不慌的掏出一个布块,在村长张开嘴的瞬间塞了进去。
沈晏之:“聒噪。”
村长:“………”
李梅果顺手给了他一巴掌,“叫啊!刚才不是很能叫吗,怎么不叫了?”
村长:“………〞
村长低着的头终于断了,弯着的腰终于折了,仅有的尊严荡然无存了。
众人也是想到他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问村长,这才把布块取出来。
“说说吧。”沈晏之抽出布块,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些村民是怎么回事?”
村长被李梅果压制着,动弹不得,仍倔强的闭上嘴巴,坚决不吐出一个字。
沈晏之拿高跟鞋底猛抽他脸,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老不死的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抽死你丫的!”
村长被打的泪眼朦胧,就差没举白旗投降。
“吾硕……吾硕……憋大喽……”
沈晏之把鞋还给单莺。
村长被李梅果架着,跪坐在众人面前。
“交待吧。”
村长无力反抗,只唉声叹气道:“如你们所见,那些人本来就是死人,所以普通的武器对他们没有用。”
“看出来了。”沈晏之说。
村长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说:“要杀死他们,就要去找专门对付他们的东西来,不过很可惜,这个副本里是不存在这样的东西的。”
沈晏之:“我们知道。”
村长皱眉,继续说:“所以,你们只能去其他副本里去找道具,才能杀死他们,不过嘛……哼哼哼……哈哈哈……”
村长突然狰狞的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间来不及了!〞
“等祭神大典一到,你们都得死!”
“都得死!”
“一个也别想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唉,你们………”
村长笑了半天,一抬头发现众人虽脸色各异,但这其中有戏谑的,有平静的,有嫌弃的,就是没有恐惧的。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精神病。
“逃不过祭神大典你们都会留在这里。”
“永远也逃不出去了。”
“你们就不害怕吗?”
“哦,是这样。”沈晏之从顾文雅的包里掏出来几包饼干,分发给众人,又指了下村长背后的两具尸体。
那是卓珩和苏成宇。
对上村长那疑惑的目光,沈晏之好心解释道:“他俩走了有一会了。”
村长:“………”
李梅果松开村长,接过饼干,拆开包装往嘴里塞,“他们俩到明天晚上之前肯定能回来,不过你应该是看不到了。”
李梅果阴恻恻的笑了,轻声道:“因为我们打算一会把你活埋。”
村长反应过来了,不可置信的看向沈晏之,控诉道:“你们既然早都知道了,刚才为什么还要问我?”
“哦,这个啊。”沈晏之看也没看他,说:“我只是单纯的想打你,但冒然动手显得我这个人很没礼貌,所以我只好寻了个由头,你脾气那么好,肯定不介意对不对?”
村长感觉受到了污辱。
他转头看向单莺。
单莺高傲的扬着头,一根手指绕着自己的卷发,玩味一笑。
“别看了,人家踩你,单纯是因为没素质啦。”
说完,单莺还不忘向陆泊星解释一句:“不过踩你的那次的确是不小心。”
陆泊星点点头表示理解。
两行清泪从村长的眼睛里流下来。
李梅果将加特林扺在村长的脖子上,问:“说起来,我倒真有些事情想问你。”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人是鬼?”
村长刚要开口,李梅果先说了句:“再敢说自己是那个什么主宰万物的神我就直接崩了你。”
村长看着那黑漆漆的枪口,弱弱的道:“我是……创造酒店的人所设定的规则。”
“嘎?”顾文雅没听懂,问:“也就是说,酒店里那些房间门上的规则是你设定的吗?”
“不。”
“我刚才说过了。”
“我是那些规则。”
“如果有人违背了规则。”
“我会作出惩戒。”
陆泊星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村长面前,低着头,眼神冰冷。
“也就是说,不能违背你?”
“什么惩戒?”
“指的是把人变成‘野兽’吗?”
村长可能是被打怕了,见有人过来,下意识的缩着脖子。
“你说的是那些吃了血果的人吗,血果不算规则的一种,自然也就称不上是惩戒。”
“它就只是紫雾的解药而己,除此之外,别无它用。”
陆泊星抓起村长的衣领,逼问:“如你所说,既然只是‘解药’,那为什么会让他们变成那副样子!”
“哦,我的孩子,你不要冲动啊。”村长怕陆泊星又打他,用手挡在自己的脸前面。
“都说是解药了,是药三分毒,有个副作用那不是很正常吗?”
“我去你姥姥的副作用!”
陆泊星抄起高跟鞋就是一耳光。
村长被这一下打的瘫倒在地,弱小,不可怜,又无助。
第N次被脱掉鞋子的单莺:你礼貌吗?
陆泊星将高跟鞋还给单莺,礼貌道歉:“对不起,但它实在是太趁手了。”
单莺:“………”
陆泊星再次拎起村长,怒道:“他们要怎样才能恢复过来?”
“你最好知道。”
“不然爷爷我削死你。”
村长生无可恋,把头一低,摆烂了。
“那你就削死我吧。”
陆泊星气极,捡起枪要动手,沈晏之却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沈晏之看看村长,又看向单莺。
“美丽的单莺姐姐,又要麻烦你了呢,你也是知道的,它太趁手了。”
单莺明白了她的意思,没好气的把高跟鞋取下来扔给她。
村长瑟瑟发抖。
沈晏之上前,哐哐就是几个大耳光。
“你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说!不!说!”
村长己然面目全非,痛哭流涕。
“我……我说……我……说。”
陆泊星本来很生气的。
但现在只剩下震惊了。
他看着沈晏之的侧脸,在心里感叹:好凶残的手段。
沈晏之把高跟鞋扔回去,李梅果接住鞋子,替单莺穿上。
沈晏之:“说吧。〞
“让那些人进副本。”村长缺了不少牙,含糊着说道。
陆泊星皱眉,又拎起村长的衣领,“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村长着急的为自己辨解,他说:“说白了,他们都是在酒店里呆了太长时间,吸紫雾吸嗨了才跑去吃血果的,本质上是因为被紫雾给污染了,血果吃下去后,能帮他们抵挡紫雾,但同时,因为血果在他们体内,和紫雾相互作用,紫雾不消散,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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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血果的副作用也就一直存在,而副本内是不会出现紫雾的,把他们放到副本里,血果长时间接触不到紫雾,就发挥不了作用,副作用自然也会一点点消失。”
陆泊星听完这一大段话,沉思片刻,说:“那出了副本之后呢?”
“再次接触到紫雾的话。”村长拖长了音调,不怀好意的说道:“当然会再次引发副作用了。”
高跟鞋再次落在村长的脸上。
“你再阴阳怪气一个试试看呢?”
这次打她的是顾文雅,倒叫沈晏之有些惊讶。
哟,小白兔子还学会咬人了。
单莺光脚站在一边,接过顾文雅递过来的鞋,又给村长的另一边脸来了一下。
“脱都脱了,顺手的事。〞
村长:“?”
不敢动,真不敢动。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他问,是不是所有污染源都被破坏了,那些人就会变回来?〞
村长低着头,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调,小声说:“是这样的。”
陆泊星紧接着问:“那么,污染源全部消除后,副本里的那些人……〞
村长:“迷失在副本里的人,当然回不去了。”
众人沉默了许久。
单莺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松了一口气。
沈晏之朗声问道:“污染源全部消除后,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村长抬头看她,说:“当然了,污染源全部消除后,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这一点,我是不会骗你们的。”
顾文雅问:“那些黑蝴蝶面具人是什么?”
村长紧绷着脸,严肃道:“我亲爱的孩子,不要指望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单莺的高跟鞋又到了沈晏之手上。
村长突然咧开嘴笑了,“哎呀,真是的,我要是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我会不告诉你们吗?我不告诉你们,当然是因为我不知道呀。〞
“可你不是‘规则’吗?〞沈晏之见他老实了,才把高跟鞋还回去。
“身为‘规则’,居然还有不知道的事情。”
村长皱了下眉头,解释说:“我是‘规则’,而他们是负责监视的人,如果有人违反游戏规则,他们会帮我实施相应的惩罚,如果有人死在酒店里,他们也会负责清理哒。”
“我和他们分工不同,太多的我就不了解了。”
“总之,我知道的就只是这些了,你们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可不许再打了哦。”
沈晏之没听他的鬼话,而是继续问道:“酒店里的时间是如何计算的,为什么会有七日一轮回的游戏设定?”
“说了,不知道。”村长三分钟没挨打,又恢复了那副倨傲的神态。
“单莺姐,鞋给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
村长条件反射似的用手护住头脸,大声说:“我只是‘规则’,又不是创造规则的人,你们总打我干什么!”
“谁是创造规则的人?”众人异口同声。
他们大多数人只是来玩的。
谁能料想到今日的局面?
被圈在酒店内,如同困兽。其实他们没有比花园里变成异兽的那些人好到哪里去,只不过圈他们的笼子更大些而已。
没人会不怨恨创造出这里的人。
他们热切的目光落在村长身上,他们都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然而,顶着众人期盼的眼神,村长也只能弱弱的来了句:“这个,我也不知道。〞
众人的脸色阴沉下去。
村长害怕这群人又要动手,慌忙说道:“从我有意识起,就是这里的规则了,至于谁列出了这样的规则,酒店从何处来,我一概不知啊!〞
说罢,他讨好一笑,“不知者无罪,你们可不许打了哦。”
“时间差不多了。〞李梅果拾起散落一地的枪支,说:“我们该去接卓珩他们了。”
“对哦。〞顾文雅背起她的大背包,说:“我都快忘了,他们得从小黑屋那里回来。”
“喵喵喵!”徐简用爪子指着村长,示意众人不要忘了这个老登。
“怎么处理?”
“埋了吧。”
“不是有枪吗?”
“浪费子弹。”
“喵喵喵!”
“徐简说扔河里。”
此时,村长的脸上带着三分悲催,三分苦笑,和四分生无可恋。
“神啊,让他们给我个痛快吧!”
34. 疯狂的祭品(6)
一沓符纸,一瓶红色液体,几把桃木剑,还有一个银白色十字架,这就是苏成宇和卓珩带回来的全部东西了。
“可惜时间紧迫,不然我想把那个画着八卦的大袋子也抢过来,那个一看就老能装了……好可惜啊。”
卓珩在苏成宇的脑壳上敲了一下,说:“那是因为你非要在副本里抓兔子,浪费太多时间了。”
天色己由暗转明。
不远处,那只大公鸡伸着脖子,“喔喔喔”的叫着。
沈晏之说:“那个小孩要出来了。”
果然,一个小孩欢脱的蹦跶出来了,见到几人,笑容凝固在脸上。
陆泊星打了个哈欠,说:“他要跑了。”
小孩撒腿就跑。
顾文雅犹豫了下,才说:“他是不是要喊了?”
小孩跑着,大喊:“外乡人跑出来了!外乡人跑出来了!”
一瞬间,还是那些村民,还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不同的是,这次没有白胡子村长了,而且人群中多了一个李梅果,一个单莺,以及卓珩和苏成宇。
碎花上衣的妇人左右看看,道:“唉,村长去哪儿咧?”
村民们发现村长不见了,一瞬间像是没了主心骨。
“村长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
“好像从昨日夜里就没见过了。”
当然见不到了,沈晏之心想。
因为村长己经被他们给埋了。
呯!
一声枪响。
村民们立即安静下来。
沈晏之吹了下枪口,冷声道:“吵死了。”
“动手吧。”
众人举起了手中的木剑出符纸,却迟迟没有动作。
“这东西要怎么用啊?”
“不知道啊,我一直用的枪。”
“喵喵?”
一个村民突然冲过来抓人,单莺受到惊吓,尖叫一声,手中的木剑插入那个村民的胸口。
沈晏之看过去。
不对啊,这不是木剑吗,会有这么锋利?
有了单莺这一下,其余几人也纷纷动手,村民们发现不对,四散奔逃。
在这里,木剑的杀伤力似乎比火器要强悍许多。
比如沈晏之只不过是拿剑尖点了那个小孩一下,小孩就倒地不起了,有那么一瞬间沈晏之怀疑他在碰瓷。
村民己死伤过半,碎花上衣的妇人突然大喊:“别忘了祭神大典!把他们往祭坛那里引!
所以的村民都往一处跑去。
这样做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集中了目标。
李梅果再次拿起加特林,开始扫射。
一排村民倒下,沈晏之等人跑过去,用木剑挨个刺上一下。
仅剩的几个村民跑到了所谓的“祭坛”前,那“祭坛”竟是一口乌黑的,巨大的铁锅。
啊这……
沈晏之无语的抽了下嘴角。
要四男四女……不会真的是拿来铁锅炖的吧……不会吧?
几个村民缓步走到铁锅前,忽然变了脸色,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碎花上衣的妇人把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微笑着靠近,伸出手来,想摸摸李梅果的头。
李梅果当即就要拿剑削她,沈晏之一把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动,先看看这些村民想要做什么。
碎花上衣的妇人慈爱的看着李梅果,说道:“孩子,到了,你们进去玩儿吧。”
进去,进哪儿去?
众人看的那口黑锅。
苏成宇说:“不会叫我说着了吧?真要炖了我们?”
沈晏之瞄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不过依现在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呢。
众人不约而同的走向“祭坛。〞
村民们的眼中浮现异样的光彩,似怜悯,似渴求,似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
沈晏之觉得,他们的眼神并不像是在看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盘菜。
一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
沈晏之一转身,木剑刺进碎花上衣妇人的胸口里。
妇女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晏之,垂下手臂,没了动静。
另几个村民也接连倒下,一时间,大铁锅的周围全是尸体。
“你们快看!”顾文雅好像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东西,惊呼出声。
房间在动,窗户的边框扭曲成了更奇怪的摸样,众人眼前的所有景像逐渐破碎,崩塌,融合,纠缠到一起,而后又重新铺展开来,呈现出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真实又残酷的世界。
这里寸草不生,大地皲裂,干涸的土壤上孕育不了任何生命。
那只当闹铃用的大公鸡没了血肉,只余一副被啃噬干净的骨头架子。
还有地上躺着的村民,原本他们一个个的,红润细腻有光泽,如今再一看,竟个个皮包骨头。
陆泊星左右看看,瞪大眼睛,“我们……这不是幻觉吧。”
“不。”沈晏之一脚踢翻了那口锅,连同那里面残留的血水一起扣在地上,“我倒是觉得,刚才那才是幻觉,现在才是真实。
“太可怕……呕。”单莺又吐了,她实在见不得血腥的画面,一点也不行。
“恭喜玩家完成副本内容。”
“本次破坏污染源数量:一百五十,恭喜玩家,该副本己通关。”
众人被传送回天台。
沈晏之这回也没有做好摆姿势的准备,主要原因是人太多了。
是的,人太多了。
继第一个人掉下来以后,余下的人也接二连三的跳进来。
陆泊星承受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艰难开口:“你们……都给我下去……这么多人在我上面……还不得压废我。”
八个人几乎是叠在一起,陆泊星在最下面那一层。
大家都起来了,徐简伸了个懒腰,挠挠耳朵,看起来心情不错,“我终于能说人话了。”
单莺则是担忧的看着自己的鞋跟。
“眼看着就要报废了。”
陆泊星一言不发,缓过来之后就朝楼下走,沈晏之猜,他大概是去花园看那条美人鱼去了。
沈晏之撩起衣服。
她身上还留着小黑兔头留下的咬痕。
“晏之。”顾文雅和徐简走过来,问沈晏之要不要去二楼看一看。
沈晏之本来不想去的。
但她想到了那条人鱼。
那条人鱼实在是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人失神。
小花园内很安静,所有生物都睡着了。
包括人鱼。
那个白色的蚌合着,合的紧紧的。
“你丫又要搞偷袭是吧!”
沈晏之等人赶到二楼时,陆泊星正和一个男人扭打在一起,徐简跑过去想要将二人分开,奈何力气太小,反挨了几拳。
“怎,怎么办?”顾文雅本来就胆小,见徐简挨打,更不敢过去。
沈晏之走过去,也不分是谁对着那二人猛踢几脚。
无差别攻击。
二人分开了。
沈晏之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是先前和陆泊星在楼道里对骂的那个板寸。
叫什么来着?
哦对,陈阔。
陈阔见了沈晏之,眼神躲闪着,恶人先告状:“我只是从这经过,这孙子先动的手!”
“你这回不能打我!”
徐简捂着脸,他刚才被打了,心里正郁闷着,“哦,可是我看见你要推他。”
“你少血口喷人!〞陈阔急了,脸色通红,“你来的时候我们早都打在一块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他了!”
“那他为什么要打你?”徐简个子不高,比陈阔矮了一头,却莫名的很有气势。
“他为什么不打别人,只打你呢?〞
“没想过自己的问题吗?”
“多反思反思吧。”
陈阔愣住了。
其余几个人也愣住了。
这是PUA啊!
陈阔张口想反驳什么,可沈晏之摩拳擦掌的靠近他了。
“对啊,他为什么不打别人只打你呢?”
“好好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有这个时间反思一下自己吧。”
陈阔欲言又止,百口莫辩,最后被四个人一齐从楼梯口丢下去。
陆泊星是想要直接下去的,被徐简拦住了。
徐简走了一会儿,拿了一卷麻绳过来,沈晏之一眼看出,那是上次拉自己上来的那条绳子。
花园里很安静,安静到仿佛时间凝结。
徐简把绳子系在陆泊星腰上,沈晏之和顾文雅帮他拉着绳子的后端,一点点的把陆泊星放下。
所有生物都沉寂着,闭着眼睛,安歇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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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泊星靠近那白色的蚌,双手在上面扒拉几下,转过头看着二楼的几人,他不敢发出声音,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顾文雅说:“他说那个蚌壳打不开。”
徐简:“那我和沈晏之放你下去。”
顾文雅满脸问号,“放我下去有什么用?”
徐简说:“因为你擅长撬东西。”
顾文雅:“首先,我能撬开的东西里不包括蚌,其次,我也没道具啊。〞
沈晏之抓着那节麻绳,粗略的测了下长度,对那两个人说:“把我放下去吧。”
“啊?”
“嗯?”
沈晏之淡定的将另一条绳子缠在自己腰上,将绳子的另一端扔给二人,指着窗外。
“得快些把人带上来,那些小家伙快醒了。”
花园里的植物最先苏醒过来,像是有血肉一般蠕动着,花瓣部分反复开合,隐约露出了花芯里藏着的锯齿。
徐简一个人拉着陆泊星的绳子,顾文雅则是吃力的把沈晏之放下去。
沈晏之刚一落地,就觉得脚踝处,有什么东西刺破了她的皮肉,且越咬越紧,一低头,果然,那颗圆润饱满的黑色小兔头死死咬住沈晏之的脚踝,一双眼睛抬头看她,单纯又无辜。
沈晏之忍住问候它全家的冲动,按住小兔头的两只长耳朵,狠狠一掐,小免头“嘤”了一下,松开了口,又留下一排细小的牙印。
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我就借你一用。
沈晏之的脚踝还在冒血,她把那颗兔头揣进口袋,向陆泊星走去。
那个蚌还是合的很紧。
陆泊星想尽了办法也打不开它,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警惕的转过身,见到来人又松懈下来。
陆泊星无力的说:“打不开。”
“知道。”沈晏之掏出那颗兔头,小小的兔头上,两颗大眼珠滴溜溜的转。
“你拿这玩意干……”陆泊星话还没说完,只见沈晏之狠狠掐了下那颗黑色免头,兔头张大嘴,“嘤嘤嘤嘤嘤嘤嘤”的大声叫了起来,就在兔头张开嘴的那一瞬间,沈晏之将兔头举起扔出,兔头的嘤嘤声传的很远。
花园里的每一个生物都听到了,半醒的,还睡着的,都在一瞬间清醒过来。
陆泊星冷汗直流,连同楼上那二人,也一起呆住了,手里的绳子都险些没牵住。
陆泊星跌在蚌壳上,颤抖着说:“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是谁派来的卧底。〞
“不要害怕,不要心急。”沈晏之也靠在蚌壳上,冷静的看着周围那一圈虎视眈眈的生物,“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直什么!都快沉了!”陆泊星还死死的靠在蚌壳上,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蚌壳开了一条小缝。
沈晏之注意到了。
“你妨碍他开壳了,快起开。”
陆泊星回头看去,那蚌壳果然在缓缓打开,素白的手伸出来,将陆泊星和沈晏之全捉了进去。
蚌壳合上。
顾文雅在楼上,怔愣了一会才说:“他们……被吃了?”
