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宋:从重生林冲开始》 第一章:诈尸了 契子 “十日之内宋江必起程进京,太尉回见天颜,善言保奏”。 “义士但请放心,军马若到京师,可先差人到府中通报,我当持节来迎啊,呵呵”。 宿元景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地了,招安之事到此刻也算板上钉钉了。 这时,神医安道全走了进来,神色急促。 “大哥,林教头不行了”。 电视机前的凌春握紧了拳头。 一丈青扈三娘、浪子燕青、母夜叉孙二娘、小旋风柴静、花和尚鲁智深围在林冲的床前。 及时雨宋江、玉麒麟卢俊义、智多星吴用急匆匆地赶来了。 “兄弟”。 宋江当先跪伏于地,膝行至林冲床前,神色悲切。 “林冲兄弟”。 电视机前的凌春指甲都快嵌到肉里了。 床前的鲁智深看着眼睛深闭的林冲,声音带着哭腔。 “教头,哥哥看你来了”。 只可惜,那个窝囊了一生的豹子头再也听不到了。 “啊...”。 电视机前的凌春只觉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炸开,再也按捺不住。 双臂骤然发力,他猛地将电视机高高举起,狠狠朝着地上砸去。 “哐当”。 一声巨响的同时,电源线被硬生生扯断,裸露的线头顺势搭在了他的脚上。 ... 水泊梁山山寨静厅之内。 一具黑漆棺木摆放在静厅中央,棺木前则是一张裹着白布的供桌,供桌上摆放着香炉烛台,两支白色蜡烛的烛火幽幽跳动。 灵幡低垂,上书:故禁军教头林冲之灵位。 满室素白,一片肃穆凄凉。 此时诺达的灵堂竟然空无一人,静得落针可闻。 突然,空荡的灵堂内传来一句。 “喂,有人吗”? 这声音带着些许沉闷,就像是人在密闭空间所发出的声音。 仿佛是幻听般,那个声音转瞬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良久。 “喂,有人吗,放我出来啊,再不开门我踹了啊”。 幻听般的声音继续沉寂了。 “我踹了啊”。 “砰”。 静厅中央的漆黑棺木传来了砰的一声,这一切不再是幻听。 有人在棺木里猛踹棺材板。 又是“砰”的一声。 两声“砰”、“砰”之后,接着一声沉闷巨响,厚重的棺材板应声脱落,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棺盖脱落后,棺木半空赫然露出一双腿,那双腿仍维持着方才奋力蹬踹的动作。 整个灵堂,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蓦地,一个身影从棺木中坐了起来。 那身影的脑袋缓缓转动,环顾四周,接着他身形猛地一颤,好像被这四周的景象吓了一跳。 下一刻,一只大手抓住棺木的边沿,猛地纵身跃了出去,身形之快,令人咋舌。 或许是被这一切吓到了,那身影跳出棺木后就急忙往门口跑去,想尽快逃离此处。 眼看着门口的光亮近在眼前,那身影竟鬼使神差地转头望了回去。 “故禁军教头林冲之灵位”一行字刺入眼底。 在看到灵幡上的几个大字之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又不受控制地放大,眼底只剩一片骇然。 “呃...”。 下一刻,那道身影竟然朝着灵堂中央的供桌跪了下去。 他双手紧紧抱着头,喉间不断地发出“呃”的闷哼声,显然是头痛得厉害。 应该是头痛加剧了,那道跪着的身影侧躺了下来,浑身不住地抽搐起来,身体更像是煮熟的虾般,蜷缩成一团,双手不住地拍打着头部。 许久,这一切停止了,不再有闷哼声,只有接连的喘息声。 那道身影此刻好像是摆脱了一切痛苦,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额头豆大的汗珠不住滴落。 我叫凌春,上一秒我在看电视,下一秒那响当当的豹子头林冲让憋屈死了。 我气氛之于砸了电视,电视对我的报复就是把我电死了。 就在刚刚,我融合了林冲的记忆。 这里不是电视剧,是真的梁山。 而我,成了刚“死而复生”的豹子头林冲。 现在的聚义厅应该改名叫忠义堂了吧? 林冲走出了自己的灵堂,凭着记忆往忠义堂的方向去了。 他也不清楚他要去做什么,或许是原宿主的执念如此吧,他想着去阻止什么。 “晁盖哥哥,我们向你辞行了”。 赶到忠义堂的林冲听到的就是这一句,看到的则是满屋的人跪在晁盖的灵位前。 “我梁山自天王创业以来,聚四方义士,八方豪杰同为生死兄弟...”。 “这是乐和的声音吧”? 林冲暗自揣测。 乐和的声音继续。 “今日喜得朝廷诏安,我梁山兄弟如拨云见日,此番进京面圣...”。 站在门外的林冲凝神听着这一切。 “诏安成功了么,我说怎么灵堂没有一个人,原来都到了这里”。 怪不得叫乐和,天生一副好嗓子。 “...军校以下众人,愿去者,发放回乡,愿留者,随行赴京...”。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站在门口的林冲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他能听到。 “嗯、哼”。 林冲清了清嗓。 “喂,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林冲的声音终是压住了乐和。 刹那间,忠义堂内跪伏的声影纷纷转头看向了门口,一瞬间竟鸦雀无声。 在场众人哪个手上没沾过血? 所以大家看到林冲的一瞬间,没有害怕,有的只是惊喜、疑惑、不解等。 鲁智深第一个从地上站起了身,飞奔到门口,一双如铁钳般的手,紧紧地夹住了林冲的肩膀。 嘴唇微微颤抖,竟然一时失了语。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兄弟你竟然活过来了”。 这个如山般的汉子,此刻眼里竟有泪光闪过。 看着眼前粗犷却赤诚的鲁智深,林冲心头一热,过往种种瞬间涌上心头。 想当初他蒙冤发配,两个公差一路暗下毒手,若非鲁智深一路暗中跟随,在野猪林舍命相救,他早已成了刀下冤魂。 一路之上,鲁智深寸步不离,护他周全,又亲自送他到沧州地界,临别还赠他银两,唯恐他再受欺凌。 这般生死情义,也让此刻的林冲声音沙哑却坚定: “哥哥,我回来了”。 如此真实的场景、如此真实的情感,凌春相信了他穿越的事实。 就在这时,忠义堂内的众人纷纷围了过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林冲眼前闪过,他一个个认了出来。 勇猛无敌的武二郎、貌美骁勇的扈三娘、泼辣豪爽的孙二娘、黑旋风李逵、九纹龙史进...... 一众梁山好汉,尽数在列。 就在这时,林冲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再看确是安道全已经将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 良久,安道全捋了捋胡须,缓缓地说道。 “林冲兄弟乃是悲愤过度、气血逆阻、心气郁结,这才陷入了假死之态。如今郁结之气已散,气血重归畅通,眼下已然无碍了”。 安道全的话为林冲死而复生的事情做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此刻的林冲除了心内鄙夷,也乐得如此。 看着眼前一众兄弟的笑脸,林冲心中一颤,暗自攥紧了拳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任由历史的车轮向前碾压,那么用不了多久,眼前这些兄弟有多数就要落得个阴阳两隔、血染沙场的下场了。 想到此处,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哥哥,招安是否已成”? 鲁智深哎了一声,将头转向了别处。 这一下,林冲已知结果。 “兄弟!你可算活过来了!苍天有眼,佑我梁山!自从你去后,众兄弟日夜挂念,如今你安然归来,真是山寨之幸、弟兄之幸啊!” 宋江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林冲,眼中则是说不清的神色。 面对宋江如火般的热情,林冲神色平静,目光却异常坚定,对着宋江微微一拱手,沉声道。 “公明哥哥,这招安,林冲绝不同意”。 ... 第二章:欺负老实人吗? 林冲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让忠义堂内的人都愣了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还是那个往日里谦卑退让,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豹子头吗? 就连与他最亲近的鲁智深也疑惑起来,他都不曾见过语气如此强硬,眼神如此坚决的林冲。 “呵呵,林冲兄弟刚刚醒来,想必有些事情还是不太清楚,现在招安已成,再说那些话就属于抗旨了,来、来,林冲兄弟随我进来,我细细说与你听”。 此刻的宋江面上也有不悦,但还是摆出了一副宽和大度的神情,抬手邀林冲进入忠义堂内。 就在林冲起身跨过门槛之际,一道黑影挡在了林冲的身前。 确是宋江最忠实的小迷弟,李逵。 “林冲,你活过来便活过来,敢对公明哥哥无礼,俺铁牛可不答应”。 就在那一瞬,林冲反而笑了。 你个傻子,你知不知道最后就是你那公明哥哥毒死了你。 “让开”。 林冲懒得跟这黑厮计较,只是声音略带怒意。 “俺就不让怎么的,你对公明哥哥无礼,就是对俺无礼”。 “哼,我就无礼怎么着,昔日武家兄弟也曾反对招安,也曾出言顶撞过公明哥哥,你李逵屁都不敢放一个,怎么到了我这里,倒抖起你黑旋风的威风来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林冲话音未落,身形一晃,欺近李逵身前,一手扣住李逵手腕,另一手托住他腋下,脚下顺势一绊,一拧一甩。 下一刻,李逵壮硕的身子被林冲凌空抡起,重重摔跌出去。 “哎哟”。 李逵吃痛,但也利落地爬起身来,想继续上去寻找林冲的麻烦。 可他刚一起身,鲁智深便站到了他身前,眼神死死地盯着李逵。 李逵即使再傻,也读懂了鲁智深的意思。 你再动,就打死你。 ... “哐当”。 沉重的木门被关上了。 林冲走到晁盖灵位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不管他是谁,这位托塔天王都是值得让人尊敬的。 “公明哥哥,如今当着晁盖哥哥的面,兄弟有些掏心窝子的话要对你讲”。 宋江凝视着林冲,恍惚间他感觉有点不认识面前之人了,眼下的他也知道林冲要说什么了。 “哥哥,这招安之事能否就此作罢”? 宋江也知林冲来意,并未吭声,静待下文。 “哥哥,当今朝堂之上,高俅、蔡京、童贯等一众奸贼把持朝纲,视我等众弟兄为眼中钉、肉中刺”。 “倘若今日接受了招安,众兄弟出了梁山这天然屏障,宋军虽然羸弱,但下定决心要收拾我们这几个人还是不费力的”。 “哥哥,林冲拙见,你可认同”? 此时的宋江其实压根就没听清林冲说些什么,他脑子里还在思索林冲此番决绝到底为何? 难道说他背着林冲私放高俅下山,林冲怀恨在心,想重新争夺这山寨之主? 梁山上的众英雄有一个算一个,他们要是有这等想法宋江可能也不太当回事,可唯独这林冲是个例外。 林冲是朝廷正统武官出身,来梁山的时间比他早,人缘也好。 别人想抢夺这山寨之主,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只说在大义名节上他就站不住脚。 可林冲不同,他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当年林冲火并白衣秀士王伦,当时他要是愿意做这山寨之主也就做了,压根不会轮到晁盖,更不会有后来的宋统领了。 可怜林冲一番苦心,此刻却被宋江曲解了。 “呵呵,自家兄弟说话,有何拙见高见,只是当哥哥的不明白兄弟为何如此反对招安之事”? 林冲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跟你说呢? 难道告诉你我是穿越来的? 我有上帝视角? 我知道你招安以后就被派去四处征战了? 最后梁山的人嘠了三分之二,你也让毒死了。 你死了以后金人来了,宋朝完了。 林冲可以这么说,但宋江会以为他疯了。 想到这些,林冲略一沉吟,才继续开口。 “哥哥,历朝历代,招安草寇,都是先用你卖命,事办完以后就清算,地方土匪、起义军,招安之后少有善终,这是古来的规矩”。 “田虎、王庆、方腊等遍地起事,到处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朝廷早已失尽民心,根基早就虚了,看着体面,内里全是空的”。 林冲说道激动处,站起了身。 “哥哥,你就听兄弟一句话,招安之事暂且作罢,到时候天下肯定大变,哥哥要做什么,小弟绝不阻拦”。 宋江此刻已经先入为主了,认定林冲是想重夺山寨之主,所以林冲那些慷慨的陈词,在他看来不过是林冲为了夺得这山寨之主拖延时间罢了。 “兄弟啊,如今招安已成,我等再不遵旨率众下山,岂不是抗旨了?再者,兄弟刚才说的田虎方腊等人,我梁山众兄弟岂可与那群反贼相提并论...”。 聚义堂内,林冲与宋江当堂争辩,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间僵持不下,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这场对话从白天持续到深夜,围在外面的梁山众人也未曾散去,因为这是决定他们命运的一场对话。 屋内的对话好像在这一刻激烈起来。 “公明哥哥,晁盖哥哥灵位在前,若没有我林冲,你做的了这山寨之主吗”? 劝说无果之下,林冲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这场谈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梁山山寨之主,姓宋的做得,姓林的也做得。 可以火并白衣秀士,就不能火并你及时雨吗? 宋江眼神微微眯起,他所担心的事终究要发生了吗? “公明哥哥,林冲最后问你一遍,这招安之事,能否作罢”? 宋江阴沉着脸,并未答话。 答案已不言而明了。 林冲也不再坚持,起身就要离开。 临了,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宋江。 “公明哥哥,你口口声声说招安是为了让众兄弟洗白贼身,博取功名,将来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可你敢当着晁盖哥哥的灵位发誓,招安之事...”。 林冲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高得让外面的众人也听得一清二楚,余音在忠义堂内久久不曾散去。 “你—没—有—私—心—吗”? ... 第三章:分家 当林冲推开了厚重的木门后,梁山众人的脸庞一一映入了他的眼底。 望着梁山一众好汉神色急促的面庞,林冲心中那番火并宋江、争夺寨主之位、以此阻断招安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泯灭。 他深知,自己若是悍然动手,全寨人马必会分裂站队,手足相残,到头来只会酿成无穷死伤,大好梁山,便要毁于内斗。 想到此处林冲心内百感交集,面上尽显疲惫之色,他向着众人拱了拱手,淡淡的说了一句。 “哎,林冲尽力了”。 林冲这句话是对在场众人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言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鲁智深快步追了上去,留下一众人在忠义堂门口面面相觑。【表情】? 林冲房内,鲁智深推门走了进来,点亮了桌子上的油灯。 窗上映出二人轮廓,四下无人,唯有彼此低声窃语。 翌日清晨,林冲尚在熟睡之中,便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了。 他刚起身披上衣服,鲁智深便推门走了进来。 “哥哥,外面怎么了”? 鲁智深脸色阴郁,声音低沉。 “原定好的三日之后下山被宋大哥提前了,梁山众兄弟今日就要起程前往东京了”。 林冲的脸也沉了下来。 其实,这一切也在预料之中。 昨日他与宋江在忠义堂内的争吵颇为激烈,特别是那一句“没有我,你就做不了山寨之主”的话,让本就怀疑他要“造反”的宋江将梁山搬迁的日子提前了。 林冲在放弃了要争夺山寨之主的想法后与鲁智深连夜商讨对策,二人几番思量下来,决定劝说那些原本就反对招安的兄弟。 二人经过一夜的商讨才初步定好了一个名单,可还没来得及实施,宋江便将下山的日子提前了。 “兄弟,现在怎么办”? 鲁智深面带焦急之色。 “走,我与哥哥分开行动,能劝几个是几个吧”。 此时的天色尚未大亮,二人再次核对了一下名单便焦急地出门去了。 此时的梁山上,四下一片纷乱嘈杂。 大小喽啰、各路头领尽都忙碌往来,捆扎行李、整顿行囊,人人都在依着宋江的军令行事,满心奔赴东京。 满目行色匆匆,人心浮动,整座梁山只剩一股仓促的浮躁气息。 鲁智深从林冲房间出来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二龙山的一众兄弟。 当年他大闹野猪林之后也没法回大相国寺了,便与青面兽杨志一同杀了邓龙自己做了二龙山的头领,后来武松、张青、孙二娘、曹正及施恩也来投靠,二龙山集团一时风光无两。 当鲁智深将六人集齐以后,关上了房门。 林冲出门便直奔阮氏兄弟的住处了,在他的印象中阮氏兄弟是晁盖的绝对心腹,且他们反对招安的意图都挂在了脸上。 “林教头、林教头,你怎么来了”? 就在林冲到达阮氏兄弟的住处之时,背后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哦,是何成啊,小二他们三兄弟在吗”? 林冲认出了喊他的人是阮小七的心腹何成。 招安之后因李虞候克扣朝廷赐给梁山众人的酒肉,何成一怒之下将他斩杀,最后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也为不连累梁山众人,自己引颈自戮了。 “林大哥,小二哥他们去后山祭拜晁天王去了” 当林冲来到后山之时,远远地看到几个人影跪在晁盖的坟茔前。 除了阮氏三兄弟后,智多星吴用此刻也在场。 对于吴用,林冲心底从来就不曾待见。 当年火并王伦,看似是他一时愤慨、为晁盖等人出头,实则全程都在吴用的步步算计与暗中挑唆之下。 吴用拿捏他积压多年的委屈、隐忍与不甘,句句诛心,层层拱火,推着他亲手斩落王伦。 晁盖亡故之后,梁山局势大变,宋江入主山寨,势力日渐庞大,吴用便立刻转头依附宋江,甘为其谋主,处处为宋江算计。 果然是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最是读书人。 “哦?军师怎么有空过来,眼下正是山寨忙碌之际,公明哥哥没有你怕是不行吧”? 阮氏三兄弟也听出来林冲对吴用的嘲讽,三兄弟对吴用也是有成见的,所以并未帮吴用说话。 “大军拔营在即,我来与晁大哥告个别,林教头不去收拾行囊,怎生也跑到这儿来了”。 吴用也听出了林冲话里的讽刺之意,急忙反问林冲以此来岔开话题。 “哦,呵呵,我没你那么虚伪,我来找阮家兄弟”。 “你...”。 吴用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但看见阮氏三兄弟此刻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帮他的意思,也只好作罢。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吴用丢下一句话后就拂袖离开了。 事态紧急,吴用走后林冲就直奔主题说出了此番前来的目的。 阮氏三雄本就打心底抵触招安,一心恋着梁山水泊的自在日子,只是山寨之中素来以宋江为首,一众头领大多附和,始终没人敢公然与之抗衡,便只能按捺心思,隐忍不言。 林冲资历深厚、武艺冠绝梁山,又是早年落草的元老,分量十足。 待他将不愿招安、另寻出路的心意全盘道出,阮家三兄弟本就郁结的心思瞬间有了着落,终于等来这般能牵头反对的主心骨,当即一拍即合,毫不犹豫便点头应允。 几人从后山下来后,林冲不曾耽搁,转身去游说其余心存不满、不愿招安的头领。 阮氏三兄弟也各自分头行动,前去寻访平日里交好熟识的喽啰与头目。 期间,林冲与鲁智深碰了一次面,从他那里得知二龙山除了武松以外,别的头领都愿意跟随鲁智深留在梁山。 张青与孙二娘都是看武松拿主意,武松自愿跟随宋江接受招安前往东京,可他却劝张青夫妇留在梁山。 武松的决定让林冲颇感意外,因为记忆中他是坚决反对招安的,为了招安之事,他还当面顶撞过宋江。 可鲁智深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林冲对这有情有义的武二郎更加佩服了。 第四章:长亭外,古道边 “武松本是江湖草莽出身,昔日也曾与宋大哥义结金兰。如今虽万般不愿招安,可事已至此大局已定。倘若半途抽身离去,便算武松薄情寡义,愧对结义之情。 我便先随宋大哥一同接受招安,日后助哥哥建功立业。待到功成之日,我必抽身归隐。那朝廷的乌纱官爵、荣华富贵,武松半点也不稀罕”。 鲁智深向林冲完完全全地复述了武松的话,林冲暗自感慨,但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在心中暗自思量如何在日后保下武松。 二人再次分头行动,鲁智深寻九纹龙史进去了,林冲则将眼光看向了登州派。 登州猎户解珍、解宝奉命捕虎,遭当地劣绅毛太公诬陷构陷,打入死牢。 表姐顾大嫂闻讯,联合丈夫孙新、大伯孙立,纠合邹渊、邹润、乐和一众登州心腹,劫牢反狱,斩杀毛家满门。 众人无路可退,结伴弃家落草,一同投奔梁山,由此形成登州派。 当林冲找到孙立后简单明了地向他说明了来意,孙立与顾大嫂商量一番后也答应了林冲。 登州派的加入也在林冲的预料之内,他们一众皆被贪官劣绅逼得家破人亡、铤而走险,个个深恨官府苛政,本就极度排斥招安入仕。 林冲武艺威望兼备,又执意拒招安、保山寨自在,与众人心意相通。 再加顾大嫂、解氏兄弟重情重义,感念林冲大义,故而登州上下八人,尽数铁心追随林冲。 “呜呜呜...” 苍凉厚重的牛角号骤然吹响,呜呜长鸣响彻梁山各处。 刚与登州派分开的林冲暗道一声糟糕,这是梁山集结人马的号声,大军这是要开拔了。 当林冲赶到忠义堂内时候,梁山一百单八将早以各自坐定,天罡列左,地煞居右,座次并然,满堂肃静。 待林冲坐稳后,宋江瞥了他一眼,起身开口了。 “诸位兄弟,梁山已受朝廷招安,现今官家催命,事不宜迟,即刻便整军开拔,赶赴东京,面圣受命”。 宋江的话音刚落,林冲便站起来了身。 “公明哥哥,小弟记得哥哥曾经说过若有不愿归顺、无心随往的,尽可解散下山,自寻生路,任从去留,不知哥哥此言可还算数”? 林冲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到了他身上,继而三三两两地私论起来。 宋江朝下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呵呵,教头这是何意,宋江早已言明,去留任从,自然是算数的”。 宋江此时对林冲的称呼已经由兄弟变成了教头。 “好,既然如此,那便请哥哥与众兄弟见谅,林冲不与你们淌这趟浑水了”。 林冲双手抱拳,缓缓朝忠义堂内众人环施一礼,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宋江身上。 “但有一事,公明哥哥曾说过不愿去东京的解散下山,但林冲早已无家可归,这梁山便是小弟的唯一安身之所,所以小弟还是要留在梁上,还望公明哥哥允许”。 宋江面色不悦,左右环顾与吴用、卢俊义对视一眼,见二人微微颔首,这才道。 “教头愿留就留下吧,日后若是教头想开了,自行前来东京寻找我等便是”。 宋江虽不悦,但是该有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宋大哥”。 就在这时,鲁智深站了起来。 “宋大哥,洒家也不愿意去那乌烟瘴气之地,我与林冲兄弟一同留下”。 宋江脸色愈发阴沉了,刚要开口试着挽留一番。 “宋大哥”。 “宋大哥”。 ... 堂下又起身十余人。 “我也不愿去东京...”。 “我等也要留守梁山”。 宋江抬眼望去。 阮氏三兄弟、史进、白胜、时迁、段景柱、刘唐、樊瑞、项充、李衮、二龙山七人、登州派八人尽数立于堂下。 宋江细算之下,连同林冲在内竟有二十七人不愿随他前往东京。 此时的忠义堂内,落针可闻。 堂下一众头领,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立着的二十七人身上,片刻后,又尽数转向主位上的宋江。 此刻的宋江,已然被架在进退两难的炭火之上,左右皆是死局。 若是当众驳回,方才亲口许下的言语便成了空话,威信扫地,再难服众;可若是点头应允,梁山一百单八将便要硬生生减去二十七人,山寨根基都会被动摇。 许久,宋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人各有志,既然如此宋某也不好强人所难,愿意留就留下吧”。 宋江说罢转身走出了忠义堂,或许在这一刻他对招安之事也有了后悔之心。 苍凉雄浑的集结号角再度响彻梁山泊,回荡山间水寨。 宋江面色沉冷,率领余下八十一位头领,统领三万三千马步水军,列整整齐齐的队伍缓缓下山。 大寨之中,空余二十七位头领屹立不动。 林冲、鲁智深一众不愿屈身招安之人,各守本部,麾下九千嫡系兵马尽数留守,甲仗齐备、水寨严整,牢牢守住八百里梁山泊。 自此与招安大军分道扬镳,各守前程。 ... 梁山南麓旧年长亭孤零零立在古道尽头,荒草漫阶,西风卷动漫天萧瑟。 招安队伍顺着蜿蜒古道缓缓前行,旌旗连绵不绝,蹄声人语沉杂,一步步远离梁山大寨。 林冲、鲁智深等二十七位留守头领,静立暗影之中,默默注视着下山的队伍。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连天,风猎猎吹动衣袍。 两方旧友,昔日同聚聚义厅,今朝陌路分途。 无言语作别,无拱手相送,只借这长亭古道、西风落日,遥遥断了旧岁情义。 从此梁山两分,各行其道。 “小七,你去送一下吧,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路上还有人会离开,你将他接上来吧”。 阮小七虽面露疑色,但如今的二十七人肯定是以林冲为首了,他只能带着何成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 只是,他心中忍不住的猜想,谁会离开宋江呢? 阮小七于第二日正午时分,悄然返回了梁山泊。 ... 第五章:梁山的未来 阮小七此番归来,并非孤身一人,身后还随同一人,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公孙胜本就无心朝堂功名,在南下的路上偷偷的溜走了,他甚至未当面与宋江告别,只是让吴用代为传话。 公孙胜脱离队伍不久,就迎面碰上了阮小七。 此刻的阮小七,心底对林冲越发敬佩。 他甚至猜想林冲是不是已经料定离开的人是公孙胜,所以才派他去。 想当年劫取生辰纲,晁盖、公孙胜与阮氏三雄并肩行事,朝夕相交,情分本就非同一般。 凭着这份旧日交情,由小七前去劝说迎回公孙胜,再合适不过。 林冲看见公孙胜的到来,知晓自己先前的预料,尽数应验。 对于这位身怀奇术、行事莫测,近乎神通道法的入云龙,林冲心中素来满怀敬佩。 入夜,偌大的忠义堂内,此刻显得有些空旷。 昔日一百单八将的盛景已然不存,满堂座位之上,如今只余二十八人落座。 冷冷清清,物是人非。 林冲看着眼前的二十七人心内百感交集,但是有些事总得有一个开始。 他转头望向了公孙胜。 “一清哥哥自来神通玄妙,道法通神。如今公明哥哥率众南下招安,前路茫茫,祸福难测。林冲斗胆,恳请哥哥施展术法,卜算一番,宋公明一行此番下山,前程凶吉究竟如何”? 留在梁上的二十八人皆是重情重义之辈,与宋江不过是招安政见相悖,绝非恩断义绝,自大军南下,无一人不悬着一颗心,牵挂着前方弟兄的安危。 公孙胜闻言,缓缓起身,拂去道袍上的尘灰,并无半分推辞。 他迈步走到忠义堂正中,取来卦筒与三枚古朴铜钱。 只见他双目微阖,口中低声诵念真言,指尖捏着法诀,周身似有淡淡清气萦绕。 堂内众人尽数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齐齐落在公孙胜手中的卦筒上。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公孙胜才猛地将卦筒倾斜,三枚铜钱应声落地,排布成一卦。 随着卦象的显示,公孙胜原本平和的眉头紧皱起来,良久不曾言语。 “如何”? 鲁智深第一个开口了。 公孙胜面色凝重,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 “此卦大凶,公明哥哥一行人此番南下,八十余位同袍弟兄,漫漫征途,浴血厮杀,往后岁月里,怕是难以留存几人”。 公孙胜的话一出口,满坐寂然,落针可闻。 许久,史进冲着林冲抱拳施礼道。 “林大哥,如今我等虽然与公明哥哥他们分道扬镳了,但往日兄弟情义仍在,林大哥,有什么办法能救公明哥哥他们吗”? 林冲沉默良久才缓缓地说道。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众人愕然,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讲个屁的故事。 随后,穿越者凌春以上帝视角为在场的二十七人讲述了梁山众人的命运。 征辽、平田虎、剿王庆,再到方腊,一场场血战下来,弟兄折损过半,能留全尸的寥寥无几。 侥幸活下来的,也难逃朝堂猜忌,终被毒杀,含恨而终。 数载之后,金人铁骑踏破中原,国破家亡,生灵涂炭。 在坐之人静静地听林冲说完这一切后,感觉他说的真的是一个故事。 但孙立却不在此列。 病尉迟孙立,原登州兵马提辖,朝廷正六品武官,正儿八经的体制内选手。 宋金的海上之盟,全程是从登州港坐船去金国谈判、签约。 朝廷派往金国的使臣马政,就是登州本地武官,与孙立同级。 宋金正式签订海上盟约共同对付辽国时候,孙立已经上了梁山,但他还是通过与马政的书信往来知道了此事。 当林冲说到宋江被派去攻打辽国的时候,孙立心中已有自己的判断。 “林教头此言,恐怕不虚”。 林冲诧异地看了一眼孙立,这才想起这里居然还有一尊大佛。 