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妹妹,但小太阳万人迷》 1、兄妹01 手冢咲爱学会的第一个发音是“哥哥”。 要求两岁大的孩子口齿清晰未免太过分,所以那张嘴巴里吐出来的“尼尼”也会被补全成“尼酱”或“尼桑”,总之是称呼着全家仅有一个的成员。 事实上,两岁才说话在小孩子里面已经算迟了,手冢彩菜一度担心女儿有什么没被查出的病症,又因为双胞胎儿子一切如常而更加忧心忡忡,幸好她总算开了口,在哥哥拿着颗袖珍苹果和她玩闹的时候。 大人们往往喜欢逗婴儿说话,身为哥哥的手冢国光学得很快,好像带着与生俱来的语言天赋一样,周围人说什么他都能复述几个音节,从家人们的称呼到逐渐完整的句子,有次连妈妈打电话时说的英文都复述了半句。 但身为妹妹的手冢咲爱却还是只会抱着苹果喊“尼尼”,这让手冢彩菜又是好一阵失眠,毕竟传言双生子常常是一个强壮一个虚弱,她害怕小女儿会是后者。 当然,这样的忧虑在兄妹俩能够脱离大人帮助到处乱跑的时候消失了。 因为“虚弱”的妹妹动不动就把“强壮”的哥哥压在爬行垫上,两个圆鼓鼓的身体叠在一起,胖乎乎的手臂还纠缠着,软软的肉都磨红了。 寸步不离的家长急急忙忙想要将两个肉娃娃分开,但怕弄伤弄疼他们又不敢用力,只能先从缠住的手臂开始,结果发现被“欺负”的哥哥竟然也是抱着妹妹的。 手冢彩菜觉得好笑,把他们从爬行垫上扶起来就放了手,打趣道:“哎呀,弄得我们像是什么坏人呢,阿娜达。” 手冢国晴看着才站稳就又扑到儿子身上的女儿,笑道:“妹妹的性格很霸道啊。” “这个叫活泼啦,国光就很安静呢。” 手冢彩菜纠正丈夫的话。 她的两个孩子是双胞胎,虽然性别不同,但婴儿时期的面容一模一样,她还曾紧张过自己会不会有分不清他们的一天。 结果是她多虑了,因为国光和咲爱的性格根本就是天差地别,哪怕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亲戚都能够很快辨认。 哥哥说话早,却十分寡言,软乎乎的白嫩脸蛋没有多少表情,喜欢玩拼图和积木,带起来一点心思都不用花,连吃饭睡觉都很自觉; 而妹妹虽然说话晚,却是个停不下来的性子,见了人就笑,整天都“尼尼”“尼尼”叫个不停,现在最喜欢的事情是推倒哥哥搭好的积木,再和哥哥抢鸡蛋羹和牛奶。 “啪——” 是积木被推倒的声音。 搞完破坏的小孩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浪费哥哥的劳动成果,肉嘟嘟的指头把五颜六色的积木拨开,还“咯咯”地笑起来,细白的乳牙从湿漉漉的嘴巴里露出来,看着又可爱又淘气。 手冢国晴忍俊不禁,但最近阅读的教学书刊提醒他这时正是孩子的秩序敏感期,于是他朝睁圆了眼睛的儿子问道:“要帮忙吗,国光?” 或许是捕捉到了熟悉的名字,咲爱也跟着喊起来:“尼尼~” “嗯。” 男孩先应了一声妹妹,接着摇摇头,茶色的柔软发丝跟着晃动,吐出的话很清晰:“不用,爸爸。” “别捣乱啦,阿娜达,国光可是很喜欢和咲爱的互动呢。” 手冢彩菜示意丈夫去看儿子的嘴巴,搭积木时抿得紧紧的两瓣嘴唇已经张开了,唇角还翘起了个小小的弧度,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手冢国晴讨了个没趣,心想哥哥的积木秩序难道也包括给妹妹破坏这一条?但他也不失望,还饶有兴致地陪着妻子继续观察起孩子们的相处模式,感慨道:“看来我们国光以后会是个好哥哥啊,彩菜!” “爸爸也这么说呢。”手冢彩菜笑弯了眼,和丈夫商量道,“爸爸一会就钓鱼回来了,我们今晚吃蒸鱼和玉子烧吧?” “辛苦了。” 手冢国晴抱了抱妻子,在女儿再一次推倒积木的咯咯笑声中站起身来,说道:“我去给咲爱和国光泡牛奶,孩子们就交给我吧。” - 孩子的成长是很快的,尤其在幼崽时期,几乎是一天一个模样,需要每天拍摄记录才能保留些许痕迹。 昨天的咲爱还只会喊哥哥,今天的咲爱就能说出想要玩具的名字,再后一天甚至可以在餐桌上分享和兔子抱枕的扮演故事。 手冢彩菜已经把早些时候对她的担心抛到脑后,以女儿早上弄乱爷爷的棋盘,上午模仿自己做瑜伽,下午和哥哥抛接球,晚上吵着要爸爸放cd的旺盛精力来看,咲爱健康得毋庸置疑。 就是有时候过于闹腾了些,比如这会,她把自己的小兔筷子从专属盒子里翻出来,一手一根“叮叮当当”地开始敲起水杯了。 除了胎教时听过几个月的钢琴曲,手冢彩菜对音乐的接触十分有限,也只能从女儿挥舞着的手臂中给出“节奏不错”的评价,确认过那只玻璃杯与茶几边缘的安全距离之后就看向儿子——正坐在咲爱对面安安静静翻着儿童绘本。 这种不受外界干扰的性子是随了谁呢? 手冢彩菜想想自己,再想想丈夫,最后确认是隔代遗传了爸爸。 然而外界的干扰是不可能避开的,逐渐觉得没意思的幼崽双手把哥哥的水杯也挪到跟前,还分享出去一根指挥棒,扑闪着亮晶晶的茶色眼睛提出要求:“欧尼酱,陪我玩~” 软绵绵的声音把所有话都说得像是撒娇,本就把妹妹看作秩序之一的男孩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举着筷子的动作略显僵硬,连忽然空下的右手都不知道该摆到哪里。 “咯咯——” 咲爱贴着哥哥笑起来,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再一次敲在玻璃边缘,献宝似地说出自己的惊喜发现:“是不一样的声音噢,欧尼酱~” “真的!”那双与她一样的眼睛也变得更亮,男孩表情不多的脸蛋上闪烁出几分惊讶的光彩,好奇地盯着妹妹,自己也伸手敲了一下。 清脆的“叮”声响起,比之前的音调更高。 两颗毛茸茸的茶色脑袋凑在一起,小兔筷子弹起又落下,玩得不亦乐乎,连面前的两杯水都快喝完了。 始终关注着这边的手冢彩菜走近给他们续杯,心里想,要叫国晴买个音乐玩具回来给孩子们了。 - 小电子琴夺走了咲爱对哥哥的一部分“宠爱”,但只是一小部分,她依然喜欢缠着哥哥打闹。 这架迷你钢琴比她要矮得多,抱着有点沉,颜色和哥哥的头发很像,妈妈说这个叫“胡桃木色”。 上面有十五个白色按键,十个黑色按键,每一个按下去都能发出不同的声音,再加上附赠的漂亮星星贴纸,它已经超越玻璃水杯荣登为她最爱不释手的玩具,还获得了独一无二的名字——“响酱”。 因为它响响的。 咲爱是个大方的小朋友,可惜哥哥对响酱不感兴趣,爸爸给他的弦酱也只玩了几天,最后还是她负责照顾。 弦酱是一把白色的吉他,上面有六根线,还有一堆可以扭动的黑色圈圈,能发出的声音比响酱更多,抱着到处走也不会很累,但由于颜色还是屈居第二。 妹妹有了新爱好,大人们对哥哥的兴趣挖掘也重视起来,手冢国一决定每天早上带着国光一起下棋。 这份活动也是带上了咲爱的,但她不是个坐得住的性格,能不去乱挪棋子已经是对爷爷威严的小心体贴了。 她不参与棋局,却不肯缺席家庭活动,清早起来就带着心爱的响酱和弦酱为哥哥和爷爷伴奏几首,确保他们在下棋时不会无聊。 于是棋盘刚刚摆好,手冢国一端正坐定,指尖棋子还没落下,旁边已经“哐哐当当”地热闹起来。 他抬眼看去。 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咲爱盘着小腿坐在专为她买的嫩黄色蒲团上,怀里抱着那把玩具吉他,面前摆着电子琴,手指胡乱拨着,偶尔还要腾出一只手去按两下黑白琴键,然后还要自顾自地点头肯定:“好听!” 手冢国一沉默了两秒。 “咲爱。”多年在警官职位上的老者声音低沉而具有威慑力,教育起孩子也不柔软,“下棋需要安静。” 可惜他面前的人类幼崽接收不到批评的信号,也毫不害怕,还为爷爷给出的回应而兴奋,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蛋笑个不停:“爷爷,是安静的音乐噢!” 她说完,还特意把力气放轻了些,伴奏随之变成了“叮……咚……哐……”这样掩耳盗铃的效果。 