“不。〞徐简还紧抓着手里的绳子,见顾文雅的手松了一下,示意她抓紧一些,“我们要抓的是蚌壳里的人鱼,那只蚌又不是本体,被蚌壳吞了又不是被人鱼吞了,总之……再等等吧。”
蚌壳内很黑。
沈晏之先前被人鱼抽过耳光,因此进了蚌壳之后就再也不敢动弹,只听见外面的声响渐渐平息下来,知道那些生物又回去睡了,才猛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腿上的刺痛感是怎么回事?
那只大黑兔子它又咬上来了是吧?
沈晏之一摸,果然,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伏在她腿上,且这次咬的更紧了,怎么掐它它都不下来。
沈晏之听到蚌壳内有动静,刚要提醒陆泊星不要轻举妄动,就听到“啪”的一声响。
“阿阳……你打我干嘛……”陆泊星的声音听着有些委屈。
啪!
沈晏之还没来得及兴灾乐祸,就捂住了脸。
啊,不是?
我这回也没摸你啊!
讲不讲道理啊?
啊对,他现在没有人类的理智,可能也讲不了道理。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了。
蚌壳打开,微弱的光照进来。
沈晏之和陆泊星都热泪盈眶。
一个是太激动了,另一个是太疼了。
35. 月圆之时(1)
“你下不下去,下不下去?下不下去!”
顾文雅和徐简都腿软到瘫在地上,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累的。
沈晏之在他俩旁边手忙脚乱。
那只黑兔子一直咬在她的腿上不肯松口,与此同时,人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用尾巴追着她抽。
兔球终于被拿下来了,那尖利的牙齿上还沾连了一点皮肉。
沈晏之捂着小腿坐在地上。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兔球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在沈晏之周围跳来跳去。
顾文雅担心的说道:“我记得有一个女生那里有碘伏和绷带,我去给你借一些过来吧。”
沈晏之本来想说“不用了反正下一轮就恢复了没必要那么麻烦”,可话还没说出口,人鱼的尾巴就扇过来了。
沈晏之被扇到地上,与此同时,兔球“嗷呜”一口,咬在了沈晏之另一条小腿上。
沈晏之咬紧牙关,对顾文雅说:“你还是帮我借点吧,我怕我撑不到下一轮了。”
顾文雅:“………我现在怀疑你是胡萝卜变的。”
另一边,徐简也被那条鱼尾巴左右开弓,连扇了两个耳光,黑框眼睛都被扇掉了。
徐简躲闪着,大喊:“老陆!你控制住他啊!”
“我在控制了!”陆泊星从背后抱着人鱼,但很显然,他的力气还是不够大。
人鱼又一摇尾巴,顾文雅中招了。
任谁也想不到,那条银色的漂亮尾巴能有那么大的杀伤力,轻轻一下就能将人打个鼻青脸肿。
沈晏之把心一横,冲上去抱住鱼尾巴,人鱼开始拼命扑腾,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顾文雅和徐简也过来按住人鱼,只听“咔嚓”一下,人鱼安静下来。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徐简问道。
顾文雅松开了人鱼的手臂,“我们不会是把他的哪个部分压断了吧?”
陆泊星被压在最下面,着急喊道:“阿阳你说话啊!”
“都闭嘴,他哪儿也没断。”沈晏之从人鱼尾巴上起来,尾鳍部分上缀着那只黑色兔球,正死死的咬住尾巴。
沈晏之取下兔球,怎料人鱼又扑腾起来,一尾巴将沈晏之扇了个措不及防,连带着一边的徐简也受到了波及,左半边脸又挨了一下。
兔球趁机从沈晏之手中挣脱,又是“嗷呜”一口咬在人鱼尾巴上。
顾文雅:“…………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条鱼也是胡萝卜变的。”
人鱼被咬住后,再次安静下来。
徐简捡回眼睛戴上,看着陆泊星,试探性的说:“要不然,先让那只兔子咬着吧,不然……”
“我正有此意。”陆泊星横抱起人鱼,“不然我也控制不了他。”
沈晏之发现那个兔球的头上有东西,凑近了,扒开它头上的毛,发现那里面竟隐藏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由于也是黑色,隐藏在黑色的兔毛中,倒没那样明显。
这蝴蝶结……看着很眼熟啊。
对了。
那个吃下血果的女孩。
沈晏之想起了刚来酒店那日,在大堂,一个女孩当着她的面被拖走,那个女孩的发绳上就是一只很小的黑色蝴蝶结。
所以这只兔头是……那个女孩?
沈晏之还记得那个女孩跌跌撞撞跑去找前台的样子,又哭又笑,像疯了一样。
是闻了那些紫色雾气造成的。
“第十一轮污染源己完全泄露,再次提醒各位亲们,支撑不下去请到大堂领取解药呢。”
徐简皱着眉头,说:“这么快又……等等,人鱼!”
紫色雾气奔涌而来,绽放开,人鱼闻到气味,又开始挣扎,沈晏之被打怕了,躲的远远的。
兔球也受到了影响,无力的垂下耳朵。
哎呦,变成垂耳兔了呢,沈晏之想。
陆泊星来不及想太多,就近打开一个房间的门,他需要进副本去避一避。
“我先走了,你们小心点!”
陆泊星说完,关上房间大门。
徐简捂住口鼻,说:“唔耶系走喽,尼萌爷克爹齐蓝,姨绘间。”
顾文雅捂着嘴,对沈晏之打了个手势。
沈晏之微微睁大眼睛,“啊?又饿了?那你去吧。”
顾文雅又打了个手势。
沈晏之点头,“我会尽量少吸那些气体的。”
顾文雅不放心的走了。
沈晏之见人都走了,一时有些茫然,但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先找个副……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嘤,嘤嘤嘤嘤嘤嘤……”
声音听起来像是那个兔球,
但她不是被带到副本里去了吗?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没错了,就是那个兔球。
声音是从陆泊星刚刚进去的那个房间传来的。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沈晏之推开门。
一堆繁复的衣服中间。小兔球就趴在那里,双耳无力的耷拉着。
“嘤嘤嘤!”
见到沈晏之,小兔球像是突有了力气,耳朵竖起来,蓄力,起跳,跳的高高的。
然后张大嘴巴,一口咬在沈晏之的肩膀上。
沈晏之:“………”
哦,怪不得她的身体硬硬的呢。
原来是快死了啊。
“你怎么没跟他们进到副本里?”沈晏之在兔球身上狠狠一掐,兔球“嘤〞的一声松开嘴。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兔球被沈晏之拎着耳呆,冲她叫唤着,可惜兔球嘤嘤了半天,沈晏之也听不懂。
沈晏之觉得,要是顾文雅在能好了,说不定还能翻译一下。
“那你就跟我走吧。”沈晏之把兔球揣在口袋里。
话说这个房间……
沈晏之先前的注意力全在兔球上,并没有仔细看房间里的衣服。
现在仔细一看,这个房间里所有的衣服全都是寿衣,看着怪渗人。
沈晏之觉得后背发凉,匆忙出去又关紧了门,她又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这个房间有些特殊。
里面只悬挂着一套衣服。
一件黑色上衣,一条白色裤子,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沈晏之关上门。
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再打开,还是那件衣服,孤零零的悬挂在那里。
哦。
怪有意思的。
“副本:圆月。”
“身份:玩家。”
“道具:系统检测到玩家携带非副本内产出的不明物体进入副本,请谨慎使用。”
沈晏之摔在地上,脸险些着地。
真的好险啊,她这个水灵灵的美人差点就毁容了。
虽然副本内受的伤不会带到外面去。
裤子没有口袋,所以沈晏之是把兔球抓在手里进来的,为了防止自己被咬到,沈晏之一直紧攥着兔球的两只耳朵。
这个世界里全是浓浓白雾,沈晏之看不到前方,也瞧不见后路,甚至连抬头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兔球很害怕,紧闭双眼,在沈晏之手中微微颤抖。
沈晏之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她脚下踩着的是水泥地,地面有些潮湿。
兔球更害怕了,从沈晏之手中挣脱出来,跳到沈晏之肩膀上,埋在她的颈窝处。
沈晏之也害怕,她听到了脚步声。
可四周都是茫茫白雾,她又无法分辨声音从哪个方向来,情况很是被动。
一个黑影从雾气中冲出来,从沈晏之眼前飞速掠过,水气沾染到沈晏之身上,在黑色上衣上留下了一些水渍。
沈晏之摊开手。
刚才那个黑影居然往她手中塞了张纸条。
纸条也有些潮湿,它被叠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
沈晏之展开它,上面写着几行字,细看之下,那是几条规则。
“请遵循以下规则。〞
“一,雾浓时,请尽量不要挪动自己的身体,可能会有危险。”
啊,真不好意思,己经挪了呢。
“二,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会有危险。”
再次抱歉,我是没出声,但是兔球在那里嘤嘤半天了呢。
“三,请离斑马线上的行人远一些,会有危险。〞
首先,那是不可能的,人类最无法控制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好奇心。
其次,这种天气我特么能看见行人和斑马线吗?
“四,如果有人向你提出要求,不要忤逆他。”
忤逆?
沈晏之觉得有些奇怪了。
“五,看到黑雾请跪下,否则它会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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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圆之时,危险降临,若有需要可向头戴黑帽子的人寻求帮助。”
沈晏之看的一头雾水。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谁是污染源?
斑马线行人还是黑帽子还是黑雾?
纸条的最下方还有一排红色小字。
“以上信息中一行为假。”
兔球瑟瑟发抖,张开嘴又要叫,沈晏之直接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她嘴里。
“别吵吵了。”
兔球再次变成垂耳兔,小声呜咽着。
第一条规则是不要挪动自己的身体。
可沈晏之刚才己经动了,至今无事发生。
沈晏之再次往前挪动了几步,周边的白雾浓厚异常,什么都看不见,沈晏之只敢缓慢前行。
走了一会,无事发生,但这也不能证明这一条就是假的,毕竟纸条上写的是“可能。”
白雾中隐约有光点,红色。
沈晏之立刻反应过来,那可能是交通信号灯。
几秒钟后,红色变为黄色,再变成绿色,沈晏之听到了汽车驶来的声音。
一辆车冲破白雾,沈晏之侧身闪过,好在速度并不快。
兔球突然口吐人言:“快躲!我们在路中间!”
“知道了!”沈晏之向左边跑去,堪堪躲过飞驰而来的几辆车。
“你会说话?”
“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兔球从路上的一滩积水里照出了自己的影子,她睁大眼睛,焦急的在地上来回跳动着。
沈晏之捏住她的耳朵,将她拎起来了。
“喂。”
兔球的眼中积蓄了泪水,她紧咬牙关,没叫自己哭出声来。
毕竟声音太大也会有危险的。
“你吃下血果后,都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沈晏之问道。
兔球还沉浸在悲伤里,没听见沈晏之说什么,只呜咽着说:“我还能变回来吗……”
“能变回来。”沈晏之感觉到手里的兔球变大变重了,于是将她放在地上。
原先小小一只的兔球一圈圈变大,一点点长高,很快就到沈晏之胸口那里了。
“你看吧。”沈晏之摊开手,“我觉得你很快就要变回来了。
兔球抬眼看她,硕大的眼睛里,原本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流下来,落在地上,打湿了一大片。
沈晏之皱眉往后退几步。
这兔子……大的有点吓人了。
不是说脱离了紫雾,花园里的生物就能变回人吗?
难道那个糟老头子又骗人了?
兔球的头开始缩小了,头下长出身体手脚,比例逐渐接近人类,长到一定的形态后,这种变化就停止了。
她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一个人钻进了仿真兔子玩偶服里,而且兔子眼睛还会滴溜溜的转。
现在不能叫小兔球了,得叫大黑兔子。
沈晏之上下扫视这只大黑兔子。
来酒店的时间长了,按理说见到再奇怪的东西也不会惊讶了,但是……
“真丑。”她说。
一只站立起来,人不像人,兔子不像兔子的家伙显然没有小巧玲珑的兔头可爱。
大黑兔子受到打击,又要开始嘤嘤。
“第二条。”沈晏之说。
兔子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小声抽泣。
“我刚才塞你嘴里的纸条还在吗?”沈晏之问。
兔子止住抽泣,茫然的说:“好像让我给吞了?你要它干什么?”
沈晏之:“……我不记得上面写的什么了。〞
兔子胡乱在自己脸上揉了几把,泪水沾连在黑色的绒毛上,越揉越混乱。
她说:“我记得。”
兔子伸出一只手,指向沈晏之身后,说:“我们得离斑马线上的人远一些,否则会有危险。”
沈晏之转过身,发现雾淡了很多,能看到前方几米的范围,她和兔子面前正是一条斑马线,几个黑色人影隐在雾中,缓缓走来。
沈晏之和兔子退到一旁。
走过来的那些人很奇怪,无一例外都低着头,明明近在咫尺,沈晏之却怎么也无法看清他们的五官,这些人机械般的走着,仿佛没有目的地。
所以,离斑马线上的人太近了会有什么危险呢?
沈晏之想,她大概要试一下才能知道了。
36. 月圆之时(2)
这个人没有脸。
字面意思。
他只有空荡荡的一张面皮,本该有五官的地方都微微凹陷,细看之下,他的皮肤连纹理都没有,头上也光秃秃的,没有毛发。
他就像服装店里的假人模特一样。
可惜身材不怎的。
可以说相当一般了。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呜呜呜呜呜!”
兔子一着急,又说不出人类的语言了,只嘤嘤的怪叫着,两只黑毛手拼命拉扯着沈晏之。
沈晏之才发现自己的手贴在无脸人的胳膊上拿不下来了。
手和胳膊粘的很紧,就像拿强力胶连在一起一样。
沈晏之试着挣扎了几下,发现手拿不下来,倒也不急,就这么跟着走。
兔子看不懂了,问:“你不害怕吗?”
沈晏之说:“怕,但己经这样了能怎么办呢?”
兔子说:“可你一直这样走算什么?”
沈晏之说:“算我吃一堑又吃一堑。”
兔子:“……大馋丫头。〞
“说起来。”沈晏之抬头看着天空,雾气好像又散去了一点。
“你还没告诉我。你吃完血果后发生了什么?〞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兔头的吗?”
兔子“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恐惧,“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当时脑子很混乱,身体很痛苦,吃了血果以后就清醒了,但也离玩完不远了。”
沈晏之又问:“你应该看你出那果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当时还要吃?”
“因为控制不住。”兔子苦笑着,说:“你闻过那个紫雾吧,初时闻只觉得甜,闻多了,就会觉得它像致命的毒药,可你却要依靠着这毒药过活,没了它你要死,闻它又生不如死,这个时候,就有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兔子停顿了一下,说:“血果的味道,在闻久了紫雾的人眼中,那是灵丹妙药,那是仙露琼浆,其实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认为,但当时我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叫我觉得那个血果能让我脱离苦海,那个声音一直劝我吃下血果。后来,鬼使神差的,我就把那东西吃了,果真,这东西见效奇快,吸了过多紫雾后那点儿难受的感觉全没有了,简直神奇。但我没多久就失去意识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还变成了一只兔子。”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哦。”沈晏之有些跟不上无脸人的速度了,走的磕磕绊绊的。
“你为什么要咬我?〞
“啥?”
“咬的我浑身是血。”
“有吗……〞
“咬的我都快嗝屁了!”
“对,对不起!还有,你,你快要陷进水里去了!”
前方是一个小湖泊,而这伙无脸人跟没看到一样,匀速前进,一个接一个走进去,任由湖水没过头顶。
“嘤!这,这会淹死人的吧。”兔子害怕极了,拦腰抱住粘着沈晏之的无脸人,可惜兔子根本拖不住他,那无脸人丝毫没被影响,坚定的向水中走去。
“兔子,帮个忙。”湖水冰冷刺骨,己经没过了沈晏之的腰。
“嗯?”兔子湿透了,毛发凌乱的铺在身上。
“你试试能不能把他的衣服脱下来。”
兔子反应过来,上手扒了无脸人的衣服,无脸人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只是瑟缩了一下,就往湖中心走去,沉入水中。
沈晏之的手还粘在衣服上拿不下来,只能就这么走回岸边。
“过来。”
一个平淡,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过来。”
沈晏之和兔子循声看去。
眼前白茫茫一片,白雾中好似有一个人影立于水中,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发出来的。
“过来。”
沈晏之冷着脸,说:“不去。”
“过来。”
“就不去。”
“过来。”
“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兔子捂住她的嘴,焦急道:“你不要激怒他呀。〞
“我先前就惹到了一个NPC,结果被他下油锅了!〞
沈晏之挣脱兔子的手,冲着人影“呸”了一下。
人影沉默了一会,声音听起来有些愠怒。
“过,来。”
水面泛起层层波纹,是那个人影走过来了。
“他,他过来了嘤!”兔子瑟瑟发抖,双手将沈晏之抱起扛在肩上,拔腿就跑。
沈晏之被这一下子整的措不及防,“你干什么,呕,要吐了!把我放下来!呕……”
“他都要追过来了,嘤嘤嘤嘤嘤!”
兔子不愧是兔子,跑的就是快。
沈晏之只感觉被颠的七荤八素,再这样下去,她脑瓜浆都要被摇匀了。
“第一条,呕,第一条啊大妹子!”
兔子听到“第一条”时才想起那些个倒霉催的规则,紧急刹车。
这一停不要紧,兔子的手没抓牢,导致沈晏之远运的飞了出去,与水泥地来了个面对面零距离接触。
哦,天哪,她这个水灵灵的美人终究还是躲不过毁容的命吗……
“你没事吧!”兔子也摔倒了,但好在及时用手撑住地面,不至于让脸着地。
沈晏之翻了个身,说:“没事,还活着,劳驾扶我起来。”
那个人影没追过来。
“刚才吓死我了嘤,他要干什么?”兔子心有余悸。
“他可能是想干什么吧,可惜啊,没来的及。”
沈晏之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居然一点也不疼。
白雾又散去了一些,虽是黑夜,但渐渐的也能看到些远处的东西了。
沈晏之和兔子此刻正站在路中央,可以看到远处的红绿灯,公交站牌,路边的树木,垃圾桶。
“我们在路中央,去人行道上吧。”兔子说。
沈晏之和兔子走到路边,沈晏之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了,只能无目的的四处走动。
兔子有些累了,两只耳朵垂下来搭在脸侧。
前方一片黑暗,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兔子终于走不动了。
“等等再走吧嘤,实在走不动了嘤。”兔子卧在绿化带里,疲倦的闭上眼睛。
沈晏之发现兔子的身体又发生了变化,耳朵变短了,身上的黑绒毛变少变短了,身体比例也在进一步发生变化。
她越来越接近人类的模样。
兔子突然跪下了。
沈晏之正好站在她面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兔子自己跪着,还劝沈晏之和她一起跪。
而兔子这么做的原因很好解释,因为她们的跟前有一团巨大的黑雾。
规则里说,遇上黑雾,要跪下。
沈晏之没跪,兔子很着急,伸手去拉扯沈晏之的衣?,却在伸出手的一刹那愣住了。
那不是一只布满黑色绒毛的爪子,而是一只白皙纤细,骨节分明的手。
人类的手。
兔子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脸,摸到那光滑的肌肤时,兔子险些哭出来。
太感动了。
她居然还能变回来。
沈晏之也认出她了。
兔子变成的女孩……确切的说,是变回来的女孩,生的清丽干净,五官小巧精致,头发有些自来卷,接近于棕色,用一根蝴蝶结发绳绑起来,束在耳后。
这就是那天吞下血果的那个女孩。
女孩正开心着,一时没注意到沈晏之这边的情况,黑雾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吞噬沈晏之。
沈晏之倒好,还有心情闲聊。
“我刚来的那天好像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儿啊?”
女孩眼含热泪,听到沈晏之的声音,才依依不舍的把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挪开,在看到沈晏之的那一刻脸色煞白。
“你,你后面,快跑啊!”