相比于他这名头唬人,实则无品无兵权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来说,眼前的孙立是实打实体制内的人。 要是没有没有梁山这回事,林冲想见孙立一面都难。 “据我所知,宋金现在已经签订了共同攻打辽国的盟约,公明哥哥此番很可能会被派去攻打辽国”。 “辽国日渐势弱,内外空虚,经不住两国夹击,此番大战过后,辽国定然难逃覆灭之祸”。 “至于,金国”。 孙立说到此处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大宋兵马疲弱、朝堂腐朽、军力空虚,种种短板早已被金人看得一清二楚。” “金人生性凶悍,素来野心勃勃,辽国一旦覆灭,北方再无屏障,到时候只怕林教头说的这些都会应验”。 孙立话音落下,堂内又是一阵沉寂。 片刻后,杨志面色沉肃,开口附和起孙立的猜想。 他半生沉浮宦海,遍历官场黑暗,深知大宋积弊已久、武备废弛。 杨志坦言,朝廷只顾内耗倾轧,朝外强敌环伺却浑然不觉。 宋金联手灭辽看似是釜底抽薪,实则是引狼入室。 辽国一亡,北方屏障尽失,金人手握铁骑,又看透大宋兵马孱弱、朝堂昏庸,那份潜藏的狼子野心,定然再也压制不住。 待到时机一到,金兵必然大举南下,铁骑踏破中原,到那时,天下苍生皆要饱受战火涂炭。 相比于林冲的空口白话,孙立与杨志的分析有理有据,在场之人不由对林冲方才的话又信上几分。 忠义堂这一夜的烛火彻夜未熄,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在假设了林冲与孙立的猜想成立之后,梁山二十八人围绕着梁山日后的去路争论起来。 有人不愿再做草寇,却也绝不肯踏入朝堂陷阱;有人念及兄弟情分,忧心南下一众弟兄的安危;也有人主张固守八百里水泊,练兵整备,静待时局变幻。 堂中烛火摇曳明明灭灭,昏黄光影映在众人肃穆的面容上。 议论声此起彼伏,伴着窗外沉沉夜色,道尽乱世之中,一众好汉进退两难的迷茫与抉择。 ... 第六章:花花太岁 二十八人的会议开了五天,专议梁山日后出路,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定,定下了初步方略。 第六日,梁山再一次面临离别。 除了阮氏三雄及张青夫妇、乐和六人外,连同林冲在内的剩余二十二人这一日尽数下山去了,除了他们自己,无人知晓他们去了何方。 ... 星月微茫的夜,两匹快马踏夜而来。 “兄弟,前边有家客店,休息一晚吧”。 三天的奔袭,饶是二人的体魄也有点吃不消了。 林冲点了点头,二人下马来到了客店门口,店内的伙计迎了上来。 将马匹交给伙计照料后,二人选了个房间住了进去,伙计随后将酒菜送入了房内。 “哥哥,这里离东京还有多远”? “算下日子,我们离开梁山已经三天了,这里应该是考城,离东京大概还有八十里”。 鲁智深端起桌上的酒猛灌几口。 “兄弟,何故如此着急要赶往东京”? 林冲略微沉吟一番。 “哥哥,实不相瞒,我还是想再见一趟公明哥哥,兄弟一场,他踏错了路,我还是想把他拉回来,再说那么多兄弟,如果因为公明哥哥的一时之错,众多兄弟妄送了性命实属不该”。 鲁智深放下了手里的酒。 “大丈夫本该如此”。 二人满怀心事,几杯酒下肚后便草草地睡下了。 翌日天色微明。 从考城前往东京的官道上,两匹骏马疾驰,正是林冲和鲁智深二人。 索性如今梁山招安已成,二人身份洗白,沿路也不怕各路关卡查验身份,只是那些官家之人看向二人的眼神多少有些异样。 陈桥驿地处开封东北,黄河北岸,是北通燕赵的咽喉要道。 徽宗朝已改作显烈观,红墙古槐,碑刻静立,犹存太祖黄袍加身的遗迹。 显烈观红墙映日,古槐苍劲,本就是东京城郊一处名胜,素来是城中百姓闲游览胜之地。 时值正午,显烈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游人,游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一派安逸祥和的光景。 “啊,你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刺耳尖叫声打破了显烈观的安逸祥和。 “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真是人间绝色啊!瞧你孤身一人在此,未免太过孤单。不如随爷一同走走,爷保你往后吃香喝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一个面白虚浮,眉眼轻佻,一身纨绔浪荡相的年轻人拦住了两名女子的去路。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年轻人赫然就是东京城内有名的花花太岁高衙内。 知道这高衙内惹不起,人群向后退去,徒留高衙内带着几个下人将那两名女子围在中间。 人群不曾散去,只是小声的议论起来,对着场中的人指指点点。 “高衙内不是让张三那一伙泼皮给...”。 说话之人抬手虚虚比画一下,随即指向了自己下体,意下不言而喻。 “谁说不是呢,那张三我认识,为此还得了个拆蛋专家的名头,只是惧怕高衙内的报复,此刻都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你说他连这玩意儿都没有了,怎么还色胆包天,出来调戏妇人”。 “这有什么稀奇的?听说这高衙内自打没了那物件,行事比从前越发变态乖张,反倒刻意装出往日浪荡模样,故意招摇生事,好似这般便能遮掩残缺,装作一切如常”。 “嘘,别说了,那花花太岁看过来了”。 人群中有人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被高衙内围住的两名女子显然也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子,从二人的穿着打扮来看,分明是一主一仆。 此时那婢女将自家主子护在了身后,面上也不见丝毫慌乱,显然也是见过世面的。 “高衙内,别人怕你这花花太岁,我们可不怕,听说你都不算是个男人了,还敢出来放肆,不怕告诉你,我们是郓...”。 那丫鬟的话尚未说完,陡然一直脚狠狠踹在了她的腹部。 丫鬟吃痛,当即双手捂住肚子,身子像煮熟的虾米一般蜷曲弯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滴落在地。 再看高衙内早已不复刚才的浪荡样,反而一脸阴郁,脸色黑的吓人。 他本是胆小之人,自从被张三拆了铃铛以后,整个人像变态一般,最忌讳别人提及此事。 虽早已不能行人事,但还是经常调戏良家妇女,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不是男人的事实。 如家那丫鬟竟敢当中羞辱于他,他怎么忍得下去。 一脚还未解气,高衙内顺势揪住那丫鬟的头发,将她的头仰面提起。 “啪、啪...”。 几个耳光下去,那丫鬟口角渗出鲜血,眼睛紧闭。 高衙内松开她以后,她瘫倒在了地上,显然是昏死了过去。 不再理会这丫鬟,高衙内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另一名女子。 那女子早已被这一幕怔住了,浑身颤抖,嘴唇打颤。 “你...你...不能这样,我们是郓...”。 高衙内此刻正值气头之上,根本不容她把话说完,向后边的下人一挥手。 几名下人瞬间将那女子围住、架起,显然是要带她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走出来三人,赫然是宋江、吴用以及轰天雷凌振。 原来宋江屯兵陈桥驿后闲来无事,便带着吴用与凌振也来了这显烈观,本意也是想来此瞻仰一番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的发祥之地,谁知却碰到了此事。 按照宋江和吴用的本意是不想插手此事的,可暴脾气凌振看不下去了,若非宋江再三拦着,凌振早就出手了。 最后宋江看凌振按捺不住,一副随时要挣脱上前的模样,眼看无法再约束凌振,怕凌振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宋江无奈之下便主动走了出来,看能否将此事妥善了结。 “呵呵,衙内安好啊”。 高衙内看去路被人拦住,一脸不悦,凝视着面前三人。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山东那个贼配军啊”。 高衙内的一番话,让宋江也是一脸不悦,但他实在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高衙内。 高衙内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背后确是徽宗的宠臣高俅。 想到此处宋江只好按下不悦,对高衙内赔笑道。 “衙内玩笑了,宋江等人已受朝廷招安,如今也算是正经的朝廷命官,所...”。 高衙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别说了,你拦我作甚”? ... 第七章:我爹是高俅 “衙内,你看这女子的衣饰妆容绝不是寻常市井人家的女子,衙内气也出了,不如索性就放他们离去吧”? “哦,原来你是来说情的啊?你个贼配军好大的脸啊,敢来管我的事,哈巴狗批虎皮,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面对高衙内的奚落,宋江脸色彻底阴了下来,他身后的凌振已经挺身而出,但最后一刻还是被宋江拦住了。 吴用眼见事情不对,急忙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衙内莫要误会,宋统领也是担心那名女子身份不简单,衙内此举恐惹来事端”。 高衙内面露讥讽之色,斜眼看向了吴用。 “我爹是高俅”。 高衙内的一句话让素来能说会道的吴用一时竟也无语了。 “即便高太尉...”。 吴用还想说什么,却又被高衙内打断了。 “我爹是高俅”。 凌振早已怒红冲天,可一只胳膊被宋江死死地拉住,脸色涨得通红。 这一幕也被高衙内看在了眼里,他带着挑衅的眼神看向了凌振。 “你想打我啊?你来啊,我爹是高俅”。 宋江眼见此景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自己可以管的了,急忙招呼一声吴用,二人一左一右架着凌振转身离开了,身后留下的则是高衙内那嚣张至极的声音。 “你来啊,我爹是高俅”。 “我爹是高俅”。 望着宋江三人狼狈的样子,高衙内冲着他们的背影,嚣张至极地继续喊道。 “我爹是高...”。 俅字没有喊出来,并不是他声音低了,也不是有人抓住了他的脖子,而是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高衙内骤然没了声响,也让宋江三人回头望去,这一看瞬间让三人吃了一惊。 高衙内面前的二人赫然是林冲与鲁智深。 却说林冲和鲁智深从考城出来一路疾驰,于正午赶到了东京城外,二人稍一打听便知道宋江屯兵陈桥驿。 好巧不巧,二人赶到的时候正巧看到显烈观的一幕。 高衙内在看到林冲和鲁智深的瞬间,心内一颤。 当年他垂涎林冲妻子的容貌,曾在岳庙当众调戏,又唆使陆谦设计圈套,妄图强占林娘子。 为遂私欲,他借高俅权势设下白虎节堂毒计,构陷林冲蒙冤刺配沧州后,仍不肯罢休,又指使陆谦、富安追到沧州草料场,蓄意纵火暗杀,打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一桩桩歹毒算计,硬生生毁了林冲安稳前程,害得他家破人亡,二人早已结下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面对眼前两个身高八尺如铁塔般的汉子,压力瞬间给到了高衙内。 林冲一句废话不曾多说,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高衙内。 都说人死之前会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高衙内看着林冲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心下骇然。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恨意,连往日的隐忍戾气都半点不见,偏偏沉静得吓人,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寒水,底下却藏着望不见底的无尽深渊。 他往日欺辱林冲、构陷算计,只当林冲是个懦弱可欺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拿捏起来易如反掌。 可此刻站在眼前的林冲,气质全然变了,不再是那个循规蹈矩、顾及前程家小的武人,骨子里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道的淡漠与冷冽。 “林教头,万万不可造次”。 就在这时,宋江折返了回来。 “林教头,你不是不愿与我等一同来东京吗?怎么竟又追来了”? 宋江说这句话的声音陡然拔高,高得可以让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这也是他的小算计,今日不管发生了何事,他早已表明了态度,自己与林冲不是一伙的。 高衙内此刻也看了出来,宋江与林冲已然不是一伙了,看到宋江的到来,他急忙躲到了宋江身后。 “宋统领,你若保我周全,我一定在我爹面前替你美言”。 林冲当然听出了宋江话里的意思,他不怒反笑。 “你真是被招安蒙了心啊,梁山那替天行道的大旗如今真成了摆设了吗”? “我就造次了,你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林冲陡然身形一动,探手而出,径直锁向高衙内的脖颈。 宋江见状大惊,急忙跨步上前想要拦阻,伸手便要去架住林冲的手腕。 可他哪里是林冲的对手。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臂相交,宋江只觉一股刚猛无匹的巨力汹涌而来,根本招架不住,身子不由自主踉跄后退,被硬生生震得跌向一旁,满脸惊愕。 下一刻,林冲五指收紧,已然死死扣住高衙内脖颈,单手便像拎一只小鸡般,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离地面,悬在半空。 高衙内脖颈被锁,呼吸瞬间断绝,整张脸憋得紫红,手脚拼命胡乱蹬抓,双眼暴突,舌头微微外吐,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半点挣扎之力都没有。 一旁的宋江惊得脸色煞白,望着此刻杀气凛然、判若两人的林冲,竟一时愣在原地,不敢再贸然上前。 一旁的鲁智深也诧异地看向了林冲,死而复生后的林冲武艺比以前更加精湛了。 梁山马军五虎将林冲武艺本就排名第二,按照总战力来说,林冲的战力也稳居前三,仅次于卢俊义,和关胜也在伯仲之间。 当功名前程、礼教规矩、家庭牵绊所有枷锁全都放下,什么得失荣辱、人情世故都再也不在乎时,一个人的人生,才算真正重新开始。 从前的无能为力,只能逼着自己顺其自然;如今心无牵挂、无所畏惧,方能真正随遇而安。 被现代灵魂穿越的林冲早已没了世俗羁绊的束缚、没了隐忍退让的顾虑,林冲的心性彻底通透,心境一日千里,一身武艺也随之破局精进,脱胎换骨,直达全新境界。 随着林冲手上力道的加重,高衙内挣扎的力度也随之波动,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林冲看向了一旁的宋江,眼神交汇,宋江好像读懂了他。 待我万事皆放下,你又算什么东西? ... 第八章:深陷囹圄 我叫高坎,本就是东京城里,一个没根没底的市井无赖。 爹娘去得早,无人管教,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欺软怕硬,在街头巷尾混日子,饿不死,也活不出半点人样。 直到我遇上了高二哥,也就是后来权倾朝野的太尉高俅。 他本也是市井浮浪子弟,与我沾着几分远亲。 可经过苏轼的引荐,他攀上了驸马王晋卿,从此一朝得势,平步青云,成了东京城里人人敬畏的高太尉。 他无妻无子,竟把我认在身边,养在府中。 从此,我不再是那个被人唾骂的泼皮高坎,摇身一变成了人人尊称的高衙内。 我开始变得骄横跋扈,无法无天。 仗着干爹的权势,在东京城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惹是生非,从没有人敢拦着我,更没有人敢治我的罪。 可现在,平生种的恶,今天终于结了果,我要死了。 我这一生,没做过一件正事,没留过一丝善名,满身骂名,罪孽深重。 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这万人唾骂的高衙内,只愿做回那个平凡的高坎,哪怕清贫度日,也好过这般荒唐一场,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可惜,这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 ... “咔嚓”。 随着林冲手上的力道加重,高衙内脖颈发出轻响,脑袋一歪,显然是彻底没了生机。 林冲像仍死狗般将高衙内仍在了地上,顿时灰尘弥漫。 “杀人啦...”。 周围吃瓜的群众也在此刻反应过来,尖叫声响彻开来,在场之人作鸟兽散,现场只留下梁山众人及吓傻与晕厥过去的两名女子。 “哎呀,林教头,你惹下大祸了”。 吴用在这个时候还不忘像周围人传达出杀人者是林冲的信息。 此刻的林冲丝毫不见慌乱,他转头看向了宋江,他没有说话,只是心中失望至极。 水浒一百单八将在他的那个世界,是刻在说书人口中、写在书卷里的英雄,是人人敬佩的绿林好汉,是他最赤诚的江湖童话。 他曾无数次为你们的义举动容,为劫富济贫的痛快喝彩,为兄弟同心的情义热泪盈眶。 可他也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让他揪心到彻夜难眠的结局。 他此番来东京只是想最后劝说宋江,让他回头,护住这场最美好的童话,护住那些顶天立地的英雄。 可当宋江为了招安大计不明是非、不顾道义,甚至低三下四地站在高衙内面前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宋江已然被那招安二字蒙住了本心,他已然忘记了竖立在聚义厅前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 这一刻,凌春知道,这场童话终究还是要破碎了。 “兄弟,该走了,官军要来了”。 鲁智深提醒林冲道。 林冲点头,二人随即准备逃离此处。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李逵、花荣、戴宗、宋清等宋江的铁杆追随者此刻带着大批人手赶到了,并对林冲形成了合围之势。 看这架势,是不打算放林冲离开了。 宋江走至林冲面前,看向林冲的眼神说不清的复杂,他声音压得极低。 “兄弟莫要怪罪于我,你如今杀了高衙内,高俅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留下,才能对他有个交代”。 宋江停顿了一下,像是为他此举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休怪哥哥无情,我不能因为你的一时冲动而让这好不容易促成的招安之事毁于一旦,更不能因为你一人,连累了这八十多位兄弟的前程”。 林冲面上古井无波,淡淡地看了宋江一眼。 “那日在忠义堂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招安之事,你真的没有私心吗”? 宋江沉默,并未回答林冲的问题,只是默默地走开了。 “兄弟,我们杀出去”。 鲁智深凶相毕露,手里的禅杖闪着寒光。 “来不及了”。 被李逵一众人这么一阻,不远处烟尘四起,显然是城内的官军到了。 开封府军巡院的人到了,宋江等人向后退去,但并未离去。 鲁智深见状,看向了林冲。 “哥哥切莫冲动”。 林冲按下了鲁智深的禅杖。 鲁智深看向了后面宋江一众人,冷哼一声,但也遵从林冲的意思,按下了杀出去的冲动。 天子脚下发生命案,军巡院将在场的一众人都带回了开封府,就连那些四散的吃瓜群众也不例外,一一被寻回带到开封府问话。 案情清晰明了,林冲自然顺利地被关进了开封府的大牢,鲁智深则随着众人离开了开封府的大堂。 高俅在得知高衙内的死讯之后,也在此刻赶到了开封府。 开封府现今府尹叫蔡懋,他是蔡京远方同族兄弟辈,与高俅也是一条船上的人。 林冲当街杀人的事铁证如山,这到省了高俅和蔡懋二人再设计去杀害他。 鲁智深离开开封府后就即刻赶往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历来香火鼎盛,许多达官贵人均与智清长老有交情,智清长老是鲁智深在东京唯一能想到可以帮助林冲的人了。 大相国寺内。 鲁智深跪在蒲团上向智清长老说明了来意,智清长老随即带他出了大相国寺拜访了几位与他相好的几位朝中官员。 可那些官员一听死的是高衙内后,碍于高俅的权势,纷纷表示无能为力。 鲁智深此刻心如死灰,当即暗自决定返回梁山召集人马,就是劫狱也要把林冲救出来。 可智清长老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智深啊,切莫冲动,如今开封府尚未结案,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那林冲既然死过一回,也必定是历经磨难、心存定力之人,相信此次自有贵人相助,定可以转危为安、逢凶化吉”。 智清长老是得道高僧,他的话鲁智深不由得信了几分,但心内不禁为林冲的那多舛的命运暗自叹气。 与智清长老分别后,鲁智深独自来到了陈桥驿宋江的大营中。 梁山众人自然是识得这位花和尚的,见他到来,众人并未阻拦,只当他是来寻宋江的。 可鲁智深并未去宋江的营帐,而是独自走向了大营的最中央。 ... 第九章:智深 梁山大营。 营场正中央高地,一杆丈余高的大旗巍然矗立,迎风猎猎,上书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凛凛生威,镇住整座营盘。 鲁智深站在了旗杆之下。 望着那杏黄色的大旗,鲁智深想着显烈观前的种种,宋江面对高衙内那谄媚的神情,又念及此刻林冲身陷囹圄的苦楚。 他死死盯着那“替天行道”四字,只觉分外刺眼,满心只剩愤慨。 这杆大旗,此刻只剩荒唐与无尽讽刺。 怒从心起。 下一刻,镔铁月牙杖的铲刃横斩旗杆。 “咔嚓”。 木质旗杆被拦腰折断,轰然倾倒,重重砸落在地。 “大旗倒了、大旗倒了”。 营中顿时鼓噪起来,不一会儿,大旗附近围满了人。 众头领熟知鲁智深脾性,见他如此却无人敢上前与他搭话。 这时,武松走了过来。 “哥哥,你怎么来了?这是做甚”? 鲁智深看了一眼武松,并未搭话,只是胸膛不住地起伏,显然此刻愤怒至极。 “智深兄弟,这...这是何故啊”? 宋江见武松站在了鲁智深旁边,才敢从人群中走出。 “何故?你知道他此番前来是何用意”? 鲁智深的话让在场众人听得稀里糊涂的,但宋江自然明白他说的是谁。 “他星夜奔驰,来到东京为的不是加官进爵、不是荣华富贵,只是为了你招安那鸟事,他担心你们,所以才想最后劝你回头,可你怎么对他”? 人群中有精明的人好像也猜到了鲁智深口中的他是谁了。 宋江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件事情。 “智深兄弟想必是醉酒了,大家都散了吧,武松兄弟,你带智深兄弟来我营帐”。 鲁智深在武松的拉扯下走向了宋江的营帐。 其实鲁智深是很聪明的人,原著里五台山智真长老对他的评价颇高。 他这么一闹其实也是有意为之,营救林冲无果之下,鲁智深在东京能想到的人便是宋江了。 鲁智深的本意是想通过宋江找到宿元景,让宿元景从中斡旋,设法救下林冲性命。 可若是直接找到宋江说明来意,好像是自己这边理亏,求他似的,倒不如大闹一场,让众人见证,自己先占了理。 这也是他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没有说出全部事情的缘由。 他只盼宋江还念昔日之情,救下林冲。 再说此刻被关在开封府大牢的林冲看着自己身上镣铐,忍不住开始吐槽起来。 “多管闲事遭雷劈,这他妈叫什么事,穿越过来才几天,又是杀人、又是坐牢的,前世没体验过的,这下都全乎了,哦,不对,青楼还没去过呢,那个叫李师师的据说还挺哇塞,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了...”。 “不过,刚才杀高衙内那一下,确实挺爽的”。 只是,他心内不禁狐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本意? 就在林冲胡思乱想的时候,牢房门外站了一个人。 高俅。 此刻的高俅眼神阴郁至极,他与林冲的恩怨不是三两句就可以说得清的。 高俅来这阴冷的牢房自然不是和林冲叙旧的,他挥了挥手,身后五名公差进入了牢里。 林冲自然察觉了高俅的到来,当看到那五名公差手上的家伙事时候,他明白了。 “这老闭登是来给老子用刑的啊”。 此刻的林冲手脚带着沉重的镣铐,见五人进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背靠冰冷的石壁,双目寒光乍现。 那五人二话不说,分作三面围上,两人挥棍直捣林冲胸腹,两人绕旁要锁拿他臂膀,一人抄起皮鞭便往林冲背上抽来。 林冲身形不慌不忙,脚下虽有镣铐牵绊,腰身猛地一拧,侧身避开迎面两根木棍。 铁镣虽沉,却被他借势运起气力,右臂带镣横扫,哐当一声铁链翻飞,重重砸在侧边两人小臂上。 二人吃痛惨叫,手中家伙当即脱手,踉跄后退。 余下三人不肯罢休,一拥而上拳脚齐出。林冲沉扎马步,借着镣铐惯性,左腕铁链陡然缠上一人手腕,顺势猛地一扯,借力一带,那人重心失衡,直直撞向同伴。 趁两人相撞乱作一团,林冲抬脚虽受脚镣限制,却精准踹出一记膝顶,正中一人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弯着腰瘫倒在地。 最后一人见同伴顷刻倒下大半,心下发慌,举棍乱劈而来。 林冲眼疾手快,侧身避过,双手带镣猛地合拢,铁链死死夹住木棍,手腕运力一拧,直接将木棍夺下,跟着肩头顺势一撞,将那人狠狠顶翻在地。 片刻之间,五个前来用刑的公差,个个倒在牢中,哀嚎不止,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林冲立在原地,铁镣依旧锁着手脚,衣衫微乱,气息只略起伏,一双虎目冷冽如霜狠狠地瞪向了牢门外的高俅。 下一刻,林冲脚下猛地蓄力迸发,纵使脚踝铁镣沉重拖拽,身形依旧如猛虎出笼,陡然掠至牢门之旁。 牢外的高俅忽见林冲如猛虎般直冲过来,心头骤惊,慌忙侧身想要躲闪,却已然迟了半步。 林冲立身镂空木栅之前,双臂骤然合拢,自栅栏缝隙间猛地探了出去。 紧跟着双手骤然一张一收,原本是束缚他行动的铁镣铁链,顺势绷得笔直,如一道寒铁索带,精准无比地缠绕收拢,死死勒住了高俅的脖颈。 林冲双臂陡然运力,手腕猛一扯动,冰冷铁链骤然绷紧。 高俅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顺势拽得踉跄前倾,后背重重抵在牢门木栅上,根本挣脱不得。 林冲眸中戾气暴涨,掌心死死攥住镣铐铁链,缓缓收紧。 寒铁链箍紧高俅脖颈,越勒越紧,他脖颈青筋暴起,脸色涨得发紫,喉咙里只能发出断续的嗬嗬声,双手徒劳抓扯着铁链,双脚胡乱蹬踏,却半点也撼动不了林冲分毫。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老子刚杀了你儿子,现在就送你去和他团聚吧”。 至于高俅死后,凌春自身的结局如何,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或许老天让他来此走一遭就是替那个豹子头报仇吧。 随着林冲手上发力,高俅眼看就要殒命。 “教头,且慢动手”。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牢外传来急促的喝声。 ... 第十章:赵楷 牢门外突如其来的急促喝声,打断了林冲的施法,他的手不由得微微一松。 高俅好像听出了来人是谁,想要挣脱求救,但还是丝毫动惮不得。 林冲凝神望去,只见一个面如朗月,眉目清逸,身形挺拔俊秀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高俅此刻像是缓了过来,见到年轻人的到来,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口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殿...殿下,救...救我”。 年轻人淡淡地瞥了高俅一眼,并未理会他,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林冲。 “林教头,且慢动手,你杀了他可就彻底没有回旋余地了”。 “教头,你先放开他”。 林冲也听到了高俅口中的殿下二字,再结合面前的年轻人气度、衣着均属不凡,知道这年轻人肯定大有来头。 他手中的铁链松开了,高俅连滚带爬的远离了牢房门,惊魂未定之下,还是忙不迭地跪在了年轻人面前。 “起来吧,你先行离去,我与教头有话要说”。 高俅闻听此言,如蒙大赦,急忙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高俅走后,年轻人走进了牢房,站定之后看向了林冲。 “我叫赵楷”。 林冲“哦”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只是心内狐疑。 “这小子好拽啊,是谁呢”? 心内狐疑的同时,林冲拼命地回想着赵楷这个人。 赵楷也露出诧异之色,一般来说当他报出名号之后,就等着别人下跪行礼了,可面前的林冲却无动于衷。 难道说林冲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应该啊,林冲好赖也算体制内混过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赵楷呢? 