手冢国一的眉心微动,看向坐在对面与孙女是双生子的国光。 两岁八个月的男孩正襟危坐,小小的背挺得笔直。他的手里捏了颗棋子,肉乎乎的手指还没办法将它夹得标准,但已经有模有样,脸上认真思考的表情像是个缩小版的自己。 然后他听见了孙子的思考结果。 “爷爷。”国光开口。 手冢国一以为他要对咲爱的行为做出评价:“嗯。” “咲爱在演奏。” 男孩的用词严谨,如果忽略他脸上肉嘟嘟的婴儿肥,那真是跟个小大人也没区别:“演奏的时候,不可以打断。” 孙子满脸认真,不论是维护妹妹还是维护公正都不能说错,手冢国一反思了片刻是否自己才是受到外界干扰的人。 他不再管在旁边哼唱起来的咲爱,落下棋子:“开始吧。” “是。” 玉质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与断断续续的“演奏”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并存着。 棋局过半,女孩忽然抬头,兴奋地敲下最后一个音:“爷爷,这首是送给你的!” 和这个年纪的孙子下棋当然用不着沉思推敲,但在对局中被打断还是崭新体验,手冢国一顿了下:“……是什么曲子?” 咲爱软乎乎的小脸忽然绷紧,难得郑重地动了动脑子,举手宣布道:“叫‘安静的爷爷最厉害’!” 听到妹妹发言的国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抿住,重新端正坐好。 尽管这个名字毫无逻辑,称赞也并无缘由,但手冢国一还是从小孩的童言童语获得了一丝满足。他没计较孙女的胡闹,反而问道:“只送给爷爷吗,国光呢?” 咲爱理由充分:“我每天都在送欧尼酱!已经有好多好多首啦!” “啊。” 每天都能从妹妹这里收到礼物的哥哥对这番言论表示肯定,又补了一句:“咲爱也很厉害。”【..top】 2、兄妹02 在了解到家庭成员多了“手冢响”和“手冢弦”之后,手冢彩菜忍着没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跟着父亲一起去神奈川见朋友的丈夫,而是在家里给好奇心旺盛的小女儿解惑。 比如“响酱为什么能发出声音,又为什么只能发出固定的声音”,比如“弦酱为什么一拨还会发抖,是不是不舒服”,再比如“自己和哥哥为什么能说话,明明他们身上没有按键也没有琴弦”…… 这个任务一开始是国光的,但国光和咲爱虽说是兄妹,年龄却一般大,知识水平也没有差距,所以儿子在接连想不明白之后也成为了前来请教的一员。 不得不说,孩子也是父母最好的老师,至少手冢彩菜已经在短短几个月内深入了解了“电子乐器的发声原理”“弦乐器的发声原理”“音高的形成”“物体的震动”以及“声音传播的介质”…… 可以说比当年在中学时期学习音乐课和物理课还要认真。 她不知道才两岁多的孩子们到底能听懂多少,但咲爱和国光都做出倾听的模样,让她也生出一些教书育人的乐趣,面对“十万个为什么”的问题也没那么头疼,还为孩子们的聪慧感到自豪。 过了两周,咲爱对响酱和弦酱的热情略微消退,又爱上了惊险刺激的探险活动,范围是手冢宅。 手冢宅是一栋带前庭的独立日式住宅,外观线条简洁干净,内里规划有秩,整体十分传统,一眼望去便觉家风严谨。 但不满三岁的咲爱才不懂得这些,她只想知道自己的房间外面还有哪片天地。 她现在住的房间很大,爸爸妈妈睡在大大的床上,她和哥哥睡在旁边一张小床上,周围还有矮矮的围栏,她很喜欢透过中间的宽宽缝隙往外看。 除了睡觉的地方,她还有很多领地,比如吃饭的桌子、搭积木的垫子、弹琴的沙发、爷爷的茶室、顶层的阁楼……但她知道自己可以继续探索。 有趣的活动当然要带上最喜欢的人,咲爱搂住正在搭积木的哥哥,邀请道:“欧尼酱,我们去楼下玩吧?” 国光立刻猜到了妹妹的打算,却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思考了一会,复述起大人的话:“妈妈说院子里有很多蚊虫,会咬我们。” “那我会把它们都赶跑!”咲爱挥了挥攥起拳头的小手,肉乎乎的脸鼓起来,“我会保护欧尼酱!” 家里每天都很干净,她见过最大的虫子就是蚂蚁,听了哥哥的提醒一点也不害怕,还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说服技能:“院子里有好看的花花,我想和欧尼酱一起去看!” 国光没想过拒绝,但他认为保护妹妹是自己要做的事。他学着妈妈平时的做法,给妹妹找了一件裹住手臂的衣服,又摸了摸她的辫子,最后才牵着她的手走下楼梯,踮着脚把通向院子的障子门推开,带着妹妹步入染上深绿的世界。 地面铺着细碎的白色石子,踩上去会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咲爱几乎是瞬间被这抹声音吸引,在上面又踩又跳,当成了没有弹力的蹦床。 “慢一点。” 牵着妹妹的左手加了点力道,国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以防她不小心跌倒。 好在咲爱很快就对脚底下的石子腻味了,她又被池边的竹筒吸引。清澈的水一点点流进去,竹筒随之缓缓倾斜,然后“咚”的一声落下,敲在石头上发出脆响。 咲爱看得目不转睛,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好神奇!” 她专心致志地看了三遍,朝哥哥提出疑问:“是看不见的手在偷偷推它吗,欧尼酱?” 尽管在强烈的好奇心以及妈妈的悉心教育下,两个小朋友已经掌握了许许多多超越同龄人的知识,但他们毕竟只是两岁零十个月的小孩,暂时还不能明白太过复杂的世界奥秘,所以国光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一会去问妈妈。” 妈妈在咲爱心里是无所不知的,她认同地点头,暂且把这个困惑放下,转身看见只从来都只存在于绘本上的昆虫! “蜻蜓!”她兴奋大叫,忍不住凑近仔细观察,想要将眼前的东西和图片里一一对应。 它停在石沿上,身子又细又长,眼睛像鼓起的玻璃珠,是闪闪的金绿色。再往后是两对透明的翅膀,很薄很窄,有很多线条在上面,呼吸的时候会轻轻晃动。 咲爱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只蜻蜓占据,她屏住呼吸,身体前倾,指尖一点点接近它,然而就在碰到的前一刻—— 蜻蜓振翅而起,毫不留恋地从她的面前飞过。 她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沾了水的石面却打滑,让她整个人失去重心,朝旁边的水池直直倒去:“啊!” “咲爱!” 国光飞快抓住她的手臂,使劲全身力气往回拽,成功阻止了妹妹跌进水里的命运,但自己也再站不稳,抱着妹妹一起在草地上打了两个滚。 夏天的衣服穿得很薄,幼崽的皮肤又嫩,再软的草坪扎在身上也是刺刺的,当了肉垫的男孩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但怀里的妹妹比身上的痛感更要紧。 “不可以在水边玩,咲爱!”他扶着妹妹坐起来,瞪圆了眼睛,雪白的小脸绷出几分兄长的严肃,学着平时爷爷的语气和神态说道,“我们是小孩子,水边对我们是很危险的。” 咲爱起初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 她的眼里只有蜻蜓,自然就看不到那一池水,险些摔倒的时候又被哥哥及时抱住,滚在草地上的时候还当作是新游戏。 但她看到哥哥忍痛的模样,那股害怕也沿着双生子的羁绊传递到了她的身上,让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承认错误。 “对不起,欧尼酱,我刚才忘记了。” 