沈晏之不慌不忙的朝后面看去。
黑色雾气就在她身后,那黑雾不断胀大扩散,乌压压的,忽然开了个口子,形成黑色漩涡,像是要把沈晏之吞噬。
“呵呵呵……我愚蠢的孩……”
沈晏之一拳打过去,黑雾向四周消散,后又瞬间重新凝结。
“丫的糟老头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沈晏之又是一拳捶过去。
“呵呵,没用的,我这次特意没有附身在人身上,就是为了防你啊我可怜的孩子。”
沈晏之停止动作。
“又想干什么?〞
黑雾绕到她面前。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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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副本内,你必须遵守规则才能出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抹脖子,那也是不管用的。”
女孩犹豫的走上前,陷入回忆中,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愤怒起来。
“就是他!就是这个声音!”
沈晏之转头问她:“怎么,他也劝过你去死?”
“不是。”女孩摇头,说:“他一直在劝我吃下那个血果,连哄带骗,威逼利诱。”
“吃下血果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不过还好,我现在己经变回来了。〞
黑雾凑近女孩,“嘿嘿嘿”的笑了起来,笑的阴险,笑的狡诈,笑的女孩寒毛倒立。
“现在变回来了有什么用,出了副本,哼哼哼嘿嘿嘿嘿。”
女孩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晏之和她解释,“你现在在副本里,接触不到紫雾,所以才会变回来,出去了再次闻到紫雾的味道,你会再次变成一只兔子,啊不,兔头。”
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头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想麻辣你来着。
女孩的脸色变了又变,叫人分不清喜怒。
黑雾蛊惑道:“所以,何必要出去呢,留在这里,永远当一个正常的人,而不是出去,当一个拳头大小的小怪物。”
女孩低下头,发帘遮住眼睛。
黑雾继续说:“要知道,我这个神是不会骗你的,这里的世界比外面要好上千百倍,你只要遵守规则就可以了。〞
“神你二大爷。”沈晏之脱口而出。
黑雾明显生气了,“你,粗鲁!〞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骂你。〞沈晏之将女孩挡在身后,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你,脏话就不自觉的住外冒。”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傻逼。〞
黑雾:“………〞
沈晏之的攻击性太强,黑雾决定放弃和她交流了,转而看向躲在沈晏之身后的女孩。
女孩依旧低着头,黑雾觉得自己说动她了,“怎么样,你应该不会想回到外面的世界,继续做一只黑毛兔子吧,别忘了你刚才是个什么样子,你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不是吗!”
“我觉得当一只兔子挺好。”
“是吧……你,你说什么?”黑雾一时没反应过来,停滞在空中。
“当兔子,每天扎在草丛里睡觉就可以了。”
“在副本里跑来跑去的太麻烦了,我不想玩了。”
“从酒店里逃出去这件事可以先缓缓,我太累了,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反正大家都困在酒店里,都出不去,我也不至于一个人太孤单。”
“没事的时候还可以抓两个人咬着玩玩,多有意思啊。”
沈晏之:“……你礼貌吗?”
黑雾还停在那里,无话可说了。
“无聊,该死,这里怎么到处都是这样的人,你们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有那么多诡异的想法?”
沈晏之和女孩没搭理他。
女孩问沈晏之:“你有见过其他……和我一样的人吗?”
“你说花园里那些啊。〞沈晏之有些奇怪,问:“你难道不记得了?〞
“我没有印象。”女生皱着眉头,“我只有变成兔子前和变成人型兔子后的记忆了。”
“我见过他们,都长的奇形怪状的。”沈晏之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看看其他人变成什么样子了。”
“当然可以,这回出去你就可以看,不过你要小心点紫雾,我跟你说有个人鱼长的老带劲了……”
“哇,真的吗!还有人鱼?”
黑雾被无视了,愤怒异常。
“很好,很好。”
“你们竟敢无视我这个神。”
沈晏之和女孩看了他一眼,异口同声的阴阳怪气起来。
“你~们~竟~敢~无~视~我~这~个~神。”
沈晏之抬头看他,不屑道:“你上一轮才说自己只不过是被人设定好的规则,现在又开始说自己是神了?你就算是个骗子,也要统一一下自己话术吧。”
黑雾还在放狠话,可气势却弱了许多。
“你们违背了第五条规则,马上就会有危险了,哼哼,等着接受惩罚吧。”
女孩还是害怕了,缩回沈晏之身后。
37. 月圆之时(3)
“那什么……你要实在不愿意跪,咱们就跑吧。”女孩瑟缩着,看着一点点变大的黑雾,向后退了几步。
“我就算不是兔子了,跑的也很快的,我还可以抗着你跑。”
女孩惊恐的看着那团黑雾,黑雾中心又形成了一个漩涡,女孩觉得,再不走,她和沈晏之都要被吸进去,可沈晏之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不做二不休。
女孩拦腰抱起沈晏之,扛在自己肩上,像刚才一样抬腿就跑。
女孩的速度极快,倾刻将黑雾远远甩在后头,若非眼前大片的白雾遮挡了视线,女孩还能跑的更快。
沈晏之的情况不大好。
她这一日,被兔子咬腿,被人鱼扇大耳刮子,被兔子甩出去五米脸先着地。
现在,她被女孩颠来颠去的扛了一路,还没来得及干呕出声,女孩突然停下,沈晏之又被甩了出去。
这次情况好一丝。
沈晏之被摔一次就有了经验,于是她被甩出去时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以那个单膝着地的姿势落在地上。
帅惨了。
就是可惜了她的膝盖骨。
白雾又变淡了。
能看清行人,车辆,及建筑。
乌云散开,月光失去了遮挡物,如银河般倒泻而下,平铺在地上。
第六条,月圆之时,危险降临。
如有需要……找头戴黑帽子的人。
沈晏之抬头望去,月亮弯弯,被乌云半掩着。
女孩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也注意到了月亮,想到那些规则,脸色又是一白。
“月亮……要变圆了吗……”女孩没力气再跑了,无力的靠在路边的树上。
沈晏之认真的说道:“这个点儿,你该在上头捣药。”
女孩见沈晏之还有力气开玩笑,一时轻松了不少,“谁家玉兔是黑的呀。”
绿灯亮了,又是一波无脸人从街那头走过来,这些人大都提着笔记本,脖子上挂着工牌,看着很没精神,他们走近时,沈晏之还能看到他们本该长着眼睛的位置,下面有一团乌青。
“别,别靠太近了。”女孩强行把沈晏之拽到一边,她的力气很大,沈晏之反抗不了,只能任由她越拽越远。
无脸人没去在意她们,垂着头走过去,逐渐隐入白雾中去了。
乌云又散开一些,此时月亮的形状己接近半圆。
沈晏之也有些垂头丧气了。
这个世界里的污染源,到底是什么呀?
几辆车飞驰而过,沈晏之隐约能看见,车里面也是几个无脸人在开车。
“好,好快。”女孩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她眨眨眼睛,说:“怪不得第一条说随意走动会有危险,这要是被撞到了,还不得飞出去十几米。”
说什么来什么。
出车祸了。
一辆车缓慢行驶,被另一辆超速行驶的车追尾,紧接着后面又有两辆车撞过来,四辆车接连发生碰撞,被挤压变形。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走,看看去。”沈晏之大步走向那几辆车。
车内确实是无脸人。
后两辆车里都只有一个无脸人,而第一辆车内是两个大号无脸人和一个小号无脸人,第二辆车则是两个无脸人。
“这……是什么意思,出车祸了?”女孩被吓到了,不敢靠的太近。
几辆车就停在那里,冒着烟。
月亮露出来一半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晏之觉得那月亮越看越红。
绿灯又亮了。
这次走过来一个大着肚子的无脸人,她手里推着婴儿车,身后跟着一个小号无脸人,走的很慢,突然她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这……又是什么意思?”女孩看不懂了。
绿灯停止变化,一群无脸人不知从何处走来,他们聚在大肚子无脸人的身旁,虽没有发出声音,但从他们的动作来看,他们大概是在讨论什么。
无脸人大概是死去了,她停止抽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辆救护车开过来,把她抬走了。
其余的无脸人散去。
“这,这到底……”女孩拉着沈晏之躲在树后,生怕那些无脸人发现自己,可又实在好奇,总忍不住探出头去看,可又看不明白。
这一边,大肚子无脸人留下的血迹还未清理,而不远处,则是几辆撞在一起的车,里面的无脸人生死不知。
很荒诞的画面。
沈晏之有些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女孩指着天空,“你看,月亮!〞
沈晏之看了才知道,刚才的一切并非错觉,原来月亮是真的变成红色了。
血红的月亮,红色的月光,光亮照在那四辆车上,无脸人也被照成血红色。
女孩冰凉的指尖抓住沈晏之的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令她稍微安心一点。
沈晏之向四周看了看,这里到处都是无脸人,大都是围在四辆车那里看热闹。
“走。”沈晏之说。
“我们去找那个戴黑帽子的人。”
女孩回忆起纸条上的内容,忙点头,“对,规则上写了,可以向头戴黑帽子的人求助!”
女孩转头就要走,可她忘了自己的身后是一颗树,重重的撞到了树上。
女孩被撞的眼冒金星,站立不稳。
沈晏之直愣愣的看着那颗树,女孩也一块看过去。
“啊这……”
碎了。
树碎了。
被女孩撞到的地方,破开了一个小洞,有两片碎片掉在地上。
沈晏之捡起那一片碎片,发现它的手感摸上去很像瓷器。
“这棵树……挺脆啊。”
沈晏之一拳头打在那个破开的小洞上,洞口产生了一些裂缝,又是一堆碎片掉下来。
沈晏之又是几拳打在那颗树上,此时破洞己经很大了。
树里面居然是空的。
这棵树也只有外面的一层空壳子而己。
“怎么会是这样的?”女孩不可置信,她捡起地上的碎片,放到手里观察着。
沈晏之从绿化带里找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朝那四辆车走去,绕过围观中的无脸上,将手中的石头朝车辆砸过去。
哦豁,果然,树是空心树,车是空心车,那么人呢?
沈晏之砸碎玻璃,把手中石块砸向无脸人的胸口。
无脸人,果然也是空心的。
月亮快圆了。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红色,处处透着诡异,让人寒毛倒立。
女孩有些体力不支了,因为沈晏之一直在跑,女孩快跟不上她,一个脚底打滑,女孩摔到地上。
沈晏之终于停下来,试图扶起女孩,“怎么摔了?”
女孩摔痛了,垮着张小脸,“好像有什么东西绊了我……”女孩突然不说话了。
沈晏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地上破了一个洞,女孩的脚踩到这里,才会被这个洞绊倒。
沈晏之掏出刚才那块石头,塞进地上的黑洞里。
她趴在洞口听,可惜,没有听到一点儿回响。
“你到底在跑什么啊?”女孩问。
沈晏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你玩过游戏没有?”
女孩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的回答:“玩过。”
沈晏之说:“游戏世界里,地图上一般都会有一个‘边界点’,玩家不能超出边界。”
“我觉得这里可能也有。”
“这里也有?”
月亮圆了。
血红的月亮,背后是暗黑阴沉的天,妖冶又惊悚。
“他,他们……”女孩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瞳孔微颤,浑身都哆嗦着。
沈晏之回头看去。
那些无脸人不再机械般的行走了,而是纷纷朝她和女孩这边看过来。
他们分明没有双目,可却依然让沈晏之感受到了被凝视的恶心和恐惧。
下一秒,那些无脸人笑了。
他们没有嘴,可面部肌肉的走向,因咧开嘴笑而产生的皱纹,能让人作出一个模糊的判断,就是他们在笑。
无脸人们开始朝沈晏之和女孩走过来,动作僵硬的像是一个个木偶。
第六条,月圆之时,危险降临,若有需要可向头戴黑帽子的人寻求帮助。
她们或许得去找头戴黑帽子的人。
沈晏之和女孩开始狂奔,想要以此来躲开无脸人,可很快,她们发现无脸人并没有追上来,或者说,他们还没追上来。
他们在以一个极缓慢的速度前进,照这个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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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他们永远也不可能追的上来。
“这……危险吗?有什么好求助的?〞女孩发出一声疑问。
的确,这些无脸人也不过是看着吓人,速度这么慢,根本构不成威胁。
沈晏之没再搭理身后那些无脸人,径直向前走去,女孩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白色的雾气再次弥漫起来,不过好在没那么浓,沈晏之一刻不停的向前走,女孩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也不得不跟着她,生怕她把自己落下。
“哦,我亲爱的孩子们,还在走吗?”
沈晏之握紧了拳头。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这个声音,她就有种打人的冲动。
“黑帽子?”女孩指着路灯下的人说道。
灯下站着一个无脸人,也不能说是无脸,他和其他无脸人是有区别的,比如他有五官,但很可惜,是画上去的。
他穿着身风衣,手里拿了把黑色的伞,伞支在地上,不细看,还以为是拐杖。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
沈晏之:“不是说不再变成人了吗?”
黑帽子笑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牵扯着那张画出来的假嘴,“这不是人,你现在就是打我,我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别作无用功了。”
女孩看着他那张浓艳的脸,真情实感的说:“嘤,好丑啊。”
黑帽子:“………”
黑帽子轻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不要再在这里挣扎了,你们就是从这个副本里出去了,也还有下个副本,下下个副本,通关了也会有七日一次的刷新,放弃吧,你们不可能出去的。”
沈晏之看着他,没说话,走了。
女孩冲他“哼”了一声,也跟着走了。
黑帽子不解,跟上去,问:“你不骂我?〞
沈晏之:“………”
“也不打我?”
“………”
沈晏之抬眸看他。
“你有病啊。”
“………”
女孩站在一旁,疯狂点头。
“啊对对对,我看他就是有病!别人一下副本他就发癫,劝人去死,劝人留在副本里,还给人好果子吃,他就是个癫公,我,呸!”
沈晏之安静的听女孩说完,转头看向黑帽子,“她骂完了,满意了吗?”
说完,沈晏之立即转头离去,仿佛在这里多呆一秒都会死。
黑帽子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阴暗的笑了,“呵呵,即然不想留下,那就……”
空旷的马路上。
女孩跟在沈晏之身后,不安的向四周看去,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东西在暗中注视着她。
沈晏之停下脚步。
“有人。”
“谁?”
女孩更紧张了,可惜四周都是白雾,她什么也看不见。
的确是脚步声。
而且远远不止一个人。
白雾散去,露出来隐藏在那里的无脸人,成百上千的无脸人。
他们围成一圈,缓慢聚拢,严丝合缝的将沈晏之和女孩围起来。
黑帽子站在人群中间,向二人走来。
“怎么样二位,打算改变主意了么?”
“改你爹。”
“哟哟哟哟,还是这么粗鲁。”
黑帽子并不觉得二人能在这种情况下逃离,饶有兴趣的看着走过来的沈晏之,直到沈晏之站在他面前,并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的时候,他才发觉不对劲。
沈晏之把石头放在黑帽子的脖子上,“让这些家伙散开。”
“你在威胁我,别忘了我现在没有痛觉。”黑帽子那双假眼里透着不屑,根本没把沈晏之的话当回事。
沈晏之说:“我没有必要威胁你,我威胁的是他们。”
周围那一圈无脸人停下了,不再往前。
“毕竟,你可是‘规则’,规则本身受到了威胁,那么规则以内的东西,是不是需要维护你这个规则的安全呢?”
黑帽子好像是张了下嘴,但没出声音。
“兔子,我们走了。”
沈晏之拿石头抵着黑帽子的脖子,押着他向前走去。
女孩白了她一眼,小声嘀咕着:“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兔子了。〞
她跟在沈晏之身后,她们一起隐入雾中。
38. 月圆之时(4)
“兔子,还记得规则上怎么说的吗?”
女孩气鼓鼓的,说:“首先,我不叫兔子,我叫时图,其次,规则上里的是,第一条……”
沈晏之打断她的话,说:“我说的不是那个,你再仔细想想,规则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时图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终于,她恍然大明白了,“上面写的是,有一条规则是假的!”
黑帽子的一双假眼眯了起来,说:“哦,我亲爱的孩子,你的忆力可真是……”
沈晏之一个巴掌拍到他脸上,那一处的皮肤瞬间有了裂缝。
“闭嘴,你的声音难听的让人反胃。”
黑帽子闭嘴了。
时图想了想,又说:“第一条规则说,在路上走动会有危险,那是因为路上有车,车开过来撞到人,肯定是危险的,所以第一条可以排除。”
“第二条说不要发出太大声音……好像我们一直也没发出过太大的声音,所以这一条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
“离斑马线的行人远一点这一条应该也是真的,你刚才差点就被那个人给带进水里去了!”
“提出要求和对黑雾下跪这两条……我们当时跑了唉,很难判定是不是真的。”
“还有一个,是月圆之时会有危险,如果这里的危险指的是那些无脸人,那也不怎么危险嘛。”
“综上所述,这个地方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也就那样。”
“至于哪条规则是真,哪条规则是假,很抱歉,我看不出来。”
“第一行是假的。”沈晏之说。
“啥?”时图没听清。
沈晏之刚要说什么,迎面却撞上一堵空气墙。
前方分明是宽阔的马路,可就是过不去了,沈晏之伸手一探,空气中似乎有什么阻隔物。
沈晏之说:“就是这里了。”
时图问:“你是说,边界?”
“对。”
“那找到之后要怎么做?”
“打破它。”
“可我们没有工具,用什么打?”
“谁说没有工具,我这不是带着吗?”
“在哪儿?”
沈晏之拿着那块石头,在黑帽子的头上敲了两下。
“这不是吗?”
黑帽子:“……”
不带这么玩的。
“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拿我敲墙?”
黑帽子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哀怨。
“不然呢?”
沈晏之把黑帽子放到地上,叫时图扛着他的腿,自己则扛着他的上半身。
沈晏之说:“其实那些无脸人没什么攻击性,就算我当时不用你威胁他们,我也能走出来。”
黑帽子那张脸上的五官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表情,“那你拿块石头对着我,一路把我押到这里算什么?”
沈晏之和时图己经把黑帽子抬起来了。
“算我物尽其用。”
黑帽子的头撞击在那堵空气墙上,墙面炸开裂缝,又一下,裂纹向远处蔓延,像蜘蛛网般扩散开来。
黑帽子的头开裂了,但沈晏之并不在意,只是一下下撞击着墙面。
终于,墙体崩裂,这个世界开始塌陷。
“地,地震了!”时图被一块碎片砸中头,吓的把黑帽子一扔,“砰〞的一声,黑帽子整个摔碎了。
白雾彻底散去,沈晏之看到所有的事物都在破碎,化为一团齑粉。
“本次破坏污染源数量:一,恭喜玩家,该副本己通关。”
“请玩家退出副本。”
沈晏之和时图跌倒在更衣室内。
时图刚一出副本,就感受到了身体上的细微变化,可又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变化,直到转过身,看到沈晏之怔愣的眼神。
沈晏之说:“眼睛红了。”
时图的眼睛变成红色了,和她做兔子时一模一样。
“怎么会……又变回来了……”
“第三十轮污染源即将泄漏,请亲亲们做好准备哦。”
女前台的声音,依旧甜美。
紫色雾气进入,扩散,散发气味。
时图刚闻到味道就晕过去了,倒在地上。
不一会儿,她的身体开始变小,长出了长长的耳朵和短尾巴。
她又变回了那个兔球。
时图睁开双眼,看向沈晏之裸露出来的脚踝,蓄势待发。
沈晏之刚推开门要走,脚脖子忽然一痛。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沈晏之忍着痛,走出房间。
顾文雅正坐在房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的是碘伏,棉签,绷带一类的东西。
“唉,这么快就出来了呀?”顾文雅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沈晏之,说:“这小东西怎么还钉在你腿上?”
“谁知道呢,可能我真的是胡萝卜成精吧。”
沈晏之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其实时图留下的牙印都不深,消个毒就可以了,一时半会用不上绷带。
“时辰己到,本轮结束,本轮共清扫污染源三千八百三十一,请各位休息片刻,耐心等待吧,我们,终有重逢日。”
“哦,三千多了。”顾文雅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说:“我记得我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一周只有一百多个呢。〞
“哦,那可真好。〞沈晏之说。
二人一兔都很平静的等待下一轮的到来。
酒店的隔音不好,她们听到有人在拼命的尖叫,因为酒店在倾斜,有人在痛苦的哀嚎,因为酒店己经在挤压中变形了。
不过没关系。
迟早有一日他们都会冷静下来。
习惯成自然嘛。
沈晏之不打算把时图从自己的腿上拿下来了。
反正都要一下轮了。
顾文雅不安的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其实她来这里这么久,这样的场面她见过不止一次,可她还是会害怕。
沈晏之随意的坐在地上。
“顾文雅,下轮见了。”
“下,下,下轮见。”
下一秒,她们失去知觉,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沈晏之又醒了。
酒店内的灯光十分暗,但毕竟是恐怖主题酒店嘛,制造这种冷清诡异的氛围很有必要,倒也可以理解。
沈晏之站在酒店大堂,她走向前台,女前台依旧笑的大方得体,“亲,我们这里有a类,b类,c类三种,亲亲想要哪一种呐?”