牢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莫地,林冲想起来了。 赵楷,宋徽宗第三子,封郓王,北宋末年才华最高、最受宠也是最有抱负的皇子。 他自幼天赋卓绝,琴棋书画尽得徽宗真传,尤擅花鸟墨画,诗文策论冠绝同辈,更曾隐名赴科举,一举高中状元。 身为当朝郓王,如今又掌皇城司实权,可以说郓王赵楷就是父母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文能提笔冠科举,武能披甲镇京华,这就是郓王赵楷。 只可惜郓王赵楷生不逢时,宋徽宗曾有意废太子赵桓,改立赵楷,只可惜不久之后靖康之变发生。 当金军攻破开封时,赵楷同其他宗室皇亲一同被金人俘虏,押往北方,最后死在了韩州,享年三十岁。 反应过来之后的林冲面露尴尬之色,现代灵魂让他没有下跪的习惯,可听赵楷方才的话来看,对方明显是为他的事而来,不打招呼不合适吧。 “额...郓王殿下,你好啊...”。 林冲像是与熟人打招呼一般,冲赵楷挥了挥手。 赵楷见他如此不由微微一怔,但他生性豁达,也并未计较林冲的无礼。 “久闻教头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是来救我的吗”? 赵楷又是一怔。 两个人初次见面,一问一答皆是答非所问,牢房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楷只当他是碍于自己的身份,紧张之下才说话如此前言不搭后语,也并未在意。 “呵呵,教头说得对,我正是来救你的”。 “可有什么条件”? 赵楷摇头。 林冲没有再追问赵楷救他的原因,牢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赵楷缓缓地开口了。 “那日在显烈观门前,高衙内调戏的女子是我的小妾”。 林冲瞬间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女子背后站的竟是这样一尊大神。 “这也不对啊,那高俅是你爹亲自提拔起来的,他们父子两对你家里的底细肯定也是门儿清,高衙内就算再狗胆包天,也不敢调戏你的女人吧”? 林冲说出了他心中的疑问,却见赵楷面露尴尬之色,似有难言之隐。 “额,是养在外面的”。 林冲哦了一声,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凭赵楷的身份,要是纳妾的话一般身家清白的普通女子自然也是可以的,既然需要偷偷养在外面且不想让人知道的,那这名女子绝对是烟花巷里出来的。 《宋刑统》:良贱不婚,宗室严禁以娼妓为妾。 “果然是年少多精,不过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林冲扫视了一下赵楷那略显单薄的身体,面上似有讥讽之色。 其实,他是妒忌。 赵楷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这他妈什么跟什么? 我都表示要救你了,你难道不应该感激涕零跪下谢恩吗? 就在赵楷脑子宕机之时,林冲已经走到了牢房外,反应过来的赵楷急忙出声道。 “你干什么去”?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我还不能走”? 赵楷一脸黑线。 “你先进来,本王说救你自然是算话的,但不要急于这一时,还有诸多规矩程序,需得慢慢办妥”。 林冲“哦”了一声,又极不情愿地走回了牢房。 “那高衙内素来臭名昭著,本王早就想收拾他了,但碍于高俅的面子,才忍他到现在,如今你杀了他,也算是解了本王一桩心事,你放心,本王一言九鼎,自然会保你无虞”。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殿下了”。 林冲抬手朝赵楷拱手谢礼,腕间手镣随着动作一晃,哗啦啦一阵脆响。 “行了,你且安心呆在这里,过几天自会有消息”。 林冲点了点头,赵楷见此也不再逗留,转身就要离开。 “等...额,殿下慢走,林冲有一事相托”。 赵楷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林冲。 “殿下,林冲有个兄弟叫鲁智深,现在想必也为林冲的事情发愁,劳烦殿下差人通知他一声,就说林冲无恙,让他不必着急”。 赵楷点了点头算是应允,随即离开了牢房。 就在赵楷离开后不久,几个公差走了进来,林冲见他们手里拿的并不是武器、刑具等东西,也放下心来。 却见那几个公差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竟然是些吃食、衣物、被辱之类的。 不用想,这肯定是赵楷安排的。 其中一个公差放下手里的东西后走向了林冲,接着那公差从怀里摸索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林冲的手镣脚镣。 顿感浑身一松的林冲活动了一下手脚,心中对那位郓王不禁好奇起来。 ... 第十一章:如此坐牢 陈桥驿,梁山军营,宋江营帐内。 武松听着宋江与鲁智深的争吵,方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虽然与林冲私交不深,但对于这位林教头的事也听说过一二。 毕竟大家同为水浒四男主,不知道林冲的事显然不合理了。 在武松看来,林冲武艺虽高,但总是少了那么一点血性,就他身上的那些事,放在武松身上,高俅敢让武松去白虎节堂,武松就敢活劈了他。 武松心底对林冲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鄙视。 方才听说林冲当街杀了高衙内的事,倒让武松对林冲另看一眼。 “哼,杀得好,这林教头今日倒是让我高看一眼”。 武松的突然发声打断了还在争论的鲁智深与宋江二人。 营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哥哥,依武松看来,这林教头得救,大不了咱弟兄劫了开封府的大狱,再回梁山便是”。 鲁智深默默给武松点了个赞。 “武松兄弟休要胡言,你有所不知,圣旨以下,陛下敕令我梁山好汉出征辽国,大军不日就要出开拔了”。 鲁智深听闻宋江此言,心内猛地一颤,这一切都被林冲说中了。 “智深兄弟,不是我不出面去救林冲兄弟,梁山众弟兄好不容易才等来建功立业的机会,我若是贸然出面保全,那高俅必定会借机在陛下面前百般谗言挑拨,非但救不下林冲,反倒会连累梁山众兄弟”。 鲁智深见他说来说去都是这般说词,不由得心头火气,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哼、建功立业?恐怕是当炮灰才是,林冲兄弟说得对,你确实是被招安蒙了心”。 武松眼见二人争吵起来,夹在中间也很为难,竟不知道该帮谁说话了。 “哥哥,依小弟愚见,不如请哥哥修书一封让智深师兄转交宿太尉,请他出面保下林教头,如何”? 宋江闻听武松此言也欣然同意,这样既能打发了鲁智深,又能保全他及时雨的名头,当下取来笔墨写下书信交予了鲁智深。 鲁智深也知此事只能如此了,接过书信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从陈桥驿出来后,鲁智深就骑马往城内疾驰,可就在他刚踏入城门之时,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何人,敢拦洒家去路”? 鲁智深着急去宿元景府邸,对拦路之人说话自是极不客气。 “敢问阁下可是梁山鲁智深”? “正是洒家,你待如何”? “我家主人托我转告,林冲林教头没有大碍,让你放心”。 鲁智深一听事关林冲的事情,急忙追问。 “你家主人是谁”? 可那人好像被鲁智深刚才的态度惹恼了,一句话说完就转身离去,留下在后面干着急的鲁智深。 思索片刻后,鲁智深还是决定先想办法进开封府大牢见林冲一面再说。 出乎鲁智深的意料,当他向开封府值守的公差说明来意后,那公差竟痛快地同意了。 智深此时真成了丈二的和尚了,悄悄地将手里攥着准备贿赂的银钱又揣了回去。 在那公差的带领下,鲁智深七拐八绕地终于来到了林冲的牢房内。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呆愣了一下。 此刻的林冲正在牢房外面做着一些奇怪的动作,口中还念叨着什么。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 见到鲁智深的到来,林冲也微微怔了一下。 “哥哥,你怎么来了”? “兄弟,你...你这是做什么”? “哦,广播体操啊,坐的太久了,活动一下,进来坐啊”。 鲁智深晕晕乎乎的被林冲拉近了牢房内,可眼前的一幕又让他怔了一下。 崭新的被褥不说,美酒佳肴更是随意地摆在地上。 莫地,鲁智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林冲的手腕。 “兄弟,趁现在,我带你杀出去”。 林冲挣脱开了,疑惑地看向了鲁智深。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鲁智深指了指地下的美酒佳肴,急切地道。 “这不是断头饭吗”? 林冲这才知道鲁智深怕是误会了,急忙说道。 “哥哥,你误会了,不要着急,我说与你听”。 当下,林冲将郓王赵楷的事情说了一遍。 鲁智深这才明白为何刚才他进来的如此顺利了,这一切都是赵楷提前关照好了的。 听到林冲无事后,鲁智深绷紧的神经此刻终于放松下来,他伸手拿起地上的酒壶晃了晃,像饮水似的,将剩余不多的酒尽数灌进了自己嘴里。 “那谁,没酒了,再拿几壶酒来,肉也要”。 林冲朝着牢房外的公差喊道。 不一会儿,真有差人拿着肉提着酒,走进了牢房。 这一系列操作把鲁智深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张开了,不知是惊的还是馋的。 酒足饭饱后,鲁智深打了个酒嗝后舒服地躺了下去,接着他从怀里摸出宋江写给宿元景的信递给了林冲。 林冲疑惑的接过信展开看了起来。 “都是些糊弄人的鬼话罢了,看来,我们与这位宋大哥越走越远了”。 鲁智深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道。 “你说得对,他如今被招安蒙了心,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此次征辽,不知又得死多少弟兄”。 “大军要出发了吗”? “嗯,我刚从陈桥驿回来,他亲口说的,圣旨以下,不日就要出征了”。 二人没有再讨论关于梁山的事,又让差人拿来酒肉对饮起来。 “哥哥,晚上你也住在这里吧,我让他们再拿些被褥来,这地方有吃有喝的,省得你去寻落脚之处了”。 林冲在牢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如今看到鲁智深的到来,自然是想将他留下。 鲁智深又被林冲这一操作惊住了,哪有留人在这种地方过夜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地方其实也不差,有吃有喝的,也就欣然同意了。 白嫖,傻子才不愿意呢? 只是苦了牢里的公差了,不让鲁智深留吧,赵楷那边吩咐过了,尽量满足林冲的一切需求。 让鲁智深留吧,可这二人太能喝了,自己兜里的这点银子不知道够他们喝几次的。 无奈之下,公差只能期盼赵楷能弥补一下他的损失了。 ... 第十二章:命运的齿轮拨动了 开封府大牢。 林冲与鲁智深从宿醉中醒了过来,坐起了身。 “兄弟,那郓王没说你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地方”? 鲁智深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彻底清醒过来。 “也就这三五日的事吧”? “那小子不会是骗子吧”? 林冲摊了摊手,示意鲁智深看看周遭的环境。 看着地下散落的酒坛、又看看敞开的牢门,鲁智深总感觉这一切好像做梦似的。 “兄弟,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鲁智深神色略带犹豫,说话有点吞吐。 往常的鲁智深是很痛快的一个人,林冲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神态。 “什么事,哥哥直说便是”。 “你如今脱得牢狱之灾,以前的事情也被招安抹平了,我想出趟远门,办点事情”。 林冲面露疑色,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哥哥莫要欺骗小弟,你哪里是出趟远门,你分明是想跟随梁山大军北征吧”? 小心思被林冲看穿后,鲁智深尴尬地笑了笑,继而他正了正神色。 “兄弟,我昨晚梦见武家兄弟了”。 鲁智深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皱了皱眉,想必那不是什么好梦。 短暂的沉默后,林冲开口了。 “哥哥,你相信我吗”? 见林冲神色郑重,鲁智深点了点头。 “征辽时候武二郎有惊无险,但他会在征方腊时候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林冲之前猜测宋江会被派去征辽,如今这件事已被证实,所以林冲说的话鲁智深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鲁智深的面色越发凝重了。 “他们还要打方腊”? 林冲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想去就去吧,我这里你大可放心,我出去后会第一时间想办法通知你”。 “但是,你不要与大军随行,只在暗中即可,你此番北去,除了照应武松之外,还有一事需要注意”。 林冲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 “虽然咱们有兄弟也去了上京,但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所以你此番前去,一定要密切注意金人”。 鲁智深点了点头道。 “兄弟,那金人真有这么厉害吗”? 林冲面色凝重起来。 “哥哥,辽国有句老话,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那群从白山黑水中走出来的人,真的很可怕”。 “强如辽国都会发出那样的感慨,女真族的战力可想而知,所以,小弟的话还请哥哥牢记心间,切莫大意”。 鲁智深见林冲如此神色,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兄弟,这东京城到处是看不见的软刀子,你留在这里,切莫小心”。 “嗯,哥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鲁智深打死都不会想到,林冲说得有分寸就是在金銮殿上活劈了高俅。 二人话别后,鲁智深就离开了牢房,去采买了一些远行的东西。 独自走在街巷之中的鲁智深,忽觉身后有人尾随。 他脚下丝毫未见慌乱,刻意拐进偏僻窄巷,行至拐角暗处悄然驻足,凝神屏息,气息丝毫不露。 突然,他反手一抓,一道身影当即被他死死拽到身前。 鲁智深铁拳高悬,正要落下,却听那人慌忙急呼。 “师父,别打,是我!” 鲁智深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当年大相国寺那群泼皮张三一行人。 “哎呦,怎么是你们”? 熟人相见,再加这伙泼皮甚得鲁智深脾性,他自然分外高兴。 “哎,师父有所不知,自那日废了高衙内后,我等就逃离了东京,后来听说师父上了梁山继而又被招安,我等便潜回东京,想探寻师父下落,天可怜见,今天终于再次见到师父了”。 那张三一伙人再次见到鲁智深也分外激动,话音刚落就要下跪,却被鲁智深死死拖住。 “苦了你们了,我在梁山时候,也曾托人打听你们的下落,奈何自己也是戴罪之身,不敢随意下山,如今见你们无恙,我心也安了”。 “你们如今在哪里落脚”? “我等都是有罪之身,一般客店不敢投宿,现在暂时在城外的破庙落脚”。 “嗯,这里也不安全,你们快快出城吧,晚些时候我去找你们”。 几人分别后,鲁智深又去采买了许多酒肉,才往城外走去。 城外,破庙。 鲁智深从张三一伙人的吃相上就看出来了,他们一伙人东躲西藏的日子并不好过。 酒足饭饱后,张三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含糊不清地说道。 “师父,林教头可好”? 林冲的事可以说是一言难尽,鲁智深只好点了点头。 当鲁智深表示他即将去辽国的时候,张三一伙泼皮当即决定随他一同前往,鲁智深欣然同意。 ... 陈桥驿。 号角长鸣,旌旗遍野。 梁山大军尽数齐聚,甲胄鲜明,队列严整。 杏黄大旗迎风猎猎作响,全军整顿兵马粮草,整装待发,即刻出师北上征讨辽国。 宋江营帐,吴用走了进来。 “哥哥,兵马已尽数点齐,粮草军械也已齐备,随时可拔营起程”。 宋江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却听吴用继续道。 “只是...” 吴用似有难言之隐,话说了一半,便闭口不言了。 宋江疑惑地看向了吴用。 “只是什么,直说吧”。 “凌振不见了”。 吴用说完后,营帐内陷入了沉默。 良久,宋江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想我昔日,兄弟相聚,一百零八人,如花方开。上应天数,下为兄弟,不能同生,愿为同死。” 宋江顿了一下,脸上疲惫之色尽显。 “可如今,一部分兄弟随林冲留在了梁山,萧让、金大坚、皇甫瑞三人留在宫中听命,今日又走了凌振兄弟,让人伤心、让人伤心...”。 此刻的宋江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山岭崎岖水渺茫,横空雁阵两三行。忽然失却双飞伴,月冷风清也断肠”。 “兄弟啊,你说难道...招安,真的错了吗”? 此刻的宋江对招安之事是对是错产生了怀疑,可也只能是怀疑了。 作为与金人结盟、共伐辽国的大宋先锋主力,梁山一众人马此刻,已是箭在弦上。 很快,宋江收拾了情绪,走出了营帐,大军拔营。 ... 第十三章:新生 “教头、林教头,快醒醒,你可以走了”。 尚在睡梦中的林冲被牢里的公差唤醒了。 “教头,赶紧起来吧,你没事了,可以走了”。 那公差再次催促道。 林冲缓缓地起身,伸了个懒腰,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块,随手丢给了那名公差。 那公差本以为自己这几日的花销会打了水漂,只盼着早几日能把这位爷送走,至于倒贴的那些银钱,他可不敢张嘴去要。 “这几日辛苦你了,你叫什么来着”? 那公差得了赏,早已喜笑颜开。 “小的名叫范海,教头仁义”。 “嗯,我走了,再见,算了,你这地方还是不见的好”。 林冲起身往外走去。 “教头慢走、教头常来啊”。 听到范海这样说,林冲都有返回去拿走那块银子的冲动。 林冲走后,范海笑嘻嘻的将银子揣进了怀里,准备打扫一下牢房。 正当他蹲在地上捡起一个酒坛之时,余光忽然瞥见牢房石壁上似有异样。 走进细看之下,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痕迹,似文字又似地图,只不过那些文字他大部分不认识,范海瞧了片刻也捉摸不透,索性也就不再管它了,只当是林冲闲来无事随手刻画的。 刚出开封府大门的林冲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敢问尊驾可是林教头”。 “嗯”。 林冲点了点头,心里大概猜测到来人是谁了。 “小的是郓王府的管事,我家王爷命小的前来接您过府一叙,咱们这就走吧”。 林冲在那管事的带领下坐上了一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就在林冲感觉自己快要被晃地睡着之时,马车停下了。 “教头,到了,下车吧”。 林冲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举目望去。 只见朱门高耸,玉砌石阶,府墙巍峨气派,檐角瑞兽镇顶,雕梁画栋尽显亲王华贵气度。 “果然是年少多金啊”。 林冲嘴里啧啧个不停,忍不住发出感慨。 在那名管事的带领下,林冲终于见到了郓王赵楷。 此时的赵楷正立于廊下与人说话,见林冲到来,冲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林教头,来,我与你介绍一下,这是淄州知州赵明诚赵大人”。 一身书卷气,这是赵明诚留给林冲的第一印象。 只不过,林冲只感觉赵明诚三个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赵大人,这位便是前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赵楷指了一下林冲,像一旁的赵明诚介绍道。 “哦,原来是林教头啊,我说怎么如此英气逼人”。 赵明诚为官多年,自然深谙官场之道,极为客气地与林冲打了个招呼。 林冲表面热情地与赵明诚寒暄了几句,实则内心鄙夷。 英气个屁,八十万禁军教头那是吓唬耗子用的,我若是 顶着这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名头去见你,恐怕连门都进不去吧? 林冲深知,赵明诚对他如此客气,还是因为一旁的赵楷。 与林冲寒暄过后,赵明诚就离开了。 “王爷,怎么这么久才把我捞出来,我差点以为你是骗子,正要报官抓你呢”。 林冲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将他与赵楷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赵楷久居天家高位,自降生起,周遭尽是趋炎附势、阿谀逢迎之辈,入耳全是刻意讨好的虚言媚语,半生从未听过半句真心随性的话。 偏偏林冲随口一句无心玩笑,不卑不亢、不攀不附,没有谄媚逢迎,也没有刻意恭顺,反倒透着江湖汉子的率真直白。 这股全然不同的烟火气与真性情,一下子撞进了赵楷心里。 他不由对林冲生出几分新奇、赏识,更有几分难得的亲近与看重,打心底里觉得此人与朝堂上那些伪善之徒截然不同,竟生出了真心结交、引为心腹的念头。 “哪有那么容易,你当街杀人,杀得还是高俅的儿子,高俅与那蔡懋又是一丘之貉,这次我是付了极大的代价才将这件事压下去”。 “这不对啊,你是当朝郓王啊,皇帝的亲儿子,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 “哎,林教头啊,你久居江湖,朝中之事所知甚少,我是郓王,但我上面还有太子啊”。 赵楷顿了一下,像是有诸多无奈。 “朝中那些大人,哪个不是见风使舵之辈,父皇册立大哥为太子之时,我这个郓王在他们眼里,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若不是我颇受父皇宠爱,只怕都没有如今的地位,更别说救你了”。 林冲心内不禁为赵楷感到悲哀,但是赵楷对这一切倒像是看开了。 “天命如此,不去想他了,走吧,进屋坐吧,你刚从牢里出来,我备好了酒菜,也算为你接风洗尘了”。 落座后,二人闲谈之中林冲却被墙上的一幅字吸引了,林冲极目望去才看清落款是天下一人的花押。 林冲对字没有什么研究,这幅字他只能用漂亮来形容,但落款敢称天下一人的,恐怕只有宋徽宗了。 在后世里,宋徽宗独创的瘦金体可是价值千金、万金。 “林教头,来,先喝一杯,祝你重获新生”。 酒从来都是人情世故最好的催化剂。 几杯佳酿入喉,隔阂渐消,分寸尽散,林冲与赵楷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又拉近了许多。 只是最让林冲意外的是,赵楷虽然谈吐看着爽朗豪迈,酒量却实在平平。 才不过数杯下肚,他脸颊已然染了一层绯红,眼神微醺,言语也渐渐含糊发沉,带上了几分大舌头的醉意。 先前还礼数周全地唤着林教头,此刻酒意上头,已然放下皇家架子,顺口就改了称呼,亲热地叫起了林冲哥哥。 见林冲有意无意的看向墙上的那副字,赵楷摇摇晃晃地起身了。 他将那副字摘了下来,强行塞给了林冲。 “哥哥,喜欢这幅字就尽管拿去,父皇的御书房里多得是,改天我再去取来便是”。 林冲“假意”推脱几下便顺势接在了手里。 开玩笑啊? 宋徽宗的真迹啊,万一哪天有机会回去呢? ... 第十四章:故人 用林冲的话说,热菜还没上呢,赵楷已经倒下了。 不一会,领林冲来王府的那名管事进来了,看到已经趴在桌子上的赵楷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王爷酒量一向如此吗”? 那管事讪讪一笑道。 “教头勿怪,我家王爷一向这般性情,最爱结交四方豪杰、江湖义士,只是这酒量实在...”。 管事没有再说下去,林冲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好像把枸杞当饭吃的你,却总是说下次一定行。 “教头稍坐,我去唤夫人过来扶王爷去休息”。 不一会儿,管事领着一个妙龄女子进来了。 “教头,这是王爷的四夫人”。 林冲上前行礼,那女子回了一礼便与丫鬟扶赵楷下去了。 “你家王爷总共有几位夫人啊”? 林冲显然对这方面比较好奇。 “王爷尚未册立正妃,刚才那位只是王爷的第四房小妾”。 林冲感觉自己被雷了一下。 “府里总共有几房啊”? 林冲八卦的心上来了,急忙追问道。 管家没有答话,只是默默伸出一只手舒展开来。 府内就有五房小妾,再加上林冲所知道的那名烟花女子,林冲心里默默地写了个六。 “果然是年少多精啊,改天得劝劝这年轻人”。 林冲内心鄙夷。 “教头,你可要在府上留宿”? “哦,不了,我有去处,就不叨扰了”。 林冲说罢,起身夹着宋徽宗的那副真迹走了出去。 凭借着脑子里的记忆,林冲向“家”的方向走去,虽然那个家与他早已再无干系,可不知道怎么地,此刻的林冲就是想回去看看。 以为阔别多年,旧宅早已荒草丛生、残垣断壁,只剩一片破败凄凉。 可待到近前抬眼一瞧,却全然出乎预料。 院门规整完好,院墙干干净净,庭院内外打理得齐齐整整、井井有条,一看便知常年有人居住照料,绝非无人看管的荒宅。 犹豫片刻,林冲还是敲了敲院门。 “谁啊?等一下”。 开门之人是个男子,林冲并未见过,他正要相询,院里又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官人,是谁啊”? 话音未落,便有一妇人立在了门口。 四目相对,那女子死死捂住嘴巴继而惊呼出声。 “哎呀,官人,是你吗”? 门外的林冲也想起来了,这女子正是他夫人林娘子的贴身丫鬟锦儿。 林冲本想离开,但最终还是被锦儿强行拉近了屋里。 待林冲落座之后,锦儿便拉着刚才门外的男子要给林冲下跪行礼,却被林冲制止了。 “自娘子、张教头先后去后,家里便只剩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要守着这份老宅家业,便寻了个本分老实的汉子入赘进门,撑起门户,守着宅子安稳度日至今。” 锦儿自顾自地说着林冲入狱后的事情,时而抽泣几声,眼泪便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林冲看向了一旁的男子,虽略显木讷,但也确实是一个老实本分之人。 稍作片刻林冲便要告辞离去,锦儿闻听此言,扑通跪在了林冲面前。 “官人这是要往何处去?这宅院本就是官人的祖宅旧居,锦儿不过是替官人暂且照看、守着家业罢了。如今官人归来,该搬走离去的原是我与拙夫,怎好反倒让官人退让?官人这般行事,实在是叫锦儿心中不安,往后也难以做人呐”。 林冲见她如此,只好轻轻将她扶起。 “锦儿啊,我如今孤身一人,哪里去不得,你侍奉我多年,这间宅子就当是我赠予你吧”。 锦儿还想再说什么,林冲已经抽身离开了。 不知为何,在这间宅子里他的心里总是被失落、伤感等情绪充斥着。 从旧宅出来,林冲来到了老丈人张升的旧宅。 往日里往日规整、干净的院落,因长久无人打理,渐渐荒疏。 墙垣蒙尘,庭前长了杂草,屋舍门窗落满灰土,比起林冲那间旧宅,显得萧瑟冷清、满目寂寥。 林冲的老丈人名唤张升,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二人本是同僚。 林冲平日里颇受张升的照顾,张升对林冲也是老丈人看姑爷,越看越喜欢,最后索性就把自己的爱女嫁给了林冲。 只可惜,造化弄人。 在林冲入狱后,退休后的张升一边四处托人救他,一边还得硬抗高衙内逼婚,保护女儿,但最后也没落个好下场。 家破人亡,忧愤而终。 张升性格刚烈,至死都没有向高俅父子低头,是个很有骨气的老人。 林娘子刚烈的性格想必也是随了张升。 老话常说,水浒里边无好女,但林娘子却是个例外。 林娘子是水浒里唯一从头到尾贞洁、宁死不受辱的烈妇。 对林冲她绝对忠贞,与林冲成婚三年,恩爱无二;从高衙内再三调戏到后来逼婚,她宁死不从,最后自缢保洁。 施耐庵把她设定为全书里唯一的正面贞妇典型,没有任何污点。 这般既贞洁、又刚烈、以死明志的烈妇,水浒里没有第二个。 林冲收拾了一下思绪,便对张升的旧宅开始拾掇起来,既然回来了,总得有个落脚之处。 废了好大劲之后,林冲才堪堪地收拾出一块可以栖息的地方,躺下之后却久久不能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之后,他却被梦境惊醒。 翌日清晨。 林冲早早地起来去街上买了香烛、纸钱、贡品等祭祀之物。 根据昨日锦儿的描述,林冲很快地找到了张升与林娘子合葬的坟茔。 荒郊野径旁,坟茔收拾得干干净净,周遭杂草尽数除尽,坟土堆得整整齐齐。 碑石擦拭得光洁无尘,周遭还规整留着花径,看得出来锦儿常来祭扫培土、焚香奠酒,日日用心照拂,半点不曾荒废。 林冲跪在了坟茔前,待将手里的纸钱尽数烧完后,恍惚间,眼角一阵冰凉,林冲下意识抬手擦去,竟是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 “哎,你们安息吧,我能做的只有替你们报仇了,一个已经下去了,另一个也快了...”。 一阵风吹散了林冲的话,像是要把这誓言深深刻进这一方坟茔、苍茫天地之间。 ... 