女孩的脑袋低着,发辫在混乱间散开一点,肩膀上还沾着草屑,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嘴巴也瘪了起来。 手冢国光想就算是爷爷在这里也不会责怪妹妹的。 “是我没有看好咲爱。”从出生起就富有责任心的兄长肩负起了不属于两岁十个月小孩的重担,他大声宣布道,“我要保护好咲爱!” 他要快点长大,成为能够拉住妹妹还不会摔跤的哥哥。 小小的国光在盛夏的水池边下定决心。 - 当然,大人们是不可能把呵护妹妹的压力给到幼稚园都没上过的幼崽身上的。 咲爱在事后懵懵懂懂地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撒娇求哥哥不要告诉妈妈,还预判到可能的后果:“不然妈妈会不让咲爱在家里探险的!” 立场坚定的国光没过三个回合就被妹妹说服。 但事情还是败露了,因为身为幼崽的他们暂时还没有销毁罪证的善后意识,擅长表达爱意的咲爱还“蹬蹬蹬”地跑去送了块漂亮石头给妈妈,得到表扬后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历,于是明察秋毫的妈妈在院门边发现了两双沾了水的小拖鞋,孩子们原本干净的衣服也多了好几个泥印,被压过的草地还留着小孩营养良好的身型印子,三言两语从尚不懂得撒谎的小朋友们口中诈出了全部经过。 手冢彩菜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吓得半死。 她的两个孩子太懂事了,在吃饭睡觉上面几乎没有闹过她,又彼此互为玩伴,经常一玩就是一下午,让她也渐渐松懈下来,不像之前那样时刻紧盯着,但她没想到他们都学会自己开门了! 要知道一个月前的咲爱还够不到边框,伸手在障子纸上戳了一排洞啊! 她既自责又后怕,连忙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身体有没有外伤,不敢想象万一孩子真的掉进水里该怎么办,抱住他们缓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咲爱在哥哥那里就排练过一次,但被妈妈搂住的几分钟里她好像又长大了一点,领悟到的感情也更多了一些,说出的话更加真心:“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手冢彩菜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发顶,温声道:“咲爱是不对,但妈妈的错误更严重。妈妈没有照顾好咲爱和国光,让你们遇到了危险,我要向你们道歉。” 咲爱愣了一下,从妈妈的眼睛里看到闪闪的亮光。她不知道没有参与这件事的妈妈怎么会有错,本能地摇头,双手抱住妈妈的脖颈:“不是的……是我想要出去玩,还带了哥哥……” 手冢彩菜拍拍她的后背,让女儿和儿子在自己的面前坐好,耐心道:“因为咲爱还小,小朋友想玩是很正常的,但妈妈是大人,大人的职责是让小朋友安全安心地玩。所以下一次,咲爱和国光想去其他地方玩的时候要叫妈妈一起,好吗?” “好!” 两个小孩齐声答应。 这样乖巧听话的孩子实在令人无法说出重话,手冢彩菜收拾好心里的惊惧,望向女儿问道:“咲爱,你为什么会滑倒?” 女孩眨眨眼睛,回答道:“因为地上滑滑的。” “对。”手冢彩菜继续问,“那滑滑的地方能不能跑?” 咲爱摇头。 “那咲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跑?” “咲爱想追那只蜻蜓。” “那么以后看到想要的东西,咲爱应该怎么办?” 咲爱抿抿嘴巴,脸颊鼓起来,像一枚圆润的粉团子,慢慢说道:“要停下来……先看地上,不可以乱跑。” 手冢彩菜笑了一下:“对,做任何事情之前,我们都要先观察,先看清楚,再做出行动。” “国光。”她又看向儿子,轻声问道,“是你拉住妹妹的吗?” 男孩点头:“是。” “国光做得很好。” 她将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语气微微一转:“但是,保护妹妹的时候,国光有没有记得要保护自己?如果国光也受伤了,谁来帮咲爱呢?” 国光低下头,看到自己白衣服上的点点痕迹,又看了眼妹妹,说道:“妈妈,我下次会注意。” 孩子们态度这么诚恳,手冢彩菜早就心软得不行,在他们脸上挨个亲了一口,商量道:“妈妈现在带你们去洗澡好不好?身上的衣服也需要换掉呢,今天想用什么味道的沐浴露?” 哥哥从来都是听自己的,咲爱主动提出要求:“蜻蜓味的!” 手冢彩菜好奇道:“蜻蜓味是什么味道的呢?” “是飞起来的味道!”咲爱认真回答,尽力让妈妈明白自己的想法,“还有草……还有风!” “原来是这个味道啊。” 手冢彩菜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那今天就用青草味的好不好?国光呢?” “嗯。” 认为不管用什么味道妹妹身上都是奶香的国光默默点头。【..top】 3、兄妹03 蜻蜓事件后,除了通往院子里的门被加了一道锁之外,咲爱和国光的日常活动又多了一样,他们每周会被带去学两次幼儿游泳。 咲爱对什么新活动都感兴趣,可以在池子里随便玩水更是让她不亦乐乎,但哥哥相对来说就比较受摧残了,因为他是妹妹固定的玩耍对象,所有水花都是冲他而来。 手冢彩菜这边想着该怎么告诉小女儿不要往哥哥的脑袋上泼水,那边已经又多了一位“受害者”。 “真是不好意思!”女儿“咯咯”笑个不停,她连忙看向那个陌生小孩的家长,“咲爱比较活泼,我带她和哥哥去另一边玩。” “没关系。” 栗色大波浪的女人朝手冢彩菜笑了下,温柔道:“孩子们玩得很开心呢,让他们再玩一会吧。” 没被责怪,手冢彩菜这才有功夫去看和女儿打水仗的小男孩。 和他妈妈长得很像,这孩子拥有柔软的栗色发丝,圆圆的脸蛋上是一双笑眯眯的蓝色眼睛,一看就是脾气很好的类型,难怪咲爱跑去“欺负”人家。 “我叫不二淑子,周助刚满30个月,您的孩子是双生子吗,都很可爱呢。” 友善小孩的母亲向她发出了社交邀请,手冢彩菜立刻选择接受,回答道:“是的,国光和咲爱已经两岁十一个月了,我是手冢彩菜,请多多指教。” 妈妈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孩子们也已经交换了名字。咲爱对第一次见面的新朋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连新买的黄色小鸭子都分享了出去,教朋友怎么捏出“嘎嘎”声。 “好有趣!” 周助忍不住睁大眼睛,一手抓着一只小鸭子,试探着捏紧它们的肚子,然后听到好玩的声音。 “是蓝色的!好看!”咲爱发现了新奇的事情,喊哥哥一起来看,“周助的眼睛是蓝色的,和欧尼酱不一样!” 哥哥和自己和爸爸和爷爷的眼睛都是茶色,妈妈的是黑色,她第一次见到水彩笔画出来的蓝色,盯着新朋友目不转睛。 家里有由美子姐姐和裕太,周助很少认识陌生的同龄人,一时间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去看妈妈。 但妈妈却只是朝他笑,又问道:“被夸奖了呢,周助应该说什么呀?” 这个是妈妈和姐姐都教过的,周助反应过来,身上的游泳圈和朋友的贴在一起:“谢谢——咲爱也好看。” 还不习惯和新朋友说太多话的国光默默点了点头。 - 交到了新朋友,咲爱对游泳课的热情又上了一个台阶,早上从床上爬起来就缠着哥哥和妈妈去游泳馆玩,一天都不肯错过。 国光很少像妹妹一样对某种事物表现出强烈的情绪,但他从来不反对妹妹的提议,每次被问到也都会同意。 而每当妈妈答应咲爱的请求,他就会把自己和妹妹的游泳玩具收好,装进专门的小包里面,到了水池里再发到妹妹手中。 手冢彩菜由衷感觉自己的两个孩子太乖了,可惜不二家的小孩不能经常来。据淑子说是她家有三个孩子,八岁的姐姐正在上小学,一岁多的弟弟也还不能长时间离开家长,只是偶尔爷爷奶奶过来照顾的时候能把周助带到游泳馆玩一会。 “等裕太也大一点就可以把他和周助一起带来玩了呢。” 不二淑子是这么对手冢彩菜说的。 一开始,咲爱还有点想念蓝眼睛的好朋友,但她交到新朋友的速度太快了,没两天就把整个游泳馆小朋友的名字都交换过来,连教练都顶不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她憋气玩。 手冢彩菜也是在这时发现孩子们的运动天赋很不错,比如隔壁池子里的小孩来了一个月还是会在进到水里的时候哇哇大哭,咲爱和国光却已经能够脱掉游泳圈在水池里游一会,胆子大了之后还敢从水池边往下跳。 听了妻子的描述,手冢国晴玩笑道:“国光一升饼选物的时候不就捡到了舅舅家小孩的网球吗,说不定他们以后会成为厉害的运动员啊。” “早知道该摆一件泳衣。”手冢彩菜有点遗憾,又说道,“不过国光在咲爱扑过去后,可就把网球放开了呢。” 那一幕她记得很清楚,咲爱当时才刚能走稳,背着两斤重的小包袱有些磕磕绊绊,但还是努力抓了满手的东西,从画笔到银币再到勺子都不肯松开。可惜她的手还太小,只能一路走一路换,抱住哥哥之后就什么也拿不下了。 手冢国晴的笑意更深,看了看在客厅里模仿起爷爷的国光和咲爱,只觉得孩子们太可爱了:“毕竟是兄妹啊。” 相比起身为父母的他们,国光和咲爱才是真正能够相互扶持的亲人,如果两个孩子长大后的感情能像现在一样好,他们也就放心了。 - 孩子们一天天长大,积木玩具的体积越来越小,音乐玩具的构造越来越复杂,咲爱和国光的照片也越来越多。 当第三本相册也被塞满,两个小朋友终于要正式离开家宅——他们开始上幼稚园了! 和别人家小孩哭着闹着不肯出门上学不一样,咲爱和国光对这样的安排都接受良好,或者说有点太好了。 从小就喜欢见陌生人、探索新的领域,在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去新的环境,咲爱跟在妈妈后面为自己准备了奶油黄的小书包,印着橙子的小餐盒、亮晶晶的小雨伞,干干净净的新本子,还有给新朋友准备的美味糖果。 国光就要简单许多,但大到书包小到牙刷都是他亲自挑选的,第二天要穿的新衣服和小黄帽都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明显也对幼稚园的新生活满是期待。 因为已经是三岁半的大朋友,咲爱和国光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准确的说,是共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为妹妹检查过书包里的东西没有遗漏,国光把床头的小夜灯关掉,准时上床睡觉。 他每天早上都要陪爷爷下棋,作息非常规律,但妹妹却是兴奋起来就不肯睡觉的性格,所以身为兄长的他也不得不陪着妹妹消耗多余的精力,回答妹妹关于未知领域的一堆好奇。 “欧尼酱~” 躺在旁边的妹妹裹在她喜欢的鹅黄色被子里,整个凑过来的时候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带着牛奶的香味。 国光侧过头:“嗯?” 像是害怕被爸爸妈妈发现还没有睡觉一样,咲爱的音量很小:“幼稚园会有很多很多小朋友吗?和咲爱一样大的。” 国光也是第一次上幼稚园,只能把自己从大人们口中听到的东西说出来:“会,同学们都和我们一样大,还会有老师。” “老师会像妈妈一样吗,给咲爱做好吃的,带咲爱去抓蜻蜓……” 女孩停了会,又换了一种想象,这次的语气有点沮丧:“还是像爷爷一样,每天抓欧尼酱去下棋,不许我们吃饭的时候说话。” 这个问题太难了,国光想老师也可能是爸爸一样喜欢开玩笑的人,或者既不像妈妈,也不像爸爸,还不像爷爷。 “我也不知道。”他诚实地告诉妹妹,又补充,“但妈妈说老师都是好人,我们遇到了困难都可以找老师。” 三岁半的小孩已经懂得很多道理,但见过的人还是太少了些,所以咲爱提出了新的问题:“什么是‘坏人’呢,欧尼酱?” 比起妈妈和爷爷的选择题,这一次国光很快就给出答案:“让咲爱不开心的人就是坏人。” 咲爱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白嫩的脸蛋都埋进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那欧尼酱就是最好的人!还有妈妈、爸爸、爷爷!还有小池阿姨、淑子阿姨、佐藤叔叔、周助和花子酱……” 家人、邻居们和游泳班的朋友们都被她念了一遍,然后咲爱惊讶地发现自己一个坏人也不认识,竟然没有人让她不开心过! 她长大了嘴巴,吃了一口棉被之后把它扯下来,对哥哥说道:“我没有见过坏人,欧尼酱!” “不要大意,咲爱。在幼稚园遇到坏人要告诉老师。”男孩结合了爷爷和妈妈的教导,接着说,“也要告诉我,我会保护咲爱。” “嗯!” 咲爱用力点头,左手从被子里偷偷伸出来,抓住哥哥露在外面的右手。 从胚胎时期就呆在一起,婴儿时期也未曾分开,肢体接触所带来的安心几乎成为了一种烙印在基因中的反射,他们能够感受到彼此对于新生活的期待,自然也能感受到那一点点的、在关灯之后才悄然冒头的不安。 两只小小的手牵在一起,国光凑近妹妹,用自己的被子把他们的手都盖住,认认真真说道:“不要怕,咲爱。” 相连的血脉通过交握的双手流通,他们的体温也变得一样。 望着妹妹重新弯起的眼睛,国光忽然想,自己要是比咲爱大一岁就好了,这样他就会知道幼稚园是什么样子,老师是什么样子,坏人又是什么样子,就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部都告诉妹妹。 但是,他又想,和妹妹一起期待从没见过的明天,这种感觉也很开心!【..top】 4、幼稚园01 手冢彩菜在将孩子们送去幼稚园之前郑重考虑过是否要让他们上一个班。 按理来说,关系亲密的兄妹在一个班级能够更方便彼此照顾,对他们的感情也会更好,但她偶尔觉得咲爱和国光的感情太好了,好到外人无法介入的地步。 妹妹在这一点上还好,虽然从不会说话的时候就爱黏着哥哥,但开朗活泼的性格让她很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出趟门就能交到新朋友; 可哥哥的性格却过于内敛,在外面时也总将注意力放在妹妹身上,到现在也没有什么除家人以外的朋友。 “上了幼稚园就好了。” 手冢国晴能够理解妻子的担忧,但他认为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国光从小就有承担责任的意识是件好事:“对孩子们来说,幼稚园本来就是新环境,要克服的困难多呢,再和亲人分开怎么行?” 手冢彩菜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忧愁道:“国光和咲爱的性格怎么会差这么多呢?” “我倒觉得两个孩子都很天然呢。”手冢国晴笑起来,安抚妻子道,“咲爱他们才三岁,长大后性格会变也说不定啊。” 他吻了吻妻子的脸,一起为孩子们的入学做准备。 - 幼稚园比咲爱想象的还要有趣。 班级里有好多小朋友,和自己一样大,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名字,她很快就把所有人都记清楚,除了一个脸上有朵花一直没听见她说话的小孩和一个闭着眼睛睡觉的小孩。 咲爱觉得奇怪,朝哥哥问道:“欧尼酱,是我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嘛?” 这种一定要和同学交朋友的行为在大人看来或许有些霸道,但国光意识不到这一点,还认真思考妹妹的问题,回答道:“我们可以搭完积木再去找她玩。” 咲爱点点头,又小声问:“那这个小朋友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啊?