沈晏之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女前台就那么僵笑着,沈晏之不说话,她也就不动。
沈晏之一把抓住女前台的黑色蝴蝶面具,用力一扯。
黑蝴蝶面具从女前台的脸上剥离下来。
女前台没有五官。
黑色蝴蝶面具下面还连着一张柔软的面皮,触感接近人的皮肤,上面精细的描绘塑造出五官,精致的眼,高挺的鼻,玫瑰花色的唇是一个勾起来的形状。
怪不得她永远在笑。
原来是面具。
女前台没料到沈晏之会有这种举动,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她拍拍手,召唤来两个拿铁锹的保洁。
沈晏之:“………”
好奇心害死猫。
沈晏之讨好的笑着,将面具戴回女前台脸上,“哎呀,真不小心,面具怎么还掉了,还好我帮你捡起来了,不然就脏了呢。”
女前台挥挥手,两个保洁退下了,她勾唇笑着,语气己然没那么亲切了。
“祝亲亲玩的愉快,慢走不送。”
沈晏之在她的注视下离开,一直到她进了楼梯,女前台也一直在盯着她。
二楼。
沈晏之站在落地窗前,看向中间的那个小花园。
所有生物都睡着了,只有一只黑毛小兔子,在草地上跳来跳去。
“兔子,时图?”
时图听见沈晏之在叫她,向上看去,跳的更欢快了,嘴里还在发出嘤嘤声。
哦,看来还记得她。
蚌壳突然打开,里面的人鱼看到沈晏之,那双眸子里竟有几分愠怒,冲她甩了甩尾巴。
哦,看来也记得她。
这些人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也失去了作为人类所拥有的理智,但是保留了部分记忆。
沈晏之想把时图弄上来,可一想到她总是喜欢咬自己的小腿,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沈晏之听到自己的身后有脚步声,一步,两步,越来越近,近到沈晏之能听到那人的呼吸声。
又是那个板寸龟孙儿?
又搞偷袭?
沈晏之将手伸进口袋里,那里有锡纸包着的一小块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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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板寸要是敢过来,她这把这玩意糊他眼睛上。
叫你推我。
来的人不是那个板寸。
沈晏之从落地窗的反光里看出,那是个短发女生,个头挺高,比沈晏之高出一个头。
沈晏之默默的将那块黄油塞回口袋。
好险,差点误杀。
沈晏之转过身。
短发女孩看着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脸上画着浓妆。耳钉,唇钉,锁骨钉一样不落。脸颊两边的头发各有一缕被挑染成紫色,微微卷曲着。身形削瘦身材高挑,沈晏之看向她时需要抬着头。
短发女孩沉着脸,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问:“你有空吗?”
昂?
沈晏之不明所以,只回答道:“我闲的很。”
“那你和我一起吧。”
“啥?”
“有个副本需要两个人一起进。”
“哦。”
“所以你和我一起吧。”
“嗯?”
沈晏之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
不是,大妹子,怎么个事?
你的意思是因为有个两人才能进的副本,所以你随机捉捕了一名幸运路人和你一起去?
沈晏之当时就要拒绝,毕竟她和短发女孩不认识,相比之下,她更愿意找认识的人一起进去。
但沈晏之又想到,天台有一个十二人副本,而她们至今才湊齐八人。
如果眼前这个人能去湊个数就好了。
想到这里,沈晏之勾起一个微笑。
“好呀,我和你去。”
短发女孩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同意,眼睛睁大了些,沈晏之才看到她戴了美瞳,是很漂亮的紫色,就像她的头发一样。
“你,真的和我一起进去?”短发女孩明显雀跃,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我问了好多人了,他们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短发女孩咬了下嘴唇,说:“他们都说我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沈晏之说:“那是他们胡说,你哪里像个好……哪里不像好人了?”
短发女孩:“………”
沈晏之自知说错了话,干笑两声,掩饰尴尬,“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啊?”
“林屿,森林的林,岛屿的屿。”
沈晏之点点头,又看向窗外,“嗯,挺好听。”
见沈晏之又朝小花园的方向看过来,时图蹦跶的更欢快了,看的出来,她真的很想出去。
但沈晏之还是那个理由。
她不想再被兔子当成胡萝卜啃了。
所以先让时图在小花园里呆上一小会儿吧。
沈晏之跟着林屿,来到九二二号房间,林屿推开门,一个人从里面冲出来跑远了。
一看他的样子,沈晏之就明白了。
得,又疯一个。
胆子真小。
能有多吓人啊?
沈晏之跟在林屿身后,走进房间。
房间里只有三种衣服,一种是病号服,一部分病号服是崭新的,而另一部分相对陈旧,还有一些又脏又旧,还有一块块浅红色脏污。
一种是护士服,就是很常见的,护士穿的那种浅蓝上衣和裤子。
最后一种是白大卦,款式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沈晏之在那?衣服里翻找着什么。
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锋利的道具。
看这些衣服,副本的内容肯定和医院相关,既然是医院,那有几把手术刀作装备不过分吧?
可惜,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沈晏之什么攻击性武器也没找到,只找到一块白布。
像是……盖在死人身上那种。
林屿己经挑好衣服了,就是那件破旧的,带着红色污渍的病号服。
沈晏之刚才就觉得,病号服上那一块块的红色很像是血迹。
现在更像了。
这件衣服一定有故事。
沈晏之继续挑选其它衣服了。
有故事归有故事,那衣服太脏了,她实在是下不去手。
沈晏之最后还是挑了件白大卦。
两个人等待了一会,房间里就出现了一行字。
“即将进入副本‘三号住院楼。’本轮难度三颗星,请玩家做好准备。
“三,二,一。”
39. 三号住院楼(1)
“副本:三号住院楼。”
“身份:医生?”
“道具:手术刀。”
“副本:三号住院楼。”
“身份:患者?”
“道具:留置针。”
沈晏之和林屿全都跌倒在地上,沈晏之的膝盖有些疼,她撑着地面起身时,发现地面上有一排红色的字。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还活着。”
字写的歪歪扭扫,像是用油漆刷在那里的。
林屿揉着自己的屁股,呲牙咧嘴的说:“这是什么意思,这里的人都死绝了?”
林屿的这具身体没有头发,脸色也苍白,甚至瞳孔有些涣散。
她身上的病号服没有血迹。
“首先。”沈晏之伸手去摸地下上的痕迹,触感的确像油漆,说:“这个‘他们’指的是不是人都得另说。”
长长的走廊,共二十来个房间,尽头是标识着“患者止步”四个红字的两扇门。
林屿走近那两扇门,用力推了几下,只感觉那门似有千钓重,怎么也推不动。
沈晏之走过去,本想帮她一把,结果人还没走到那里,门自动开了。
林屿:“……”
门虽然开了,可林屿怎么也走不进去,那里有一堵无形的墙,将她隔在门外,她懊恼的垂着头:“看来我选错衣服了。”
沈晏之和林屿只好分开行动。
房间内有人。
沈晏之走进去,看到里面的医疗器械上躺着一个人,她穿着病号服,衣服还很新,右边胸号标着“零零九。”
女病人睁着眼睛,空洞的望着天花板,机器没有运作,她也不动。
她还活着吗?
沈晏之靠近她,想要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可她想起了地板上那行红色的字。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还活着。”
试探鼻息这个行径,显然有些突兀。
过了很久,女病人动了,她仍然睁着眼睛,长长的头发披在身上,几缕发丝遮住她的脸,她佝偻着背,咧开嘴笑。
“医生,我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沈晏之屏息,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挺好的,回去好好休息。”
女病人歪着头,眼神变得冷漠起来。
沈晏之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沫,往女病人的脖颈处扫了一眼。
又是缝线。
女病人的脖颈处有一圈缝线,只是缝线的颜色与女病人的肤色相近,加上沈晏之有点散光,所以没有第一眼看出来。
那些村民看起来更接近正常的活人,而女病人脸色惨白,身上还有青一块紫一块的斑痕,毫无活人气息。
女病人站起来,走近沈晏之。
沈晏之心里慌的很,却没表现出来。
女病人说了句谢谢医生,转身走出去了。
沈晏之猛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成熟稳重又沉着冷静。
沈晏之又在房间里搜索起来,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可惜没有。
她只搜到了泛黄的病案本,上面的字像鬼画符,她一个字也看不明白。
“啊!!”
沈晏之心一惊,这尖叫……好像是林屿的声音?
这么快就寄了?
沈晏之推开门想要去找林屿,看看是不是会和之前一样,留下一具尸体。可刚一出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推倒,沈晏之重重摔在地上。
灯光昏暗,沈晏之的膝盖摔的有些痛,勉强支撑起身子,只见眼前地面上的那行红字,此刻越发的鲜红。
这是她和林屿刚进来的地方。
她那一跤,把自己给摔到这里来了?
“唉?”
就在沈晏之的身旁,林屿也摔倒在那里,她抚摸着自己的脖子,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我也很想知道。”
沈晏之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问:“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林屿抚摸着自己的脖子,一阵后怕,“刚才我进了一间病房,里面住了几个病人,看起来都是一幅快死了的样子。我湊近了一看,他们的身体都是被缝起来的,我觉得他们肯定己经死了,但他们一个个的眼神都睁的好大,好可怕,所以我就……”
林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手动帮他们闭上眼睛,他们就把我杀了。”
沈晏之:“……”
这很难评。
所以,在这些人的眼睛里,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跟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是很正常的事情,而林屿的行为在他们眼中很反常,而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她和林屿为什么又回到原点了呢?
按理说,在副本内死亡的玩家应该被传送回去不是吗?
走廊的天花板上垂着电子表,此刻显示八点十八分。
“我们去看看那些病人。”沈晏之说。
“嗯。”
林屿走在沈晏之前面,推开病房的门。
一瞬间,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腐烂味扑面而来,沈晏之本想堵住鼻子,但又怕在这些“病人”面前露出什么破绽,只好屏息,忍着。
这些病人对于“医生”的到来并没有作出什么反应,只是安静的躺在床上。
沈晏之一连看了几个病房,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所以她的道具呢?
说好的手术刀呢?
她到现在连手术刀的毛都没见着。
沈晏之推开最后一个病房的门。
这是间单人病房,里面只有一个小孩,看身形也就七八岁。
他在输液。
瓶子里装着的是红色的液体,沈晏之看着眼熟,不论质感还是颜色,瓶子里装着的越看越像血果里的那些红色液体。
小孩和其他病房的病人一样,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不笑,不动,不说话,只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沈晏之觉得,这小孩和其它病人有些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沈晏之的视线停留在小孩的脖子上。
他没有缝线。
沈晏之靠近小孩,林屿在后面拉住她的手腕,“别靠太近了……我怕他咬你脖子。”
沈晏之低声问:“所以你刚才就是这么死的?”
林屿点头,“可不是吗。”
小孩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从病床上坐起来,那双眼睛没有一丁点儿光彩,他以一种极平淡自然,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问:“刚才不是己经查过房了吗,怎么还来,是我的检查结果又有问题了吗?”
“没问题,歇着吧。”
小孩看着沈晏之,没说什么,又躺回去了。
病房内有一台电视,这会正播着动画片,声音开的不大。
沈晏之又看向小孩,小孩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从他那个角度,即使是用余光,也是绝对看不到电视的。
沈晏之找到摇控器,把电视关上。
小孩说:“为什么把电视关上。”
沈晏之说:“哦,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睡,我在看呢。”小孩侧过头,看着电视,说:“麻烦你,再帮我打开吧。”
小孩看的动画片很奇怪。
里面的主角是一群兔子,各种各样的兔子,黑,白,长毛,短毛。
正在播放的片段是一只医生兔子在给一只生病的兔子打针。
画面是黑白的,可医生兔子掏出针,针筒里的液体是红色的。
生病的兔子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双目直望天花板,医生兔子一针打在它肩膀上,它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它的眼睛也变成红色了。
生病的兔子问:“医生,我的病怎么样了?”
医生兔子说:“挺好的,回去好好休息。”
生病的兔子蹦跶着走了。
本集结束。
开始播放下一集。
一排病兔子躺在病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一只秃毛兔子进了病房,左跳一下,右跳一下,伸出毛绒绒的爪子,在病兔子们的眼睛上拂了一下。
病兔子们突然起身,一只病兔子捉住秃毛兔子的耳朵,将它拎起来,另一只病兔子捉住它腾空的双脚防止它乱动,第三只病兔子走上前来,张嘴露出锋利的乐齿,一口咬在秃毛兔子的脖子上,刹时,鲜血四溅。
林屿将沈晏之拉出病房,她说:“我刚才……就是那么死的。”
沈晏之也说:“我刚才也是叫那个女病人回去好好休息。”
林屿摸了摸她那颗光头,说:“所以那个动画片里演的,是刚才发生的事情?”
“也不一定。”沈晏之说:“我刚才并没有给那个女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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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针。”
两人沉默良久,沈晏之说:“接着找线索吧。”
二人又在这一层楼内搜索起来。
林屿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再进入病房,都是先在病房内翻翻看看,然后再假装进错房间,若无其事的走出去。
她发现那些病人和她一样,手上都有留置针。
沈晏之遇见了一个护士。
这个护士身上没有缝线,且脸色红润有光泽,一看就不是个死人
护士拿了一体温计,说是要去给病人量体温。
沈晏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进入病房,把体温计给病人,又记录下度数。
可那些人都是没有体温的。
护士最后把体温计送到了小孩的单人间病房。
小孩房间的电信还在播放那个一堆兔子的动画片。
动画片里,一个护士打扮的兔子正在给病兔子喂药,病兔子不肯吃药,还态度恶劣的把药扔在地上。
一声清脆的响。
体温计被小孩扔到地上,摔坏了,里面的红色液体流出来,和碎片混合在一起。
护士看起来生气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提醒小孩要好好休息,病才能好的快。
动画片里的病兔子在哭,红色的眼睛滴下几滴血泪,凄楚又诡异。
病兔子说:“可我没病啊。”
沈晏之看向小孩。
小孩神色如常,没有哭闹,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女护士退出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和沈晏之打个招呼。
“噗呲,噗呲噗呲呲呲呲……”
林屿躲在病房外,只露出半个头,不太敢进去,只好在门口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来吸引沈晏之的注意。
“怎么了?”沈晏之问。
“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林屿打开手里的病案本。
沈晏之打开本子,上面是一些手写的内容,密密麻麻,和她先前看的那本一样,像鬼画符。不过这一本的内容倒是好分辨些,勉强能认出一大半的字。
沈晏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里的患者,几乎每一个,刚住院时的身体都是健康正常的,反而是在住院之后,开始出各种症状,每个人的症状都不相同。
林屿问:“你发现什么没有?”
“发现了。”沈晏之合上那令人眼晕的本子,说:“他们是在住院之后才生的病。”
“对啊。”林屿说道。
那个小孩刚才也说了,他没生病。
可没生病,为什么要躺在医院里?
沈晏之猜测,这些病人或许是被控制的一方,控制他们的是谁还未可知,但即然是被控制的,那大抵也算不得什么污染源。
天花板上悬挂着的电子表,此刻显示六点。
几个护士从护士站走出来,手里端着碘伏,棉签,采血针和几个管子。
看来是有病人需要抽血了。
沈晏之跟着护士去到病房,房间内的病人还是那副样子,瞪着眼睛看天花板。
明明他们全都睁着眼,可护士走到一个病人面前时,用手推了他两下,并叫他“醒醒。”
难道这种平躺着睁大眼睛看天花板的行径,代表他们睡着了?
护士拿绷带把病人的胳膊扎起来,在病人的手背上拍了几下,将碘伏均匀涂在上头,又用另一根棉签沾了些碘伏,擦在自己的食指和大拇指上,找准血管位置,将采血针推进他的手背里,开始采血。
可并没有血液流进那几个管子里。
护士仿佛走流程般,抽完血后将针一拔,用棉签堵住出血口,端着东西离开了。
没一会儿,护土又带着一瓶红色液体过来了,说是要给病人输液。
“那个瓶子里的东西和小孩输的那瓶东西很像啊。”林屿说道。
护士将针头插入病人手上的留置针中,鲜红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向病人体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沈晏之总觉得那个病人的眼睛变红了。
护士忙完了,转头看见沈晏之,温声问道:“要查房了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是啊。”沈晏之说完就感觉不妙,在一瞬间,病房内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护士站在她面前,鼻尖几乎就要顶上她的鼻尖。
“活人,说谎。”
40. 三号住院楼(2) “活人,说谎。”
灯光昏暗,沈晏之摔在地板上,膝盖有些痛。
电子表上显示的时间为八点十八分。
地板用红油漆写了一行字。
林屿摔倒在一边,沈晏之发现她衣领处沾染了红色污渍。
她们,又回来了。
“原来在这个副本内死亡之后会回到起点。”林屿站起身来,她盯着那行红字,说:“奇怪,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字比刚才更鲜亮了?”
“好像是。”沈晏之再次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她刚才是被那个护士咬死的。
护士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就像动画片里的兔子那样,她笑着张开嘴,一排尖利的牙齿露出来,笑的猖狂。
她的指尖生长迅速,生生刺进沈晏之的肩膀里,令她动弹不得,林屿上来阻止护士,反被她的手臂贯穿,瘫在地上生死不知。
整个过程中,小孩就坐在床上,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他看杀人现场的眼神和看动画片的眼神没什么不同。
就好像这幅画面己经在他面前表演了千次万次,他看的乏味了,也就不会对此作出任何反应。
“我们先去别的楼层看看吧。”沈晏之说。
安全通道被封上了,三个电梯故障,她们只能等仅剩的那一台电梯。
电梯在十三楼和十楼分别停了一下,最后才到八楼。
沈晏之和林屿走进电梯。
林屿就近按了一个七楼。
与八楼的安静不同,七楼的医生和护士显得非常忙碌,里面的病人似乎也都是重症,都躺在病床上,裹的严严实实,从一个房间被推到另一个房间。
林屿扯了下沈晏之的衣袖,说:“看到没,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没有缝线,刚才我看到一个病人的身上也没有。”
沈晏之抬起头,猛然看见天花板上有一行字。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还活着。”
一样的字迹,一样的红色。
这行字像是刚刷上去的,颜料还未干,有几滴落在地上,可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没人在意这点污渍。
应该是床位不够了,有很多病人躺在走廊里,病床挤在病房外,让本就不宽阔的走廊更加狭窄。
那些人都痛苦的紧闭双眼。
“唉,你怎么下床了?”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看向林屿问道:“你不好好在病床上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林屿被问懵了,答:“呃,我出来……透气。”
医生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沈晏之觉得她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块肉。
“透,气?”
医生笑起来。
沈晏之知道,肯定是林屿说错话了。
上一次她说错话时,那个护士也是这样的表情,下一秒她就被咬断了脖子。
必须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沈晏之挡在林屿前面,微笑着说:“我们出来,是因为病房里没位置,走廊里人又太多,被挤出来了。”
医生听了这话,转眼间又换了副面孔,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早说啊,有一个床位还空着呢。”医生说着,上下扫林屿一眼,目光在她的脖颈和手腕处停留了片刻。
“跟我过来吧。”
林屿跟在医生身后,小声说:“怎么回事,这么多人挤在外面,有床位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去。”
“不知道,不好说,理解不了。”
沈晏之发现这一层的人手腕上没有留置针,病号服也更新一些。
三人走过走廊尽头,医生推开一扇门,说:“就在这里了。”
医生最先走进去,进了房间却皱起眉头,转身对二人说:“抱歉,我不知道这里己经有人了。”
沈晏之进去,看到了那台熟悉的电视,扭过头,看到了那位熟悉的小孩。
所以这是?