第十五章:失衡的国策 当林冲从城外赶回来之时,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林教头”。 林冲抬眼望去,阻他去路的赫然是梁山第五十二位好汉,地轴星,轰天雷凌振。 凌振祖贯燕陵,人称轰天雷,本是东京甲仗库副使炮手,乃是北宋朝野数一数二的火器能人,善造各式火炮、精研火药配比,弓马武艺亦不弱。 呼延灼征讨梁山时特请他前来助战,火炮威力惊人,远射十余里,轰得梁山人马不敢近岸。 后被吴用设计,阮小二于水中擒获,宋江以礼相待、诚心招揽,凌振感念其情义,便归顺梁山。 往后三打祝家庄、攻取大名府,每遇攻坚破城、截敌压阵之时,凌振的火炮总能建功立业。 “嗯?怎么是你,你不是应该随大军北征了吗”? 凌振的出现让林冲颇为吃惊。 “那日出征,我离开大军了”。 “这是为何”? “那日显烈观前的一幕,林教头想必也目睹了,公明哥哥如此做派,凌振实在看不下去了”。 凌振顿了一下,微微叹口气才继续说道。 “梁山已非昔日的梁山了”。 短暂的沉默后,林冲开口了。 “你在这里是”? “那日离开陈桥驿后,我舍了些钱财托人又回到了军器监,现在在火药作供职,负责研发火药、制作火炮,昨日新改良了一门火炮,正要出城去试,不想在这里遇上了教头”。 林冲了然,凌振在东京是有根基的,再加上特殊型人才到哪里都不愁饭吃的。 二人寒暄一会儿分别后,林冲回到了张升的旧宅。 大门敞开着,里边还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林冲推门进入确是锦儿与他夫君。 此刻的二人满面灰尘,显然是来帮林冲打扫宅子的。 “官人回来啦,昨日官人询问娘子的坟茔,我就知道官人肯定是祭拜娘子去了”。 锦儿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一些。 “锦儿啊,你们不必如此,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了”。 锦儿手上动作不停,说道。 “官人休要这般客气,这都是锦儿应该做的”。 林冲也拿起地上扫帚扫起地来。 “锦儿啊,你感觉东京城怎么样啊”? 锦儿不知道他为何会有此一问,只能老老实实地回道。 “我等平凡人家,只求安稳度日,别的也不敢奢求什么”? “锦儿啊,找个机会就离开东京城吧”? “锦儿自打记事起就到了这里,与小姐一起长大,从未离开过东京城,锦儿能去哪里呢”? “往南去吧”。 锦儿只当林冲与她玩笑,并未当真,嗤笑一声。 “对了,官人,刚才有人来找过你,见你不在,也不曾留下姓名”。 林冲正自纳闷是谁找自己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鼓噪声。 “来来,先放到门口,你们几个,先进去帮林教头收拾一下宅子,一会好把这些家具搁至进去”。 林冲出门看去,迎上了郓王的管事。 “咦?你怎么来了,这是作什么”? “早上奉王爷之命前来寻官人到府一叙,多方打听之下才寻到了这里,不巧教头却出去了,只好回禀王爷”。 “王爷得知教头在收拾宅子后,特命小的带了人手前来帮忙,顺道帮教头添置了些家具”。 林冲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昨天赵楷醉酒的画面。 “呵呵,那就谢谢那三杯倒了”。 “嗯,教头说什么”? “额,没事,我说谢谢王爷了”。 随着郓王府人手的增加,宅子很快被打扫了出来,干净程度令林冲咂舌,甚至连一些犄角旮旯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差把宅子重建了。 当那些崭新的家具被搬进去后,整座宅子顿时焕然一新,看着那些价格不菲的家具,林冲猜想这些家具估计比宅子都值钱。 就在这时,那名管事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了林冲。 “这是这座宅子的地契,张教头死后这座宅子就充公了,今日上午王爷又把地契弄了出来”。 林冲展开地契,地契的上面赫然已经写上了他的名字。 “对了,你寻我作甚,莫非有什么事”? “哦,差点忘了正事”。 那管事一模脑门,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 “晚上王爷在府内组织了一场诗会,以文会友,特邀请教头参加”。 林冲本想拒绝,可才收了人家东西,不去也不合适,只好答应了下来。 管事带人离开后,锦儿也要回去了。 “锦儿,我与你说的话,你还是考虑一下吧,尽快离开东京,往南去吧”。 锦儿又听林冲提起了刚才的事,神色也认真起来。 “嗯,晚上回去之后,我与他商量一番”。 目送着锦儿离开后,林冲洗漱一番后出门往郓王府的方向走去。 宋朝崇文抑武,像这种诗会是常有的,三天一小办;五天一大办。 崇文抑武的病根,其实早在宋太祖赵匡胤立国之初,便已深深埋下。 赵匡胤曾说过,武臣一人作乱,危害远大于百个贪腐文臣。 自唐末五代以来,天下乱象丛生,藩镇割据、武将擅权,兵强马壮者便可黄袍加身、篡夺帝位,五十余年间朝代更迭频繁,皆是武人拥兵自重、犯上作乱所致。 赵匡胤自身便是借着陈桥兵变、麾下将士拥戴,才得以代周建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手握重兵的武将,对皇权是何等致命的威胁。 也正因亲身经历过武乱之祸,赵匡胤立国之后,心中便立下铁规:绝不能再让武将把持军权、左右朝政。 他先是以杯酒释兵权的温和手段,解去开国宿将的重兵之权,削去藩镇节度使的民政、财赋、治军大权。 再定下以文制武的国策,让文臣执掌枢密军机,地方州府尽数委派文官治理,武将只可统兵作战,却无调兵之权、无理政之权。 他刻意抬高读书人地位,大开科举取士之门,礼遇士大夫,定下与文人共治天下的格局。 同时,又刻意压低武将身份,朝堂之上文臣位列武臣之上,世人皆以读书入仕为荣,以从军习武为鄙。 这般刻意布局、层层设防,只为杜绝武将兵变的隐患,却也就此种下了崇文抑武的百年病根,让宋朝文气日盛、武备渐弱,武人备受猜忌压制。 这就是后来金兵压境,宋朝能打的武将却少得可怜的原因。 ... 第十六章:诗会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冲才姗姗来迟。 说实话他对这类活动并不喜欢,所以路上才走得极慢。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什么诗会,分明是一众懦弱文人抱团自赏,沉溺靡靡文风,虚耗时日。 林冲刚跨过街角,郓王府的管事便迎了上来。 “哎哟,教头,你可来了,王爷都问了你好几次了”。 林冲知道赵楷叫他来的目的,这是有意抬举他,郓王办的诗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赵楷这是想借着诗会慢慢地将林冲抬到眼前来,可他不知道的是,林冲志不在此。 在管事的指引下,林冲沿着廊下往宴厅走去,刚行至一半,忽然看到前方一道身影脚下虚浮,跌跌撞撞地迎面走来,看那身形,竟然是一个女子。 二人擦肩而过之时,那女子脚下不稳,竟歪歪扭扭地向一旁倒去。 那女子鬓发微乱,浑身的酒气,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 林冲下意识伸手,稳稳将那女子扶住,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那女子抬头看向了林冲,四目相对之下,只见这名女子素面清瘦,未施粉黛,眉眼似含书卷秀气,两颊晕开薄红,鬓发微松,钗花半垂,眼波朦胧慵懒,清雅里藏着醉后的鲜活。 “娘子当心”。 林冲将那名女子扶稳后,顺势说了一句。 “多谢,官...”。 被这一绊,那女子酒意似乎退了不少,想对林冲说些感谢的话,可话未说完,那女子突然捂嘴跑向了廊下的花圃之中。 花圃之中传来几声轻哕呕逆,林冲无奈地叹了口气便不再管她,只是心中猜测这女子是赵楷的第几房妾室。 接近宴厅之时,便闻内里丝竹轻扬、笑语喧闹,觥筹相击。 林冲一脚迈入宴厅,心中只盼那三杯倒此时已经倒了,自己也好快速离去。 “林教头,你可算来了”。 赵楷见他到来,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林冲见他如此神态,哪像喝了酒的样子,顿感失望。 赵楷的发声,让刚才喧嚣的场面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汇聚到了林冲身上,都想看看被郓王苦等的贵客是何许人也。 林冲抬眼望去,在场之人他只认识赵楷和前几日见过一次的赵明诚。 “诸位,这位就是本王新结识的朋友,原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众人面上一愕,显然并未听过林冲此人,但碍于赵楷的面子,众人还是纷纷抱拳,算是打过了招呼。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锦衣华服,见林冲一身布衣,又是什么教头,众人素知赵楷喜欢些拳脚,便当林冲是赵楷新招揽的武人客卿,打过招呼之后,便也没有把林冲当回事。 但当赵楷拉着林冲满场游走,向他一一介绍在场之人时,众人对林冲的身份又重新猜测起来。 “这是赵大人,你见过的”。 林冲向赵明诚抱拳,算是行礼了。 此刻的赵明诚双颊微微泛红,显然是喝了酒的。 “林教头不来,郓王殿下连酒都不曾饮一杯,殿下对林教头的厚爱着实让人羡慕啊,呵呵”。 赵明诚不愧是久居官场,轻轻巧巧地又拍了郓王一个马屁。 “赵大人休要玩笑了,本王的酒量在场哪个人不知道,这诗会方才开始,本王实在不想搅了大家兴致,哈哈”。 林冲一脸黑线,原来你知道自己三杯倒啊。 “赵大人,尊夫人呢”? “拙荆方才贪了几杯酒,估计是出去解酒气去了吧”。 赵明诚话音刚落,他的身旁多了一道人影。 “见过郓王殿下”。 那女子微微欠身,向赵楷施了一礼。 “娘子免礼,诗会是以文会友,没有那么多规矩”。 赵楷说完看向了一旁的林冲。 “这是赵大人的夫人,素有才名”。 林冲此刻才知道刚才自己在廊下遇到的女子居然是赵明诚的老婆。 二人互相行了个礼,均未提及刚才廊下之事。 对于赵楷口中的素有才名,林冲并未当真,在北宋崇文抑武的世风浸染之下,世人多重文轻武,流于虚浮。 不少人只知道附庸风雅,以为一袭长衫、一柄折扇,随后吟的几句诗词,便自诩风流才子、文坛名士。 所以林冲对这些是很反感的,甚至说是厌恶,再加上刚才廊下发生的一幕,林冲私下早已给赵明诚的老婆按上了贪杯、“问题少女”的标签。 可不久,他就会被啪啪打脸了。 在将在场众人一一介绍一番后,赵楷将林冲拉至了僻静之处。 “都安顿好了”? 林冲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了,只是你送来的那些家具比我那间宅子都贵吧,我恨不得把他们都供起来”。 赵楷哈哈一笑,这就是他喜欢林冲的原因。 林冲与他的相处无关权势、无关阶级,就像是市井里最普通的那种朋友、兄弟关系。 “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还是把你叫来了,知道为什么吗”? “猜到了,王爷这是想抬举我”。 赵楷点了点头。 “你如今洗白了身份,也算是重新开始了,今日在场的人,或自身、或背后都与许多大人物牵扯,叫你来此也算是为你铺铺路...”。 “王爷”。 林冲打断了赵楷的话。 “我还没想好呢,先不着急吧”? 赵楷面上一愕,但也随即了然。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林冲却往外推,自己不正是喜欢他这一点吗? 索性这里也不是讨论这种事的场合,二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后,就又回到了宴厅中央。 “诸位,怎么样,可有佳作啊”? 人群中有人回道。 “虽有佳作,但有赵家娘子在此,谁敢与日月争辉啊”? 这话一出倒让林冲颇为诧异,在他的印象里,文无第一,文人与文人之间是相互不服的,亲口承认别人比自己强,恐怕那赵明诚的老婆确实有些本事。 赵楷闻听此言,急忙走到了赵明诚夫妇的案机之前,拿起案机之上的宣纸朗声读了起来。 鹧鸪天·桂花。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 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 第十七章:李清照 林冲本已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去,想就此安静的呆到宴会结束。 当赵楷手拿宣纸朗声读起上面的诗句之时,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词怎么如此耳熟”? 林冲心内狐疑,莫地,脑中一道白光划过,他快速地走向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人,口中不断地念叨着什么。 “赵明诚,赵明诚...”。 林冲轻轻地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兄台,那个赵大人夫人的名讳是”? 那人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一眼林冲,淡淡地回了一句。 “李清照”。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林冲怔在了原地。 他终于知道了为何第一次见这赵大人之时,会感觉他的名字如此耳熟了。 赵明诚在历史上也算留下过一笔的人物,但大家对他的了解,还是因为他的老婆李清照。 毕竟背诵全文的文里,就有这位大神的篇章。 想到此处,林冲不由得将目光望向了李清照,回想着方才廊下的一幕,林冲也了然了。 这姐们好喝二两在后世也是出名的,毕竟年轻时候就因为喝多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才写下了沉醉不知归路的名句。 林冲又将目光看向了赵楷,他总感觉就是因为赵楷淡淡一句素有才名让他对李清照产生了错觉,才给人家打上了问题少女的标签。 其实这也怪不得赵楷,此时的李清照虽然因为一首如梦令在少女时代就火爆东京,虽然在文人圈很出名,但这时的她还没到举国闻名、家喻户晓的地步。 真正让她大红天下、封神之时是南宋的事了。 究其原因,就是她当时多写闺情、闲愁小词,只在高层文人圈流传,民间市井并不太熟。 靖康之变后北宋灭亡,她南渡流离,丧夫、漂泊,词风变成苍凉家国之悲。 到了南宋,她的词作才广为传抄,真正做到朝野皆知、千古留名,成了顶级女词人。 待到赵楷将李清照的词作读完后,满堂皆静。 “呵呵,拙荆偶得,让大家见笑了,还请诸位指正”。 赵明诚此刻多少有点凡尔赛了,他嘴上如此说着,但面上挂着的是难掩的得意之色。 赵明诚与李清照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一起吟诗填词,可以说是当时的模范夫妻了。 夫妻二人的关系也在当时的文人圈让人津津乐道,谁听了都得夸赞一下。 可看着赵明诚此时的笑容,林冲不禁摇了摇头,为李清照后来的命运感到不值。 “赵大人说笑了,如此佳作谁敢言指正”。 人群中有人插话道。 赵楷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圈后,缓缓地说道。 “这首佳作是在我府上所作,日后必定流传后世,此事值得畅饮一杯”。 赵楷说罢,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众人纷纷效仿。 林冲默默为赵楷捏了把汗。 接下来的诗会中,在场众人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诗作,可惜再也没有可以与李清照那首相媲美的了。 赵楷身为东道主,自然会对这些诗句极为客气地夸赞几句,又是几杯酒下肚了。 林冲又捏一把汗。 别人都在喝酒作诗,只有林冲无聊地数着赵楷喝了几杯酒。 终于,赵楷再次饮尽杯中酒后,倒了下去。 熟悉的流程再次上演,管事再次领着一个妙龄女子来到了宴厅将赵楷扶了下去,林冲都懒得问别人这是第几房妾室了。 只在心内又感慨了一句,年少多精。 赵楷离席了,众人却没有散去的意思,还在那里饮酒作乐,显然对赵楷的这般操作已是习以为常了。 林冲见赵楷走了,也起身往外走去,就在他即将踏出宴厅之时,身后传来一声急喝。 “林教头,且住”。 那说话之人声音极高,众人循着声音看向了门口的林冲。 林冲也转身望向了说话之人,赵楷介绍过他,叫蔡攸,蔡京长子。 林冲转身看向蔡攸并未说话,那蔡攸却起身走向了林冲。 “郓王诗会,来的都是文人雅士,在场众人均有佳作流出,林教头既然被王爷邀请而来,想必也是文采斐然,教头参加诗会却一言不发,莫非是看不起我等”? 别人或许不知道林冲的根脚,但这蔡攸却不在此列,高俅迫害林冲的前因后尾他比谁都清楚。 此番林冲当街斩杀高衙内,本应获罪,却因郓王出面斡旋得以脱身,高俅心里肯定不爽。 蔡攸为难林冲其实是想借诗会折辱林冲,向高俅卖个好,借机将高俅从他父亲阵营拉拢至自己麾下。 在场之人在一开始就知道了林冲武人的身份,知道他对诗词并不擅长,蔡攸此举明显就是故意为难林冲。 让林冲诧异的事,最开始帮他解围的竟然是赵明诚。 “蔡攸,你这就无理了,林教头不善此道,大家心知肚明,你何故如此为难与他”。 这时,赵明诚身旁一人也出来帮腔了。 “正是,正是,林教头是武人,与我等呆在一起也无趣,让他就此离去也好”。 帮腔之人名唤吕本中,也算半个苏轼门人,与赵明诚是好友。 至于赵明诚为何要帮林冲说话,那就要往上辈牵扯了。 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与蔡攸的父亲蔡京都是王安石新法派,曾一起打压过苏轼、黄庭坚等旧党。 蔡京掌权后还亲自推荐赵挺之当右相(副宰相),想让他当自己的小弟。 赵挺之上位后,野心也大了,他不愿意当一个傀儡,所以与蔡京撕破了脸。 二人争斗多年,互有输赢,但最后结果还是蔡京赢了,这也就是为何赵明诚在山东做官的原因了。 如今蔡京一党把持朝政,纷纷投向了太子赵桓,赵明诚无奈之下只好暂靠郓王,希望得到庇护,避免再遭蔡家迫害。 两家可以说是世仇了。 赵明诚能看得出来,赵楷十分看重林冲,又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原则,赵明诚也乐意在此刻帮帮林冲。 此刻的蔡攸见赵明诚帮林冲说话,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 第十八章:你戳我肺管子,我扎你心窝子 郓王的诗会在他离席之后,方才变得有点意思了。 在场众人看着场内唾沫横飞的赵明诚与蔡攸,也没有人去劝解几句。 吃瓜基因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 林冲也乐得如此,蔡攸虽然是在针对他,但赵明诚的帮腔显然并非因为他本人,祸水既然东引他也乐得当个吃瓜群众。 只是,文人之间的吵架让林冲觉得索然无味,连个国粹都没有,他多希望那赵明诚能怒喝一声:田文...额,蔡攸,XXXX。 宴厅内的争吵愈发激烈起来,用蔡攸的话来说,赵明诚一家子都是白眼狼,赵明诚则说蔡家一家子奸臣、佞臣。 眼见自家夫君吃亏,李清照也忍不住出声了。 “蔡大人,这里是郓王府,不是你蔡府,郓王刚刚离席,你便如此喧宾夺主,置王府体面不顾,未免太过放肆了。君子论事当守分寸,公私场合尚且不分,蔡大人的雅量何在”? 李清照的发声,让争吵的场面暂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林冲的方向继续说道。 “这位林教头本就是武人身份,郓王先前早已言明,蔡大人何苦为难与他,无端得失了肚量”。 林冲知道李清照是因为刚才廊下一幕才帮他说话,但她说的话,林冲总感觉不舒服。 林冲认为李清照话里的意思是蔡攸吃定了他,他不是对手。 “哼,男人说话,妇道人家懂得什么?我辈男儿论辩,岂是你能妄议的。赵夫人只管好自己闺中笔墨吧,你也莫要失了分寸”。 蔡攸回怼李清照,以一敌二也未落下分。 “你爹李格非,不过是个早死的旧党罪臣,你一个妇道人家不缩在闺中反而成天抛头露面的,到底是谁失了分寸。再者,你嫁入赵家后,连子嗣都生不出的妇人也敢在这里和我谈分寸”? 蔡攸虽然姓蔡,但真是一点都不菜。 他怼李清照的这几句话,句句戳在了李赵两家的肺管子上。 先说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早些年做过礼部员外郎、京东提点邢狱,苏门四学士、文坛大佬。 只是因为旧党身份,被蔡京拉入黑名单了,罢官削职,彻底退出官场后不久就病逝了。 李格非早年还被墙头草赵挺之弹劾过,李清照嫁入赵家,本身就背负着新旧党矛盾。 此时的李清照大概三十余岁,嫁入赵家也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李清照一直没有怀上孩子。 宋代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清照在世家圈子里,本就因为不能生育被人私下非议。 不过拒真实考据,大概率是赵明诚不育,不是李清照的问题。 因为赵明诚后来纳过妾,妾室也没有生下孩子,但在北宋,世人只会怪女人不能生,所以这种委屈与压力也只能由李清照来背负了。 此时的赵明诚像是被人戳中了心窝子,脸色逐渐红温。 行不行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李清照则被蔡京几句话说得破防了,眼泪不住地滴落下来,低声地在那里抽泣着。 苦不苦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一局,蔡攸胜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本来是针对林冲的,怎么好端端地与赵明诚又起了争执? 看着赵明诚夫妇二人此刻的状态,他知道自己胜了,便索性不再继续针对二人,而是将矛头对准了林冲。 “林教头,让一个妇人出面帮你说话,似乎也不是你这种自诩英雄好汉之辈能做得出来的吧”? 林冲吃瓜才吃到正点上,突然瓜没了不说,自己也成了瓜,心情当下不美丽了。 “妇女能顶半边天”。 一语既出,如鸿蒙初启之曦光,照破千年礼教阴霾。 于重男轻女、女德禁锢的北宋尘俗间,这句话如平地惊雷,推翻乾坤定序,惊起世人心中从未有过的思潮巨浪。 在场部分女性更是被这一句“胆大妄为”的话惊得怔在原地,李清照久久不能回神。 这振聋发聩的一语,深深启迪了李清照,让她在后来写下了那传唱至今的千古名句。 “蔡大人,你好啊”? 林冲从宴厅门口走至了蔡攸身前。 “蔡大人,令尊安好”? 林冲看似随意的一句话,也精准地剜在了蔡攸的软肋上。 蔡攸乃蔡京长子,本是倚仗父权平步青云的权贵子弟,可在权欲面前,父子亲情早已被碾得粉碎。 随着权势渐长,蔡攸再也不愿屈居父亲之下,满心满眼只想取而代之,独揽相权,父子间的嫌隙与猜忌,从此生根发芽,愈演愈烈。 蔡京晚年年迈体衰,一度因病居家休养,蔡攸见夺权时机已到,竟不顾半点父子孝道,假意登门探病。 他面见徽宗谎称父亲脉象虚浮,病入膏肓,早已无力处理朝政,硬生生逼迫蔡京辞官退位,将相位拱手让出。 此后即便蔡京再度复相,父子二人同朝为官,也早已形同陌路,势同水火。 朝堂之上,皇帝问询政事,二人必定意见相左,当众互相拆台。 私下里,蔡攸四处散播父亲的坏话,处处排挤打压,蔡京则对着亲友痛斥儿子不孝忤逆。 偌大蔡府,父不慈子不孝,为了权位名利,至亲之人反目成仇,算计不休。 在场之人大抵是知道蔡攸与蔡京不合的事情,但如今蔡氏把持朝政,权利滔天,谁敢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 林冲就敢。 蔡攸自然知道林冲口中的令尊大人安好是何用意,他的脸色铁青了下来。 儒学在北宋直接升级了,范仲淹、欧亚修、二程把儒家的礼教、规矩、名份上推到了极致。 其中君臣、父子、夫妻的尊卑又特别讲究。 所以蔡攸逼父在当时是最大逆不道的事情。 虽然这是事实,但众目睽睽之下,蔡攸肯定不能说那个老不死之类的话。 面对林冲的问话,他只能咬牙说道。 “多谢挂怀,家父身子尚健,一切安好”。 蔡攸感觉自己此刻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明明内心盼着蔡京早死,但又不得不演出为人子的恭顺孝顺。 ... 第十九章:气死你个老东西 “呵呵,蔡大人客气了,有蔡大人这样的子嗣,蔡相好福气,蔡大人侍奉陛下时那般殷勤,对蔡相,是否也甘作伶人取乐?”? 如果说林冲拿蔡攸与蔡京父子关系说事是剜到了蔡攸的肋骨上,那这一句话则是扎在了他的心窝上。 蔡攸再也忍不住了,脸色瞬间红温。 “你说什么”? 文人的儒雅在此刻的蔡攸身上已然看不见了,他像一只发怒的老狗,龇牙咧嘴地对林冲吼道。 若不是看着林冲那壮硕的身躯,蔡攸此刻估计已经冲上去动手了。 伶人是宋朝宫廷里的戏子,专门给皇帝、贵族取乐、逗开心的人。 在士、农、工、商的四民制度下,戏子连四民都不算,属于贱籍。 宋徽宗不爱严肃的大臣,就爱玩乐、歌舞,那些正经臣子天天讲治国,徽宗听得不耐烦。 偏偏那戏子最会逗乐,往往能把徽宗哄得龙颜大悦。 蔡攸在与老爹斗法时,为了争宠压蔡京一头,居然放下了士大夫颜面,穿短衣、抹胭脂,学戏子去哄徽宗开心。 在场众人或多或少的都听过蔡攸自甘伶人的事情,但大多数是道听途说,他们心里其实是不信的。 没有人会相信蔡攸会为了媚上争宠,不惜自甘下贱,效仿伶人戏子,丢尽大宋士大夫脸面。 可看蔡攸此刻的神色,众人觉得自甘伶人这件事需要重新看待了。 蔡攸此刻的脸色已经不知怎么形容了。 林冲说他与蔡京的事情,他尚且能忍受,毕竟这不是什么秘密了。 可自己扮戏子哄徽宗的事情是绝对不能提的,一旦这件事情流传出去,自己的脸真没地方搁了。 “竖子,胆敢污我名节”。 蔡攸手指指向了林冲,许是被林冲气得不轻,手指都在颤抖。 “来人,给我拿下此贼”。 可惜,这里是郓王府,不是蔡府,蔡攸的命令自然无人执行了。 林冲看着蔡攸那颤抖的手、乌青的嘴唇,心想也差不多了,万一再给气出点问题来,自己怕是又要吃官司了。 一旁的李清照看到此刻蔡攸吃瘪的样子,默默给林冲点了个赞。 “大胆林冲”! 就在林冲想就此罢了之时,蔡攸身后站出一人,指着林冲的鼻子大声喝道。 “林冲,你可知道,蔡大人现已授河北河东宣抚副使,与童枢密统兵北上征辽,不日联金攻燕!宋江宋先锋另领一路分兵北进,你如今当众羞辱副帅,动摇军心,坏我伐辽大计,该当何罪”。 说话之人名曰孙觌,历史上他是蔡攸亲自提拔起来的,诗文极好,擅长四六文。 孙觌此话一出,林冲怔住了,他差点忘了一件事。 历史上正是蔡攸与童贯领兵十五万北上征辽,这二人两次进攻燕京,完败。 白沟之战中,被辽军残兵吊打,十几万大军望风溃逃。 也这是因为童贯与蔡攸二人此次的表现,直接暴露了宋军的羸弱,为后来的靖康之耻埋下祸根。 此刻,孙觌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众人不禁为林冲捏了把汗。 “今日乃是诗酒雅会,原该品诗论词,何必牵扯军国边事”? 就在满场皆静之时,淡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话之人,语气不疾不徐,自有一股别样风度。 林冲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人缓缓从门口走入了宴厅。 那人迈入宴厅后,众人纷纷行礼,就连蔡攸都拱手致意。 “美成先生,怎么如此姗姗来迟”? 赵明诚率先与来人打了个招呼。 “有些琐事耽搁了,还望诸位见谅”。 那叫做美成先生的人环施一礼,以示歉意。 乘着众人与那美成先生见礼的空隙,林冲又伸手拍了拍方才被他搭过肩的那名文士,低声道。 “这是何人”? 那人再次投来了看傻子似的目光。 “周邦彦”。 林冲一怔,这也是个大佬啊,徽宗的御用文人,难怪蔡攸见了他也得客气一下。 “刚才我在外面也听明白了此间的争执,大家本是来参加诗会的,何必讨论那军国之事,不如就此息言把酒,尽释前嫌,方不负郓王殿下一番美意”。 周邦彦说这话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调停林冲与蔡攸之间的争执。 周邦彦搬出了郓王,再加上他本身地位也高,又属于中立派,由他出面调停最合适不过了。 有周邦彦出头,众人也附和起来。 林冲自然没问题,可蔡攸却不行了。 林冲拢共说了不到一百个字,却把他气得快要吐血了,蔡攸气不过了。 蔡大人要脸。 “嗯,本该如此”。 蔡攸开口,众人顿时诧异无比,什么时候蔡攸这么好说话了。 林冲也知道事情没有结束。 果然,蔡攸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邦彦说得没错,大家都是来参加王爷的诗会的,出于对王爷的敬重,也理应作诗赋词一首,如若不然,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美意”。 林冲一脸黑线。 “尼玛,这转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他不由的看向了周邦彦,心道。 “下次帮腔,想好了再说”。 周邦彦面露尴尬之色,想不到自己的一句话,又将林冲绕进去了,只好出言找补。 “嗯,蔡大人说的也没错。林教头,这样吧,你随意作上一首,大家知道你不善此道,不管好坏,在场之人想必没人会笑话于你”。 周邦彦不愧是才思敏捷之人,一句话再次为林冲解了围,哪怕林冲此刻写出什么狗屁不是的东西,在场之人也不会笑话他了。 “蔡大人,你觉得呢”? 周邦彦看向了蔡攸。 为了一个林冲得罪周邦彦不值得,蔡攸权衡利弊之下,点了点头。 林冲此刻只想早点离开这地方,于是在周邦彦说完之后,他就走到了赵明诚夫妇的案机之前,拿起了桌上的笔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他像是不满意似的,把刚才写的东西随手揉成一团丢在了地上。 一旁的蔡攸面露讥讽之色,满脸的不屑。 李清照本来是站在林冲身侧的,本意是想在关键时候提点一下林冲,可当看完林冲扔掉的那篇“大作”之后,她神色异常,似在努力憋笑。 见林冲重新挥毫后,她才将目光再次定格在纸上,准备在关键时刻帮助林冲一把。 可渐渐地,她的眼神变了。 ... 第二十章:不会写来也会吟 宴厅之内,林冲搁笔之后,向着赵明诚夫妇与周邦彦抱了抱拳,就离开了宴厅。 蔡攸本想阻拦,但一想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也就任由林冲离去了。 一个武夫会写几个字就不错了,那能叫诗吗? 碍于周邦彦的面子,老子现在不笑话你,但明天一早你写的这狗屁东西定会传遍东京城内的大街小巷。 蔡攸迫不及待的走到了赵明诚夫妇的案机之前,想尽快将林冲写的东西拿走,好明日让人传播出去,羞辱于他。 拿起宣纸之时,蔡攸不经意间瞥见了李清照的眼神,那眼神怎么形容呢? 佩服?崇拜? “疯了”。 蔡攸暗道一声,转瞬将目光定格在了林冲的大作上。 没错,就是定格。 他自己本身也是文人,抛开人品不谈,文才还是有的,望着那潦草的字迹,蔡攸的眼睛却难以移开了。 周邦彦也发现了蔡攸的异常,他走过去抽走了蔡攸手中的宣纸,目光同样定格住了。 宴厅此时的气氛安静极了,只有纸张被来回传递的摩擦声。 ... 郓王的诗会散了,众人纷纷离去,李清照离开的同时,又扭头看向了开始被林冲扔下的纸团。 “怎么了”? 赵明诚见夫人如此,不禁出声问道。 “额,没事,那林教头倒是个奇人”。 “嗯,郓王殿下确实慧眼独具,怪不得他如此抬举林冲,不过今日看那蔡攸吃瘪,我心甚慰”。 赵明诚此刻的心情是极好的,一来,林冲让蔡攸吃瘪了,二来,李清照今日的词作明日定会传遍东京,他自然脸上有光。 繁华过后,众人散尽。 郓王府管事带着几个下人前来宴厅收拾残局。 他小心翼翼地将才子们留下的大作一一收好,准备明日呈报郓王。 这是赵楷定下的规矩。 当看到一名下人要将地上的一个纸团扔掉之时,管事将他制止了,鬼使神差之下,他打开了那个纸团。 字迹潦草,管事发誓,自己的字都比上面的好看。 父子勾心还内斗,扮伶献媚哄君侯。 生子莫学蔡居安,白沟十万送人头。 蔡攸,字居安。 那管事看完纸团上面的内容后“啪”的一下将那个纸团再次合上了。 “你没有看过上面的内容吧”? 见那下人点了点头,管事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团纸收入怀里。 翌日,世家、文人圈沸腾了。 昨晚郓王诗会之上,惊传两篇传世名篇。 鹧鸪天·桂花出自赵明诚之妻李清照,她本就是东京城内有名的才女,有佳作流出,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可另一首却出自一个叫林冲的,士子圈有人联想到了是不是那个原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后来被招安的梁山贼人。 可思来想去却很难将一个武人与写出如此佳作的才子重叠。 有好事者还专门跑了一趟赵府求证此事,可得到的答案却是此林冲正是彼林冲。 东京城内文人士子圈,顿时沸腾。 此刻的林冲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处在东京城内闲话中心的风暴之中了。 急促的敲门声让林冲心烦意乱,林冲用脚都能想到是赵楷到了。 开门的瞬间,林冲却发现了赵楷的异样。 赵楷看向林冲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裹着浓烈的炽热与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上下打量着林冲,目光灼灼,好像在端详一件世间独一份的稀世珍宝。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像是盛着细碎星光,一闪一闪,看得人心里发毛。 林冲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赵楷拉开了距离。 此刻的林冲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年少多精。 不再理会赵楷,他转身走进了屋内,赵楷紧随其后。 “王爷,你能不拿那种眼神看我吗”? 哎,人心中的X都是一座大山。 赵楷收敛了心神。 “教头,你着实让我大吃一惊”。 林冲一口水差点呛住,多精是吃出来的。 “你知道吗?有人说你的那首词将李清照都压了一头,她写小院一花,闺阁情趣,你写天街千里,天地山河,从庭院直接拉到了万里清秋,气魄、格局都高出了许多”。 相比于赵楷的兴奋,林冲却显得异常安静。 “她会写出来的”。 赵楷不明白林冲为何会冒出这么一句。 “林教头,想不到你还有这等诗才,你知道吗?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着实吃惊不少”。 林冲一脸黑线。 “停,打住,你不要吃了,那是我抄的”。 林冲一句话让赵楷愣了一下。 “教头莫要玩笑”。 “没和你说笑,这是文徵明写的”。 林冲说罢,却听赵楷哈哈一笑。 “林教头还说不是在开玩笑?我自幼饱读诗书,自汉魏六朝,至李唐大宋,历朝名篇佳句,哪一首我未曾拜读?唯独文徵明,却是听都未曾听过的名号,能写出此等大作之人,岂会是籍籍无名之人”。 林冲知道解释不通了,索性也不再理会。 见林冲不作声,赵楷只当是他承认了这首词的作者是他本人。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一物,递到了林冲面前。 林冲一看,赵楷手里拿着的赫然是昨晚他讽刺蔡攸的打油诗。 昨晚诗会上,林冲本想拿这首糊弄一下算了,可又怕这玩意儿一出,自己更加走不了了。 所以,无奈之下才又将文徵明的那首念奴娇·中秋对月抄写了下来。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 风泛须眉并骨寒,人在水晶宫里。 蛟龙偃蹇,观阙嵯峨,缥缈笙歌沸。 霜华满地,欲跨彩云飞起。 记得去年今夕,酾酒溪亭,淡月云来去。 千里江山昨梦非,转眼秋光如许。 青雀西来,嫦娥报我,道佳期近矣。 寄言俦侣,莫负广寒沉醉。 ... 第二十一章:一根棒棒糖的解释 在放弃了对文徵明的探索之后,赵楷又将话题引到了林冲为蔡攸写的那首诗上面。 额,暂且称作诗吧。 “教头,你这首诗的前半句我知道,是说蔡京蔡攸父子为了权力反目、内斗,儿子为了与老子争宠扮作戏子取悦天子,可蔡攸扮戏子的身份,知道的人很少,教头是从何得知的”? “我也是听说来的”。 林冲暗自咋舌,后世虽有记载,但在此刻从赵楷这里得到了证实。 蔡攸能将老脸豁得出去,林冲也是相当佩服的。 “白沟十万送人头是怎么回事呢,我总感觉教头你此话另有用意”? 赵楷的眉头紧皱,相比于别人对那首念奴娇的追捧,赵楷对这首讽刺蔡攸的诗反而格外上心。 或许是自家事的缘由,赵楷从里边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林冲随手从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张舆图扔给了赵楷。 “自己看”。 赵楷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舆图铺展开来,仔细地查看起来。 赵楷的目光定格在了河朔白沟一线。 良久,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 他本就是天资聪颖之人,否则也不会冒名参加科举就取得状元头衔。 良久,赵楷缓缓地抬头看向了林冲。 “教头,你是说,此次伐辽,会败”? 赵楷的声音,略微有些发颤。 林冲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缓缓地点了点头。 屋内,陷入了沉默。 “教头,你为何如此笃定”? 赵楷虽与林冲相识不久,但知道他不是一个无的放矢之人。 林冲闻他此言,头都大了。 又一个问为什么的。 老子有上帝视角啊,能告诉你吗? 告诉你,你信吗? 林冲斜眼瞥了赵楷一眼,意思是嫌他问得麻烦。 这眼神到了赵楷这里,赵楷则是以为林冲在讽刺他。 这点东西都看不明白吗? 想到此处,赵楷起身至林冲身侧,深深一揖。 “请林教头赐教”。 林冲挪了一下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向了赵楷。 “你知道澶渊之盟吧”? 赵楷点了点头。 “辽国与我朝一直征战不断,直至景德年间,在宰相寇准的强力主战下,逼得先真宗皇帝御驾亲征,在澶渊打赢了关键的一仗,于是辽国与我朝在澶渊签订了澶渊之盟”。 赵楷说完看了一眼林冲,见他并未吱声,便继续说了下去。 澶渊之盟约定宋辽为兄弟之国,宋真宗是兄,辽圣宗是弟,两国君主论兄弟。 宋辽以白沟河为国界,互不侵犯。 宋朝每年给辽国岁币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双方互不侵犯、边境通商、不许招降对方叛降、不许越界。 “林教头,你好端端地提及这等耻辱条约究竟是何用意”? “耻辱”? “对啊,我堂堂天朝,向一蛮夷之邦缴岁币,不是耻辱吗”? 赵楷说到澶渊之盟,胸膛似有起伏,显然情绪波动得厉害。 “你以后少办些诗会吧,离那群王八蛋远点”。 林冲斜眼看了一眼赵楷,这次很明显是看不起你的意思。 “澶渊之盟的签订条件是宋朝大胜后,由辽国主动提出来签订的盟约,一没有割地赔款、二没有主权丧失,签订以来宋辽双方未起纷争,边界固定、和平通商,怎么会是耻辱条约呢”? 林冲话音刚落,赵楷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既是平等条约,那岁币是怎么回事,怎么不是辽国向我朝缴岁币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枉我还认为你年少多金,怎么如此小家子气”? 赵楷听林冲这么一说,更加疑惑了,怎么好端端的又扯到自己头上了。 “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听上去很多,但没有澶渊之盟以前呢?河北边防军一年的军费就得三千多万两白银,就那点银子,通商以后分分钟就赚回来了,这笔账好算吗”? “就好比你正在作诗,有个稚童一直在你身边玩闹,你不胜其烦,这时候,你给了他一个棒棒糖,让他一边玩去,他不止会听你的,还会对你说谢谢大哥哥”。 赵楷虽然不知道棒棒糖为何物,但那三千万两与十万两白银,他是知道的,当下他怔在了原地。 因为,没有人这么教他算过。 以往赵楷往来结交的,尽是文坛名士与世家贵胄。 这些人只知空谈大义,皆认定澶渊之盟中大宋向辽国输送岁币,是屈膝示弱、丧权辱国的莫大屈辱。 可从未有人静下心来告诉他,区区十万岁币,比起常年驻守北疆边关动辄数千万两的巨额军费,实在划算至极。 这群文人世子眼界狭隘,只盯着一时颜面得失、眼前细碎利弊,全然看不到这笔岁币换来的边境太平、通商互通、民生安稳,更看不清这份看似退让的盟约背后,藏着实打实利国利民的长远益处。 在林冲的提点下,赵楷此番终于挣脱开世人固守的大义名节桎梏,摒弃空谈气节的迂腐论调,首次以务实通透的眼界,重新审视澶渊之盟。 “可,即便如此,澶渊之盟又与此次征辽有何关系”? “此番征辽,等于主动背弃澶渊之盟,道义尽失,师出无名。辽国虽然被金国重创,但如果宋朝一旦出征,他们对于宋朝的怨恨会远大于金人,他们临死的反扑会尽数加到宋朝的身上”。 “再者,此次征辽的正副使,一个童贯、一个蔡攸,一个是宦官出身,只会拍马屁,懂个什么野战,另一个都甘作伶人了,你说他俩能统兵吗”? 林冲话音刚落,赵楷起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我现在就去面见父皇,让他放弃征辽”。 “没用的,辽国气数已尽,这次完了”。 “可你刚刚还说我朝会败”。 “是啊,必败无疑”。 “那辽国怎么...”? 赵楷话未说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难道是说金...”。 林冲点了点头。 赵楷还是走了,他要去做他该做的事了。 “哎,希望能帮到你吧”。 满屋回荡着林冲的叹气声。 ... 第二十二章:老子打儿子 《念奴娇·中秋对月》带来的后劲是林冲想不到的。 虽然知道宋朝崇文,可实在没想到崇到这种癫狂的地步。 自这首《念奴娇·中秋对月》传遍士林朝野,林冲往日清闲自在、安稳度日的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无数文人雅士慕名登门拜访,世家子弟争相与其结交攀谈,朝堂文官纷纷递帖交好。 往日清净居所现在门庭若市,往来皆是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络绎不绝。 这一日,林冲被扰得不厌其烦,决定去往赵楷那里避避风头。 算算日子,这小子自那日离开后,有四五日没见了。 得到林冲来访的消息,郓王府的管事亲自迎了出来。 “你家王爷呢”? 林冲隐约觉得这管事与平日不同,眉间似有心事郁结。 “林教头随我来吧”。 管事带着林冲径直来到了赵楷的卧房。 踏入卧房的瞬间,一股药味扑鼻而来,林冲被这浓烈的药味呛得咳嗽了一下。 此刻的赵楷,正趴在榻上,似是睡着了。 “王爷,教头来了”。 管事至榻前,轻声呼唤。 似是睡得极沉,踏上的赵楷并未回应。 林冲见状,制止了管事,并将他拉至了门外。 “怎么好端端的会如此,发生了何事”? 管事知道林冲与赵楷交好,于是一五一十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与了林冲。 原来那日赵楷离开了林冲处,就急忙跑到了皇宫求见徽宗。 此时的徽宗全天都在搞艺术、修道、宴乐,上朝议事的时间少之又少,赵楷已经抱着无功而返的想法了。 可当赵楷向徽宗随身的宦官禀明来意后,竟被告知徽宗在睿思殿议事。 不多时,宦官来报,准郓王觐见。 当赵楷踏入睿思殿向徽宗行礼之后便站在了一旁。 此时的睿思殿里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邦彦等人尽数在列。 如果林冲在场的话,会不会感叹一句。 “好家伙,北宋六贼齐聚啊”。 蔡攸也在此处,只不过稍稍站得远了一些,显然在徽宗心里,他老子还是比他重要一丢丢。 “联金伐辽之事,今日便尽数敲定。诸位爱卿依先前议定章程行事,各司其职,稳步推行便是,不必再多纷议。” 赵楷刚刚站立,便听到徽宗来了这么一句,当下急忙站了出来。 “父皇”。 见是赵楷说话,徽宗微一愣神,开口道。 “呵呵,皇儿何事啊”? 徽宗显然是极其宠爱赵楷的,语气极尽温柔。 赵楷躬身,面色凝重。 “父皇,孩儿斗胆,恳请父皇三思,暂且搁置此番联金伐辽之事,万万不可轻易兴兵啊”。 徽宗万万没有想到,赵楷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竟微微怔了一怔。 “哦,此番征辽已有定论,皇儿何出此言”? “父皇,如今辽国日渐衰弱,却依旧根基未倒,儿臣只恐联金伐辽一事,实在太过凶险,还望父皇三思而后行。” 徽宗虽然宠爱赵楷,但自己已定下的大计,在此刻被赵楷所阻,面上已有不悦。 这时,下方的种师道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赞成郓王殿下的说法。伐辽之举,譬如盗入邻家,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焉,无乃不可乎”! 种师道对联金伐辽之举一直是持反对意见的,奈何徽宗与六贼早已对此事盖棺定论,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如今见徽宗最宠爱的郓王出头,他也想再次努力一把。 种师道话音刚落,高俅站了出来。 “大胆种师道,联金伐辽乃是朝野早已议定的定国大计,今日陛下召集群臣,不过是求稳复盘,绝非商议罢兵之事”。 “更何况宋江一众人马按日程推算,即将驶出大宋边境,奔赴盟约之地,万事俱备只待发兵,大局已然铺开,岂能在此紧要关头轻言放弃,半途而废”。 高俅不敢得罪郓王,只能叫矛头对准了种师道。 “父皇,种将军说得有理,我朝与辽国有澶渊之盟在前,如果我们撕毁盟约擅动兵戈,岂不是师出无名”。 “父皇明鉴,如今大宋早已外强中干,国库虚空财用匮乏,民间更是民不聊生,万千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眼下朝野之内弊病丛生,地方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再加上花石纲四处扰民,多地已是怨声载道,民间动乱暗流涌动。这般局面之下,本当休养生息...”。 “够了”。 宋徽宗一声怒喝。 赵楷戳中了他爹的肺管子。 在宋徽宗眼中,自己执掌的大宋乃是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汴京繁华鼎盛,举国文风昌盛,名士云集,四海安定,一派国泰民安之象。 他深信朝中蔡京、童贯一众心腹皆是忠良能臣,朝堂井然有序。 他此生一心执念收复燕云十六州,欲完成先祖未竟之志,借此流芳千古,成就一代圣君伟业。 整日沉浸在盛世幻梦之中,对民间疾苦、花石纲之弊、朝野乱象、军队疲弱尽数视而不见,全然活在自我编织的美梦当中。 而此刻赵楷寥寥数语,便戳破了他老子的美梦。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又似利刃直刺心口,把他引以为傲的太平盛景尽数撕碎,帝王颜面与心中执念一并被狠狠击碎。 宋徽宗只觉颜面尽失,心头怒火翻涌,顿时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戾气,龙颜彻底震怒。 “征辽大计不容更改,来人,将郓王拖下去杖责三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从刚才种师道来看,朝中反对征辽的人不在少数,宋徽宗不允许再有意外发生,所以责罚赵楷也是等于杀鸡儆猴了。 赵楷被拖下去了,他没有求情,没有挣扎,有的只是一种无力感。 良久,好像是气消了,又好像是赵楷的话起了一定作用,徽宗居然对童贯与蔡攸下了一道命令。 “此番北伐,朕意在不战而屈人之兵,切勿一味逞强厮杀。首要便是尽力招降安抚,万万不可贸然主动兴兵强攻”。 宋徽宗自以为是的怀柔政令,看似仁德有度,实则严重束缚前线将士手脚,束手束脚难以施展,无形中成为大宋伐辽惨败的一大催化剂,早早埋下兵败祸根。 ... 第二十三章:父与子 “是林教头吗”? 许是被门外说话的声音吵醒了,赵楷醒了过来。 林冲再次折返回了卧房。 “教头,你来了”。 看到赵楷如此,林冲此时也颇为恼怒,这个年轻人对他有大恩,可自己却帮不了他。 人家老子打儿子,自己能怎么办? 冲进皇宫把赵佶打一顿? 姑且说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即便有他也不会这么做,这是家事。 林冲正自伤神之间,却突然看见原本伏身趴卧的赵楷,陡然挺身坐了起来,哪还有刚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 四目相对,林冲知道了,这货是装的。 “哈哈,林教头,想不到连你也被骗到了,谁在宫里没几个人,再说即便父皇下令打我,他们又岂会不知轻重”。 林冲忍着将赵楷重新按到床上真打一顿的冲动,开口问道。 “为何如此”? 赵楷收敛了玩闹的笑容道。 “教头那日所言,如醍醐灌顶,我想我该务实了,再者,我也想看看,如果我真的失宠,谁还把我当朋友”。 看着赵楷略显稚嫩的脸庞,林冲心中叹了口气。 “现在务实,会不是像刘备遇孔明,晚了点”。 不过,这终究不是一件坏事。 见赵楷无恙,林冲才说明了来意。 “呵呵,教头放心在我这里住下,保证没人来烦你”。 ... 正如赵楷所言,他在郓王府过了三天清静日子。 老子打儿子的事情传出去之后,来郓王府拜访的人也少了下来。 往日里喧闹的郓王府,这几日也门可罗雀,载酒人来稀。 这就是现实。 最让林冲好奇的是,赵楷那小子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自己都住到他的家里了,他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来骚扰。 第四日,赵楷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 征辽大军出发了,童贯、蔡攸率十五万大军一路北上,从东京出发经滑州、大名府、河间府直达雄州。(开封、滑县、邯郸市大名县、河北河间市、保定市雄县)。 征辽大军出发的第二天,赵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皇宫走去。 没有车架、没有随从,他像是故意给谁看一般,瘸得更加厉害了。 宣和殿,徽宗专属藏画观书、独处休息之所。 “装什么装,以为朕不知道吗”? 徽宗搁笔看向了下方站着的赵楷。 见自己的把戏被老子看穿了,赵楷索性也不装了,随手将拐杖丢至一旁。 “你是所有皇子中最像朕的,你心里怎么想的,朕会不知道吗”? 小心思被当面拆穿,赵楷面上一红。 “嘿嘿,父皇慧眼”。 “说吧,来干什么,但是征辽之事休要再提,朕意已决,你若再三劝阻,朕怕是要真打你了”。 赵佶果然是最为偏爱赵楷,嘴上说的是打你之类的话,但语气却无半分严厉。 “三郎啊,朕也知道此时不是攻打辽国的最好时机,但你可知朕为何执意如此”? 徽宗说罢,搁下手中狼毫,缓缓离了画案,缓步走到赵楷身旁。 “朕如今年过半百,时日无多,半生耽于笔墨风雅,于家国功业一事,终究心中有憾。燕云故土沦陷百年,历代先帝皆未能收复,朕身为大宋天子,怎甘心碌碌终老,空留一身虚名”。 此刻的赵佶没有了往日里那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威严,就像是普通市井家中的父子对坐般,他向儿子吐露了从未对外人说过的话。 “朕只想趁此生尚有精力,借金人之势平定北辽,取回故地。不求千秋盛世,只求百年之后青史留名,让后人知晓,朕这一生,并非只懂诗画享乐,也曾为大宋夺回疆土,创下一桩足以传世的功绩。纵使前路难料,朕亦决意一试”。 徽宗话里透着苍凉,这一刻他在自己最信任的儿子跟前展露了他脆弱、孤独、无奈的一面。 “三郎,你怪朕吗”? 赵楷被徽宗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徽宗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 “你那大哥,性情素来怯懦软绵,全无帝王杀伐气魄,整天深居东宫,行事又畏首畏尾的,哪有半分储君该有的气度与魄力”。 “你天资聪颖,性情志趣皆与我相合,朕其实更愿意把这江山交付与你”。 徽宗说到这里,赵楷急忙跪了下去。 “儿臣惶恐,儿臣不敢”。 “起来,今日是你我父子对话,没有君与臣”。 赵楷这才站起了身,听他老爸继续叨叨。 “只可惜天命名分难违,桓儿乃是中宫嫡长子,大宋祖制森严,满朝文臣死守嫡长传承,群情汹汹,朝野舆论皆不容我废长立幼。” 一旁的赵楷越听越是心惊,这些话幸亏是从他老子嘴里说出来的,要是换成第二个人,早就九族团聚了。 宋徽宗在这儿数落着自己大儿子的诸多不是,全然忘记了自己这身龙袍是怎么得来的,他当皇帝,可以说是天上的馅饼掉进了他张开的大嘴里。 赵佶本是神宗第十一子,排行靠后,既非嫡长,素来只爱诗画玩乐,无心朝政,从来没人把他当成储君人选,安心做个闲散王爷足矣。 宋哲宗年少驾崩,膝下无子,皇位悬空。 按次序本该立哲宗同母弟简王赵似,朝野也大多赞同。 唯独向太后私心作祟,忌惮简王母族势大,反倒觉得闲散无为、易于掌控的端王赵佶最合适,不顾群臣反对,执意拥立他继位。 赵佶就这样毫无资历、毫无准备,凭空捡来了大宋皇位,妥妥的天上掉皇位。 可他自己机缘得位,日后却百般挑剔斥责儿子赵桓无能,全然忘了自己这身龙袍来得何等侥幸。 “呵呵,终究是老了,今日与你说得甚多”。 赵佶收拾好了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三郎,你此番进宫,所谓何事啊”? 赵楷擦了擦脸上的汗,这爹要是再说下去,自己就该找个理由跑了,谁知哪天这话会不会传到太子耳朵里。 “父皇”。 赵楷上前,神色郑重,向他爹说明了此番来意。 ... 第二十四章:被卖了 当林冲从郓王府出来的时候,恰好迎上了从皇宫归来的赵楷。 “林教头,这是去哪里”? “打扰你三四天了,我准备回去了,想来那些人已经离开了吧”。 赵楷只是轻“嗯”了一声,略微与林冲寒暄了一下,便径直回府了。 林冲走在回家的路上总是感觉赵楷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往日要是得知自己要离去,这小子肯定会挽留一番,可今日之举却颇为怪异。 林冲有一种感觉,赵楷这小子是故意在躲着自己。 归至宅前,林冲并未上前开门,反倒纵身越墙而入。 院门外铜锁依旧牢牢挂着,显然林冲被那群文人追怕了,外边挂锁故意制造自己不在家的假象。 黑暗的房内,林冲没有点灯,他躺在床上,脑中不断地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的一系列荒唐事。 一个已经下去了,另一个也快了。 ... 翌日清晨,林冲依旧翻墙而出,在食摊简单地吃过早饭后,林冲顺便向小贩打听到了军器监的位置。 当向门口的公差禀明来意后,却被告知凌振尚未来点卯,林冲看看天色,估摸着凌振也快到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凌振便出现在了街角。 林冲之所以来找凌振,是因为他需要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官府管控极为严苛,他可以找赵楷帮忙,但无法向赵楷解释这些东西的用处。 凌振为人性情急躁,性子如火,遇事容易沉不住气,却生性耿直坦荡,心思纯粹毫无城府。 他素来踏实本分,一心钻研火炮技艺,平日不擅钻营算计,也从不掺和派系纷争,向来安分守己不贪功名。 此人知恩图报,重情重义,受人恩惠便真心相待,归顺之后忠心无二,行事坦荡磊落,虽脾气略显暴躁,却是个实心做事、值得信赖的好汉。 在梁山上林冲虽未与凌振深交,但他相信施耐庵,所以他也相信凌振。 “凌兄弟”。 当凌振出现的时候,林冲迎了上去。 “嗯?林教头,你怎么会在此处”? “我是专程来寻你的”。 “教头何事,但说无妨”。 见林冲四下张望,凌振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教头,此间人多眼杂,我今日有些琐事,你先回吧,晚些时候我去找你”。 当告知了凌振宅子位置后,二人便分别了。 入夜,凌振应邀而来。 “自梁山一别后,我也不曾与教头相聚,今日便与教头痛饮一番”。 凌振说罢,将带来的酒肉搁置在了桌上。 觥筹交错间,林冲见凌振眉头凝结,忍不住开口问道。 “凌兄弟似有心事啊”。 凌振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后,开始向林冲吐槽起来。 原来自凌振重回军器监任职,虽说已然洗脱梁山草寇的罪名,堂堂正正复归朝廷编制,可监中上下众人,心底依旧对他存有偏见,私下里仍旧将他视作贼寇一般提防冷眼相待。 这般处处受排挤、时时遭非议的处境,令凌振在军器监内度日艰难,过得十分憋屈压抑。 “林教头,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跟着公明哥哥去征辽会好一些,起码不用受这些鸟气”。 “哎,只可惜,公明哥哥的心变了,梁山已非昔日的梁山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凌振说罢,又端起了酒杯。 不过,却被林冲制止了。 开玩笑。 再让你喝下去,正事还怎么说呢。 “凌兄弟,我今日寻你,是有一事” “何事,教头直言便是”。 林冲看了一眼凌振后似是下定了决心。 “你随我来”。 当林冲将一张宣纸铺开在桌案之上时,凌振凑了过去。 宣纸上又是文字又是图形的,别人看不懂,但是凌振确是越看越心惊。 似是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一些,凌振手执油灯凑得更加近了。 林冲没有打扰他,重新坐了回去,他知道对于热衷火药、军械的凌振来说,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许久,凌振重新坐回了席间。 额头似有细密汗珠渗出,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那张宣纸上的内容惊得。 “教头,这宣纸上的内容从何而来”? “偶然得来”。 凌振见林冲不愿多说,也并未追问,只是自顾自的喝了杯酒,像是给自己压惊一般。 林冲表示冤枉,不是我不说,是没办法说清楚,我说这东西来自几百年后,你信吗? 二人再次把酒言欢,好像是忘了刚才的事情,只是在离别之际,凌振对林冲作出了承诺。 ... 追星的风波好像过去了,林冲打开了院门。 门外并没有那些文人骚客等候,林冲长舒了一口气,只是不知为何,从今早开始,他就喷嚏不断,眼皮跳个不停。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打开院门的林冲刚要转身回去,就听到了一阵鸣锣声,林冲也未当回事,转身进了屋内。 耳畔锣声由远及近,声声越发清晰入耳,林冲心中不耐,索性抬手将屋舍门窗尽数紧闭。 不多时,喧闹锣声骤然停歇,听那动静,竟恰好停落在林冲宅院门前。 “林教头在吗”? 声音尖细绵软。 林冲走了出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辽邦肆虐边庭,朕命童贯、蔡攸统兵十五万北上伐辽,兵锋直指燕云。 郓王赵楷忠勇可嘉,心系家国,既请旨提兵一万为大军后援,驰援北境,朕深以为然,准其所请。 特加封北道行军安抚使,节制所部兵马,统筹后路接应、粮草调度,协同主力收复失地。 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武艺卓绝,熟谙军旅,经郓王举荐,才堪大用。 今擢升为北征先锋团练使,隶属郓王麾下,统领精锐士卒,整肃行伍,临阵参赞军机,冲锋破敌,听候郓王调遣。 二人同心协力,共辅王师,扫清北境狼烟,早日光复故土。 军中一应事务,俱依品级行事,所需钱粮军械尽数如数拨付。 