她好厉害,竟然可以坐着睡觉!” 角落的桌子边坐着个褐色头发的小朋友,眼睛从他们走进教室开始就是闭着的,咲爱在看到之后就没有去打扰她,和哥哥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一点,努力做妈妈口中的乖小孩。 国光顺着妹妹的视线看去,他觉得这个小朋友坐得笔直,不像是在睡觉的样子,有点怀疑这是爸爸平时说要照顾的盲人小孩。 他没有直接说出口,回答妹妹道:“妈妈说上午会发一次点心,到时候就会醒过来了。” “咲爱想学!”女孩不舍得把目光从那双闭着的眼睛上面移开,兴奋极了,“以后和爷爷下棋的时候就可以偷偷睡觉了!” 国光不想让妹妹不开心,但爷爷的批评是很凶的,他只能提醒妹妹:“这样会被爷爷发现的。” 爷爷又没有来上她的幼稚园,怎么会知道还有人可以坐得笔直地睡觉呢? 咲爱想爷爷肯定发现不了,拍拍胸脯朝哥哥保证:“欧尼酱,我不会告诉爷爷!” - 在吃点心的时候,咲爱终于从老师口中知道了这两个小朋友的名字,一个是美纪,一个是莲二。 她学会了发音,拿着手里的小饼干就凑到美纪身边,脸上是大大的笑容:“美纪你好,我叫咲爱,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美纪低着头,到脸颊的黑色头发把大半张脸都挡住,看也不看他们地摇头拒绝。 咲爱想竟然还有比哥哥还不喜欢说话的小朋友,然后把小饼干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明亮:“那我们可以先一起吃点心,下次再一起玩!” 美纪慢慢抬眼,飞快地看了面前的两个小朋友一眼,接过那块小饼干咬了一口。 吃了自己分享的食物,那两个人就是好朋友了! 咲爱和美纪说再见,脑袋里只剩下那个“坐着睡觉”的超能力,马不停蹄拉着哥哥去找班级里最后一个还没说上话的小孩。 褐发小朋友连吃小饼干都是闭着眼睛的! 她坐得笔直,右手拿着小饼干,左手还掌心朝上接着碎屑,虽然咲爱看见有不少都掉在了裤子上,但这都没有那双眼睛吸引她的注意! 咲爱蹲下来,又凑近了一点,还忍不住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竟然真的没有反应! 她感觉这比昨天动画片里会变身的小朋友还酷,回头对哥哥小声说道:“睡着了也可以吃东西……欧尼酱,莲二好厉害啊!” 国光盯着那块逐渐被吃完的饼干,绷着小脸思考了一会,开口道:“可能没有在睡觉。” “欸?”咲爱愣住,“但是——” “我在听。” 被谈论着的小朋友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完全不像才醒的样子。 咲爱被吓得后退半步,又被哥哥扶稳,惊讶地说话都不流畅了:“你、你没有睡觉!” 剪着齐刘海的褐发小朋友转过身,面向他们,但眼睛依然是闭上的:“我一直醒着。” “那……”咲爱想问为什么,却更想知道另一件事,“那你走路的时候也闭着眼睛吗?” 莲二点头:“嗯。” 咲爱“哇”了一声:“不会撞到东西吗?” 新朋友不说话了,脸还变得红了一点,好半天才用快要听不到的音量回答:“妈妈会牵着我……” 小孩子当然是要被大人牵着的,咲爱不觉得有问题,还是很佩服这个超能力,看向新朋友的目光都带上崇拜,一双茶色的眼睛亮得发光:“好厉害!” 国光发现妹妹已经把目的忘了,他决定帮妹妹一起自我介绍,郑重道:“我是手冢国光,这是我妹妹咲爱,请多多指教。” 好像大人! 莲二眯着的眼睛稍微睁开了一点。 这样的话他只在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们交流的时候听到过,身边的小朋友从来都只会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问“要不要一起玩”,但是这个男孩竟然这么、这么…… 莲二努力回忆爸爸用过的词——礼貌! 身为一直被表扬的小朋友,莲二是不会轻易认输的,所以他举起了手边的本子,上面正好有他自己写的名字,展示道:“我叫柳莲二,请多多指教!” 双生子的妹妹果然被他写的字吸引,莲二准备好迎接下一句夸奖,但女孩的关注点却根本不在这上面,只是兴奋地指着他的名字问道:“莲!是莲花欸!lotus!” 妈妈已经开始教她和哥哥认字了,偶尔还会有一些英文,这个字她刚好认识,是漂亮的花! 她喜欢莲花,还觉得新朋友也像莲花一样好看。 莲二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他猜女孩说的是英文,但他根本听不懂这个词,只觉得她念得很好听,如果是自己的名字也不错。 他决心回家之后要请爸爸给自己买一本词典,攥紧拳头问道:“你的名字怎么写?” “是‘开花’的那个‘咲’!” 咲爱早就问过妈妈自己名字的意思,笑得露出洁白的门牙,信誓旦旦道:“莲酱开花就是咲爱!” 好亮。 很少睁开眼睛的男孩呆了下,有一瞬间感觉新同学比外面的阳光还要闪耀。 - 成功认识了所有同学,咲爱在喝完老师发的酸奶之后邀请最喜欢的新朋友一起去洗手间。 她是个独立的小朋友了,当然拒绝了户崎老师的帮忙,和莲二手拉手走到走廊尽头,也不知道老师正跟在后面看着他们。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在使用洗手间时其实并不区分男女,然而聪明的咲爱早就从游泳馆里学到了两个图案的意思,看了一会就拉着新朋友往扎辫子小孩的那扇门走去。 但还没等她迈出步子,左手的力道变重,因为莲二站在原地不肯动。 咲爱觉得奇怪,想了想问道:“莲酱还不会自己上洗手间吗?” 她是个乐于助人的小朋友,当即主动道:“我可以教莲酱!” 莲二的雪白小脸露出一些与年龄不符的纠结。 看着姐姐教过的用来区分男孩和女孩的标志,他陷入思考:自己当然是会上洗手间的,但咲爱为什么想把他拉到女孩这边?是她害怕一个人在里面,所以想要自己陪着吗? 两只幼崽站在洗手间门口不动,本来就不放心的户崎老师生怕他们是遇到了什么问题,赶紧走上前去:“咲爱,莲二,需要老师帮忙吗?” “老师,莲酱不跟我一起进去!” “老师,可以请你陪咲爱去洗手间吗?” 听了两个孩子的话,户崎老师无比贴心地代入他们的视角思考,咲爱才三岁半,之前也没有上过托班,要老师陪着是应该的;而莲二是六月份出生的孩子,再过两个月就四岁了,家长们可能已经教了他性别意识,她当然也得尊重孩子自己的想法。 她认为这个问题很好解决,蹲下来朝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伸出手:“咲爱,老师陪你进去好不好,莲二是男孩子,要去隔壁这间噢~” 老师不能厚此薄彼,她又看向留着妹妹头的小男孩:“莲二呢,在这里等一等,老师一会再带你去好不好?” “我可以自己去。”莲二把新朋友交给老师,放心地转过身,也错过了一张垮下来的可爱脸蛋。 - 留在教室的国光已经是第五次看向门口。 妹妹交到了新朋友,连去洗手间都不需要自己保护,有点失落的兄长坐在板凳上,只觉得妹妹去了很久很久。 在他就要忍不住站起来的时候,妹妹终于回来了,速度快得像是有怪兽在后面追。 “欧尼酱!”她抓住自己,眼睛圆圆的,好像在说出天大的秘密,“你知道吗?莲酱是欧尼酱一样的男孩子!你们才可以一起去洗手间!”【..top】 5、幼稚园02 好朋友从女孩变成男孩,这件事只给咲爱带来了短暂的困惑,反正他们还是要一起玩嘛! 班上有十二个小孩,大家在最初的陌生之后很快就熟悉起来,每天来了教室都会主动和玩得好的朋友坐在一起,比如咲爱这会就和哥哥还有莲二坐在一桌。 现在是绘画时间,桌上摆了蜡笔和画纸,咲爱埋头苦画,想要在午餐前把自己、哥哥、妈妈、爸爸、爷爷都画上去,专注得都没有时间聊天,偶尔还要让哥哥和莲二帮忙从满桌的彩色蜡笔里找出自己想要的颜色。 但隔壁桌的笑声还是打扰了她。 