“二位请出去吧。”
医生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想叫二人出去,沈晏之立即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这东西是她刚才从八楼的示教室里顺出来的。
“我是来给小朋友做检查的。”沈晏之说道。
医生愣了一下,礼貌的说:“那好吧,不打扰你了。”
林屿没有留下来的理由,还是被请出去了。
沈晏之打开那台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动画片:一只黑色的兔子身穿白大褂站在一边,一只白色的小兔子穿病号服躺在床上。
跟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样,感觉好像在照镜子。
小孩依旧和刚才一样,不笑,不哭,不说话。
动画片里,黑色的兔子举起针筒,一下扎在白兔子的屁股上。
白兔子“嗷”了一声,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趴在床上。
沈晏之将听诊器戴上,对小孩说:“我给你测个,呃……心跳?”
小孩那张干净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乖乖的靠近沈晏之。
沈晏之像模像样的在他心口处测了几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有心跳,小孩确实是活的。
白色的兔子痊愈了,黑兔子很高兴,可白兔子却反手将针筒插入黑兔子脖颈。
沈晏之量完了,对小孩说:“量完了,结果不错,好好休息。”
小孩点点头。
小孩倒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
沈晏之推开房间门要出去,却推不动,透过门缝她看到了刚才那个医生。
医生在笑。
“听诊器。”医生说道。
“听,诊,器。”
医生再次重复那三个字。
“活人,说谎。”
“活人,说谎!”
医生开始用她的身躯猛撞房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扇门撑不了多久的。
沈晏之趴在窗户边上向下看。
七楼,还是很高的,如果冒然这样跳下去,百分百要重开一局。
可如果不跳,呆会那个医生进来了,还是要重开的呀。
沈晏之扒着窗户,小心爬到外面。
她并不需要落到地面,她只需要想办法进入到六楼就可以了。
医生终于破门而入,沈晏之却早己不见了踪影,她问小孩知不知道人去了哪,小孩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真话,所以一边点头一边摇头。
此时,沈晏之也顺利来到六楼的房间里。
屋内的设置很眼熟。
病床,柜子,电视……
沈晏之看清了屋内躺着的人,轻笑一声。
“又是你啊。”
小孩刚哭过,眼睛红红的,眼角下方还有两条未干的泪痕。
他的手腕和脚腕处都有一圈红?,应该是用绳子或手铐禁锢所致。
沈晏之爬进房间,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
小孩颤抖着,想要逃离,可双脚动弹不得,只能哭泣着,冲沈晏之大喊:“你别过来!”
“你走!”
“离我远点!”
沈晏之站在那里没动。
这小孩……怎么情绪这么激动?
七楼和八楼的小孩情绪都很稳定,有种淡淡的死感,反观六楼的这个小孩,虽然又哭又喊,但却更有生气,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会闹脾气的小孩。
沈晏之有个大胆的猜测,每一楼应该都处于不同的时空,她所见到的三个小孩本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她这三次见到的是这个小孩的三个阶段。
沈晏之走过去,小孩害怕的缩起身体,但沈晏之看都没看他,推门走出去了。
走廊不同于七楼的嘈杂,也没有一堆病床挤在房间门口挤压空间,只有少数医生和护士走来走去。
沈晏之返回小孩的房间,在小孩震惊的目光中翻窗跳下去。
五楼。
还是那个病房,还是那个小孩。
不同的是,小孩被铁链子拴在床头,双手双脚都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病房外隐约传来吵闹的声音。
沈晏之没多做停留,翻出窗户,又爬向四楼。
怎么说呢,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峨眉山的一只猴子。
四楼。
小孩很安静,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的很安详。
三楼。
小孩坐在床边,没穿病号服。
他看到有个医生爬进来,还很惊讶。
“是电梯故障了吗?”他问。
沈晏之累的要死,敷衍着回道:“哟,这都让你猜出来了。”
“我先走一步,再会。”
沈晏之想要爬到二楼去,但转念一想,即然处于不同时空,那么三楼的楼梯未必就是坏的。
沈晏之推开房间门。
走廊很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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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更没有随处可见的病床。
只有字。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还活着。”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还活着。”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还活着。”
这样的字,冲斥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房门,墙壁,它们无处不在,它们纵横交错,它们鲜红且醒目。
沈晏之惊骇的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踏出这个房间。
小孩问:“你怎么了?”
沈晏之回头看他,没说话,只是沉默着从窗户处又爬出去了。
“好奇怪的医生呢。”小孩挠了挠后脑勺,小小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她真的是医生吗?”
二楼。
这个病房里没有小孩的踪影了,房间空空荡荡,床位上也只是青白交错的床垫,还没铺上床单。
电视开着,可能是谁临走前忘了关。
动画片的主角万古不变,还是兔子医生和病兔子。
医生兔子正在给病兔子量血压,医生兔子神色凝重的说了句什么。
可惜,电视机没有声音,画面的左下角也有一个静音的标识,医生兔子究竟说了什么,沈晏之无从得知。
但病兔子八成是高血压了。
瞧瞧,都倒在地上开始吐白沫了。
病房外很吵,倒不是人发出来的声音,而是桌椅柜子等物挪动时所发出的刺耳声音。
有人推门。
沈晏之下意识的翻窗离开了。
林屿打开房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奇了个怪的,到底跑哪里去了,怎么每一层都没有她?”
沈晏之并没有看到来人是谁,她直接跳去了一楼。
沈晏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二楼离地面的距离又不远,她大可以直接跳下去,然后从大楼的正门大大方方的走进来,何苦再爬一次窗户。
可在一楼搜寻了一圈,她忽然又觉得,幸好刚才没有那么做。
因为没有大门。
一楼没有病房,只是负责办理住院和缴费的场所,除了几个桌子,几台自助机器以外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大门,只有几扇窗户。
没有大门,那这么多人是从哪里上来的?
哦不对,好像也不全是人。
沈晏之又仔细找寻了一圈,发现一面墙壁上有一大片是微微凹陷下去的,且墙面的颜色也更光亮一些。
所以大门是被人从内部封死了。
“沈晏之!”
沈晏之回过头去,一个光头正往自这边疾行过来。
林屿的额头上全是汗,己经累到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了,“你……怎么就……那么……能,能跑啊。”
沈晏之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心道:这不叫能跑,这叫能爬。
“发现什么没有?”沈晏之问。
“发……现了。”林屿的声音有些哑,但总算喘过气来,能正常说话了。
“就那行字,说不要让他们发现你还活着的那行字,我发现楼层越低那些字就越多,尤其是那个二楼,看的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沈晏之想了想,问:“那些医生护士还有病患呢,有什么变化吗?”
林屿一时也没想到有什么不同,停顿了一会。才说:“楼层越低,气色越好,算变化吗?”
“嗯,这可能跟时间有关系吧。”沈晏之在桌子打开的抽屉里发现了纸笔,她拿出那些东西,开始画草图。
“目前,我们己经去过一楼至八楼了。”沈晏之说道。
林屿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配合的点点头,看着沈晏之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楼房的图形。
沈晏之在一楼处写了个“空”字,说:“一楼我己经搜查过了,没人,没有那些字,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唯一一点让人怀疑的,就是大门被人封起来了。”
“二楼,小孩的那个病房是空的。”沈晏之抬头,问:“你在走廊里看到的是什么?”
“很多字。”林屿光是这么一想,就觉得眼晕了。
“那些字应该是刚刚才刷上去的,我刚才还上手摸了一下,结果就这个样子了。”
林屿说着,摊开自己的手,指间上留有一抹红色。
沈晏之抓住林屿的手。
她觉得这气味闻着熟悉。
这个又是……血果?
41. 三号住院楼(3)
“怎么了?”林屿不自然的抽回自己的手。
沈晏之没心情解释那个血果。只说:“没什么,继续。”
沈晏之在三楼处画了个圈。
“这里的时间点,那个小孩应该是这个时候进入医院的,当时外面是什么情况?”
林屿说:“外面走廊里还是有很多字,不过颜色没刚刷上去时光亮了,医生和护士很少很少,就偶尔出来那么一个半个的,看着倒还都正常。”
沈晏之在四楼处标了一个“z”。
“四楼的那个小孩在睡觉。”
林屿说:“其它病人也在睡啊,那一整楼里只有医生护士是清醒的,有一个医生看见我了,还说什么……漏网之鱼。”
“五楼呢?”沈晏之问。
“哇,那个五楼。”林屿突然拧起眉头,说道:“五楼那里有人吵起来了,好像是一个病人要跑出去,一圈人围在那儿,我本来想挤进去看看的,可是一截大铁链子突然甩出来了,差点砸我脑瓜壳上,我就没敢过去。”
看来在那个时间里,病人们都被控制住了。
“接下来是六楼。”沈晏之的笔尖停留在标号为6的楼层上,“六楼的那个小孩……情绪有些激动。”
他在害怕。
小孩虽然是在大吼大叫的让她离开,可身体却是颤抖的,还带有一些不自然的喘息,有几分虚张声势的味道。
就像路边的流浪猫,在人类靠近时会呲牙来吓退他们,本质上并不是因为这些猫有多凶恶,而是因为小猫畏惧人类带来的伤害,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
林屿倒没想那么多,说道:“六楼的病人都那样,看着好好的,可只要你一靠近,他们听到声音就开始有各种各样的过激反应,不过他们看到我时,又都平静下来,还叫我赶快跑。”
沈晏之点点头,“看来,他们害怕的只是医生,可能还有护士。”
“七楼。”沈晏之用笔戳戳标号为七的楼层,“我们看到那个动画片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林屿说:“就是那个一堆兔子的动画片?”
“是。”沈晏之在七楼旁边画了一只小兔头,说:“我总觉得动画片里的内容和现实存在某种联系……先不说这个,你在七楼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
“有!”林屿用手指了下脖子的位置,说:“那些患者被推进一个房间,出来的时候脖子上有一圈纱布,我当时就觉得那下面肯定有东西,所以趁没人注意,我就把其中一个人的纱布给扯下来了,结果就看到他的脖子被缝起来了!”
沈晏之在七楼处画了一个星星,代表这是一个重要的时间点。
“走。”沈晏之将那张纸和笔塞进口袋里,说:“我们去其它楼层看看。”
一楼的楼梯被上了封条,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沈晏之按了几下上行键,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只能……爬楼梯。
她这命啊。
九楼。
走廊的灯光相较于八楼更为阴暗,悬挂着的电子表也一闪一闪的,像是快没电了,显示的时间是九点十九分。
“搜。”
沈晏之和林屿依旧分开行动。
沈晏之直接去了小孩的单人病房。
房间里没开灯,但电视却开着,播放的依旧是那部动画片,阴暗的色调填满了整个房间,光照在小孩的脸上,随着画面的变化忽明忽暗。
小孩听见门口的声响,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说话。
沈晏之发现小孩手腕上的留置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厚厚的纱布。
这么大点一个小孔,用得着搞这么隆重吗?
搞不懂。
沈晏之走上前去,掀开小孩手上的纱布。
纱布下是一个创口贴,贴在针孔的位置,沈晏之把创口贴掀开一点,发现里面的血液己经凝固了。
……更搞不懂了呢。
动画片里播放的画面,是一只白兔子躺在病床上,它的两只耳朵无力的垂下来,病怏怏的。
一个护士打扮的兔子走来,给它打了一针,白兔子就睡过去了。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黑兔子走进来,他们都戴着口罩,护士兔子在一边为他们递上手术刀。
手术台周围被一层帘子围住,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一束光线照下来,可以看出一些影子。
他们在给白兔子做手术,己经到了缝合那一步了。
画面一转,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清晨的阳光照在白兔子脸上,白兔子睁开眼睛,坐起来。
他的手脚上多了一圈缝线。
一只护士兔子进来了,她说,要再输一次液,白兔子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却没敢生气,只是听话的回床上躺好。
动画片到这里就结束了。
小孩仍盯着电视在看。
沈晏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反应又冲他做鬼脸,小孩自始至终目不斜视。
看来在这里没什么其它线索了。
沈晏之推门离开。
刚出了病房,就听见有人吵闹,沈晏之粗略一听,发现那又是林屿的声音。
“快跑。”
人未到,声先至。
林屿冲沈晏之的方向狂奔而来,待看见林屿身后都跟着什么,沈晏之跑的比她还快。
那是一整个多人间病房的病人,全跑出来了。
也不知道林屿又干了什么。
沈晏之和林屿一路往上,跑到十楼,万幸的是,那群病人并没有追来。
沈晏之喘着气,问:“你刚……干什么了?”
“我也没干什么啊。”林屿委屈的说道:“我就是看到一个人脖子上的缝线松了,那头都快掉了,我就帮他扶正了。”
沈晏之:“……”
沈晏之现在己经不想拉她入伙了。
“照例,分开行动。”
沈晏之还是去了小孩的房间。
小孩的房间还是没开灯,连电视都没有开,没有任何光源,沈晏之只能看到黑漆漆一片,她摸索着找到开关,按下去。
灯光闪烁着,亮度也并不高,但足以看清小孩的表情。
还是那样,没有感情。
小孩手上的纱布己经不见了,沈晏之走上前掀起小孩的衣袖。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下,是一圈缝线。
小孩的脖子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看来还没到那一步。
沈晏之走出房门。
地板和天花板上都没有红色的字了,只有一块地板的边缘处还残留一块擦不掉的红色。
走廊里很安静,也是,这个点了,医生护士大多都离开了,病人也都睡了,自然安静。
“去十一楼吧。”沈晏之说。
十一楼。
走廊里的电子表闪烁的更厉害了,能勉强看出显示时间为十一点十一。
灯光很暗,沈晏之借着那点微末的光亮,找到小孩的房间,她想到什么,说:“你帮我找找看,有没有手电筒一类的东西。”
林屿明白她的意思,转头离去,倾刻消失在尽头的黑暗里。
沈晏之推门走进去。
小孩平躺在床上,脖子上缠了一圈厚纱布,他睁着眼晴,一动不动,就像是死去了一样。
沈晏之将手伸到小孩鼻下。
没有呼吸。
掀开纱布,能看见小孩的脖子上己经有了一圈缝线。
沈晏之没多作停留。
林屿回来了,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沈晏之走近了一看,是一部手机。
林屿说:“手电筒我没找到,但手机的照明功能应该是一样的。”
沈晏之接过手机,突发奇想,把摄像头对准走廊。
屏幕上出现了很多个小方框。
林屿惊道:“这,这是……有什么我们人眼看不到的东西吗?”
“大概是吧。”沈晏之将手机收到口袋里,说:“我们去楼上。”
十二楼。
电子灯彻底损坏了,无法显示时间。
走廊里半点光亮也无,只有安全通道的绿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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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幸好我们找到了一部手机。”林屿说道。
沈晏之打开照明灯,扫了一眼屏幕,说:“不幸的是,手机只有百分之十二的电了。”
“我去小孩那屋。”
“我去其它房间。”
二人分好了工,才想起只有一部手机。
“那只能一起了。”林屿说。
沈晏之借着手机的光亮,摸到小孩的房间,推门进去。
小孩没在病床上,他站在窗户口。
电视开着,里面的内容是那只白兔子没治好,病死了,它躺在病床上,身上被盖了一层白布,黑兔子看起来很伤心,在白兔子床边痛哭,可它的嘴角分明是上扬着的。
沈晏之走近小孩,林屿紧跟在她身后。
小孩好像没听到声音,像是被固定在那里一样,沈晏之拍了拍他,他也没反应。
“帮我照着。”沈晏之把手机对准小孩,交到林屿手上,她双手放到小孩的肩膀上,强行把他扳过来。
小孩转过来。
林屿一惊,手中的光亮晃了一下。
小孩在笑。
是那种标准的,正好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他笑的很吓人。
可怕就可怕在,他的嘴是一个微笑的样子,眼睛里却没有笑意,睁的大大的,脸部肌肉僵硬,走势怪异,这副微笑的表情像是被钉子钉在了他脸上,看的人不舒服。
小孩的这个表情维持了很久,一动不动,他的颈部和腕口围上了一圈整齐的缝线,就像是……一只人偶。
林屿有些拿不稳手机了,她看向沈晏之,发现对方很平静,脸上无一丝惧意。
“你一点都不怕吗?”林屿问。
沈晏之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说:“见的多了,习惯了。”
其实她怕死了。
她就是装的好。
“我们去其他房间看看去吧。”林屿双手举着那只手机,说:“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也怪吓人的。”
沈晏之应了一声,将小孩摆回原位放好。
走廊里很安静。
没有任何声音。
沈晏之随意推开一扇房间门,二人走进去。
手机光照在一张病床上,上面没有人。
“我好像有个事忘了和你说了。”林屿举着手机,光照向沈晏之。
“在十一楼的时候我就发现,人少了很多。”
沈晏之闻言从林屿手中接过手机,在屋内扫了一圈。
没有人。
“去别的病房看看吧。”
只有几个病房还有人,有的站在窗前吹冷风,有的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趴在床上,还有一个病人是以一个走路的姿势停在那里,维持着那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无一例外的,他们都很开心,全都是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这……”林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老实的用手机上下照着,供沈晏之观察。
沈晏之有一个奇特的猜想。
她小时候很喜欢洋娃娃,她有一个很旧的洋娃娃,是她妈妈离开之前买给她的。
那个洋娃娃的关节是话动的,可以弯折成任何姿势,沈晏之喜欢将它摆成一个单膝及地,双手放在两侧的姿势,像是要起跑。
可惜,那个洋娃娃后来被发现了,摔的四分五裂,肢体滚落的到处都是。
这些人……这些病人就很像是被人设计好了姿势,然后被摆在特定位置的“娃娃”。
他们连微笑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娃娃,不都是这样一个表情吗?
沈晏之转过身,点了一下手机屏幕。
还有百分之五的电了。
得抓紧时间。
“来不及细看了,先上十三楼。”
二人来到十三楼。
沈晏之第一个去了小孩房间。
房间的门变得斑驳破损了,沈晏之仅轻轻一推,那门竟“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沈晏之:“……碰瓷?”
林屿将手机对准屋内。
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人。
42. 三号住院楼(4)
整个十三层,空无一人。
沈晏之和林屿将每一个房间都找过了,连厕所都没放过。
病人没有,医生护士也没有。
二人查无所获,去了十四楼。
手机没电了,但还好,十四楼有光亮,只不过光的颜色有些许诡异而已。
林屿的光头被这光亮染成红色,看起来就像一颗红鸡蛋。
整个走廊都是红色,却找不到光源在哪。
二人找遍了每一个房间,这一次不光人没有了,连病床也跟着不见了。四处都破破烂烂的,尤其是门窗。
“这里好像……”
“报废了?”
沈晏之推门进入小孩的房间。
里面没有小孩,也没有了病床,只剩残破的窗帘和……一台电视。
沈晏之按下电视的开关。
屏幕上只显示了密密麻麻的雪花,发出“滴滴”的长音,过了一会,画面中闪现了一只兔子,兔子只出现了一秒,是只半黑半白的兔子,它只出现了这一下,随后屏幕上又继续下雪花。
兔子很快又出现在屏幕上,这一次它停留的时间久,所以沈晏之能看清它的样子。
这是一只被缝合起来的兔子。
它的右半边是黑色,耳朵支棱着,另一边是白色,耳朵垂下来。
被缝合起来的两只兔子在外观上有很大区别,就导致这只被缝合后的兔子很畸形。
兔子一直看着镜头,沈晏之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两只兔子看的是她和林屿。
画面内容一会是雪花,一会又是兔子,兔子越来越贴近镜头,好似要冲出屏幕一般。
沈晏之关上电视。
真吓人。
还剩最后一层楼了。
十五层。
十四层的电梯恰好有一台能用,沈晏之就和林屿一起乘电梯上去了。
电梯门一开,两个人首先感受到的是充足的阳光,两个在黑暗中呆久了的人受不了光照的刺激,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有一种从阴间到了阳间的感觉呢。”林屿说道。
走廊里,几个医生护士来回走动,他们好像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沈晏之和林屿走到小孩的单人病房门口。
屋内看起来被收拾过,一尘不染。
电视机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电视柜。
病床被盖上了一层白布,中间勾勒出一个形状。
那下面盖着一个小孩子。
林屿不确定的问道:“这是……那个小孩?”
“大概是吧。”沈晏之说着,掀开白布。
小孩安静的躺在床上,脖子和手腕上的缝线都不见了,面色也十分红润,看起来不像是死了,更像是睡着了。
“越来越看不懂了……”林屿摸着她那颗光头,只觉得脑子越来越乱了。
沈晏之把白布全掀开了,她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小孩的手不是他的手。”
“啊?”林屿没明白沈晏之的意思,但还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孩子的皮肤纹理细腻,肤色又偏白,所以很容易和那只粗糙黝黑,略显粗大的手区分开来。
“这,这是把别人的手和他的手缝在一起了吗?”林屿不可置信的问。
“大概是的。”沈晏之把白布全掀开了,小孩其它地方倒是没什么异常。
有人推门进来了,是一个护士。
她先看到林屿,脸色忽变,说:“你是哪个房间的病人,在这里干什么?”