务要恪尽职守,建功立业,以慰朕心。 钦此。 “狗日的赵楷”。 ... 第二十五章:完颜阿骨打 宣旨的动静极大,林冲住宅周边顿时围满了吃瓜群众。 接这种旨向来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但这群吃瓜群众却惊讶地发现,正主好像并不怎么高兴。 他全程黑着脸,在内侍再三催促下他才接过了明晃晃的圣旨,接着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回去。 留下门外一众人目瞪口呆,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众人这才离去。 “狗日的赵楷”。 林冲这才恍然大悟,想起了那日赵楷从皇宫归来,两人在王府门口遇见的一幕。 当时他就感觉这货像是躲着自己一般,原来他进宫就是为了这件事。 “狗日的赵楷”。 林冲没有义愤填膺地去找赵楷理论,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赵楷肯定是在躲着自己。 ... 果不其然,赵楷此刻正躲在了他第六房小妾家中,就是林冲在显烈观门前所救的那名女子。 青纱帐内,倾囊相授之后,那小妾依偎在了赵楷怀里。 “我听说官人不日就要领兵出征了,怎么今日还有空到我这里来”。 “嘿嘿,离别在即,怕是有一段时间不能相见了,所以特来看看娘子”。 “官人总是这般会哄人开心,不过幸得官人垂帘,才将妾自风尘泥潭之中赎出苦海”。 “说什么傻话,以后不要提及这些事了”。 “上次在显烈观搭救妾身的林教头官人此次出征也要带着吗”? 赵楷点了点头。 “嗯,他是个有大才之人,我也确实想抬举他,只不过...”。 风尘女子最懂得分寸二字,赵楷不说,她也不问。 其实赵楷心中一直有个疑惑,林冲自梁山招安之后留京,但他整日深居简出的,也不谋个差事,也不与人交往。 这般行事处处不合情理,但赵楷天资聪颖,他猜想林冲留京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办,与其将他留在东京,不如将他带在自己身边,或许能为他所用。 入夜,赵楷再次倾囊相授后,从小妾家中出来就径直往林冲住宅的方向走去。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教头,还没睡呢”? 望着赵楷那贱兮兮的嘴脸,林冲没有生气,反而满脸笑容。 这笑容,让赵楷感觉到了一丝“危机”。 “呵呵,我在等安抚使大人来与我商讨军务”。 林冲起身走向了赵楷,赵楷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教头,我这也是为你好,毕竟你在东京也没个差事,此番征辽也好建功立业,将来也有个奔头”。 赵楷此话说得极快,求生欲拉满。 林冲闻言,脚下微微一顿,但也仅仅是一顿。 “我听说郓王殿下喜欢结交四方好汉,在下也略懂些拳脚,今日便向殿下讨教一二了”。 林冲话音刚落,赵楷只觉面前一堵山压了过来。 当赵楷再次出现在他第六房小妾的屋内时,那名小妾表示她惊呆了。 “官人怎么又去而复返了”? 话音刚落,她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只见赵楷双眼乌青浓重,活脱脱一对熊猫眼,鼻尖还隐隐渗着血丝,整个人狼狈不堪。 “呀,是何人如此大胆”? “别说这么多了,我这个样子没法子见人了,只能在你这躲几天了,你去拿点药来,我疼得厉害”。 小妾急忙出去拿药去了,临了听到赵楷嘟囔了一句。 “狗日的林冲”。 ... 上京会宁府城内,殿舍粗犷雄阔,尽染北地苍劲气概。 此刻,大金宗室勋贵、文武要员尽数齐聚,皆是沙场历练出来的中坚骨干,人人神情冷峻,气场沉厉。 满堂众人围列落座,共商要事,殿内气氛沉肃凝重。 “陛下,我还是反对与宋人结盟。剿灭辽国不过早晚之事,何须他们半路横插一脚?宋人向来孱弱不堪,如今跑来联手,无非就是想捡现成便宜,瓜分战果罢了”。 对于连宋伐辽之事,完颜宗翰向来是持反对意见的,如今大军出征在即,完颜宗翰看着完颜阿骨打,想做最后的劝谏。 完颜宗翰此言一出,下方众人三三两两地私语起来。 “咳咳”。 见是阿骨打发声了,场面安静了下来,显然这位金太祖在女真人眼里是威严极深。 “我女真部族自白山黑水间崛起,世代居于苦寒之地,长久以来受尽辽国百般欺压凌辱。如今我大金兴兵伐辽,虽接连大胜,节节推进,可诸位切莫忘记,我族人口本就稀少,每一位女真儿郎战死沙场,皆令本王痛心不已”。 “辽国如今大势已去,可其兵马依旧远超我朝,根基未彻底崩塌。汉人有句话叫困兽犹斗,若是逼得太紧,辽国倾尽余力拼死反扑,我军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如今,我大金已取辽东京、上京,东北全境尽入掌中;今联宋伐辽,我军可以乘势再拿下中京、西京,那时候辽人五京已失其四,只剩燕京一座孤城,宋人想分羹,那燕京这块难啃的骨头,就留给他们吧”。 完颜阿骨打早年起兵反辽之时,麾下精锐仅两千五百人,及至建国立大金,可用兵马亦不足万人。 但他凭这般微薄兵力,横扫北疆连战连捷,大破强盛辽国,创下女真满万不可敌的赫赫威名。 昔日女真各部受尽辽国欺凌压榨,日子困苦不堪。 如今诸部尽数归拢整合,万众一心,大势已成。 大金朝野内外,上至宗室勋贵,下至将士族人,无一不对完颜阿骨打满心敬服,推崇至极。 此刻。阿骨打有理有据的一番说词,顿时让殿内安静了下来,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完颜宗翰也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听令”。 众将齐齐上前。 “命都统完颜杲统领主力大军,挥师直取辽朝中京,一举捣毁辽国腹心重地,震慑沿途州县,瓦解辽人军心。 “命左副元帅完颜宗翰为主帅,统领西路精兵,向西进兵攻取西京,沿途清剿辽军残部,截断辽主西逃退路,死死盯住辽天祚帝主力,使其无法东援燕京”。 众将领命散去,阿古打却将完颜银术可单独留下了。 ... 第二十六章:你姓岳? 完颜银术可,女真完颜氏宗室,金朝开国元勋。 正是此人在当初出使辽国后,探明了辽国的虚实,这才力劝阿骨打伐辽。 达鲁古城之战,银术可与完颜娄室率精兵九进九出,冲垮辽军二十万主力。 “银术可,此次你不用随大军出征了”。 身为金国四大开国名将之一的银术可,次次战争不落人后,他不明白阿骨打为何会如此,但他并未着急,静待阿骨打下文。 “银术可,联手伐辽终究需要走个过场,你带一小队人马去燕京吧”。 银术可闻言眉头皱起,刚要反驳,却迎上了阿骨打的眼神。 四目相对,彼此心神交融,一切尽在不言中。 银术可离去了,他应该是读懂了阿骨打的意思。 ... 一万大军的集结并非易事,粮草筹措、人马调遣、营伍编排诸事繁杂。 好在赵楷与林冲麾下皆是精锐步骑,无需调配重型器械,省去了诸多麻烦。 纵然这般,整军点齐、粮草齐备、各部尽数到位,依旧需要五、六日方能齐备。 这五、六日对赵楷来说却是一件好事情,他眼上的淤青在这几日也慢慢地散去了,好在他自有心腹干将替他处理兵务之事。 这一日,赵楷再次来带了林冲的住宅。 “哟,安抚使大人怎么眼圈黑黑的,没睡好吗”? “额。这几日军务繁忙,有点操劳过度了”。 大家心照不宣。 “林教头,走吧”。 林冲见他一身戎装,自然知道赵楷所说是何意,他并未迟疑起身出门去了。 “走啊,愣着干什么”? 经林冲一催促赵楷才回过神来,急忙追了出去。 将房门上锁后,林冲将钥匙顺手扔回了院里,头也不回地往城外走去。 赵楷急步跟上,来时他已经想好了诸多理由劝服林冲,可没想到林冲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虽然不得其解,但总算目的达到了,赵楷虽然惊讶,但也并未究其原因。 当林冲与赵楷出发之后,大军已经起程。 旷野之上旌旗林立,军旗迎风猎猎作响,漫野皆是甲胄寒光。 赵楷显然是第一次率兵出征,兴奋得像个傻子。 他骑着骏马从队末跑到队首,见到谁都要打声招呼,来来回回的几趟折腾下来,胯下的骏马鼻子都冒白烟了。 大军从东京出发,行至封丘之时,开始扎营了。 主帅帐内。 林冲看着军籍册将目光投向了已经瘫软的赵楷。 “你小子挺贼啊,你平日里管的那三千禁军,全让你弄到这里来了吧,那五千步兵都是三衙那里调来的吧”? 赵楷嘿嘿一笑,显然是让林冲说中了。 “一万人的军队,三千骑兵、五千步兵、两千后勤辅兵,如果按照正常的军队建制来说,骑兵稍稍多了些”。 “教头,近日军务太多,我操劳过度了,你是军中主将,这些你看着弄吧。你把我凑成那般模样,这就当是你对我的补偿吧,辛苦教头了”。 林冲一脸黑线。 “我倒是挺好奇你这几日躲哪里去了”? 赵楷一脸委屈地看向了林冲。 “我在劳姑娘那里呆了几天,那般模样怎么敢见人”。 像是生怕林冲不知道劳姑娘是谁,赵楷急忙又补了一句。 “就是你在显烈观见的那个,我的第六房小妾”。 林冲“哦”了一声后,怔住了。 操劳过度是这个劳? “你五六天都在劳姑娘那里”? “那肯定是,就在房里,一步未曾迈出,不信你回去问劳姑娘去”。 林冲又是一脸黑线,心内有点不忿了。 “即使老子不打你,你也会有黑眼圈的,果然是年少多精”。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跪在了赵楷面前。 “林教头,这是马步军都统制张守城,跟随我多年了,你有事直接吩咐他就行了”。 张守城是这次队伍里,除却林冲以外的最高长官了。 “守城啊,这是林教头,行军打仗的事情,我不懂,你要听他的”。 张守城与林冲见礼,二人寒暄了几句后,林冲就直奔主题了。 “张都统,你明日给我分出一千骑兵,干粮和水要足量配发”。 瘫软的赵楷听闻林冲此言坐了起来。 “教头,这是何意”? “大军一日最多前行五十里,太慢了,我带一千轻骑为主军开路,先锋团练使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那我随你一起去”。 林冲又是一脸黑线。 “你操劳过度,好好休息吧,再说哪有主帅打前锋的”。 赵楷讪讪一笑,又瘫倒了。 “好,末将现在就去安排”。 马都统下去了,不一会儿又有几个人手里提着食盒走进了帅帐。 开饭的时间到了,进来的是后勤的几个火头军。 将食盒里的饭食摆放好后,那几个后勤兵转身走了出去。 林冲刚咬下一口干粮,还没来得及咽下。 刚离开的伙头军闲谈里飘来的两个字,惊得他险些当场噎住。 “等,等一下”。 好不容易将干粮咽下,林冲急忙喊了出来。 刚才那几个送饭的人再次折返了回来。 林冲盯着下方站立的几人上下打量起来。 那几人均以为是不是方才冲撞了林冲,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但,一个人除外。 最终,林冲将目光定格在了一个年轻人身上。 “他留下,你们下去吧”。 被留下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岁上下,见林冲盯着他看,也丝毫不露怯。 林冲起身,围着年轻人绕了一圈,他看得出来这年轻人练过功夫,且造诣不浅。 “你是哪儿人”? “汤阴”。 年轻人回答不卑不亢。 “怎么到了这里”? “朝廷集结大军,我与同袍奉命而来”。 “怎么当了后勤杂兵”? “赶到的时候稍微晚了一些,于是就被分到了后勤辅兵里了”。 “你姓岳”? 年轻人点了点头,疑惑地看向了林冲。 “将军怎知...”? 林冲打断了他的话。 “回去收拾你的行囊,现在起,你不是火头军了,明日跟我走”。 年轻人激动神色难掩,向林冲道谢后飞奔而去。 赵楷疑惑地看向了林冲。 “你认识”? 林冲沉吟一番后,才缓缓地说道。 “算是吧”。 ... 第二十七章:林家枪VS岳家枪 旷野之上,一队千人骑兵缓缓向北进发,领头两骑并行。 林冲看着身侧的小岳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就说嘛,憋着多难受”? 那唤做小岳子的年轻人这才看向了林冲,并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林将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昨晚你们离开帅帐之后,我听到了你的同伴喊你的名字了,岳飞”。 岳飞思索片刻,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但我与将军素未谋面,将军为何如此抬举于我”? 林冲沉吟一番后,颇为无奈的道。 “因为你长得帅”。 此时的岳飞二十岁上下,林冲回想了一下,正史之中他也是这个年龄参军的。 林冲看了一下手里的舆图。 “与大军保持一日的距离就正好,岳飞,传令下去,原地扎营修整”。 入夜,营寨扎好之后,一群大老爷们闲来无事坐在一起打趣起来。 “林将军,都说林家枪法出神入化,兄弟们都想见识一下,还望将军为兄弟们演示一番,让大家伙儿开开眼见”。 有人开口,身旁一众人顿时起哄起来。 林冲笑了一下,本想拒绝, 老子又不是街头卖艺耍把戏的。 可下一秒,他看到了岳飞的眼神。 岳飞虽未曾随旁人高声起哄,面上神色沉静淡然,可一双朗目炯炯有神,眼底深处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满腔锐气,隐隐翻涌着满腔热血与凛然战意。 “岳飞,你来”。 岳飞好像就等林冲这句话,一个纵身已经与林冲对立起来。 营地之上,两杆长枪凛凛生辉。 二十岁的岳飞身姿挺拔,年少气盛,一身劲装利落干练。他初学从军,少年锋芒毕露。 岳飞所习乃是岳家枪雏形,源自沙场实战,招法简洁刚猛、大开大合,不重花巧,专讲硬劈硬刺、破阵杀敌。 枪势沉、力道足,每一式皆含军中杀伐之气,最擅以力破巧、一往无前。 对面的林冲立身稳如磐石,手中长枪轻提在手,从容自若。 林家枪乃是世间名门枪术,讲究虚实变幻、圆转如意,走的是灵巧绵密、攻守兼备的路子。 枪招藏巧于拙,进退圆融,变化无穷,守则滴水不漏,攻则刁钻迅疾,是江湖与军中公认的顶尖枪法。 两人相对而立,彼此拱手一礼,不做多言,瞬间动起手来。 岳飞少年意气,率先出枪。 枪尖一点寒星迸发,枪杆绷得笔直,一式直刺刚烈迅猛,劲气扑面而来,正是岳家枪最标志性的直取中宫、刚猛破敌之招。 枪风呼啸,力道雄浑,带着少年人悍不畏死的锐气,直逼林冲心口。 林冲神色淡然,手腕轻抖,长枪斜撩而出。 不见蛮力,只凭巧妙卸力,林家枪圆转游走,如水缠石,轻轻一格,便将岳飞刚猛至极的枪势稳稳化开。 枪尖游走盘旋,虚实相生,看似轻软,实则密不透风,无数细碎枪影层层叠叠,封死岳飞所有进退之路。 岳飞不惊不躁,年少心性极稳。 他深知自家枪法贵在强攻不破、愈战愈勇,当即沉腰扎马,长枪连环挑刺、劈扫,招招狠烈,枪势一浪高过一浪,雄浑劲气震得校场风声猎猎,每一击都是沙场死战的杀伐路数,刚烈霸道,锐气逼人。 林冲从容游走周旋,身形进退有度,枪法行云流水。 任凭岳飞枪势狂猛如惊涛拍岸,他始终以柔克刚、以巧卸力,枪尖点点回环,封、锁、缠、挑,将少年岳飞所有刚猛攻势尽数从容化解。 偶尔反击一枪,迅捷刁钻,点到即止,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尽显一代枪法宗师的底蕴。 一旁围观的兵卒将士,皆是看得心神震颤,忍不住议论起来。 “我说这小子怎么从伙夫编入了战斗序列,原来这么厉害啊,你能打得过他吗”? 说话的兵卒看向了旁边同样震惊无比的同袍。 同袍缓缓地摇了摇头。 “真是见了鬼了,林将军咱们早闻其名,可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能和林将军打得有来有回”。 又有人插话了。 “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岳飞,听说还读过几年书,字什么鹏举”。 两人一来一往,一刚一柔,一少年锐烈,一老成圆融。 岳家枪势猛、力沉、擅破阵,如猛虎下山,一往无前; 林家枪灵动、多变、擅守御,如行云绕峰,滴水不漏。 数十回合酣战过后,岳飞求胜心切,依旧一味强攻猛打。 岳家枪极致刚猛的弊端,此刻渐渐显露端倪,招法大开大合,全力劈刺之间,收势仓促,腰胯衔接处露出一丝极细微的空当破绽。 林冲瞬间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漏洞。 他手腕骤然翻拧,原本缠卸枪势的长枪骤然变柔为刚,不与岳飞雄浑力道硬碰,反倒顺着岳飞枪杆迅猛滑进,一式巧招破壁而入。 枪尖寒芒疾闪,精准点向岳飞握枪虎口空门,枪势刁钻精准、恰到好处,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岳飞正全力出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仓促之间根本无从回防格挡。 他只觉虎口一麻,臂膀劲力瞬间溃散,手中长枪把控不住,剧烈震颤着偏斜脱手,重重砸在青石板校场之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岳飞输了,虽然服气,但毕竟少年心性,神色略显懊恼。 林冲也看出了岳飞的懊恼之色,急忙出言宽慰。 “你这个年纪,似有你这般造诣的,天下也不出五五之数,有什么好好懊恼的”。 “再说,不是岳家枪不如林家枪,只是你这套枪法是需要在战场上磨炼的,你刚刚入伍,日后打的仗多了,枪法自然会浑然天成,再无破绽”。 得到了林冲的肯定,岳飞一扫颓废之势。 “嗯,我也相信。林教头,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少年的豪情总是光芒万丈。 当岳飞重新走回众人之间的时候,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早已变了。 那个平日里被他们唤做小岳子的少年,从此刻开始展露了他的头角。 他们更不会想到,这个少年将会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浓重的一笔。 ... 第二十八章:岳飞VS银术可 林冲率领的一千轻骑,行军速度不快也不慢,始终与身后的赵楷保持一日的路程。 随着与林冲的一战,岳飞在队伍里声名鹊起,但他并未因此骄傲自满,跟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军中的糙汉子们见他如此,也依旧小岳子、小岳子地称呼他。 林冲并没有教岳飞些什么,论四书五经、论兵法战阵,岳飞学的就是这个,他教不了。 他唯一比岳飞强的,就是超脱这个时代的眼光,可这一点不是言传就可以学会的。 岳飞与林冲几日相处下来,也渐渐地感觉到了林冲似乎与传言中的不一样。 这个林教头对于朝廷、对于赵家,总是缺了那么一点敬畏之心。 他往往语出惊人,如果他的这些话传到那些名儒大家的耳朵里,都可以给他扣上大逆不道的帽子了。 岳飞是这么认为的。 只让岳飞不明白的一点是。 某一日,林冲面色凝重的告诉了他八个字,且让他牢牢记住这八字箴言。 远桧藏锋,莫赴风波。 岳飞虽然不解其义,但还是默默地将这八个字记在了心间。 林冲有没有想过将岳飞带在自己身边,成为像鲁智深那样可以交心的兄弟? 当然想过了。 可几日的相处下来,他终究觉得岳飞与自己并不是一路人。 岳飞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将忠君的思想刻在了骨髓里,他改变不了。 所以他与鲁智深这种“反动派”才是一路人。 而岳飞,终究会踏上属于他的道路,他有他的宿命。 从梁山招安的情况来看,历史是真的很难改变,或者说,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改变。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或许林冲会考虑改变这个年轻人的宿命,但眼下,他做不到。 当然,也包括那位年少多精的郓王。 林冲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赵楷与他的羁绊是最多的。 这一日,探子来报。 “林将军,再往前四十里就是雄州地界了”。 林冲拿来了舆图看了起来,队伍现在应该快出河间府的地界了。 “命令下去,扎营吧,修整一日,与大军汇合”。 ... 燕山以北,朔风卷着枯草。 完颜银术可一身辽人毡袍,换下女真戎服,身后千余精锐金人尽数改着辽人装束,发辫藏于皮帽之下,兵刃裹在行囊,不张旗号,不鸣号角。 为避辽国各处军镇巡检,他们弃了官道,专择深山险径、荒谷隘口潜行,昼伏夜出,绕开辽军重兵驻守的居庸、古北诸关,沿着燕山余脉的偏僻山道,千里潜越辽国腹地。 一路避开州城要塞,不与辽人守军接触,只借着荒僻野路疾驰南下。 待翻过山岭,渡过浅川,这支看似辽人游骑的小队,悄然出现在了大宋的地界。 夜。 熟睡中的林冲忽然感觉地面似乎震了一下,他随即起身走出了营帐。 营帐外几个军卒正急匆匆地迎面走来,岳飞也在此列。 “林将军,有情况,探子传回讯息,有一队轻骑正向此处赶来,未亮大旗,天色太暗,探子也分不清是敌是友”。 林冲点了点头。 “通知下去,备战”。 军令传下,周遭火把应声噼啪燃起,猩红火光瞬间铺满整座营寨。 林冲令下,一千骑兵翻身上马,战马轻踏,列成整齐骑阵,肃然凝立。 一炷香时间后,一队骑兵进入了林冲的视线,人数与他们差不多。 不多时,双方的距离拉近了,进得可以看清对方的穿着。 “是辽人”。 宋朝军队里,有人喊了出来。 距离的拉近让完颜银术可也发现了对面的宋军,他的副将本想表明身份,却被银术可制止了。 仅仅是那么一瞬间,银术可做了一个决定。 他朝身后的女真铁骑比了个手势,女真铁骑自然知道这是进攻的意思,他们虽然疑惑,但下一刻。 呼喝声骤然炸响。 女真铁骑,瞬间催动战马,马蹄踏碎荒草,卷起漫天尘土。 他们不宣而战,弯刀出鞘,箭矢上弦,借着夜色与伪装,如一群蛰伏的饿狼,直扑林冲所部千骑。 来不及多想,宋军这边,林冲厉声喝令。 “迎敌”。 麾下一千宋军骑兵闻声而动,长枪斜举,盾牌护住侧翼,迅速结成密集骑阵,迎着奔袭而来的金人正面抵住。 转瞬之间,两军轰然撞在一起。 女真骑卒悍不畏死,骑术精绝,借着冲势直插宋军阵隙,弯刀劈砍狠辣刁钻,专挑薄弱处突击。 银术可亲率精锐亲骑直冲阵心,出手尽是女真搏命的杀招,刀刀直奔要害,要亲手撕开宋军的阵形。 林冲虽然不认识此时的银术可,但他知道来人骁勇,刚要提枪迎战,一旁的岳飞却早已纵马而出。 “林将军,我来”。 岳飞对上了银术可。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只有真正对上了,才知道女真人的可怕。 完颜银术可麾下千余女真铁骑凶煞悍勇。 不论单兵搏杀还是铁骑战冲阵更是天下顶尖。 宋军哪里是对手。 方才辛辛苦苦结稳的严密骑阵,在女真铁骑狂暴的冲锋之下,竟如朽木遇惊雷。 只一轮硬碰对冲! 轰的一声震响,金骑铁蹄踏碎阵线,马势如崩山海啸,蛮横撞入宋军阵列。 宋军的阵型顷刻间被撕裂,七零八落、溃不成形。 阵中大乱,溃势已成! 趁着岳飞独战银术可、拖住敌军主将的片刻空隙,林冲目光一眼扫遍全场乱象。 他不迟疑,双腿一夹马腹,纵马疾冲而出,直扑阵中溃乱最甚之处,驰援各部乱卒,拼死稳住摇摇欲坠的宋军战局。 再说此刻与岳飞战在一起的银术可,越战越是心惊。 大宋能上阵杀敌且有真本事的人,他或多或少见过或者听说过,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管从年龄还是功夫上都不是他所熟知的那几个人。 可就是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在此刻却死死地将他缠住,一手无与伦比的枪法好像是专为上阵杀敌而练的。 短短数个回合,自己稍微一分心,就差点被那年轻人挑落马下。 只是那年轻人显然临阵经验不足,他这才可以稳压他一头。 即便如此,他想取胜也非易事。 ... 第二十九章:老六银术可 完颜银术可在金国号称文武良将,后世史书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可就这样一位人物,今日却差点栽了跟头。 他不知道对面的是宋军吗? 他不知道海上之盟吗? 他不知道如今的连宋伐辽吗? 不,这些他比谁都清楚,因为这就是他翻山越岭来这里的原因。 可临别之际,完颜阿骨打的眼神赋予了他另一项任务。 观一国八端,可知兴衰,说的就是完颜银术可。 完颜银术可出使辽国,通过观察辽国的国情就知道辽国的不堪,回去就与阿骨打定下了返辽的计划。 而且后来的事实证明,银术可的眼光是没有错的。 所以,阿骨打这次以协同作战的原因派银术可来宋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在见到林冲率领的一千轻骑后,银术可当然知道那是宋军,可此时夜黑风高,不正是试探的好时机吗? 于是,他果断地下令攻击,至于事后的措辞他也早已想好了。 事情的发展与他预想的是一样的,在女真铁蹄的冲杀下,宋军简直像是纸糊的一般,只一轮冲击,那摆好的阵型已然溃败。 在银术可看来,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与他缠斗的小将岳飞了,自己虽然一时拿他不下,可他相信他麾下的女真儿郎,他们会彻底把宋军撕得粉碎。 再一次挡住岳飞的长枪后,银术可余光瞟向了战场的某一角。 下一刻,他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因为这一分神,他也差点被岳飞捅个窟窿。 完颜银术可看到了什么? 那片被女真铁骑踏得支离破碎的宋军溃阵里,竟有一骑逆着奔逃的人流,悍然突进。 那人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矛尖扫过之处,女真骑兵接连落马,没有一合之敌。 他不似寻常将领只顾乱砍乱杀,反倒眼观六路,专挑溃势最凶、敌骑最密的死处冲。 所过之处,原本四散奔逃的宋兵竟被他硬生生拽回几分战意,跌撞着重新聚拢,堪堪稳住濒临崩灭的阵线。 要知道在具有规模的战场之中,个人的勇武其实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可眼前之人硬生生地挽大厦而不倾。 将某一角的溃兵稳住之后,那人马不停蹄地又奔向了下一处。 如果是在几万人、几十万人的战场中,他这种做法只会将自己累死,可这里毕竟只有一千人,战线拉得也不是很长,他如此举动,绝对是有效的。 完颜银术可暗道一声糟糕,遇上硬茬子了。 再一次逼退了岳飞的长枪后,银术可立即策马向后奔去,岳飞也不去追他,转身杀人了女真人群中。 完颜银术可抽身之后,立即回到了传令兵身前。 不一会儿,收到撤退的女真人纷纷脱离战场,重新聚拢到了银术可身边。 另一边,宋军也在忙着收拢溃兵,重新摆开防御架势。 “想不到辽人如此凶猛”。 岳飞来到了林冲身边,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语气却异常兴奋。 林冲知道,这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后遗症。 手虽然发抖,但兴奋的语气足以说明岳飞并没有害怕,他甚至在渴望。 “事情怕是有些不对劲”。 林冲说出了他的疑惑。 “他们的兵器、战法与辽人的风格有点不太一样,恐怕对面的那千骑不是辽人”。 “啊”。 岳飞惊呼出声。 “不是辽人,那是”? 林冲沉默一番后,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金人”。 此言一出,围在林冲周围的那些兵卒顿时骚乱起来。 他们早已听闻过女真人满万不可敌的神话,回想着刚才的那一战,有许多兵卒在那一刻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对面列阵的骑兵队伍当先走出一人,口中似乎在高声说着什么。 “谁能听懂对面说什么”? “将军,你好像猜对了,对面真的是金人”。 人群中一个军卒说道。 “你懂女真话”? 那军卒点了点头。 “你跟我上前,听听他们说什么。”? 林冲顿了一下看向了岳飞。 “岳飞,你留下”。 安排妥当后,林冲与那名懂女真话的军卒策马向着女真骑兵的方向走去。 见对面宋军来人,银术可也策马而出带着翻译迎着林冲的方向走去。 双方隔数十步之时停了下来。 女真人哇啦哇啦一顿后,林冲看向了那名军卒。 “将军,他们问我们是不是宋人”? 林冲疑惑地看向了那名军卒。 “他们说了一长串,就这意思”? 那军卒点了点头。 林冲一脸黑线,下定了要推广普通话的决心。 一阵哇啦哇啦过后。 “林将军,他说他们是金国人,奉他们可汗的旨意,来与我们共同伐辽,刚才天太黑,是个误会”。 “他们还说,因为要穿越辽国地盘,所以才换上了辽人的衣服”。 “你问问他们的主将是谁”? “将军,他们说他们的主将叫完颜银术可”。 完颜银术可,林冲眼神微眯。 大金第一间谍啊,怪不得如此阴险,是个老六。 “你告诉他们,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大家是兄弟之邦,就次罢手吧”。 又是一阵哇啦哇啦。 “将军,他们同意了,那个银术可想与将军会面”。 “你告诉他们,本将军累了,有话明天再说吧”。 林冲调转马头折返回营。 不一会,岳飞走进了林冲的营帐。 “怎么样”? “林教军,那群金人就在我们对面扎营了,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们说的肯定是真的,我是说咱们这边的兵卒们”。 岳飞顿了一下。 “刚才一波冲杀,死了五十多人,士气有点低迷”。 林冲回想了一下刚才金人的伤亡情况,他看向了岳飞。 “你知道对面的金人死了多少吗”? 岳飞摇头。 林冲伸出了一只手掌。 战损比十比一。 岳飞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很难想象刚才要是没有他和林冲的话,战损比会是多少。 史料记载,真实案例。 十七名女真骑兵打两千宋军,宋军伤亡近千人,金人零伤亡。 “他们就不想报仇吗”? 岳飞不明白林冲为何会有此一问。 ... 第三十章:老六对老六 赵楷是天不亮来的,官司也是天不亮开始打的。 “郓王殿下,我们不远千里前来大宋,就是为了你我两国定下的盟约,可你们宋人如此屠戮我女真儿郎,岂不是背信弃义”。 赵楷营帐内,完颜银术可唾沫横飞地向他告状。 他此时的样子委屈极了,脸上带伤。 像极了在幼儿园被欺负的小朋友,看来是真的憋屈。 时间回到昨晚后半夜。 “他们就不想报仇吗”? 一阵耳语后,岳飞发出了疑问。 “这么做不会有事吧”? “放心,我是军中主将,出了事,我担着”。 岳飞领命而去。 完颜银术可在自报身份后,便放心令麾下女真铁骑就地扎营。 众人埋锅造饭,不多时便尽数歇息,只留几个值守哨兵。 完颜银术可此举蠢吗? 他乃是金国衍庆宫二十四功臣第十一,智勇兼备,所以他绝对不蠢。 他敢如此放下戒备一是麾下千余铁骑长途奔袭、连日赶路,方才又经一战,人马俱疲,精神早已松懈。 二是宋军已然知晓他的身份,当下两国正结盟联手伐辽,他素来深知宋廷士人最重礼法道义,恪守邦交规矩,料定宋人断不会不顾盟约体面,趁夜对其下手偷袭。 可完颜银术可没有料到的是对面的宋人里,多了一个比他还六的人,林冲。 “想想吧,如果我们这次打败了女真人的骑兵,那就是打败了他们不败的神话啊”。 “将来史书上都可能会留下我们的名字”。 “再想想,刚才惨死在女真人铁蹄下的同胞,你们不想为他们报仇吗”? 岳飞按照林冲的意思,很快地将宋兵低落的士气吹捧了起来。 于是,三百铁骑裹马蹄、绑马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金人的营寨。 那几个值守的哨兵也早已睡了过去。 随着第一声冲杀响起,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睡梦中的金人骤然惊醒。不少人衣衫凌乱,来不及披甲束胄,刚撑起身子便被马刀劈落。 有的慌忙扑向一旁的弯刀,手忙脚乱间兵器都脱手了。 更多人惊慌嘶吼,东奔西窜,原本彪悍的女真死士,此刻尽是仓皇失措。 完颜银术可也陡然被惊醒,他双目骤然赤红,厉声约束部众。 士卒们胡乱抄起兵器,有的就地格挡,有的徒手相搏,可睡梦骤惊、军心大乱,散乱的金人根本来不及结成骑阵,只能三五成团,狼狈抵挡宋军的猛攻。 以有备袭无备,以利刃对赤手空拳,饶是女真人勇猛无敌,此刻也是狼狈不堪。 当他们好不容易重新穿好甲胄、跨上骏马之时,那三百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完颜银术可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有的只是挂在脸上的仇恨与懊悔。 终日打雁却被啄了眼。 很快,女真铁骑再次集结完毕,就在完颜银术可下令出击之时。 远方尘土飞扬,赵楷到了。 时间,当然是林冲算计好的,此处的情况,探马肯定早已传了回去,赵楷肯定会来。 当看到那大批宋军出现在视线的时候,完颜银术可只好放弃了攻击打算。 与赵楷见礼后,双方互通信物,确认了身份。 之后,就到了开头打官司的环节。 “哈欠”。 听完银术可的话后,赵楷打了个哈欠,对他的遭遇确是一点都不奇怪。 哼,他连我都敢打,打你不是正常的吗? 莫说你了,就是阿骨打亲至,都得顶一对儿熊猫眼回去。 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林将军,你作为主帅,说说吧,怎么回事”? “启禀郓王殿下,这件事是个误会,但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哦?既然是误会,林将军且先说来,要是真是误会,想必金国使者也会体谅”。 “是这样,昨晚第一次冲突后,这位完颜大人确实是表明了身份,但是当时天色太黑,我们并未查验核实对方身份”。 林冲说道此处看向了一旁的银术可。 “我说的对吧”? 经过翻译之后,银术可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一个字。 “对”。 “由于当时女真骑兵尽数穿着辽人的衣服,所以我并未完全相信这位完颜大人的话”。 林冲又停了下来。 银术可再次吐出了一个对字,不过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我早已言明为何会穿辽人的衣服了”。 赵楷看向了林冲,想听听他还能怎么狡辩,额,怎么说。 “兵法有云,实而虚之,虚而实之,完颜大人是兵法大家,自然对这句话比我了解,你们穿着辽人的衣服,我对你们的身份保持怀疑,这点没有错吧”? 林冲再次看向了完颜银术可,可这次,银术可没有理他。 “没有确定的事情,我自然是不会瞎传的,我本来打算到第二天确认了盟军的身份之后再向军中的士卒说清楚”。 “可也就是因为我的疏忽,导致了这次流血事件的发生”。 林冲说到这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真的为自己的疏忽而忏悔。 “由于第一次的误会,我军伤亡了五十人,那些伤亡的同袍兄弟对此愤愤不平,所以才乘盟军毫无防备之下,袭击了盟军大营”。 银术可在通过翻译之后,越听越是心惊,这个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这分明就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三百人的调动,没有主将的命令,谁敢如此。 银术可刚要反驳,却见林冲迈出一步。 “殿下,虽然这是个误会,但也确实时我的责任,恳请殿下降罪”。 林冲将误会两字特别加重,话虽然是对赵楷说的,但他看向的确是银术可。 四目相对,银术可读懂了林冲的眼神。 他回想起了昨日第一次隔空对话的一幕,那时,他说的也是误会。 银术可这下彻底懂了,他知道林冲看出来了,双方第一次冲杀绝对不是误会。 所以,眼前的宋人才会以牙还牙,没有误会,那就制造误会。 此时的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旁的岳飞默默地给林冲点了个赞。 ... 第三十一章:你们也不行 营帐内短暂的沉默被赵楷打破了。 “额,既然是误会,完颜将军你看这事...”? 赵楷没有说完,而是看向了已经挂脸的完颜银术可。 待翻译将赵楷的话尽数告知银术可后,银术可依旧沉默,显然不想搭赵楷的话茬。 赵楷又将目光看向了林冲,意思很明显。 该救场了。 林冲意会,起身走到了完颜银术可面前。 “完颜将军,我对此次事件表示抱歉,对那些死难的女真族战士,我谨代表个人致以诚挚的歉意”。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这沉痛的一天”。 “我希望完颜将军也能约束麾下精锐,保持克制,不要进一步扩大事态,避免任何使事件升级行为的发生”。 “也希望不要因为此次误会冲突,影响我们两国的邦交,愿大宋与金国,友谊长存”。 林冲还在那里说着,赵楷却越听越心惊。 你这是道歉呢?还是挑衅呢? “殿下,我御下无方,恳请殿下革去我的官职,让我...”。 赵楷斜眼瞥了林冲一眼,意思很明显了。 毛毛虫插翅膀,你在演你爹呢? 就在这时,却听银术可哈哈一笑,脸上已不复刚才的阴霾之色。 他哇啦哇啦一阵,翻译开口了。 “郓王殿下,我家将军说了,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这位林将军说得对,不要因为误会而让我们两国的关系产生嫌隙,就按林将军的意思办吧”。 林冲听完银术可此番言语,心微微沉了一下。 咬人的狗不叫,自己倒是小看了这银术可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此刻在他身上具现化了。 其实在银术可看来,自己现在孤军深入,如果真的与宋朝翻脸,自己不敢保证能活着回去。 起码那个林将军就不像守规矩的人,如果翻脸,就凭他与那年轻人的本事,自己这些人肯定得留在这里。 女真虽然勇猛无敌,但不彪。 既然己方势弱,不如就此借坡下驴,将此事先翻篇,日后再找机会报复。 汉人不是常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银术可此时的想法在日后的确得到了印证,只是这位史上号称太原战神的完颜银术可,在太原之战时,又栽在了林冲手上。 当然,银术可痛快地揭过此事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林冲自愿辞去统帅之职。 在他看来,如果那位郓王殿下真的批准林冲辞去职务,二人只怕会心怀间隙,从而导致君臣不和。 那林冲是极有本事之人,如果能让他遭到宋朝皇室的忌惮,从此不再统兵,那这一千女真人就是全部交代在这里也是值得的。 现在,银术可就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赵楷知道银术可的真实想法后,肯定会跳起来给他一个大逼兜。 你知不知道他能来这里都是老子骗来的,他辞官,那是正中了他的下怀了,你个王八蛋,坏老子好事。 林冲与完颜银术可二人的想法在此刻达成了一致。 事已至此,赵楷只能当众宣布撤去林冲北征先锋团练使一职。 “完颜将军,这般处理结果,你满意了吗”? “郓王殿下英明”。 银术可的目的已然达成,对着郓王就是一顿彩虹屁。 “郓王殿下,误会既然解开,我等就先告辞前往雄州了,我朝可汗有书信呈交童贯大人”。 银术可自然知道眼前这一万人不是伐辽的主力部队,所以也不愿意耽搁了,向赵楷提出除了辞行。 众人尽数退去,营帐内只留下林冲与赵楷二人。 “你是故意的吧”? 林冲默不作声。 赵楷暗骂自己嘴欠,明知顾问。 “给你推荐一个人”。 “谁”? “岳飞”。 “靠谱吗”? 林冲一脸黑线。 “比你靠谱”。 赵楷一脸黑线。 “你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岳飞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给赵楷施了一礼。 林冲则走出了营帐,至于里边的二人说些什么,林冲没有兴趣知道。 当他踏入自己的营帐之时,却被账内的人惊了一下。 完颜银术可与随行的翻译早已在他账内等候了。 见林冲进来,完颜银术可已没有了刚才在赵楷账内的阴郁之色,反而脸上着和煦的笑容。 一阵哇啦哇啦后,林冲明白了。 银术可是来拉拢自己的。 “不好意思,我没有给自己找主子的想法”。 “林将军,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宋朝皇室因为这一件小小的误会就罢免了你的一切职务,你不觉得这样的朝廷不值得效忠吗”? “我觉得你说得对,这样的朝廷的确不值得”。 林冲此话一出口,银术可认为拉拢林冲的事情有门儿。 汉人最好面子,毕竟当个皇帝都要一辞、再辞、三辞的。 想明白这点,银术可立即摆出了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躬身朝林冲施了一礼,再次向林冲发出了邀请。 “林将军,宋朝势弱,我大金国现在正如日中天,男子汉大丈夫利于天地之间,不应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吗”? “呵呵,看来你倒是懂些汉人的文化,说起来倒是头头是道的”。 “我大金,也有很多汉人的官员,我朝皇帝陛下也很器重这些汉人,他们有的已经身居高位了”。 “嗯,你说得不错,可我与他们不同,他们喜欢在自己脖子上加个链子,我不喜欢。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哦,对,如日中天,可再高的太阳总有会落下去的时候,你说是吧”? 林冲的此番话已是极为不客气的了,完颜银术可也没有了刚才的笑容。 “你懂些汉人文化,你回去翻翻书吧,自先秦犬戎破镐京,魏晋五胡乱华,南北朝胡骑践踏中原,唐末沙陀祸乱天下,再到契丹南下。千百年来,多少外族趁中原疲弱,兴兵来犯,一时看似势如破竹,可到头来呢”? 林冲停顿了一下,像一个耐心的先生在为学生答疑解惑。 “那些外族要么被逐回故土,要么渐渐消融于华夏,从来没有哪个外族,能长久以蛮夷之姿,坐稳这中原万里江山”。 银术可显然是被林冲这番说词怔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行了,你回去吧,我没功夫和你扯淡,但你记住,那些外族不行,你们女真人...”。 林冲顿了一下,看向了银术可。 “也—不—行”。 ... 第三十二章:梁山凶星血战檀州 完颜银术可拉拢林冲的事情自然没有结果,当他灰溜溜地从林冲账内走出来的时候,眼神之中似乎有一抹得意之色。 从刚才与林冲的对话来看,自己逼迫林冲下台的计策似乎起了作用。 那林冲的言语之间,对宋廷似乎早已失望,他应该是不会再为宋朝效力了。 只是让银术可诧异的是,如此牛逼的人物为何没有出现在金国的情报机构上,还有那个叫岳飞的小将,此番回去得将这二人列入重点考量对象了。 ... 此时,联金伐辽战事已启,童贯、蔡攸亲领十五万禁军进驻雄州。 雄州本就在白沟河南岸,北距界河不过三十里,乃是大宋北疆最紧要的门户。 二人便在此扎下主营,坐镇督战。 而宋江、卢俊义所统先锋军马,已先行荡平雄州以东、白沟南岸一线,将霸州、益津关、文安县尽数收复,清剿尽辽人安插在宋境的游骑、探子与边寨。 南岸隐患尽除,只待大军整备完毕,便可北渡白沟河,踏入辽疆。 而此时的雄州城内,完颜银术可也到了。 在堂皇的帅府内,童贯与银术可交换了进兵之策。 也就在这一日,童贯一道命令给到了宋江。 攻打檀州(北京密云)。 而同一时刻,完颜阿骨打也下达了攻打西京与中京的命令。 联金伐辽,南北夹击之势已启。 大宋这边,童贯、蔡攸坐镇雄州,命令宋江挥师北上,直指檀州,意图拿下燕南诸地,进逼燕京。 北边完颜阿骨打亲率金军,兵临中京、西京,横扫辽人腹地。 一南一北,步步紧逼,大辽疆土已被两路大军撕扯得支离破碎。 而此时,作为伐辽先锋军,宋江已率梁山本部人马来到了檀州城下。 檀州城作为辽南疆首隘,辽国阿里奇、楚明玉、曹明济、咬儿惟康四员猛将镇守,城高墙厚,城外壕沟环绕,旌旗遍野。 没有什么军前叫阵,单打独斗的环节,当梁山军马出现在辽人的视线里时。 战争打响了。 宋江坐镇中军调度,卢俊义领左翼兵马,分三路猛攻四门。 花荣立于阵前,弯弓搭箭,连发数矢,射倒城头辽军旗手与守军数人,辽兵一时之间竟无人敢露头了。 借着花荣及一众弓箭手的远程压制,徐宁舞动钩镰枪,率领步军精锐率先杀至城门之下,枪挑数名辽兵,撕开城外第一道防线。 李俊、张顺统领的水军顺檀州城外大河迂回至城池后侧河滩登岸,偷袭辽军后路,檀州城内的辽人守军顿时被分割开来,首尾不能相顾。 雷横、朱仝攀墙而上,斩杀了守城士卒,檀州城内的防御被撕开了一角。 徐宁、张清引兵乘势杀入了檀州城。 辽军第一猛将阿里奇在城门被打开的第一时间就支援了过来,想将城门再度关上。 张清见状,飞石连发,正中阿里奇眉心,将其重创落马,辽军顿时阵脚大乱,此战张清凭飞石立下了首功。 此刻的檀州城头尸骸堆积,血水顺着城垛往下流淌,城外旷野尽是战死兵马。 此战梁山亦有折损,偏将宋万、杜迁二人,遭辽军乱箭射杀,血染檀州城头,成为征辽之战首批阵亡的梁山头领。 天色微明,宋江催动全军总攻,楚明玉、曹明济弃城逃窜,咬儿惟康带残兵奔往蓟州。 鏖战一日一夜后,梁山军终于攻破檀州,拿下北进辽境第一座重镇。 而此刻,随童贯派的督军一起来到檀州城下的完颜银术可望着眼前的一切竟然怔住了。 宋军羸弱? 银术可不禁产生了怀疑。 金国是最了解辽国的,从以前的被奴役到后来的反叛,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辽国的强大。 特别是阿里奇、楚明玉、曹明济、咬儿惟康等四人,这些人银术可都是与他们交过手的,都是有真本事的将领。 辽国如果真的好打,阿骨打也不用为此熬白了头发。 看着此刻躺在地下的阿里奇,银术可居然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他想起了汉人的一句话。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 一日一夜打下辽国北边的第一重镇,银术可试问,如果让女真族攻打檀州,也不过如此吧。 银术可不知道的是,攻打檀州城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是龙虎山伏魔殿下镇压的凶星魔头。 蓦地,完颜银术可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阵前,直直对上一道行者打扮的身影。 那人一身僧衣,头箍束发,腰间悬着戒刀,双手各持一柄雪花双刀,正是行者武松。 四目骤然相撞,银术可只觉心头猛震,大惊失色。 那是何等慑人的凶煞气势。 一双虎目寒芒暴射,似藏无尽杀戾,如饿虎择人、凶神现世,单单一个眼神,便叫人脊背生寒,不敢与之久视。 梁山军带给银术可的震慑是无匹的,如果没有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或者靖康之耻会推迟甚至根本不会发生。 当童贯的督军将命令下到宋江营帐的时候,银术可也被他的操作惊呆了。 “令宋江统领梁山本部军马继续北进,拿下蓟州”。 本来这命令没有什么问题,但童贯给的时间却是立刻北进。 要知道,梁山军方才血战拿下檀州,前后不过短短数个时辰,将士未曾休整,甲胄未卸、伤口未愈,正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之时。 宋江对此命令也颇为恼怒,但也只能忍着对那名督军说道。 “我梁山军马尚未修整过来,且粮草已不充足,可否回禀童大人,让我等稍作修整,补充粮草之后再度北进”。 “童大人说了,你部所需粮草等一应补给会有人送去的,宋统领只管破城杀敌便是”。 面对如此愚蠢的命令,银术可不知道宋江是怎么忍住心中愤懑,接下这道不近人情的命令。 ... 第三十三章:重逢 相比于几十里外檀州的血气冲天,雄州城内的帅府则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童贯与蔡攸左手美酒,右手歌姬,丝竹悦耳,美人环伺。 蔡攸还好说,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搓吧搓吧那玩意儿还能站起来。 童贯一个太监就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用现代人的口吻来说,你除了弄我一脸口水,还能干什么? 童贯本是侍奉徽宗的一个太监,溜须拍马的本事炉火纯青,所以也深得徽宗宠信。 执掌北宋兵权后,他的军功被大肆吹捧,因此也成了历史上少有被封王的宦官。 当听到宋江居然敢和他讨价还价的话时,童贯生气了。 “一个贼配军,也敢和本王讲起条件来”。 一旁的蔡攸见童贯生气,急忙端起了酒杯。 “王爷千金之躯,犯不着与那等梁山贼寇生气”。 童贯推开了身边的歌姬,那歌姬如蒙大赦,急忙跑到一边查看自己身上被童贯掐得瘀青来。 童贯当然知道梁山军马此时的状态,但他就是有意为之的。 因为,梁山军的强大让他感到心惊。 一天一夜拿下檀州,童贯的震惊尤胜银术可。 虽然行军打仗不行,但说到排除异己、打压别人,童贯绝对是高手。 宋江不是能打吗? 那你就去打,你把辽人的钉子都拔了,到时候两倍俱伤,我在领兵拿下燕京,又能独占军功,又能排除异己,何乐不为? 当童贯正在打着小算盘之时,下人来报。 郓王到了。 童贯一惊,酒也醒了一半,慌忙起身出去迎接。 废话,虽然都是王,但人家毕竟是亲生的,能不去接吗? “童枢密好雅兴啊”。 赵楷看着眼前这风花雪月的一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启禀殿下,今日我军首战,便拿下了辽国的檀州,因此摆下了这庆功宴”。 “哦,如此倒也值得庆贺”。 一旁的林冲一脸黑线。 这傻子真好骗。 其实这也怪不得赵楷,童贯伺候赵家多年,最清楚这些老爷们喜欢听什么。 “不知道郓王殿下来此是...”。 “哦,奉父皇之命,协助你们征辽。童枢密,你是此次伐辽主帅,我带来的一万大军听你差遣”。 当郓王被童贯等人拉着入席之后,林冲则悄悄地出去了。 只因他在入城之时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大光头。 林冲很快地发现了鲁智深留下的暗记,在一个客店之中找到了鲁智深,想来当时鲁智深也看到了他,因此才留下了暗记。 兄弟相逢,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 “兄弟,你怎么也到了这里”? “让人坑了”。 林冲咬牙切齿地说道。 “哥哥,你怎么样”? “哎,我依着你的吩咐一路随着梁山军马来到了雄州城,期间也暗暗地与武松兄弟联络,可他还是不肯跟我走”。 这就是鲁智深。 昔日,林冲被刺配沧州,也是他一路护送,这才救了林冲一命。 鲁智深可以为了林冲铤而走险,自然也可以为了武松千里奔袭。 “不说这么多了,哥哥,给你介绍几个熟人”。 林冲正在纳闷,确听鲁智深冲着门外喊道。 “进来吧”。 当下,几道身影推门而入,见了林冲就拜。 林冲定神一看,确是东京城外大相国寺的那一伙泼皮。 这几人虽然与林冲才见过几次面,但林冲一家遇害后,这伙人为了给他报仇,硬生生地把高衙内的铃铛给摘了,之后就开始亡命天涯的生活。 “林教头,当年兄弟们没本事,本来是想直接宰了高俅,可那高俅身边护卫太多,兄弟们才将目光放在了高衙内身上,如今你回来了,兄弟们愿意跟随你再去杀了高俅”。 张三言语异常兴奋,显然再次与林冲相逢也是激动得很。 “大家为我出头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林冲自然是感激不尽的,只是杀高俅一事,我已有计划,不必急于一时”。 “嗯,我等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日后林教头但有差遣,招呼一声即可”。 “兄弟,宋万与杜仟没了”。 当林冲从鲁智深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难免一阵唏嘘。 虽然与这二人交情一般,但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搅过勺的,自然也会感觉心中不快。 “哥哥,宋万和杜仟只是一个开始,不是结束”。 林冲早些时候,也曾只言片语地向鲁智深透露过梁山众人的命运,可当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竟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那就没有一...”。 鲁智深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林冲打断了。 “从他们踏上招安这条路开始,一切已经注定了,没有一点办法”。 房间内的气氛压抑至极。 林冲是理解鲁智深的。 鲁智深的善,是坦荡纯粹的侠义之善。 他疾恶如仇、扶弱济贫,为救助素不相识的金氏父女,甘愿舍弃官职。 对兄弟重情重义,舍命护送林冲,如今又为救武松而不远千里奔袭燕京。 他待人宽厚赤诚,体恤底层弱者。 他的善不拘泥于形式,善恶分明、不做烂好人,不求名利福报,只因本心不忍,以侠义守护苍生. 他是水浒中最干净动人的善良。 “哎,不说这些了,兄弟,还记得你上次让我注意金人的动向吗”? “这次北上的时候,确实见到几个鬼鬼祟祟之人,打了一顿就招了,承认是金人安插在宋朝的探子”。 “张三,把东西拿出来”。 经鲁智深的提醒,张三从怀里摸出几个类似皮革之类的东西递给了林冲。 林冲疑惑地接过看了起来。 良久,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是舆图”。 林冲此言一出,鲁智深与张三等人顿时大惊。 金人好端端地绘制大宋的地图干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了。 “兄弟,又让你说中了”。 “抓的那几个人呢”? 面对林冲的询问,鲁智深与张三一伙泼皮面面相觑。 突然,鲁智深硕大的巴掌拍在了张三的脑袋上。 “让你们下手轻点,轻点,现在把人弄死了怎么办”? 林冲一脸黑线。 ... 第三十四章:大刀向豹子头的头上砍去 对于金人探子出现在大宋地界绘制舆图的事情,林冲并不感到意味。 那个完颜银术可此番来宋的最终目的,早已被林冲看破。 只是,有一点,林冲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 在水浒传的原著里,梁山一路打下檀州、蓟州、霸州、幽州,大破辽国最强的太乙混天象阵,斩杀辽军统帅兀颜光,兵临燕京城下,辽国直接投降、上表称臣、年年进贡。 后来,辽国贿赂宋朝蔡京、童贯等权贵,朝廷又下令,归还所有打下的城池、放回俘虏,只让辽国名义上臣服,实际地盘、实力一点没损失。 宋江只能奉命班师,辛苦打赢的战果,全被朝廷拱手送回。 但在正史里,宋军军纪涣散、战力孱弱,将领指挥无能,士兵久不经战。 面对已是强弩之末的辽军,宋军却接连惨败。 白沟一战,辽军铁骑直冲宋阵,宋军全线溃败,死伤无数;范村之战再遭重创,一路退入宋境,毫无还手之力。 梁山有没有能力打下燕京,林冲相信是可以的,可为什么正史记载里,宋朝会伐辽失败呢? 林冲猜测这里边肯定还有变故。 且这个变故很快就会来到。 当林冲再次回到帅府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岳飞。 “你不在郓王身边呆着,要去哪里”? 那日将岳飞介绍给赵楷后,赵楷就将岳飞暂时收作了亲兵,赵楷也是想观察观察他再决定是否重用。 “哦,林教头,里边吵起来了,我出来透透气”。 “什么吵起来了,怎么回事”? “刚才帅府里边来了一人,自称是梁山之人,来向童枢密要粮草的”。 “那人长什么样子”? 经岳飞描述,林冲好像猜到了来人是谁了。 林冲自然没有管闲事的意思,叮嘱了一声岳飞后就准备去休息了,昨晚与鲁智深一伙人喝了不少。 恰逢此时,岳飞口中索要粮草的梁山之人走了出来,二人迎面撞上。 林冲猜得不错,来的确实是大刀关胜。 大刀关胜,汉末关羽后裔,原为蒲东巡检,精通兵法,武艺超群。 朝廷为剿灭梁山,调他领兵出征。 关胜智勇兼备,连败梁山人马,最后设计才将其擒获。 最后在宋江的连哄带骗之下,关胜归顺梁山。 关胜是梁山马军五虎将之首,综合战力在梁山排行老二,仅次于卢俊义。 此时的关胜好像是在里边受了气,整个人面色恼怒至极,在看到林冲后,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似是不认识一般。 林冲也乐得如此,大家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装作很熟的样子。 自林冲复活之日起,他劝说梁山众人放弃招安的名单里,关胜从未在列。 关胜出身正统,本是朝廷武官,名门之后,心中认同大宋正统。 虽然在宋江的忽悠下上了梁山,但他从未甘心一辈子做草寇。 宋江一直主张招安、忠义报国,关胜也认为招安能洗刷贼寇身份,保全名声。 所以,关胜可以说是招安的死忠派了。 就在林冲以为二人不会有交集的时候,却被关胜喊住了。 “林教头”。 林冲虽有疑惑,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关兄,何事啊”? “关某不敢,当不起你这个兄字,关某只想问林教头一个问题”。 林冲一听关胜这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是故意找茬了,他并未回应,只等关胜继续说下去。 “林教头,昔日众兄弟啸聚梁山,共竖替天行道大旗,同心共济,患难与共。如今梁山兄弟尽数奔赴疆场,为国征战、建功立业,你为何独自在此”? “况且,听公明哥哥所说,你不愿意接受朝廷招安,可日前听说你又投了郓王,林教头这是嫌梁山庙小,傍上了郓王这尊大佛吗”? 莫名其妙的被关胜数落了一通,林冲自然也不高兴了。 “替天行道?当日梁山上下,谁不知我与高俅有不共戴天之仇。可那日擒住高俅,为何又轻易将他放走?你们何曾真正把我林冲当作兄弟”。 “放走高俅,是因为...”。 “少他妈扯淡了,你有气,老子还有一肚子气呢,要打架就来吧”。 林冲话音刚落身形猛地前冲,挥拳直袭关胜面门。 关胜猝不及防,抬手格挡,二人拳脚相交只一回合,便各自退开数步。 见林冲一言不合就动手,关胜也动了真火,他面色一沉,掣出腰间青龙大刀,寒光乍现。 一旁岳飞见状,急忙大喝一声。 “林教头接枪”。 刹那间,场上刀光枪影交错,杀气腾腾。 关胜横刀劈斩,刀势雄浑如猛虎下山,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直逼林冲要害,欲以力压制。 林冲却身形灵动,腾挪闪避间毫无破绽,长枪如灵蛇出洞,点、刺、挑、拨,枪法绵密刁钻,快如疾风,既守得滴水不漏,又步步紧逼,以巧破力。 枪尖屡屡擦着刀身掠过,火星四溅,兵器相撞的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不绝。 关胜大刀虽猛,却渐渐被林冲灵动的枪法牵制,招式渐显滞涩。 一旁的岳飞越看越心惊,这才知道那日他与林冲交手,林冲是留了手的。 斗至数十回合,林冲瞅准关胜一刀劈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枪杆猛地一旋,以巧劲震开关胜大刀,随即枪尖如流星赶月,直刺关胜肩头,速度快到极致,关胜已然避让不及。 只听“嗤啦”一声,枪尖划破关胜战袍,枪杆顺势一磕,重重撞在关胜手腕,关胜只觉虎口剧痛,大刀险些脱手,身形踉跄后退数步。 看着破烂的战袍以及剧痛的手,关胜一时竟然怔在了原地。 昔日两军对垒,林冲、秦明两大猛将联手夹击,自己以一己之力死战良久,堪堪不落下风,最后因力竭才败退。 可今时今日,林冲一人,竟硬生生将自己彻底压制、一招破敌。 关胜望着面前气息未平、眼神冰冷的林冲,心中百感交集。 数年征战沙场,他以为彼此武艺早已定型,却不知隐忍多年、积怨满腹的林冲,早已今非昔比,一身本领,早已远超当年模样。 林冲如果知道此刻关胜的想法,会不会说一句。 “你想多了”。 ... 第三十五章:扎关胜的心窝子 见关胜要走,林冲出声喊住了他。 “站住,你平白无故地对我斥责半天,就这么走了吗?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关胜见林冲如此,只好停下脚步,看向了林冲。 “林教头,你待如何”? “你骂了老子半天,还问老子要怎样”? “关胜”。 林冲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本是蒲东一个小小的巡检,芝麻大点的官,当年宋江攻打大名府,你的好友宣赞向蔡京推荐了你,是也不是”? 