咲爱鼓着脸往旁边看了看,正在画画的是美纪,有两个同学围在她的身边,很不礼貌地发出声音打扰她。 “这里画得好脏,和美纪的脸上一样!” “可是美纪脸上为什么红红的,不可以让妈妈洗掉吗?” 他们像是纯粹的好奇,语气还带着讨论新事物的兴奋,低头画画的美纪没有回答,垂下来的齐刘海把眼睛遮住,脸又缩进衣领一点。 但不回应也不能阻止这些声音的继续。 “好奇怪哦,可以让我摸一下吗,美纪?” “我也想我也想,美纪!” …… 咲爱把蜡笔放下,国光和莲二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也跟着她一起听完了隔壁的动静。 不到四岁的幼崽们都不能在第一时间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心中或许还会有一样的困惑,但有一件事是不需要思考的,比如美纪正在不开心。 “你们在干嘛?”咲爱从小板凳上跳下来,把那两个小朋友从美纪身边挤开,大声道,“美纪在画画,老师说了不可以影响其他同学画画!” 小男孩指指美纪的脸:“是美纪很奇怪,我们没有影响她画画!” “美纪不奇怪!影响美纪画画的秀禾和浩之才最奇怪!”咲爱立刻反驳。 她说得太快,这两个小朋友都跟不上她,呆了好一会才开口:“可是别人都没有,我们和咲爱脸上都没有。” “那是因为美纪很特别!” 咲爱认真解释,还把桌上摆的毛线花举了起来:“美纪脸上的是花花!你们这样说美纪会很难过的!” 小男孩说不过她,只能喊道:“不是!” 咲爱的音量也变大了:“就是!” 幼崽们离得越来越近,声音叠在一起,举起的手臂也撞上,小小的争执迅速升级,幸好老师及时注意到这边,把挥舞着小拳头的孩子们分开。 教室短暂安静几秒,很快响起咲爱告状的声音,嘴巴伶俐的女孩赶在所有人正义出头:“户崎老师,秀禾和浩之欺负同学!” 小脸严肃的国光把妹妹挡在身后:“是松原和桃田先推咲爱的。” “对,松原和桃田打扰了岸本画画,而且一直笑她,我们才会过来。”莲二把情况补全。 小朋友们天性就是叽叽喳喳的,有了咲爱三人打头阵,和事情无关的其他小朋友都参与进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汇报,让户崎老师不得不在众多磕磕巴巴不清不楚的言辞间拼凑真相。 当然,这对于带多了孩子的幼儿老师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注意到美纪红红的眼睛,户崎老师在心里叹了口气,让小朋友们把小板凳搬过来坐好,决定趁这个机会给他们上一课。 -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是咲爱在户崎老师上完课之后的理解。 老师让秀禾和浩之复述了一遍他们的话,然后说美纪脸上的花花和秀禾卷起来的头发还有浩之左脸的酒窝是一样的,都是他们独一无二的证明,还说不可以随便笑这些“独一无二的地方”。 咲爱不能完全明白老师的意思,但秀禾和浩之终于知道这样说会让美纪难过,还向美纪道歉了,那就是他们知错就改了!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咲爱拿着户崎老师奖励的小红花,开开心心邀请美纪加入自己的画画小组:“美纪,我们一起玩吧,我们可以组成花花联盟!” 齐刘海的小女孩还眼眶红红,但老师的鼓励和同学的支持让她的胆子变大了一点,看着咲爱小声表达困惑:“花花联盟?” “对呀!”咲爱积极解释,“我是开花,莲酱是莲花,欧尼酱、欧尼酱……” 她一下子卡住,求救地望向哥哥,不知道哥哥哪里和“花”有关系。 再不说话就要被赶出团队了,国光郑重思考一番,然后说道:“我是咲爱的哥哥,可以用家属名额。” 他自认给出了很棒的理由,美纪却更不懂了:“什么是‘家属名额’?” “就是可以被带的家人。”莲二一本正经地跟新朋友分享知识,“比如幼稚园只有岸本可以来上,但是岸本的妈妈是岸本的家人,所以岸本就可以带自己妈妈过来。” 美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觉得不对:“但妈妈不需要上幼稚园。” “那就换成看表演!” 咲爱反应过来:“老师说我们会有圣诞节表演,爸爸妈妈都可以来看,这就是‘家属名额’!” 美纪恍然大悟:“噢!那我要带祖母来看!” 听到这里,咲爱忽然睁大眼睛,看向因为中途离开而只完成了一小半的画纸:“啊!爷爷还只画了一条手!欧尼酱帮我一起画,放学前我要画完!!” “嗯。”对妹妹唯命是从的哥哥抓起蜡笔。 - 幼崽们虽然都在幼稚园得到了及时的教育,但户崎老师还是把事情同步给了家长们,于是回到家里的咲爱又得到了一番对她正义行为的表扬,以及“不要随便和同学打架”的叮嘱。 幼稚园的活动丰富,每天都很有趣,花花联盟四人小队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他们知道了咲爱和国光家有个每天早上喊小朋友起床的坏蛋爷爷,知道了莲二家有个喜欢给弟弟穿裙子的漂亮姐姐,知道了美纪家有个做蛋糕超级无敌好吃的慈祥奶奶。 相处得久了,孩子们会无意识地从彼此身上学些东西,比如跟着咲爱一起弹琴,比如跟着国光一起看书,比如跟着美纪一起浇花,比如跟着莲二一起写字。 说“写字”并不是那么准确,因为莲二更喜欢的是观察和记录,只是需要通过文字的形式呈现在本子上——大多数时候是图画,毕竟孩子们掌握的词汇量有限,想要写出准确的词句可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呢! “是我和欧尼酱的名字欸!”咲爱从好朋友的小书包里发现了几个颜色不一的本子,惊讶道,“还有美纪的!” 莲二大方把本子展示出来,介绍道:“因为想要更了解大家,所以想要收集大家的data。” “data?”美纪发现自己总是听不懂好朋友们的话。 咲爱举手回答:“就是美纪喜欢吃番茄意面,还喜欢穿粉红色的裙子!这就是莲酱说的data对吧!” 美纪瞬间露出星星眼,佩服道:“哇,好厉害,咲爱什么都知道!” “那莲酱是怎么写我的呢?”咲爱也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想要知道本子里面究竟是什么,好奇心满得快要溢出来,“写了我喜欢喝牛奶,喜欢橙色的小花皮筋吗?” “当然。” 莲二对自己记录的数据很有信心,但他的笔记本是高级机密,不可以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阅读,所以他无情拒绝了好朋友的请求,把本子重新装回小书包里:“老师马上就要发牛奶了,咲爱快坐好吧。” 国光没有参与讨论,目光却跟着那几个笔记本移动,显然也被吸引住了。 爷爷已经让他和咲爱开始写日记了。和晚上经常溜走跑去弹琴玩的妹妹不一样,他每天都认真记录了幼稚园的生活,会写的字也越来越多,里面出现最多的当然是妹妹的名字。 但是,听了柳的话,他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国光的脑袋上冒出个小灯泡,第一次感觉在幼稚园待的时间太长,被妈妈接回家后就急急忙忙跑回房间,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拿出一本崭新的米色本子,在扉页的兔子图案上方写下几个字—— 《咲爱观察日记》。【..top】 6、幼稚园03 季节慢慢步入秋天,家长们接到老师的通知,提醒他们要在入冬前带着抵抗力弱的小朋友们去打流感疫苗,避免在幼稚园里互相传染感冒。 手冢彩菜对这件事很上心,预约了最早的时间把两个孩子带到诊所。 