林屿悻悻的,给了沈晏之一个“我先逃命去了姐妹你多保重”的眼神,光速退出房间。
沈晏之:“……”
跑的真快。
林屿出去后,护士又看向沈晏之,刚要说点什么,沈晏之开口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所谓先发制人。
护士愣在那里两秒,疑惑的歪着头,不解的说:“新病人马上就要来了,我要清理一下床上的东西。”
护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黑色大袋子,把床上所有东西,床单,被罩,枕套甚至是小孩,一鼓脑的塞进黑袋子里。
沈晏之本想趁着护士在收拾东西偷溜出房间,可人刚到门口,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推倒,沈晏之摔在地上。
沈晏之觉得自己的膝盖快废了。
灯光昏暗,地上还是那行鲜红的字。
林屿摔倒在她旁边,躺在地上,生无可恋。
沈晏之问她:“这次又是怎么死的?”
林屿躺着,无力的说道:“我刚出门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一护士,他非要扶我回房间,结果……他发现我有气儿,说了句活人该死,就扭断了我的脖子。”
“那真糟糕。”沈晏之说道。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林屿问。
沈晏之沉思一会儿,说:“我们或许应该做掉那些医生护士。”
林屿很认真的说:“我觉得我们砸了那台电视吧,它最坏了,吓唬我。”
“………”
沈晏之现在没有武器,明明进副本的时候说好了给她一个手术刀的,现在她却什么都没有。
出尔反尔,呸。
沈晏之在二楼看见一个奇怪的人,他穿着身护士的衣服,机械般的在墙上刷字。
他是从一个小桶中蘸取颜料的,那红色颜料的气味让沈晏之觉得十分熟悉。
又是血果。
护士看了她一眼,上下扫视,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继续写字,又写下几行字后,一转头,沈晏之竟还没走,他又看向沈晏之身后的林屿。
林屿被他盯的头皮发麻,往后挪了几步。
护士却突然激动起来,不断重复道:“你们不是这里的人……你们是玩家,你们是玩家对不对,对不对!”
沈晏之和林屿都没说话,狐疑的看着他。
护士一见她们这种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笑了,他捂住脸,笑的癫狂,笑的畅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会被关在这里,我能出去了!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妈妈耶,遇上神精病了。”林屿说着,又往后挪动几步。
“我不是精神病!我是玩家!我被困在这里了,你们相信我啊!”
“我真的是玩家!我被困在这里……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沈晏之走近他,倒不是因为相信他了,而是看到了插在他背上的那把手术刀。
她的道具!
原来搁这儿等着呢!
哇咔咔终于找到你了!
有了你,一个打十个都不是梦。
沈晏之神色如常,问:“你说你是玩家,那你是怎么被关在这里的?”
护士呆住,他迷茫的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被困在这里太久,久到记忆都模糊了。
就趁这个时候,沈晏之毫不留情的拔下他后背的手术刀。
好耶!
到手了!
就是脏了点。
护士流出来的血居然是黑的。
沈晏之想到什么,用那把刀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刀。
这里“医生”和“护士”的血液都是黑色的。
“我想起来了!”护士突然一声大喊,把林屿吓了一激灵。
“叫魂啊你。”林屿被吓得一个巴掌扇过去,只听“嘎嘣”一声,护士的头就歪歪扭扭的垂下来。
林屿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连沈晏之偷偷拿她的病号服擦手术刀上的血都没发现,“我,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护士根本感觉不到痛似的,他的脸孔扭曲着,挣扎看,他愤恨的说道:“就是那个贱人!她骗我进来,想把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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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这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一定想不到吧,我根本没死!哈哈哈哈……”
林屿打了个哈欠,说:“看来他是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了,咱们走吧,赶紧完成任务出去,总呆在这里我感觉我的精神都要出问题了。”
“说的在理。”沈晏之心满意足的把手术刀收在自己的口袋里。
护士从后面扑上来,抓住沈晏之的手腕,说:“你们带我出去吧,我真的是玩家!我是被人陷害才困在副本里出不去的,而且……而且我知道怎么出去!”
“怎么出去?”沈晏之问。
护士想也没想就说:“把这十八层里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全部杀死,你们就可以出去!”
“十八层?”
沈晏之问:“可这里不是只有十五层吗?”
护士说:“那你们一定是还没有找到地下的那三层。”
林屿惊讶道:“地下还有三层?”
护士回答:“对,对!地下三层的人口很隐蔽,特别不好找!”
沈晏之问:“那你能带我们去吗?”
护士疯狂点头,说:“可以,可以的!”
沈晏之点头,说:“那你带路。”
护士带沈晏之和林屿来到一楼,他来到那几台自助机器前,把机器移形,又挪开地板砖,下面竟是一条通道。
沈晏之和林屿面面相觑。
确实是不大好找呢。
通道并不长,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吧,三人就到达了地下一层。
看样子,这是一个停车场,只不过里面没有车,更没有人。
沈晏之眼尖的发现一个车位处有一块地的颜色更深一些。
护士看她一眼,说道:“好眼力。”
说着,护士走到那里,将覆在密道上的东西拿走,开启了通往二层地下室的门。
二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看起来像是一个仓库,里面堆放了很多针筒,纱布,医用胶带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沈晏之还发现这里有很多玻璃瓶,里面装着鲜红的液体。
这两层都没有人。
护士说,人都在第三层。
他挪开桌子,下面有一个圆形的洞,这是通往地下三层的密道。
沈晏之觉得这一条密道尤其的长,弯弯绕绕的,没有尽头一般。
不知道走了多久,沈晏之才感觉到这条阶梯结束了,她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啊!”林屿尖叫起来。
沈晏之低头看去。
那是一颗头,脖子处还有残留的缝线,她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平淡的注视前方。
“就是他们了。”护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很迷你的手电筒,照亮前方。
林屿和沈晏之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座山。
一座由人体残肢堆砌而成的山。
密密麻麻的手臂,大腿,躯干和头堆放在一起,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被缝在一起的两个零件。
沈晏之有点想吐。
这个画面的冲击力可比一群妇女在河边洗残肢的冲击力大多了。
林屿也想吐,可她又觉得随地乱吐不大礼貌,硬是给憋回去了。
“这些肢干。”护士指着那山,说:“如果把各个零件拼成一个完整的人,那这个人就可以行动。”
护士说:“这里应该是有护士和医生看守的。”
沈晏之在整个三层搜寻一圈,没有找到什么护士或医生。
“我有个想法。”林屿指着沈晏之和护士,说:“我们进入副本后,是借用副本内NPC的身份来行动的,所以有没有可能,我们……啊不,是你们就是看守这里的人?”
沈晏之:“所以我……得自杀?”
林屿也发现了不妥之处,说:“那要不然,我们先干掉上面十五层的,你再杀?”
沈晏之:“……”
43. 三号住院楼(5)
四楼,所有的病人都在睡觉。
几个护士来来回回的检查,想要看看有没有人没睡,发现所有人都在休息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检查。
沈晏之和护士成功混进去,跟着这群护士一起检查,林屿则因为穿的是病号服,过来会被发现,就停在二楼,没有跟过来。
人太多了。
沈晏之觉得,但凡这里的人少几个,事情都会好办的多。
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沈晏之想起了那个小孩,他的手腕只是破了个小孔,但却需要一层一层的裹起来。
血。
沈晏之利落的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下,黑色血液涌出,滴在地上。
那些医生护士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们对黑色的血液没反应。
“帮我个忙。”沈晏之说。
护士大概猜到了她要做什么,缩着脖子往后退,“我就别试……啊!”
护士尖叫一声,流了一地血,走廊里的人也没有多看一眼,还是按部就班的行动着。
“你个……下手真狠啊。”护士的眼中有了一丝冷意,但也没敢多说什么。
沈晏之走上前去,对准一个医生手起刀落,医生瞬间倒地,奇怪的是,他的伤口没流血。
走廊里的医生护士纷纷看过来,他们突然笑了,扭动着自己的肢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跑过来。
“去三楼。”沈晏之搁下这句话拔腿就跑,等护士反应过来吧时候,沈晏之己经跑出去二里地了。
护士懵了,他眼前这些人如同怪物一般行动,靠近他。
护士尖叫一声,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拼命关上安全出口的门。
“慌什么。”
护士抵着门,向身后看去。
沈晏之站在那里,慢条斯理的擦着刀上的血液,并不害怕,也并不慌张。
“你没发现吗,他们出不来这道门。”
护士没敢松手。
沈晏之擦干净刀,将它夜回自己的口袋里,说:“不信?那你松手试试。”
“我凭什么……”护士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晏之拎起来推到一旁。
里面的人不停的在撞门,像是不知疲倦一般,终于,这群永动机把门撞开了。
但他们没有再往前走,就以那个扭曲的姿势,定格在那里。
“我就说他们出不来吧?”沈晏之得瑟道。
护士说:“那你还不动手?”
沈晏之掏出手术刀,护士一把抢过去,然后对准门口那些人,一刀,又一刀,像是泄愤一般,直至他们全都倒下。
沈晏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这人……
沈晏之从护士手中拿回那把手术刀,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血迹。
二楼。
林屿一个人焦急等待着,直到看见沈晏之过来,才松了口气,她问:“怎么样了?”
“四楼全清干净了。”沈晏之重新画了张图,在四楼处打了个叉。
“那我们快走吧,总呆在这里,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林屿迫不及待的离开二楼。
三人在走廊里慢行,脚步放的很轻,他们要去三楼,三楼的人少,也更分散,还是要仔细些。
沈晏之握紧那把刀,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了林屿手腕上的留置针,她说:“把那个东西取下来吧。”
林屿也是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么个道具,虽然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但还是很听劝的撕下上面的胶带,将它取出来。
留置针取出后,针眼处冒出一滴血。
一个医生忽然冲过来,停在门口处出不来,她看着林屿的手腕,张着嘴,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
原来如此,红色的血液才能吸引他们啊。
沈晏之一刀割断她的咽喉,干脆又利落。
三层的医生护士全都围过来了,人并不多,满打满算也才六个。
护士又想抢刀,沈晏之这一次拦下他了,说:“你自己没有道具吗?”
“丢了……都是那个贱人!”护士又开始狂怒,沈晏之就趁这个时候解决了门口的那几个人。
林屿堵上手腕处的针眼,说:“哦,原来是这么个作用,这不就是当诱饵吗?”
护士听到“诱饵”这两个字,又受刺激了,嘴里不干不净的骂起来,连生殖器官都带上了,听的沈晏之和林屿二人直皱眉头。
林屿又一次听到护士提起这个人,不免好奇,问:“你说的那个人,也是玩家吗?”
护士的状态有些癫狂,听见林屿的话,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说:“对,是玩家,哼哼,她现在肯定在外面过的好好的,不,不,她也可能是死了,哈哈,她最好是死了!”
林屿问:“她也是你在路边随便拉过来的一个搭子吗?”
沈晏之:“……”
没提到我,但是又感觉提到我了呢。
“搭档?”护士咯咯笑了起来,“呸!她也配,她算个什么货色,她就是我养的一条狗,这条狗居然,居然还敢反咬我一口!”
沈晏之堵上耳朵。
不论是与非,听他这么说话,真的让人很不舒服,感觉耳朵有些脏了。
林屿那边还在问:“那她是谁,你说出来,搞不好我还见过。”
护士看向她,眼神中是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说:“你就是没见过她,也有可能听过她的名字,她大小算个明星。”
“哦?”林屿虽然不知道护士和那个明星有什么恩怨,但她闻到了瓜的味道。
她说:“说来听听。”
护士说:“她叫单莺。”
沈晏之冷不丁听到了熟人的名字,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认真听着。
“单,莺?”林屿反复咂摸着这两个字,说:“好像……有那么一点耳熟,听你的意思,你和她挺熟?”
护士冷笑两声,说:“我是她经济人。”
“哦,是这样。”林屿感觉更奇怪了,问:“那你们有什么矛盾吗,她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呀?”
“呵,能有什么矛盾。”护士咬着后槽牙,狠狠的说道:“我不过就是让她去陪酒而已,她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在那里矜持个狗屁,真把自己当盘……”
护士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人掐住,随后天悬地转,重重摔在地上。
“你,你打他干嘛?”林屿有些懵了,呆滞的看着倒在地上,被打到鼻青脸肿,七窍流血的护士。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沈晏之挠了挠后脑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说:“就是突然间看他很不顺眼,你能理解吗?”
“能理解,毕竟他说出来的话确实是……但你也不能把人打成这个样子啊,这都晕过去了。”
沈晏之瞄了护士一眼,捂住嘴巴,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天哪,他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自己给摔成这样?”
林屿:“……这是打的。”
“打的!”沈晏之更加激动,说:“是谁,是谁!谁这么心狠手辣把他打成这个死样?”
林屿:“……不是你打的吗?”
“我?”沈晏之拔高了音调,说:“你居然怀疑我!我这样善良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打人呢。”
林屿:“………”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啊。
护士躺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伸出手,眼中满是怨毒,他指着沈晏之,嘴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你,你是不是……认识单莺?”
沈晏之没否认,说:“认识,但不熟。”
“那你……打我干什么!”护士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
沈晏之没看他,说:“哦,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你有意见?”
“你!”护士又要说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沈晏之一个巴掌就打下来,护士低下头,不吭声了。
林屿:“……”
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林屿弱弱的说:“那我们还要不要带他出去啊?”
沈晏之说:“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不行!”护士抓住沈晏之的裤角,喊道:“你们答应了要带我一起出去的!”
沈晏之笑了一声,问:“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林屿歪着头看她。
好像……还真没说过。
护士的脸色惨白,但很快,他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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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说:“那又怎样,等你们逃出去的时候,搞不好也会把我一块送到更衣室里的!”
“不会。”沈晏之说的斩钉截铁,她弯下腰,微笑着看向护士,说:“单莺是怎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却全身而退的?可真是让人猜不透呢。”
护士僵在那里,眼眶通红,眼中满是恨意。
沈晏之继续说:“你在这里应该死过很多次吧,你应该知道,你死后会被传送到某个固定的地点上。”
“而我们过来的时候,我和林屿并没有在二楼看见你,也没有在其它楼层看见你,当然了,不排除我们漏看的可能性,但我认为,可能性更大的是,你当时和我们并不处于同一时空,你是因为在另一个时空中死了,再次出现在医院里时,恰好遇上我们。”
“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你一定会重新回到那个固定的地点,你猜,那个时空里有没有我们呢?你一个人又要怎么出去呢?”
林屿听的恼瓜子嗡嗡的,想张口问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只见沈晏之抽出手术刀,又快又准的插在护士颈侧。
“后会无期。”沈晏之面无表情的说道。
护士双目圆睁,一句骂人的话卡在嘴边,至死也没能说出来。
林屿躲在一边,一动不动。
她哪敢问呐。
沈晏之把刀拔出来,林屿乖乖递上自己的衣?。
反正也不是她的衣服。
“走吧,速战速决,我不想总在这种死地方呆着了。”
林屿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沈晏之身后,她手上的针孔己经不流血了,在这种失去了道具的情形下,她也很怕被遗弃。
话说那个单莺和护士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沈晏之又为什么要帮单莺?
真好奇啊。
二人开始一层一层的清除,那些医生护士都出不了他们所在的楼层,那就把他们引至安全通道前,集中清除。
很快,地上十几层己经清除完毕。
难的是最后的地下三层。
按照护士的说法,看守者可能是医院里的医生或护士,那么这栋楼里仅剩的一个“医生”就是沈晏之自己。
如果护士说的是真的,那么沈晏之仅需杀死自己即可通关。
可若看守者不是医生或护士,沈晏之杀死自己后,她们会回到八楼的那个起点,所有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该怎么做?
沈晏之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来到地下三层,光亮照在地下室里。
林屿举着从十五楼找到的另一部手机,见沈晏之停下,她问:“怎么了?里面有人吗?”
沈晏之往旁边走了几步,房间里的东西就暴露在林屿眼前。
是一只大兔子,它就和一个成年人一样高,它像人一样站在那里,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白色,中间拼接起来的那部分用线死死缝住,它站在那里笑。
“这是……那个小孩?”林屿指着兔子脚下,单人间病房里的小孩正蹲在那里,双目无神,一动不动。
“啊,我聪明的孩子们,你们居然可以走到这一步啊。”
形象变了,声音变了,但沈晏之还是认得他是谁。
显然,林屿也是认识的。
林屿沉着脸,强硬的从沈晏之手里夺过刀,扑向兔子,要用这刀抹了他的脖子。
锋利的刀尖从兔子脖颈处划过,没伤他半点皮毛。
“没用的。”兔子笑道:“普通的刀具根本就伤不了我。”
小孩躲在他脚下,怯懦的抬起头,眸中满是恐慌。
“你们啊,就乖乖的,永远留在这里吧。”
兔子说着,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林屿的脖子,爪子渐渐收紧。
不好!
沈晏之冲上去阻止他,她奋力的想要掰开兔子的手爪,可兔子的力气实在太大,沈晏之努力了半天,最多也就只能让他的爪子不再收紧。
林屿己经呼吸困难了,她说不出话,只是张大着嘴,她的双手下意识的抓着兔子的手腕,双腿垂在半空中,开始还会拼命扑腾,现在也不怎么动弹了。
必须要快点救她,她支撑不了多久了。
沈晏之这么想着,快速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术刀。
44. 九九八
兔子自以为无坚不摧,所以当沈晏之那一刀划下来的时候,他没躲也没拦。
可沈晏之的刀并没有冲着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去。
刚才林屿己经试过一次了,兔子的皮毛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怎么割也割不开,怎么扎都扎不透。
唯一的破绽,就是中间的那一条,把白兔子和黑兔子缝合起来的线。
她要割开那条线。
与兔子的身体不同,缝线处轻而易举就被划开了。
皮毛下面的东西有些叫人意想不到。
棉花。
大块大块洁白的棉花,和一层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皮毛,构成了这只看似可怖的兔子。
这些东西此刻全部落在地上,半点也看不出刚才的样子。
小孩站起来,他站到那堆棉花上。
林屿谨慎的往后躲了几步,说:“他要干什么?”
沈晏之说:“如果我没猜错,他要报幕了。”
小孩低下头,发帘遮住他的双眼,他裂开嘴笑了。
“恭喜玩家,该副本己通关。”
“请玩家退出副本。”
沈晏之和林屿摔在更衣室的地上,沈晏之被压在下面,有些喘不过气。
林屿爬起来,她一抬手,摸到了一头浓密的秀发,“你别说,突然有头发了,还真不习惯。”
沈晏之则轻哼一声,脱下外套要往房间外走。
“居然才十八个,一层楼算一个吗?”
林屿问:“那个,你要去哪?”
沈晏之说:“天台。”
“你去天台做什么?”
“天台有个十二人的副本,你要一起来吗,正巧人不够。”
“嗯,那,那我去。”
沈晏之带着林屿走向天台时,己经有几个人在那里等着了。
令她意外的是,那条人鱼也在,甚至,连时图也在,她现在还是兔子的形态,正咬在人鱼的尾巴上。
顾文雅一眼看见她们,挥手打招呼,“晏……之?”
顾文雅看到沈晏之身后的林屿,缩回手,顺带往后退了几步,倒是陆泊星上前向她伸出手,十分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一个红毛,一个紫毛,看起来还挺亮眼。
徐简盘腿坐在角落里,把标号为九九八的门打开一条缝,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他惆怅的说道:“这次,我不会又变成猫吧?”
嗒,嗒嗒。
是高跟鞋发出来的声音,单莺和李梅果等人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沈晏之没见过的女孩。
“好,人数够了,那我开门……”徐简说着,就要打开九九八的大门。
“等一下!”李梅果环视一周,数了下人数,问:“这不是才十个人,怎么能进的去呢?”
“进的去。”徐简指了下人鱼和人鱼尾巴上的时图,说:“他们两个也是算在里面的。”
“你是说,这只兔子也算是一个人?”李梅果上前,用手指戳了下时图,又抓住她,把她从人鱼尾巴上扯下来。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别把它拿下来!”