关胜不知道他为何提起陈年旧事,但林冲说的又是事实,只好回道。 “是又如何”? “哼,你面见蔡京之后,颇得蔡京赏识,封你为领兵指挥使,是也不是”? 林冲再次看向了关胜。 “是”。 “那蔡京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可曾亏待过你”? 林冲此话一出,关胜瞬间怔在了原地。 是啊,自己自幼熟读兵法,虽然出身名门,但奈何朝中无人,一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直到遇见了蔡京。 彼时,宋江正在攻打大名府,蔡京对关胜提出的围魏救赵之策特别赞同,认定他是人才,当下给他封了官。 世人都在痛骂蔡京是权臣、奸臣、佞臣,可关胜不可以。 就如同当年世人都在骂曹操,可关羽能骂吗? 林冲说得对,蔡京就是再不是个东西,但他从没有负过自己啊。 “可那蔡京是奸...”。 关胜还想辩解着什么,林冲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是忠是奸,与你有何干系?你先祖汉寿亭侯关羽,昔日一心效忠刘皇叔,兵败被困也曾暂投曹操麾下。曹操以高官厚禄、金银骏马百般笼络,何等恩厚,可终究留不住云长归心”。 “你呢?顶着武圣后裔的名头,却半分不学先祖风骨。宋江略施小计,几番假意交锋、做戏捉拿,你便毫无骨气,即刻倒戈屈膝,转头便拜入梁山麾下,这般反复易主,岂不辱没门楣”。 林冲话音刚落,却见关胜像是受到了一万点爆击,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 关胜被这番话刺得心头巨震,踉跄着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他怔怔立在原地,只觉长久以来坚守的道义、引以为傲的先祖荣光,顷刻间轰然崩塌。 活了这许多年,从来无人这般一针见血,将他的体面、借口、私心,全都拆开揉碎,赤裸裸摊在眼前。 “你走吧,留在这儿等我请你吃饭吗”? 关胜踉踉跄跄地走了,林冲的话字字都戳中了他的肺管子,关胜的人生观塌了。 望着关胜的背影,林冲则是若有所思。 他如此侮辱关胜,自然不是闲的蛋疼。 关胜熟读兵书战法,武艺精熟,如果能拉拢过来是最好不过了。 关胜走后,林冲猛地一转头发现后面早已站满了人。 郓王、童贯、蔡攸赫然在列。 只是,蔡攸的脸色不怎么好,显然刚才林冲说蔡京不是东西之类的话被他听了去。 好在这父子二人也不是一条心,蔡攸肯定不会为他老子出头的。 “蔡大人好啊”。 林冲对蔡攸笑了一下,好像这样能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 童贯和蔡攸并未理会林冲,径直走出了帅府。 “林教头,蓟州那边好像遇到难啃的骨头了,我准备去看看,你也一起吧”。 赵楷发声,林冲不好拒绝,只能跟上了。 童贯最终还是将粮草及均需品尽数拨给了关胜,当林冲跟着大队人马到达蓟州城下之时,关胜也到了。 “宋江何在,让他来见我”。 童贯升帐。 不一会儿,宋江赶到了。 当他向童贯行完叩拜大礼起身后,与站在郓王身后林冲的目光相遇了。 “宋统领,如今粮草军械本王尽数为你补齐,可否立即攻城啊”? 童贯端坐帅案,看向了下方的宋江。 “童大人,我梁山军马在大人到来之前已经发起了一次进攻,只是蓟州城内好增兵了,守卫很是森严,怕是一时之间难以攻下”。 “如今,我梁山军马人困马乏,可否让我等休息几日,再做打算”。 宋江语气极为谦卑,甚至带着祈求的颤音。 “宋统领此言差矣,梁山军马刚刚拿下檀州,正是士气如虹之际,此时恰恰应该继续一鼓作气拿下蓟州”。 童贯自然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只是,我等实在是...”。 宋江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童贯打断了。 “宋统领再推辞就是违抗军令了,如今有我与蔡攸大人统率的禁军在此为你压阵,你还怕什么”? 童贯顿了一下,看向了郓王。 “况且,郓王殿下亲自督战,你还不赶紧展露梁山军马的本事”。 宋江没有看向郓王,而是看向了林冲,那眼神之中似乎有请求之意,想让林冲让郓王出面,给梁山求个喘息之机。 林冲读懂了宋江的眼神,但他在犹豫。 “大胆宋江,你真要违抗军令不成”。 林冲尚在犹豫之间,童贯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没有办法了,宋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战鼓骤然炸响,梁山大军齐声呐喊,潮水般朝着蓟州城墙猛扑而去。 城下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头,喽啰们扛着盾牌,冒着箭雨往上攀爬。 可城头守军早已增兵布防,密密麻麻的士卒举着硬弓,箭矢如骤雨倾泻而下,压得梁山士卒抬不起头。 滚木礌石顺着城墙轰然砸落,云梯接连被撞翻,攀爬的人惨叫着摔落城下。 武松、李逵等步军头领挥舞着朴刀,领着敢死队猛攻城门,城上守军却早加固了城防,长枪从垛口刺出,火油不断泼洒,但凡靠近城墙,便是一片火海。 呼延灼、秦明领着骑兵在城外往来冲杀,却被城头强弩死死压制,根本无法靠近。 林冲在远处看得真切,守军兵力远超梁山人马,且调度有序,弓弩充足,防守滴水不漏。 梁山军几番猛攻,死伤渐多,攻势被死死挡在城墙之下,寸步难进。 童贯说是带着大军压阵,但看他的样子,丝毫没有给宋江增兵的打算。 完颜银术可也在远处看着梁山军马一波接一波地倒在冲锋的路上。 谁说汉人没有血性? ... 第三十六章:生机 五月的蓟州,暖风裹挟着扬尘,城下遍野草木初青,却被漫天血色顷刻浸染。 梁山大军列阵于城下,旌旗翻涌,数万步卒扛着云梯、推着撞车,嘶吼着直扑城墙,但始终未能踏进城池半步。 城头辽军早有防备,垛口之后弓手密布,不等梁山人马靠近,漫天羽箭便如骤雨倾泻而下。 弓弦嗡鸣不绝,箭矢破空呼啸,冲在最前的梁山士卒成片成片地倒地。 有的咽喉中箭,闷哼一声便栽倒在青草地上,有的身中数箭,仍死死攥着云梯木架,最终力竭滑坠。 鲜血淌进松软的泥土,混着五月温热的水汽,在壕沟前晕开一片片暗红。 数十架云梯搭上墙沿,梁山军卒踩着梯阶向上猛冲。 城头辽军接连抛下滚木擂石,沉重的石块砸在云梯上,木架应声开裂、震颤不休。 攀爬的士兵被砸断手脚,凄厉地惨叫着,然后直直从高处坠落,重重摔在护城壕边。 滚烫的火油顺着城头泼洒而下,沾在人身上瞬间灼烧皮肉,惨叫声凄厉刺耳,攀梯之人浑身起火,在烈火中挣扎,最终也坠落在地。 宋江在城下督战,铁骑列于阵后,战马不安地刨着泥土。 城下箭石横飞,远程对射一刻不停,辽军箭雨始终未歇,梁山弓弩手奋力回射,双方箭矢漫天交错,密密麻麻钉入城墙、泥土与士卒身躯。 云梯一次次被掀翻,攀爬的将士仍然前赴后继,尸身在墙下层层堆积,血水顺着地势蔓延开来,将五月青青草地染成血色。 从日头偏东杀至日落西山,梁山人马几番猛攻之后,云梯折损无数,士卒死伤惨重,却始终无法冲破蓟州城防,只能在城外与城头辽军遥遥死战。 唯有漫天箭雨、滚落的尸身与不绝的嘶吼,在温热的五月风里弥漫。 第一日如次、第二日如此,直到第三日。 宋江再次跪在了童贯的帅案之前。 “童大人,经两日持续作战,蓟州城却久攻不下,可我梁山军马此番已折损了三分之一,恳请童大人将本部军马调拨于我,助我再攻蓟州”。 持续两日的强攻,童贯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但他巴不得梁山军马尽数折损在这里,怎么会将自己的军马给他呢。 与蔡攸对视一眼后,童贯缓缓地开口了。 “嗯,宋统领所率领的梁山军马这几日确实是辛苦了,此次回京之后,本王定会奏明圣上,为梁山众人请功”。 “只是,本王恐那燕京城防守更加森严,所以本王带来的这些兵马是留作攻打燕京之用。不如这样吧”。 童贯顿了一下,看向了宋江。 “梁山军马这几日也疲累了,就许你们休息两日,两日之后再攻蓟州”。 童贯语气决绝,不容宋江反驳。 宋江走出了帅帐,吴用迎了上来。 “哥哥,怎么样”? 宋江环视四周后,才压低了声音道。 “军师料事如神,那童贯一听我们向他要兵,未等我张口,他自己就主动提出让我等修整两日”。 “看来那童贯蔡攸等人是想将我梁山众人尽数耗死在这北伐之路上了,哎”。 宋江仰天叹了口气,似在发愁眼前的蓟州城。 入夜,林冲正在自己营帐内看着舆图。 梁山这几日的作战方式,完全是不计后果的猛攻,如果没有什么出奇制胜的法子,就是将梁山人马尽数填在蓟州城外的护城河里,这蓟州城也是拿不下的。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几声不知是何种动物的叫声。 林冲走出营帐,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兄弟”。 鲁智深出现在了林冲面前。 “哥哥,深夜唤我,是有何事啊”? “兄弟,这两日攻城,飞天大圣李衮与八臂哪吒项充两位兄弟也去了”。 “嗯,我听说了。哥哥,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兄弟,我知道你和郓王交情好,能不能请你出面让郓王帮帮他们,不是冲着宋江,就算冲着咱昔日一块儿喝过酒的情分,帮帮他们吧”。 鲁智深面恶心善,虽然与梁山招安派划清了界限,但终究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哎,哥哥,不瞒你说,我刚才还在思索如何拿下这蓟州城,不过,算了,不说了。哥哥,你回去吧,我知道怎么做”。 双方的停战,不仅是梁山的喘息之机,也是辽人的修整之时。 林冲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蓟州城墙之上,一队队辽兵往来奔走。 或躬身搬运箭矢、军械、粮草等物资,或挥锤持铲,修补着破损的城垛与城墙,城上人影攒动,处处透着紧绷的气息。 第二日晚,宋江与吴用来到了林冲营帐。 林冲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明日梁山军马又要攻城了。 “宋统领,不必多言,我知晓你来的目的,明日自见分晓”。 从宋江与吴用进入营帐到离开,只一瞬间功夫,林冲只说了这一句,他二人则是一言未发。 林冲永远忘不了显烈观前宋江带人阻止他离去的一幕,那一刻起,二人已经再无半点情分可言。 宋江吴用二人离开后,林冲去了一趟赵楷的营帐。 第三日,童贯升帐。 “宋统领,经过两日的修整,梁山军马想必已恢复了往日的骁勇了吧,请宋统领下令攻城吧”。 童贯说完却见宋江并未回应,正在疑惑之间,赵楷说话了。 “宋统领,你可有破城良策啊”? 宋江摇了摇头。 赵楷看向了童贯。 “童枢密啊,我观那蓟州城易守难攻,宋统领此刻还未想到破城之策,不如再宽限他几日如何啊”? 童贯见郓王居然帮宋江说话,一时之间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不知道郓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据他所知郓王与宋江并无交集啊,可当看到郓王身后的林冲之时,童贯明白了。 但他并不打算给郓王这个面子。 因为,童贯心里压根不愿梁山这群草寇分走半分征辽大功。 如今蓟州城高墙厚、辽人凶悍,正是借刀杀人的好机会。 ... 第三十七章:连话都说不全的童枢密 随着郓王为梁山军说情,营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以郓王的身份,他为梁山军求情的话只能以商量的口吻来说,而不是命令。 一来童贯是徽宗钦定的伐辽总指挥,而郓王虽然是亲儿子,但毕竟是作为后援团来的,所以战争开启,童贯就是最高话事人。 二来嘛,郓王虽然是徽宗的亲儿子,且备受徽宗喜欢,可他毕竟... 毕竟是个王爷,不是太子。 所以这商量的口吻,就让童贯有了拒绝他的理由。 “额,郓王殿下,此次伐辽大军所带的粮草并不是太多,而且这次是联金伐辽,如果我朝这边按兵不动的话,只恐遭金国...”。 童贯没有说完,但赵楷知道他的意思,他看向了一旁的完颜银术可。 随着童贯的拒绝,赵楷望了林冲一眼,意思很明显。 没法子了,我尽力了。 “宋江接令,令你即刻率梁山本部兵马攻打蓟州城,再推三阻四,修怪军法无情”。 打发了郓王,童贯再无顾虑,向宋江下达了最后通牒。 宋江满脸无奈,只能起身,准备接下军令。 “慢”。 就在宋江即将接令的刹那,林冲开口了。 他从赵楷身后走出,立于营帐中央。 “殿下、童大人,攻城稍缓,我可拿下蓟州城”。 童贯三番两次地被人打断施法,早已不悦。 “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言乱语,来人,将此人拿下”。 下座的赵楷眼见如此,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慢、慢慢慢慢,童枢密,忘了介绍了,这位是朝廷钦封的北征先锋团练使,林冲”。 童贯自然知道他是林冲,可施法三番两次被打断,早就怒火中烧了。 “哼,就是朝廷钦封,本王并未问询于你,何故...”。 “殿下”。 银术可身边的翻译出声了。 童贯的施法再次被打断,刀人的眼神藏不住了。 “殿下,林冲不是辞去军中职务了吗”? 银术可的话也算在为童贯帮腔,童贯只好又忍住了。 瞧着银术可那一个不忿,两个不服的表情,赵楷瞥了他一眼道。 “是啊,这不是刚刚又官复原职了吗?不可以吗”? 银术可被郓王一句话怼得怔在了原地。 你妈的,还可以这样玩? “额,郓王殿下,这林冲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从没听说他带过兵、打过仗,恐怕...”。 童贯的话再次被打断,只不过这次打断他说话的人是郓王,他只能忍了。 “我相信他”。 “殿下,这...”。 不出意外的话,童枢密的话再一次被打断了,这一次又是林冲。 “五日,只要五日,拿不下蓟州,愿砍我和宋江的头”。 下站的宋江一脸黑线。 童贯这次没有因为林冲打断他的话生气,反而他眉梢似有一股喜色。 这几日蓟州城的战况他是目睹了的,他心底里压根就不信林冲五日拿下蓟州城的说法,眼下林冲押上了他和宋江的头,童贯自然乐意。 “好,只是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给你拨一兵一卒,五日之后你要是还拿不下蓟州城,那就休怪军中无戏言了”。 “好,一言为定,五日拿不下蓟州城,愿斩我和宋江的头,只是还有一事,需要童大人应允”。 林冲开始提条件了。 “你且说来,只要不是太过分,我皆应允”。 “第一,请童大人下令,这五日内梁山军马需得听我调遣,任何人不得违抗”。 童贯看向了宋江。 “宋统领,怎么样,你没有意见吧”。 宋江哪里敢有意见,林冲都拿他的头当赌注了,即使林冲不说,宋江也会配合他。 “这第二嘛”。 林冲看向了一旁看热闹的完颜银术可。 “敢问完颜将军,你此次来宋所谓何事”? 银术可一时不知道他是何用意,只好往漂亮了说。 “金宋两国,共同伐辽,我来自然是奉大金皇帝陛下旨意协同作战”。 林冲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完颜将军说得好,既然是协同作战”。 林冲特意将作战两个字拔高了声音。 “协同作战,就得一同上战场,不能我宋人在阵前卖命,你金人在后方享福吧”? 银术可终于知道了林冲的目的,他是要让自己带来的这些女真战士上阵杀敌。 “林将军,我只带了区区一千人,况且上次因为你我双方的误会,我部已折损了二百人,这恐怕...”。 银术可看向了帅案之上的童贯,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他希望这收了大金不少贿赂的童王爷能在这时候帮他说说话。 但他,注定失望了。 童王爷就是拿钱不办事的主,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林将军,完颜将军远来是客,这么做,怕是...”。 童大人此时憋屈极了,因为林冲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只不过,这一次林冲对的是银术可。 “银术可,你当我是在这儿跟你商量不成”? 林冲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既然到了我大宋的地盘,就得守我大宋的规矩,说是协同作战,就得协同作战”。 银术可张嘴还要说什么,林冲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银术可,你听着,现在老子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将你麾下的士卒编入梁山麾下,与梁山军马共同作战”。 此刻林冲的眼神变得狠辣起来,他贴近了银术可。 “第二,老子现在立即宰了你,用的血祭旗”。 银术可的一张老脸此刻已经成了猪肝色,他再一次看向了童贯。 童大人这次两眼望天,不再与他对视。 “呛...”。 林冲腰间的横刀已然出鞘半尺。 银术可的脸色再一次在阴阳之间转换,他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只不过这个字,银术可说得咬牙切齿的。 五日之后再次攻打蓟州就这样定下了,众人草草散去。 宋江黑着脸回自己的营地去了,他本来想与林冲商议一下攻打蓟州的事情,但林冲已早早地离去。 此时的帅案之上,童王爷还在细数着自己今天的话被人打断了几次。 ... 第三十八章:都是虚的 五日之后拿下蓟州城好像真是一句大话,因为说这句话的林将军说完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他既没有升帐点兵,也没有与任何人商讨,就这样把自己关在了营帐内,足不出户,整整一天。 最后还是宋江忍不住了,星夜赶来面见林冲。 宋江本来想带吴用一起过来,但吴用拒绝了,这林冲自从死而复活之后,那嘴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林冲在晁盖坟茔之前怼他的话还历历在目,这让吴用始终不敢再见林冲。 当宋江踏入林冲营帐之时,林冲正在伏于案机之上写着什么东西。 见宋江进来,林冲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手中动作不停,并未理会于他。 宋江也不敢出声打扰,毕竟此刻他的头能不能留在脖子上,还得靠眼前这位。 宋江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也不敢吭声,静静地等待林冲写完。 许久,林冲还是没有停笔的意思。 就在宋江快要忍不住之时,林冲像是写完了,他将宣纸折了起来,起身走到宋江身前,将刚才写的东西递到了宋江的面前。 “宋统领,给你两天时间,将纸上的东西准备齐全,我不管你是买、是抢,第四天的时候,这些东西必须准备好”。 宋江接过林冲递来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收好,这纸上的东西终究是与他的脑袋相关。 林冲将纸递给了宋江之后就起身坐了回去,他看向了还在那里的宋江。 “怎么了,宋统领,还有什么事吗”? 却见宋江面露忧色。 “林冲兄弟,如今,咱们都这么生份了吗”? 显然宋江是被林冲口中的宋统领刺激到了。 林冲实在不想因为过去的事情再与他掰扯了,因为他不值得。 “宋统领说笑了,我还有事,就不留你吃饭了”。 林冲下了逐客令,宋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 承诺五日之内拿下蓟州城已经过去了一天。 第二日,林冲走出了营帐。 众人皆以为他要去升帐点将之时,却见林冲独自一人去了蓟州城外不远的山头上。 这一日,有人在山头上看到过林冲,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风中,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当林冲再次回来之时,天色已经黑了。 众人本以为这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之时,军营内却传来了集结人马的号声。 此刻,林冲终于站在了梁山营寨的点将台上,宋江立于身侧。 没有多余的套话,林冲下令了。 夜袭蓟州城。 夜色沉沉,朔风卷着寒意掠过蓟州城头。 蓟州城下忽然响起震天喊杀,梁山军马借着暗夜骤然压至城下,火把连片铺开,照得旷野亮如白昼。 步兵推着云梯快步逼近墙根,弓弩手齐齐引弓,箭矢密集射向城头。 辽兵猝不及防,慌忙举盾格挡,城上顿时警钟大作,士卒奔走调动,滚木擂石纷纷堆到女墙之后。 城下士卒挥舞刀枪,吼声凶狠,云梯一架架靠向城墙,眼看便要攀墙而上。 就在辽军绷紧神经、准备拼死死守的刹那,宋军阵中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鸣金号响。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步兵闻声,竟毫无恋战之意,不再往城头攀爬,纷纷收起云梯,整束阵型,浩浩荡荡、井然有序地向后撤去。 城头辽兵一时怔在原地,紧绷的心神骤然落空,只剩满心惊疑。 待到黎明将近,天色将明未明,寒雾漫过城头,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竟再次上演。 城外呐喊声再起,火把重燃,梁山兵马又如方才一般,压至城下,云梯再抵墙根,攻势汹汹,逼得辽军再度慌忙整兵御敌。 就在辽兵刚刚列好阵势、严阵以待之际,宋军阵中鸣金之声再度响起,收兵的号令穿透晨雾,清晰传来。 前一刻还气势逼人的梁山人马,闻声即刻收势,有条不紊,再次缓缓退去。 不多时天色彻底大亮,朝阳缓缓爬上城头。 林冲勒马立于阵前,挥手解散队伍,命梁山一众将士尽数归营休整。 他自己也卸下甲胄,回了营帐,倒头便睡,一夜佯攻的疲惫尽数卸下。 而那蓟州城上,被这般连番折腾了一整夜的辽军士卒,个个熬得双眼通红、筋疲力尽。 经了两番虚虚实实的夜袭,人人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宋军究竟何时会真的大举攻城,军心浮动,人心惶惶,整座城池都被一股浓重的忧虑笼罩着。 辽人苦等的宋军攻城没有到来,因为此刻梁山军营内早已鼾声四起,他们竟真的睡去了。 五日内拿下蓟州城的约定又过了一天。 第三天清晨,林冲再次去了蓟州城外不远的山头上,竟一呆又是一天,直到暮色沉沉,他才回到了营帐。 前半夜,梁山大营一片沉寂,不闻半点厮杀动静,城上辽兵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全然懈怠。 可待到后半夜,沉寂忽然被打破,集结兵马的号角骤然响起,低沉急促,划破沉沉夜色。 就如昨日一般,梁山兵马再度压向蓟州城下,发起突袭。只是这一夜攻势比往日更繁,接连猛攻三波,一波紧接一波,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云梯轮番抵近城墙,箭矢如雨,逼得城头辽军一刻不敢松懈。 可三番冲击,依旧皆是虎头蛇尾。 每一回攻势刚起得猛烈,眼看便要登城血战,宋军阵中便准时响起鸣金收兵的号令。 将士们闻声立刻回撤,从不恋战,几番折腾下来,只留下城上辽军疲于奔命,心神愈发惶乱。 经了连续两日这般反复折腾的虚攻,蓟州城头的辽军早已身心俱疲,日夜提心吊胆,不得安歇。 可梁山营中,也渐渐撑不住了,一时间怨声载道,闲言碎语四起。 五月本该是暖燥时节,偏偏这几日忽然刮起阵阵冷风,吹得人浑身发凉。 兵士们私下里窃窃抱怨,有的骂这天气反常,白日里日头晒得燥热,夜里风又刺骨寒凉;有的埋怨这般日夜折腾,攻又不真攻,退又来得急,睡不安稳,时刻紧绷。 还有人私下嘀咕这般打法究竟有何用意,白白耗损精力,徒受风寒之苦。 整座大营里,疲惫与牢骚渐渐漫开。 ... 第三十九章:万事俱备 距离五日之内攻下蓟州城的豪言已经过去了三天。 梁山众头领包括下面的普通军卒对这位林教头已经颇有微词了。 第一天,这位林教头在自己营帐内呆了一天,既没有升帐点将,也没有处置军务。 第二天,林教头白日里在山头吹了一天的风,夜晚发动了偷袭,应该叫做佯攻。 第三天,林教头白日里在山头吹了一天的风,夜晚发动了偷袭,这也应该叫佯攻。 两天夜袭,五波攻城战,敌我双方除了损失了一些器械外,无一伤亡。 从第三天夜里的时候,蓟州城的气温好像下降了一些,来不及添加衣物的军卒开始对林冲吐槽起来。 “这林教头以前在山上时候见谁都客客气气的,想不到玩起人来,还是有一套的”。 “你懂什么?听说是林教头与宋统领闹翻了,林教头投了郓王,这次是借着郓王的势力,戏耍宋统领呢”。 “哎,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上面的大人物斗法,苦的还是我等啊”。 “这鬼天气,前几日还好好的,今天突然起了风,怪冷的,呸”。 好在那些头领有宋江的约束,并未来寻林冲的麻烦。 第四天,大家本以为林冲会再去那个山头上吹风,但他却破天荒的没去,反而派人传令,让大家好好休息,准备晚上夜袭。 第四天下午,宋江来了。 “林冲兄弟,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且按你提供的图样都装好了,你要去看看吗”? “不必了,这都是关系身家性命的事,我相信宋统领会处理好的”。 面对林冲不冷不热的态度,宋江也不好在继续呆下去了,匆匆抱了个拳就离开了。 宋江这几日也曾试着修复与林冲的关系,可有些东西,破了就是破了,回不去了。 风似乎又大了一些,宋江紧了紧衣袍,回营了, “呼、呼、呼”。 夜晚的风比白日里还要迅猛,呼啸着卷过旷野,刮得旗帜猎猎作响,寒意直往甲胄缝隙里钻。 夜色如墨,黑云压在蓟州城头,四下里一片沉肃。 三更刚过,城外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梁山军马借着狂风掩护,再度压向蓟州城下。 万千火把被烈风吹得忽明忽暗,连成一片晃动的火海,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慑人。 步兵顶着狂风,推着云梯快步冲到墙根,脚步被风吹得有些踉跄,依旧步步逼近。 只是这一回,城头的辽兵早已被连日反复的佯攻磨得麻木倦怠,再没有先前那般草木皆兵、慌忙戒备。 不少人强撑着困意,懒洋洋起身,盾牌随意架在身前,滚木擂石也只是草草堆着,士卒间交头接耳,神色懈怠,只当又是梁山军虚张声势,做做样子罢了。 果不其然,没等辽军完全整肃阵型,宋军阵中急促的鸣金声便穿透狂风传来。 梁山将士立刻收势,有序撤兵。 城头辽兵见惯了这般套路,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大多只是松了口气,打着哈欠瘫坐回去,全然没了最初紧绷死守的戒备之心。 事情朝着辽兵预想的方向发展,当破晓时分,宋军再次发动了袭击,城头上的辽兵象征性地射了几箭、扔了几块石头。 做完这一切后,宋军收兵的信号再次传来,一切就像演戏一般。 第四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五天,林冲再次传下了军令,好好休息,夜晚发动总攻,这次是真的。 可,谁会信呢? 别说是梁山军马不信了,就连帅帐里的童贯都是不信的。 这风大得能把人的魂吹出来,这种天气你能拿下蓟州城? 此刻,除了林冲没有人相信五日能拿下蓟州城,况且,第五日马上就要结束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在营帐内又呆了一天的林冲走了出来,朝梁山军扎营的方向走去。 宋江营帐内,早已被梁山众头领挤满了。 见林冲进来,营帐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林冲穿过人群,毫不犹豫地坐在了属于宋江的座位上。 “诸位,拿下蓟州城的时候到了,所有人听我号令”。 “林冲,给你根鸡毛,你还真当令箭了,公明哥哥都未发话,你算哪来的”? 李逵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指着林冲斥责起来。 林冲并未搭理他,而是看向了宋江。 “铁牛,不得无礼,梁山之人今夜必须听林教头调遣,否则,别怪军法无情”。 见宋江最忠实的小弟都被斥责了,其他与李逵一般心思的人也只好闭嘴了。 “哼,好,林冲,你有何破敌良策,说出来吧”。 林冲懒得与这黑厮计较,他起身指向了营帐最深处类似风筝的一个物件说道。 “破敌之策就是它了”。 “哈哈,林冲你莫不是糊涂了吧,就靠一个纸鸢能怎么破敌,飞过去吗”? 当李逵飞过去三字一出口,营帐内有些头脑清晰的人,立刻走到风筝旁端详起来。 “对,没错,就是飞过去”。 林冲的神色无比认真。 “哈哈,林冲你怕不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脑子让棺材板夹了吧,那玩意儿一戳就破,你给我飞一个,我...”。 “啪、啪、啪”。 李逵的话未说完,但见林冲一个闪身,蒲扇似的巴掌向他的脸上呼去。 李逵本想抵挡,可哪里是林冲的对手。 李逵的脸顿时肿了起来。 “呀”。 众目睽睽之下,李逵怎么忍受得了这种屈辱,伸手就向腰后的板斧摸去。 “我劝你不要,因为你会死”。 李逵的手就停在了那里。 “够了,铁牛,退下”。 宋江出声打破了局面。 “不对”。 就在这时,站在风筝旁的武松开口了。 “什么不对”? 花荣听到武松这样说,也走向了风筝。 “嗯,是不对,不是普通的纸鸢,不是纸,倒像是麻布、兽皮之类的材质”。 随着武松与花荣的发声,众人渐渐地往风筝面前靠拢,想看看这硕大的风筝到底与平日里所见有何不一样。 “呵呵,林教头,此计甚妙啊”。 就在这时,吴用说话了,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到了他身上。 吴用号称智多星,梁山上最有脑子的人,听他都这样说了,众人不由得信服了。 只是,吴用话锋一转。 “但是,却不可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