天气冷了,容貌相似的兄妹俩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大衣,脖子上还戴着毛绒绒的白色围巾,包得密不透风,白嫩的脸蛋都变得红扑扑,茶色的漂亮眼睛也水汪汪的,大人们见到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诊所里的人很多,长长的走廊椅子上坐满了和咲爱他们差不多大的小朋友,还有躺在推车或被抱在怀里的更小的孩子。 空气里蔓延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同龄人哇哇直叫的哭声显得有些可怕,咲爱忍不住抓紧了哥哥的手,跟着妈妈往前走的脚步也变得沉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那些通红的小哭脸上看了又看,时不时还紧张地吸一口气。 兄妹俩被带到一排椅子上坐下,手冢彩菜帮他们松了松脖颈上的围巾,语气温和:“咲爱和国光都会卷袖子对不对,等下听护士姐姐的话,很快就好啦。” 咲爱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妈,会痛吗?” 手冢彩菜觉得小女儿实在是太可爱了,摸摸她的脑袋,诱惑道:“会有一点点,但是生病会更难受的哦,而且生病的话就不能去幼稚园和好朋友们玩了,咲爱绝对没问题的,对不对?” 想到还没画完的画、还没弹给莲酱听的曲子、和美纪一起种下还没发芽的小花,咲爱拧着眉头挣扎一会,咬紧牙关点点头。 国光也很不安,尤其在看到长长尖尖的针头的时候,但他是哥哥,当然要给妹妹做一个好榜样,所以他绷紧小脸,握住妹妹的手:“不要怕,咲爱。” “哇——” 前面又有一个小朋友开始哭了。 那个妈妈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抱起来,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接着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上道:“不怕不怕,痛痛飞~” 小朋友的哭声停止住。 咲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魔法! 于是她立刻转过身,抱住哥哥的手臂,“啪”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学着大人的口吻说:“欧尼酱,不怕,痛痛会飞走!” 国光愣了两秒,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低下头,也在妹妹额头上碰了碰:“嗯,会飞走。” 拥有了魔力的咲爱瞬间充满勇气,在看到哥哥打完疫苗之后的平静表情更是信心十足,卷起袖子时还对护士姐姐甜甜笑了下,问道:“打完针咲爱就不会生病了嘛?” 乖乖的小朋友谁都喜欢,护士姐姐肯定地点头:“对哦,打完针咲爱就会变成超人,很厉害的!” “咲爱也要变得——” 女孩的话说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样,然后翘起的嘴角一点点往下掉,大大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泪珠。 她努力忍住,还想再念一遍刚才学到的咒语,但是—— “呜哇!” 眼泪骨碌碌滚下来,咲爱捂着被贴上棉球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看向护士姐姐,一副被骗了的可怜模样。 接种疫苗的过程短暂,护士很快处理完,笑着递给她一张黄色星星贴纸:“好了好了,咲爱很勇敢哦,这是勇敢者的奖励!” 咲爱一边哭,一边接过贴纸,扭头就扑进了妈妈的怀中:“好痛,欧尼酱都不告诉我,欧尼酱坏蛋!” 目露担忧的茶发男孩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受到妹妹的指责,脸上也显出几分委屈:“我不坏……” 他只是以为哥哥就应该勇敢坚强地战胜打针,其实他的手也很痛,但是妹妹才亲过自己,他不想让妹妹觉得她的咒语没用。 手冢彩菜看着忽然闹起别扭的一双儿女,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好啦,咲爱和国光都很棒,妈妈给你们准备了糖果,要不要吃?” 糖果包着镭射纸,转动时会发出彩色的光,小朋友的注意力眨眼就被吸引,咲爱都忘记了手上的痛,朝着妈妈张大嘴巴等待投喂:“啊——” “哥哥给妹妹剥糖果吧。”手冢彩菜指挥完儿子,又引导女儿道,“咲爱刚才错怪哥哥了呢,这样哥哥会很伤心的哦。” 眼泪把疼痛和情绪一起带走,甜甜的糖果也被哥哥塞进了嘴巴里,咲爱没有继续闹脾气,而是凑过去蹭了蹭哥哥的脸:“对不起,欧尼酱,你最好啦!” 妹妹热烘烘软绵绵地贴过来,国光一点气都生不了,把另一颗还没吃的糖果装进口袋,伸手把妹妹抱住。 - 打完疫苗,咲爱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健康的小朋友,又催着妈妈带她和哥哥一起去游泳馆玩。 裕太又长大了一岁,周助去游泳馆的次数也频繁了一些,咲爱很希望和好朋友见面,还拜托妈妈给淑子阿姨打电话,甜甜地朝对面撒娇。 当然,撒娇效果显著,她成功在游泳池里和周助会师,甚至还能以强凌弱地“欺负”一下还没满三岁的裕太弟弟。 “周助也是我弟弟噢!”咲爱已经学会算月份大小了,认认真真给好朋友解释她是姐姐的事实,“周助比我小四个月,所以也应该叫我‘咲爱姐姐’!” 她在家里是最小的孩子,难免想要体验一下当姐姐的感觉。 套在游泳圈里的裕太很给面子,奶声奶气地重复她的话:“咲爱姐姐~” “好乖!”咲爱想要学着大人的样子给弟弟一颗糖果,但她是在泳池里,身上什么也没有,于是她伸出湿漉漉的食指,在裕太额头上点了几下,学着昨天听来的童话故事说道,“裕太,咲爱仙女祝愿你幸福、健康、开心!” 裕太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小朋友喜欢姐姐和自己互动,当即抓住她的手指头笑起来:“哈哈!” 周助看着被逗得眉开眼笑的弟弟,好奇地看向咲爱:“如果我叫咲爱‘姐姐’,咲爱要祝福我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咲爱雪白的脸蛋皱起来:“幸福、健康、开心还不够吗?周助好贪心!” “咲爱是仙女嘛!”周助朝她笑得眼睛弯弯。 “那、那就……”咲爱冥思苦想,看到岸边的哥哥眼前一亮,说道,“那就祝愿周助有一个全世界第二好的哥哥!” 她怕好朋友听了不满意,还提前补充了一句:“全世界第一好的已经属于咲爱啦!” “但我已经有全世界第一好的由美子姐姐了呀~” 栗色头发的小男孩摇摇脑袋,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有一个咲爱一样的妹妹,咲爱仙女可以帮我嘛?” 咲爱倒不介意帮这个忙,只是她觉得自己办不到,苦恼道:“怎么会有像我一样的妹妹呢?我和哥哥长得一样,周助的妹妹也只会和周助长得一样……” 她扭头看了眼裕太,发现裕太都和他哥哥长得不是完全一样,那就更难办了呀! “很简单哦~”周助无辜的小脸凑近她,语气轻快道,“咲爱叫我‘哥哥’就可以啦~” “欸?” 咲爱惊讶地睁大眼睛。 “不可以。”喝完水回来的国光一口拒绝。 他没有考虑不二的年龄本来就比咲爱小的事情,只觉得不能允许有其他人抢走自己的妹妹,也不想让妹妹叫其他人“哥哥”。 本来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国光想,妈妈只生了他和咲爱两个小孩,谁都不可能成为他家的第三个孩子了! 被哥哥打断,咲爱的脑筋也转过来了:“周助比我小,要叫我姐姐,怎么可以让我叫你哥哥呢?” 