此时的人鱼就像被解除了封印,脱下了镣铐,突然暴躁起来,他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李梅果,尾巴轻轻一甩,一个耳刮子甩在了……沈晏之的侧脸上。
沈晏之:“……”
啊,不是,她请问呢?
她又干什么了!
与此同时,李梅果没拿紧手中的兔球,时图就这样跳下来,找准位置,“啊呜”一口咬在沈晏之小腿上。
“……”
顾文雅麻利的从她的大背包里掏出早准备好的碘伏和棉签。
“还好我未雨绸缪。”
沈晏之和陆泊星向李梅果解释了半天,李梅果才勉强相信,这些人鱼兔子一类的东西进入副本之后真的会变成人。
“好,问题解决了,人数够了,那我们现在进……”徐简再次把手放在九九八的门把手上。
“等等!”顾文雅突然停下,拦住众人。
“那个,就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用带武器吗?”
李梅果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加特林以及苏成宇背包里的刀。
“哦,好的好的,抱歉,我刚才没看到。”
“好,武器有了,问题解决了,人数够了,我们现在可以进……”徐简第三次试图去打开九九八的房门。
“等会儿!”沈晏之喊道。
徐简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问:“还有什么事吗?”
沈晏之沉默一秒,说:“没,叫着玩玩。”
其实她总觉得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了,但死活想不起来那件事是什么。
算了,先这样吧。
徐简长呼一口气,再次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这个动作维持了大概半分钟,他回头看向众人,问:“还有谁有事吗?”
众人口径一致,都说没有了。
徐简推开门。
“等等!”
徐简快崩溃了,但还是好脾气的问:“又怎么了呀?”
陆泊星背起人鱼,说:“没事,也是奇了怪了,之前下过那么多副本都没事,偏偏这次,还真有点紧张。”
徐简忍无可忍,粗暴的拉开门,自己先走了进去,众人见状也跟在后面走进去。
九九八里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徐简走在最前面,小心的向前摸索着。
地上好像有不少水,一脚踩上去,还能听到阵阵水声。
陆泊星问了句:“有人带照明工具吗?”
“我有唉。”林屿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那是她从上一个副本里顺出来的。
可惜,手机的手电筒光亮微弱,照不到太远的地方。
众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水,他们一直都在水面上行走。
“这个房间怎么这么大?”林屿用手机四处都照了下,黑暗无边无际,根本望不到尽头。
沈晏之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文雅躲在她身后,抓着她的衣?“你说的不会是……”
陆泊星说:“难道是辣个老头他要来了?”
李梅果冷声说道:“他来一个试试,敢来我就抽死他。”
单莺无奈的扶着额头,说:“唉,我的鞋子又要变成公用资源了。”
“你们快别说了。”徐简扶了下自己的黑框眼镜,说:“别真把他给招来。”
众人听了这话,个个闭紧了嘴。
“各位玩家,上午好,欢迎来到落日小镇,请各位遵守如下规则。”
李梅果“啧”了一声,抄起手中的武器,“又是他,你们有人能听出他在哪个方向吗,让我把他给突突了。”
沈晏之说:“你现在应该突突不了他,他没有实体。”
那个声音继续讲道:“第一,黑暗降临时,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你在做什么事情,请闭上双眼。”
“第二,请不要食用任何人送给你的食物。”
“第三,请不要试图翻过铁栏杆。”
“第四,不要拒绝红裙子小女孩的任何请求。”
“第五,如果卖报纸的老人家靠近你,请即刻远离。”
“第六,请不要相信乌鸦说的任何一句话。”
“第七,角落里的猫有可能会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第八,有危险时可以躲进红色的房子里,但不能超过半个小时。”
“待玩家消除该世界所有污染源后,方可安全离开。”
“游戏,开始。”
众人脚下的水面突然开始抖动,下一秒水面竟皲裂开来,破碎成颗颗水珠,随着众人一起下落,最终摔在地上。
沈晏之被压在最下面,简直快要窒息而死,好在众人良知尚存,接二连三的从她身上爬起来。
他们身处一个小镇内,这里似乎荒废许久了,冷清又萧条,随处可见房屋上破损的玻璃和路边光秃秃的树木,街道上弥漫着沙土的味道,让人呼吸一窒。
“这里是……空城?”顾文雅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感受到一丝甜味,她的状态才好一些。
“喵喵。”徐简再一次变成了猫,这一次是只肥胖的银渐层。
人鱼自从看见徐简,就是一副紧张戒备的姿态,即使对方表现的对他毫无兴趣,他也放松不下来。
徐简只好无奈的舔舔自己的爪子,离他远远的。
“四处找找吧,说不准有什么线索。”陆泊星背着人鱼,开始挨个房子搜索起来。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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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各自散开,时图大概是怕沈晏之又丢下自己,就一直跟在她身旁,最后爬到她肩膀上,顾文雅也习惯性的跟着她,林屿不认识其他人,本来也想跟着沈晏之,可见顾文雅有点害怕她,就一个人默默走开了。
徐简本想单独行动,但又离不开顾文雅这个金牌翻译,所以也跟上来了。
这个小镇里见不到人,正如顾文雅所说,这大概是座空城。
“喵。”
沈晏之听见猫叫声,问:“徐简又说什么?”
顾文雅歪头看了徐简一眼,说:“这好像不是徐简发出来的声音唉。”
时图突然从沈晏之的肩膀上跳下来,蹦跶到一条小巷子里,众人跟着她走进去,在小巷子里发现一只黑白相间的猫。
小猫长的很瘦,看起来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顾文雅打开背包,掏出一根小鱼干,她怕惊动小猫,于是就远远的扔过去。
小猫闻了闻那根鱼干,用鼻尖轻碰两下,最后把头扭过去。
“它……居然不吃?”
时图这会己经可以开口说话了,她说:“第八条,角落里的猫有可能会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会不会就是这只?”
“谁在说话?”顾文雅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形大黑兔子站在自己身后,那硕大的红眼睛正滴溜溜的在眼眶里打转。
顾文雅险些晕厥过去。
“先别晕。”沈晏之扶住她的肩,“你还得给我们当翻译呢。”
徐简己经走到那只小猫面前,喵喵了几句,但沈晏之听不懂他在喵喵什么。
顾文雅说:“他问,这里有没有污染源。”
小猫听了徐简那几句喵喵,眯起了双眼,万般嫌弃的看了眼地上的小鱼干,冲徐简喵喵了几声。
徐简又把小猫说的话转达给顾文雅。
顾文雅也原封不动的把那句话说出来:“猫说,黑夜降临时,他们会出来的。”
“他们是谁?”沈晏之问。
小猫没有再回答,叼起鱼干,转身就从身后墙角的一个小洞钻进去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留给众人。
徐简本来想跟着它,可那个洞太小,徐简变成的猫又膘肥体壮,钻到一半就卡住了。
天边开始泛红,一点点把天晕染浸透,小猫说的黑夜,马上就要来了。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抓紧时间把徐简给拔出来。
微风拂面而来,似乎夹杂了些腥甜的气味,像是血液的味道。
徐简终于脱离了那个洞口,众人看着逐渐变暗的天色,表情都不大好看。
时图烦躁的揪了下自己的耳朵,“规则里说,黑暗降临时,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你在做什么事情,请闭上双眼。可是刚才那个小猫又说污染源是在夜晚才出现,那我们到底要不要闭上眼睛啊。”
众人沉默良久。
徐简喵喵了两句,顾文雅睁大眼睛,说:“还可以这样?”
沈晏之问:“他说什么?”
顾文雅回:“他说保险起见,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转眼间,夜幕降临,众人不约而同的按照规则闭上双眼,毕竟没人愿意冒风险。
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沈晏之感觉到有很多人从她身边经过,与此同时那腥甜的气味也越发浓重,她感觉到湿冷的空气砸在她脸上,很快,她的脸潮湿一片。
四个人就站在那里,不敢睁眼,也不敢动,就这样过去了不知多久,天色将明。
感受到强光直照,沈晏之才感睁开眼睛,顾文雅在她身后,断断续续的说:“你,你们身上,身上是……”
沈晏之低头看去。
她的衣服上是血,她又抹了一把脸,摊开手,掌心殷红一片。
再看顾文雅,她的衣服上也有血?,因为她穿的是白色上衣,血痕也最明显。
时图己经变回人形了,她的衣服颜色偏深,血迹倒不明显,只是脸上斑驳的血迹明晃晃的挂在那里,看上去很渗人。
徐简的状况最为惨烈,血液落在猫毛上,他自己或许是尝试清理过,可越清理越凌乱,他现在浑身污糟糟的一团,叫人不忍直视。
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45. 落日小镇(1)
“其实我睁了一次眼睛。”顾文雅似乎想到什么恐怖的画面,眼眶微微泛红,“起雾了,可雾是红色的,还能隐约看到一些人影,他们好像在交谈,但我听不到声音。”
徐简无力的喵喵了两声,顾文雅也没懂他说的是什么。
时图用衣?擦干自己的脸,猛然发现衣袖里竟被塞入了一张纸条。
“来公园石桥处找我。”
“找,找谁啊这是?”时图努力回想着那八条规则,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喵喵呜喵喵喵喵喵嗷呜!”徐简急的在地上打转儿。
顾文雅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急躁,但还是尽职尽责的翻译道:“他说,先去石桥看看是谁在那里。”
沈晏之接过纸条,“嗯”了一声。
纸条看起来被揉搓过,有许多褶皱,上面还有些大小不一的血指印。
一路上都有路标,几人很轻易的就找到公园,公园中间有湖泊,湖泊中间搭起一座石桥,长长的,蔓延到对岸。
可桥上并没有人。
徐简却“喵呜喵呜”的叫起来,爬上那座桥,然后开始在一个地方打转,不停叫唤着。
“喵喵喵喵喵喵!”
顾文雅向前走几步,疑惑道:“这里……有红裙子的小女孩?”
“喵呜喵喵呜呜喵呜。”
“红裙子小女孩让我们去给她找一颗糖果?”
沈晏之和时图站在顾文雅身后,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徐简能看见的东西我们看不见?”
“你能听懂他喵的是什么?”
顾文雅不知道先回答谁的,又要怎么回答,只胡乱点头。
徐简看着一个方向,歪了歪头,喵了几声。
“小女孩走了。”
几人茫然的看向沈晏之,沈晏之接收到几人的目光,抬头望天。
天气真好。
乌云密布,遮天蔽日。
这地方叫“落日小镇”,己经荒废许久了,要到哪里去找小女孩想要的糖?
沈晏之记得,她们刚才好像经过了一个小商铺。
去那里找一找?
天色暗沉,像是要下雨了。
顾文雅开始在自己的大背包里翻找着,最后将所有的东西全倒出来,居然还真有一颗小糖果。
可小女孩己经走了。
“红裙子的小女孩在大槐树下,红裙子的小女孩在大槐树下!”
沈晏之等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只乌鸦盘旋于上空,一点点降落到地上。
“红裙子的小女孩在大槐树下!”
“这是……线索吗?”顾文雅犹豫着问道。
时图说:“不对,规则里说过,乌鸦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能信。”
“而且你不觉得这只乌鸦的声音很耳熟吗?”沈晏之随手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蓄势待发。
“你这么一说……”顾文雅也反应过来了,举起自己的大背包。
时图也反应过来了,只是没什么趁手的武器,只好举起徐简。
徐简:“喵?”
乌鸦见这阵式,吓得不敢落地,翅膀一扇,立在枯树的枝丫上。
“太粗鲁了孩子们,嘎!”
乌鸦话没说完,被飞过来的石头命中,重击之下发出一声怪叫,随后从树上跌落下来,重重掉在地上,扬起一地尘土。
“喵喵!”
“他说好准。”
众人围在那只乌鸦的四周,面色不善。
乌鸦被摔的头晕,见此情景也只是尴尬的发出两声怪笑。
“说说吧。”沈晏之举起另一块石头,说:“污染源是谁,怎么消除,用什么消除,交待一下,亲。”
乌鸦说:“规则里我不能说真话。”
“那你破个例。”沈晏之用石头在乌鸦头上比划着,威胁的意味呼之欲出。
乌鸦闭紧嘴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其实很明显了,污染源是昨天夜里那些人。”沈晏之顺手把那块石头丢在乌鸦脚边,说:“那我要怎么才能消灭他们?”
乌鸦倔强的扭过头。
“我跟你废什么话。”沈晏之没了耐性,手一用力,乌鸦的头就断了。
时图问:“你掐死它我们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规则里说了,乌鸦的话不可信。”沈晏之冷漠的看了眼乌鸦的尸体,说:“糟老头子的话更不可信。”
天快黑了。
“副本里的时间过的好快。”时图抬头望天,她很担心一会儿会下雨。
“喵喵喵喵喵喵呜嗷喵!”
顾文雅:“他说要我们先去找其它人汇合,交换一下信息,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小镇不大,但道路大多弯弯绕绕的,死胡同又多,走了几圈,众人都感觉像是在原地打转。
徐简爬上顾文雅的肩头,眯着眼睛往远处看,忽然他用爪子指向一处,有节奏的喵喵叫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那里,深浅不一的纹路蔓延在他脸上,枯木般的手指抓着肩上的包,那布包磨损严重,被什么东西撑的鼓鼓的,老头打开背包,露出来里面的东西。
一卷报纸。
时图回忆起那几条规则,说:“这难道就是那个卖报纸的老人家?”
老头看到他们了,正往这边走过来。
“规则上不是说要我们远离他?”时图往后退了几步,才发觉另外几人一动不动。
“看上去没什么杀伤力,还挺眼熟。”
“是哦,像极了一位故人。”
“喵嗷呜!”
故人?
时图仔细回忆着,也觉得这老头有那么几分熟悉。
哦,对哦!
黑帽子吗不是!
刚死,又来了!
时图这边才反应过来,另外三人己经动完手了。
老人被打的惨不忍睹,脸上身上都是淤青,牙齿都掉了几颗。
沈晏之捡起地上的报纸,报纸边缘己经泛黄了,微微卷曲着。
“六月十六日……本市……失踪案?”
其余人也探头过来。
那张报纸大多被水洇湿,只有短短几行字显示在上面。
与此同时,一幢楼内,另一伙人也拿到了差不多的一份报纸。
人鱼尚没有完全恢复成人形,他看不懂字,百无聊赖的甩着尾巴。
李梅果从一间房里走出来,说:“这间也一样。”
“这是最后一间了吧。”单莺脸色苍白,有些体力不支。
李梅果点点头。
这个地方,这幢楼里,所有的房间,都是骨灰房。
“先后失踪……十三人……”
报纸上沾了水,字迹被洇湿后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
“这又是什么意思?”李梅果把那张纸放在地上,把勉强能认出来的字都打上记号。
“难道这里之所以空荡荡的,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都失踪了?”
陆泊星说:“那你怎么解释那个把报纸扔过来的白胡子老头?”
“可能……也许……不是活人?”李梅果看向房间里的骨灰盒,上面的黑白照片上是一个十八九的女孩,长的挺端正,眼睛大大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单莺说道:“毕竟在副本内遇上鬼的概率比遇上活人的概率大多了。”
“这么说倒也是。”林屿突然从楼道里钻出来,那头短发乱糟糟的,上面沾着些泥土,她的脸上还有些擦伤的痕迹,看上去十分狼狈。
众人都和她不熟,一时竟没人开口,沉默一会后,李梅果开问:“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正想问你们。”林屿活动着酸痛的手臂和脖子,说:“那个不说话的女孩是谁带过来的?”
“什么女孩?”李梅果还没反应过来,单莺先接话了:“哦,那个女孩啊。”她转向陆泊星的方向,问:“不是你带来的吗?”
“谁说的。”陆泊星摆手否认,说:“她不是和沈晏之一起上来的吗?”
“沈晏之来的时候她就己经在了。”单莺皱了下眉头,说:“所以她到底是谁带来的?”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卓珩突然开口道:“她是突然出现在天台的,不动,不说话,也没有表情,我当时觉得她不对劲,可仔细一想我的表现也和她差不多,就没说什么……而且我当时也以为她是你们某个人抓过来凑数的。”
李梅果无意识的抓紧别在腰间的短刀,她转向林屿,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和那个女孩有关系吗?”
“关系可大了!”林屿一激动,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嘶”了一声,说:“我当时走在石桥上,她从后边推我,我就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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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池塘里也没有水,差点摔死我。”
“那个女的当时就站在桥上看我,我骂她她也没有反应,临走之前还冲着我笑,我刚爬起来……”
林屿说到此处,怒极反笑,说:“你们猜她干了什么?她又折返回来,怀里抱着几块大砖头冲着我砸!要不是我跑的快……”
“那个女人……”单莺眯起眼睛,想到先前在酒店大堂看到的一幕,说:“看起来很眼熟呢,你们不觉得吗?”
“眼熟?”
不知为什么,陆泊星死活也记不起那个女孩的长相了,怎么回忆都是模糊一片。
单莺走到众人中间,说:“我在上一轮轮回时看到沈晏之把女前台的黑蝴蝶面具扯下来了。”
“哦豁。”陆泊星惊叹一声:“这么有种?”
“这己经不是有种的程度了,这多少有点莽了。”单莺继续说道:“当时除了黑蝴蝶面具,前台的脸皮也被扯下来了。”
“啧。”李梅果听到此处,脸都皱起来了,说:“那乞不是很惊悚?”
“不惊悚的呢。”单莺笑眯眯的拍了下李梅果的脸,“因为脸皮下面又是一张脸。”
“………”
陆泊星笑着摇摇头,说:“早就知道他们己经不是人了,但乍一听,还是有那么点诡异。”
单莺理了下头发,目光扫到楼梯口站着的林屿,忽然笑了一下,说:“你们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沈晏之把面具捡起来又给前台戴上了,可戴歪了,前台咧嘴笑的时候嘴都是歪的,看的人脊背发凉。等沈晏之走后,我就看到前台将面具取下来,又贴了一遍,不过这次她是分开贴的,先贴的脸皮,又戴了面具。”
“现在想想,那张脸皮,和天台上出现的那个女孩……”
林屿与她对视,微微睁大双眼:“你是说,她和前台是一个人?”
单莺没说话,也没否认。
苏成宇和卓珩在众人沉默的空档钻进了里屋,找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绳子,旧锁,书包?”陆泊星翻看着那些东西,拎起书包一抖,几本书和一部碎屏手机被抖落出来,一起掉在地上的还有一把带小熊挂坠的钥匙。
“根据某种套路。”苏成宇压低声音,硬是装出了一种成熟男人的腔调,说:“这部手机里一定有线索。”
众人不可置否。
令人意外的是,手机没没密码,很轻易就打开了。
里面内容不多,有几个游戏软件,相册里是一些自拍和乱七八糟的花花草草,值得注意的是,电话薄里有几个号码显示未接来电,后面标记着红色的九十九加。
陆泊星手欠,给拨出去了。
空号。
“唉,你们看这是什么!”苏成宇安静不了三秒,又指着房间的角落处大喊大叫,除卓珩外所有人都被他吵的脑瓜子嗡嗡的。
房间角落处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被一块不透光的黑布给罩上了,远远看上去,就像是骨灰盒子。
苏成宇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足够大胆,上去就给掀开了。
黑布遮着的是盛满水的鱼缸,不大不小,正好能装得下……
“是婴儿!”单莺惊呼出声,脸一瞬间惨白,踉跄着退到最后面。
苏成宇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其余几人的脸色也都不好看,他们在这里呆久了,对此类场面早就谈不上害怕,但到底是人,生理上的恶心根本控制不住。
所有人都在崩溃边缘。
苏成宇最先崩溃,跑到门外楼梯处,嗷一嗓子吐出来。
如此,像是开启了连锁反映,一个又一个人冲出去。
只有一个人走上前几步,将手放在鱼缸外,贴着玻璃,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过了很久,才在大家惊诧的目光中开口。
“是个女婴。”
陆泊星担忧的走上前。
“阿阳……”
江逸阳己经由人鱼变回人身,只是还有些虚弱,皮肉和嘴唇都不沾血色,一副久病难愈的模样。
单莺吐了一轮后折返回来,哑声说:“失踪,骨灰,绳子,未接来电,死婴。”
她本就体弱,一番折腾下来,几乎站立不住,口红都掩不住她难看的脸色。
但她却勾起红唇笑起来。
“我觉得,我们离真相不远了呢。”
46. 落日小镇(2)
“喵喵。”
徐简趴在超市门口,看着里面的人四处扫荡。
这是一处废弃超市,里面的货架都倒塌了,两个收银台各立了一个人形立牌,上面印着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明星。
各种零食饮料,日常用品滚落的满地都是,冰柜里的冰淇淋早就融化了,黏稠的凝固在里面。
老旧的灯管也脱落了,要掉不掉的悬挂在那里。
柜台里的钱不翼而飞,不知去往何处。
怎么说呢,总体来看,就跟被抢劫了一样。
事实上,也正在被抢劫。
徐简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看着里面三个女人近乎疯狂的扫荡,就差没拆地板了。
一切的起因是顾文雅的那颗小糖果没了。
没有糖,就没法给红裙子小女孩交差,交不了差,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己经扫荡了三家超市,一无所获。
徐简抬头看向外面的天空。
啧,又要黑了呢喵。
沈晏之翻完了库房最后一个纸箱,仍是一无所获,她没力气了,也顾不上脏不脏,颓废的坐在地上。
顾文雅有些焦虑了,糖毕竟是在她手上弄丢的,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
顾文雅的眼圈发红,不知道为什么,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她揉揉眼睛,手再度摸向货架,一只毛绒绒的黑色猫瓜子搭在她手上。
“徐简你别……”话还没说完,顾文雅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徐简不是这个色的!
“沈,沈晏之!”顾文雅叫起来,一把甩开那猫,黑猫落地,沈晏之也闻声赶到,拦在顾文雅身前。
黑猫背对着她们,分外优雅的朝前走了几步,在角落处回头,一双碧色眼睛望向她们。
徐简和时图慢一步从远处跑过来,指着那猫。
“喵!”
“糖!”
黑猫嘴里果真咬着东西,外面包着透明塑料纸,里面是一颗红色的糖。
黑猫轻呜了两声,见几人走上前,逼近它,也并未放开那糖。
时图走到最前面,停在黑猫眼前,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说:“你可以帮帮我吗?”
黑猫歪头看她,瞳孔似乎放大了一些。
“我需要那颗糖果,可以把它给我吗?”时图不敢看黑猫的眼睛,伸出手,心手朝上。
黑猫的瞳孔又放大了一些,它松开口,那颗糖正巧落在时图手心。
黑猫瞄了两声,竟钻进墙角消失了。
“拿,拿到了。”时图才敢松口气,都在看清糖果的模样后奋力一扔,将那颗糖远远甩出去。
徐简总算身手敏捷了一次,飞扑上前,在糖果掉在地上前接住它。
“那,那颗糖,它,它……”时图快要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直断断续续重复那几个字。
沈晏之接过糖,立即明白时图为什么会把它扔出去。
是前台盆栽里长出的小红果,传说中的“解药”。
时图那时就是吃了这个,才会变成兔子。
“我来收着。”沈晏之见时图在发抖,就把那东西塞进口袋,说:“我们先去找那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要的是这个?”顾文雅犹豫着开口。
时图不敢离那颗果子太近,连带着也离沈晏之远远的,她说:“应该是的,规则里有说,角落里的猫可以帮我们,它给我们的东西应当就是我们需要的。”
徐简担忧的看向超市外面。
天更黑了喵嗷!
公园石桥处。
小女孩没走,她安静坐在台阶上,一切如常,诡异的是多了一颗槐树,拔地而起,牢牢长在石桥旁。
徐简快走几步,在一个地方打转,告诉沈晏之小女孩在这里。
沈晏之把那颗果子递过去。
小女孩并没有吃掉果实,而是将它埋在槐树下。
“喵喵喵喵喵喵!”徐简像是受了惊吓,连爬带蹿的扑到顾文雅怀里。
“小女孩……让我们走?”顾文雅的手覆在徐简头上,她看向沈晏之。
沈晏之没什么表情,她向前走几步,看着槐树下翻新过的那块土,兀自挖起来。
顾文雅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她对沈晏之有种盲目的信任,于是放下徐简,跟她一块挖起来。
徐简认命似的,也伸出爪子刨起来。
时图挤不进去,只好在外边站着,她看着那三个人挖。
树枝,石块这些东西如果作为挖坑的工具,那真是不怎么趁手,可她们挖的却十分快,不一会,挖出了个和徐简一般高的小坑,连周边的地砖都被掀起来了。
小红果己经被挖出来了,外面的保护层破开,红色的液体将周边泥土浸透。
时图终于发现有地方不对劲了。
顾文雅和沈晏之的手指尖都出血了,连徐简的肉垫也划破了,可他们三个就像没有感觉一般,只麻木的重复着那一个挖掘的动作。
时图冲上去想要阻止这些人。
不能再继续了!
时图抓住顾文雅的手,硬将其拖出坑外,她又去抓沈晏之,可奈何对方力气太大,一肘子顶在她下巴上,时图几乎是倾刻间尝到了血腥味。
管不了那么多了。
时图抱起徐简,抡圆了,冲着沈晏之和顾文雅的后脑就是重重一击。
很好,现在三个人都清醒了。
顾文雅最先醒来,先看到自己染血的手指,又看到脸朝地趴在地上的一猫一人。
发生甚么事了?
时图喘着气,将刚发生的怪事复述了一遍。
沈晏之迷糊着醒来,张嘴就是一种植物。
顾文雅心有余悸的向那个洞看去,只见到坑底好像露出了什么东西。
“那个是……”
“骨头。”
顾文雅惊恐的看向沈晏之。
沈晏之歪了歪头,说:“别看我,剧情推进到这,这骨头只能是人的。”
顾文雅差点晕过去。
没人敢再靠近那个坑。
“刚才……你们到底怎么了?”时图也只敢远远看着,根本不敢过去,只能向沈晏之和顾文雅求证。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沈晏之难得有点迷茫。
“我看见自己在跑,确切的说,是在山里跑,但那条路太长了,又全是杂草乱石,还有野猫野狗野兔子,我鞋都跑丢了一只,一直到跑出去好远我才发现,我脚上还拴着铁链子……”
另一边。
陆泊星等人索性就躲在房间里不出去,林屿连窗帘都拉上了,眼不见为净。
单莺把有婴儿尸体的那间房门锁死了,众人也没说什么,都默许了。
毕竟太吓人了。
李梅果靠墙擦拭着怀里那把枪,腰间别着的匕首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声音显得分外清楚。
李梅果这才发现房间里安静的吓人。
也难怪了,大家都跑了一天,累也是正常的,不说话……也是正常的。
天黑了。
没人能在这样的黑暗中睡着,时间长了,多少也会有些寂寞。
林屿最无聊,她和这个房间里所有人都不熟,有几个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想搭句话都不知道要找谁。
“那个,”林屿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把目光投向了离她最近的李梅果,问:“你多大了?”
“十八。”李梅果还在擦手里的匕首,神色怏怏,头都没抬。
“自己一个人来的?”
李梅果还是没抬头,只用手指了一个方向,“不,跟他俩。”
林屿转头,看向沙发上靠在一起的两个少年。
人群中最沉默的人和在人群里上窜下跳的人居然能混到一起。
李梅果不愿多说话,林屿也不愿继续硬聊,她又看向陆泊星,那个主动和她打招呼的漂亮青年。
林屿本以为陆泊星大概是她被困在酒店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直到今天见到了恢复成人形的江逸阳。
只是这两人看起来都很累,缩在角落里闭目养神,虽然看上去并没有睡着,林屿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那么剩下的只有……
单莺正在看她,见她也看过来,冲她笑了笑。
林屿当初在酒店看见单莺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猜想她大概是个不怎么出名的演员或者模特。
直至在副本里听到她的名字,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那个疯护士说他是单莺的经济人。
林屿也回给单莺一个微笑。
经济人和单莺的关系似乎不是特别融洽,而且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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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好像还是单莺用了什么方法把他留在副本里的……
林屿不再细想,也停了跟别人搭话的心思,扭过身去闭上眼,只想这漫漫长夜快些过去。
楼梯里有人在走路。
苏成宇今天受到了惊吓,此刻草木皆兵,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将沙发推过去把大门堵住了,丝毫没顾忌到卓珩还坐在沙发上。
卓珩:“……”
“大惊小怪。”李梅果收起刀,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有很多人,都背对着门,李梅果只能看到扎堆的后脑勺。
“好像也没什么奇怪。”李梅果转过头,看见窗外己成血色。
“那是什么?”江逸阳指向窗外某处,那里有件东西正在移动。
血雾中确有个影子,众人瞧了半天,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啊。”单莺轻呼一声,说:“这影子倒像是几个人……抬着花轿!”
众人定睛一看,果真,那是一台做工华丽繁复的花轿,打造的严丝合缝,大概是为了防止里面的新娘逃跑。
抬花轿的几个人的脸很模糊,直接点讲,那就是没有脸。
几个人走的并不快,三五分钟后,花轿才彻底消失不见。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可谁敢开?
房间里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默契的装聋作哑,仿佛敲门声根本不存在,这一切都是幻觉。
约莫一小时后,敲门声停止,天色渐明,房间里突然响起婴儿的啼哭声。
单莺浑身发冷,她想到了那个鱼缸里的婴儿。
她靠着墙,怎么也止不住发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抬眼却看到有人要推开那紧关的房门。
林屿抵住门,拦住江逸阳的手,惊道:“你,你要干什么?”
江逸阳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静:“我要去开门。”
敲门声和婴儿哭声有规律的响起,众人缄默。
林屿还抓着江逸阳的手,她转身,指望着有人来一起阻止他。
可一转过头,她瞬间毛骨悚然。
不对,这不对。
林屿的手抓的更紧,她没发现江逸阳的眼神也很诧异。
单莺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林屿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单莺把那个女婴从水里捞起来。
还没来得及吐,林屿就看到其余几人也如同吃了菌子一般,苏成宇和卓珩打开窗户,试图从楼上跳下去,李梅果更是拿起枪,黑漆漆的枪口直指林屿眉心。
“趴下!”
陆泊星飞身扑过来,将二人扑倒在地,一枚子弹擦过来,扎在门上。
不幸中的万幸,李梅果的那把枪里只余一枚子弹。
幸运中的不幸,是李梅果自身的武力值也不容小觑。
她一把抓住陆泊星的红发,二人扭打在一起,但陆泊星很快处于下风,这场战斗变成了李梅果单方面的殴打。
与此同时,林屿的两只手都被江逸阳抓着,根本脱不了身。
到底怎么回事?
林屿拼命挣扎,她想不明白,为何这些人都像被控制了一样,又为什么,她没有被控制?
一定是发生过什么。
苏成宇和卓珩己经从窗口跳下去了,林屿阻止不了,只能听到两声闷响。
单莺把婴儿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婴儿竟也真的止住了哭声,过了一会,咯咯的笑起来。
陆泊星躺在地上没了动静,如同死了一般,李梅果终于停下拳脚,四处扫视起来。
她略过单莺,看向江逸阳和林屿,面无表情的走过来。
“等……等一下!”
林屿越是挣扎,江逸阳抓的越紧,那双细白的手上浮起青筋,力道大的能把人的手腕捏碎。
林屿的心快要跳出来,她越过李梅果看到什么,屏住呼吸,冷静下来。
冰冷的匕首入肉,李梅果的战斗力再强也扛不过冷冰器,她忽然失去生机,直挺挺倒在地上,眼神睁的老大,怎么看都像死不瞑目。
婴儿感知到危险,再度失声痛哭,单莺却突然发了狂,将婴儿高高举起。
林屿己经感受不到痛了,她躲到江逸阳身后,生怕自己被误伤。
她紧闭双眼,只听见又一声闷响。
47. 落日小镇(3)
沈晏之觉得,他们几个人大概是被绑架了,不过好在这次没有被蒙上眼睛。
“红房子……”时图的嗓子有些哑,她看着几个人,说:“我们不能长时间呆在这里,规则里说了……”她怏怏的垂下头。
这房子有古怪。
在里头呆着,会逐渐四肢乏力,连头脑都昏昏沉沉。
沈晏之用胳膊蹭了下顾文雅,问:“你这次带了什么能开锁的工具吗?”
“带了也没用吧……”顾文雅环视一周,下意识想推眼镜,可惜手被束缚住了,她说:“你没发现这房间没有门吗?”
房间确实没门,除了四面墙就是地板和天花板。
所以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沈晏之咬开自己手上的绳子,又帮其余几人松绑。
“问题来了。”时图揉着手腕,说:“这里没有门,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沈晏之一寸一寸的摸过去,别说门了,这个房间连条缝都找不到,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不对,有风。”
四个人走到房间一角,发现风是从上面吹来的,带着些阴冷的潮湿。
“喵,喵喵喵!”
徐简弓着背,尖叫起来。
顾文雅怔了一会,喃喃道:“四个人……四个……”
这个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在所有人身后,一个穿着白衬衣,黑色百褶裙的女孩站在那里。她披着头发,长长的发帘垂下,堪堪遮住眼睛。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女孩没有动,她站在风口,冷风吹过来,发丝轻微晃动。
她的身上有些伤痕,衬衣上也有血迹,双腕和脚裸都留有勒?。
沈晏之想起来她是谁了,她是天台上出现的那个,不知道是由谁带来的女孩。
“她,是活的还是死的呀。”顾文雅和时图躲在后面,都不敢上前去看。
沈晏之捏起徐简,在他发出惨叫之前抡圆了胳膊往前一抛。
就决定是你辣!
徐简张开四肢在空中挣扎,落下时猫爪子本能的勾住女孩身上的衣服。
徐简抬起头,刹时瞪大眼睛。
“喵!喵喵喵!喵!”
女孩低头,黑发长垂,眼眶里装了一对黑瞳,她阴森森的看向徐简,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徐简受了惊吓,挣扎起来,可惜瓜子被死死勾住动弹不得,女孩的手掐在他喉咙上,慢慢收紧。
“去你的吧!”
徐简眼睁睁看着沈晏之飞踢一脚,女孩瞬间笑不出来了,手指松开,徐简在落地之后脚底一滑,遛之大吉。
“喵!”
随着徐简的尖叫,女孩抬起头,几人同时怔住。
那张脸并不陌生。
当然了,如果再戴上黑蝴蝶面具,那就太熟悉了。
顾文雅抱住飞扑过来的徐简,和时图一起躲在沈晏之身后,说:“这,这不是酒店那个前台……”
“原来蝴蝶面具能拿下来。”沈晏之若有所思,“我一直以为那玩意儿是粘她脸皮上的。”
“好,好热。”不知为何,时图的双腿发软,她快站不住了。
房间内的温度在缓慢升高,女前台头上穾然出现了一块屏幕,显示剩余十分钟。
“亲,找到我的面具,亲亲们就可以出去了呢。”
女前台嘴角一直勾着,大概是生性爱笑吧。
“在她身上。”时图指向女前台,她的手指在颤抖,语气却分外笃定:“在她身上,这房间里根本没地方藏东西,只能在她身上。”
“呵呵,亲亲真会开玩笑。”女前台假笑着张开双臂走到众人面前,说:“请搜。”
时图也没跟她客气,上下翻找起来,连头发也没放过。
没有。
“不,不可能,难道在我们自己身上?”
时图没在自己身摸到什么东西,又到目光投向其余几人,可惜,沈晏之等人也是一无所获。
“喵喵!”徐简指着女前台叫起来。
顾文雅收回它的爪子,说:搜过啦,没有。”
“喵,喵!”徐简仍然坚定的指向女前台。
沈晏之忽的想到什么。
“西几之瓜一叽莫尼肚子!”
沈晏之走到女前台面前,深息两口气,一把朝着她的脸皮抓去。
一层脸皮就这么被扯下来了,连带着上面的黑瞳和红唇,露出了?下的那张与蝴蝶面具粘在一起的脸。
“亲亲真厉害呢。”女前台机械般的鼓了下掌,随后打了一个响指。
后面的事沈晏之记不太清,只知她醒来时天己经黑了,她躺在一片草地上,顾文雅等人尚未苏醒,躺在地上不醒人事。
沈晏之揉着额头。
她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她吃了什么东西,然后晕倒,再醒来时身上的手机,背包全都不见了,自己也被关在猪圈里。
真是奇怪。
“喵,喵,喵喵喵嗷……呜!”
徐简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四只爪子不断抽搐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看的出,他也做梦了。
顾文雅和时图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尤其是顾文雅,也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居然在地上翻滚起来,还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不妙!
沈晏之上前扒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不停拍打她!
快醒醒啊笨蛋!
你脸都紫了!
幸好顾文雅的力气不算大,在走上自己掐死自己这条不归路前清醒过来,大口喘气。
“我,我看到……”顾文雅喘息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我看到有人用绳子勒我。”
沈晏之点头:“嗯,看出来了。”
徐简和时图都相继醒来,梦见的内容也都是说自己受了虐待。
时图讲完自己那个逃跑三次都被抓回来的梦后,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这是哪啊?”
郊外,冷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响,周遭静悄悄的。
入夜了。
陆泊星还有气息,就是没醒。
苏成宇和卓珩从楼上跳下去,己经死的透透的了。
李梅果被捅一刀,晕厥过去,不知道死了没。
江逸阳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一条人鱼,看起来攻击性很强。
至于单莺,她疯的太厉害了,比死了还吓人。
林屿梳理完这一切,只觉得头痛。
怎么就这样了呢?
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疯了?
林屿想了很久,才想到一点。
就是那台精致的花轿经过时,别人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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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而林屿没去。
不对,陆泊星也去看了,可陆泊星没疯。
林屿又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那橦楼她是不敢呆了,她拖着陆泊星到了一家废弃超市门口。
超市内除了脏一点乱一点,像是被人打劫过以外,也没什么别的缺点,至少不会有骨灰盒或者死婴。
林屿将陆泊星安置在那里,转身离去。
她得把她看到的这一切告诉给另一伙人。
不知道为什么,林屿眼前的景像模糊起来,还时不时的变成黑白色。
时间长了,林屿甚至产生了幻觉,眼前的建筑成了一座座山,街道成了跨不过去的河,电线杆成了参天大树,这些东西绕成一个圈,把她死死困在里面。
怎么回事?
林屿觉得头很痛,拼命捶打自己的头,她不敢再向前走。
幻觉,一切都是幻觉,快醒过来!
林屿控制不住自己,无意识的想要继续往前走。
突然,有两只手抓住她两边的手腕,她摔倒在地,那两只手就把她往后拖。
“放手!”林屿挣扎起来,她的背部在地上摩擦,几颗石子划破了她的衣服,在背上留下划?,林屿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傻叉!前边是下水道,你想跳下去撑死自己是吧!”
林屿倏然清醒过来,摔在地上,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
“你骂的……真脏。”
沈晏之被折腾的浑身是伤,脸蛋上全是土,衣服也破了,这会正暴躁着呢。
“那玩意是怎么回事?”
林屿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才知道“那玩意”指的是昏迷过去的陆泊星。
“应该还活着。”
其实林屿也不太确定。
“怎么就你一个。”林屿看向沈晏之空荡荡的身后。
“其他人呢?”
地上的徐简喵喵抗议了两声,表示他还在。
“兔子和顾文雅都不见了。”沈晏之也很迷茫,说:“说来也怪,走着走着,人突然就没了,只有徐简还在。”
“我这边也……”
沈晏之探了下陆泊星的鼻息和心跳,说:“不错,生命力还算顽强。”
徐简:“喵喵。”
“那么,我们来梳理一下。”沈晏之淡定的坐在地上,说:“我这边,徐简还在,兔子和顾文雅在郊外失踪,当然,也许在她俩眼里,我和徐简才是失踪的那一方,我们这一行人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他这次变成了一只乌鸦,我还见到了和我们一起上天台的女孩,她是酒店前台变得。徐简还看见了红裙子的小女孩,她把红果埋在土里后所有人都出现了幻觉,哦对了,来这里的第一夜我们都闭眼了,睁开眼时身上都是血,over。”
林屿的脑子很乱,但也尽量把自己经历的跟沈晏之说清,“我这边,我还活着,陆泊星半死,苏成宇和卓珩都死了,单莺疯了,李梅果不一定死没死,还有那谁,他又变成鱼了,还总拿尾巴扇我。你说的那个女前台,她把我打了!你看,伤还在呢。”
林屿将楼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沈晏之,白胡子老头,报纸,骨灰盒,死婴,还有花轿。
“我们回去。”沈晏之依旧淡定。
“去看看花轿里装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