被拒绝的男孩露出失落的表情,抱住还什么都不懂的傻笑弟弟,小声道:“可是我很想有妹妹嘛。” “可是、可是……”咲爱见不得好朋友伤心的样子,“那——” 国光给出解决方案:“那就让裕太当妹妹吧。” 咲爱恍然大悟:“对噢!让裕太当妹妹就好了呀,那周助就已经有妹妹了欸!” 小孩子的世界没有那么多性别观念,是弟弟还是妹妹也都是从大人口中听说,所以这在他们看来只是改个说法的事情,并不值得为之苦恼。 咲爱很快接受了这个办法,伸手抓住好朋友催促道:“周助有裕太妹妹了,可以叫我‘咲爱姐姐’了吧?” 小小的周助也被说服了。 他觉得应该有哪里不对,但是从手冢和咲爱的表现来看似乎又没有问题,就连裕太都没有反对,那…… “咲爱姐姐?”周助妥协了。 - 和好朋友们玩水让咲爱非常开心,等妈妈帮忙换好衣服擦干头发,她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蹦下来,像刚从陆地回到水里的小鱼一样活蹦乱跳的,整个人高兴得不行。 手冢彩菜把毛巾收进背包,叮嘱道:“咲爱,慢一点,牵好哥哥的手。” “知道啦!”咲爱握住哥哥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游泳馆建在体育中心里,公共走廊的温度要低一些,两侧是不同的场馆,墙上贴着各种课程时间表和活动海报,不远处隐约传来“砰”“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和泳池里的水声截然不同。 咲爱一开始没有在意,还在手舞足蹈地和哥哥炫耀自己憋气的时间更久了,但哥哥却停住了脚步,不再跟她继续向前。 “欧尼酱?”她喊了一声,哥哥没有理她,而是直直看向正前方的玻璃窗,那后面是一片绿色的地方。 以前这里好像是一块广告牌,咲爱想,原来牌子背后是这样。 两个人追着一颗黄色的小球跑来跑去,会发出很干净的声音,跳在半空的时候好高,像飞起来一样。 “这是什么?”国光的视线还黏在那颗球上,但他知道妈妈已经走过来了,“妈妈,他们在玩的是什么?” 手冢彩菜看了眼:“是网球哦。” “网球?”咲爱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感觉很新鲜。 国光没有接话,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颗球夺走,眼睛一眨不眨,连大人挥拍的姿势和脚步的移动都不想错过。 他下意识再往前走了一步,离那块玻璃更近了一点,吐出的呼吸变成一团一团的雾气,将那块绿色的球场变得奇妙而梦幻。 “妈妈。” 国光又喊了一声,这一次他转过了头,认真看着妈妈说道:“我想学网球。”【..top】 7、幼稚园04 儿子从没对什么表现出这样大的兴趣和热情,手冢彩菜几乎是立刻答应他的请求,回家路上就带着孩子把网球拍和其他用具买了。 当然,咲爱在听到哥哥的话之后也跟着说想要学网球,所以装备是兄妹俩一人一份,从颜色到款式都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时间不合适,手冢彩菜甚至想回体育馆直接帮国光报名幼儿网球班,但她毕竟是成熟的大人,知道在为孩子挑选兴趣班之前需要进行足够的调查和准备,不能想到哪就是哪。 这个好消息她也第一时间分享给了丈夫和父亲,不出所料得到了全家的支持。 手冢国一严肃发话:“早就说要带国光培养点运动爱好,真田家的小子已经开始四点起床跟弦右卫门学剑道了,我们国光和咲爱还天天赖床到六点半才起。” “四点对孩子们来说还是太早了一点吧,爸爸……”面对父亲的强势威压,手冢国晴硬着头皮帮孩子们说话,“六点半已经很早了,他们还要长身体呢。” “哼。”老人家没有强求,意思却明显,“他们要开始学网球,不得比平时起早一点?不然从哪里挤出时间?” 手冢彩菜接收到丈夫的求助眼神,笑着过来解围:“先让孩子们自己安排吧,爸爸。咲爱和国光都是很自觉的孩子,他们能做到的。” 于是咲爱和国光的每周活动又多了两节网球课,国光还主动提前起床半小时进行挥拍练习。 为了和哥哥玩,咲爱也努力坚持早起:第一天她认真挥拍,第二天她开始挖掘网球的杂耍可能,第四天她可以平衡三个球的不断抛接,第六天她就在哥哥换好运动服后抱着兔子玩偶重新睡了过去,回到了六点半起床的作息。 幼稚园的好朋友们当然也见到了兄妹俩的新玩具,在看到他们背着网球包坐进教室的第一天都围过来,叽叽喳喳问起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不好玩,能不能吃一口。 哥哥在一边点头摇头,嘴巴里偶尔吐出几个短句作为回答;咲爱要热情得多,拿出球拍就想颠两个球炫耀炫耀,最后还是老师阻止了她,因为怕砸到其他小孩。 积木课开始了,孩子们自发三三两两围坐在桌边,咲爱的四人花花联盟也挑了惯用的位置坐好,商量起今天要搭一个魔法师还是仙女超人。 咲爱手上的网球没收进包里,随手摆在了桌上,莲二控制不住地盯着它看了好几眼。 小球是黄绿色的,表面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和体育课上玩的皮球篮球完全不一样,是可以用手整个抓住的大小。 莲二悄悄比划了下自己的手掌,忽然很好奇它的触感,很想知道它被拍在地上会弹起多高,想要记录下关于这些的数据。 “要玩吗,莲酱?”咲爱把球递到莲二面前。 她在教室里可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没两分钟就注意到了好朋友的表情——和之前在体育馆走不动路的哥哥超级像,就好像这颗球上刷了层甜甜的蜂蜜一样! 莲二小心接过球,拿到面前时眼睛都睁开了一点,观察得无比仔细,捏完又把它轻轻放在桌上弹了弹。 “美纪要不要也试试?”咲爱绝不忽略任何一个好朋友,头顶又冒出一个小灯泡,兴奋邀请道,“大家周末来我家玩吧,我们可以捉迷藏!打网球也可以!欧尼酱,好不好?” 国光没想过还可以带朋友们回家,但他也为妹妹的提议心动了,想了想道:“要妈妈同意才可以。” “妈妈肯定会同意的!”咲爱一拍胸脯,扬起小脑袋道,“包在我身上!” - 周六是个阳光灿烂的晴天。 手冢彩菜为孩子们准备了动物造型的小点心,旁边是切好的水果,还有几颗咲爱喜欢的镭射纸漂亮糖果。 家里有咲爱和国光两个孩子,咲爱又是喜欢到处探险乱跑的性格,许多有隐患的桌角和尖锐凸起都早就被处理过,正好能给生性好动的幼崽们撒泼。 不过……手冢彩菜在见到礼貌向自己打招呼、还带了伴手礼的两个文静小孩之后很快就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冲到门口迎接小客人的女儿分明才是这群孩子里面最闹腾的那个啊! 咲爱拉着美纪和莲二往家里走,两个第一次来朋友家玩的小孩原本还有些拘谨,但手冢阿姨又温柔又好看,饼干又香甜又好吃,他们很快在咲爱一刻不停的介绍声中放松下来,跟着她走去院子。 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后来几乎是倒着走路,笑盈盈看着好朋友们:“欧尼酱在弄网球和球拍,我听到门铃声就先跑过去接你们啦!” 莲二看得紧张,虽然他知道咲爱肯定是很熟悉自己家才会这样,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这样很危险,咲爱。” 美纪把咲爱的手牵紧,也担心她会摔跤:“咲爱,我们走慢一点吧。” “很快就到啦!” 咲爱没察觉到好朋友们的关心和体贴,脑子里只有马上就要和大家一起玩的期待:“欧尼酱还在等我们呢!” “欧尼酱!!”她朝抬起头往这边走的哥哥挥手。 - 莲二和美纪都没有接触过网球,咲爱和国光也只是上过几节网球课的初学者,几人拿着球拍颠了颠球,再对墙打了一会就发现这个游戏没办法和朋友一起玩,因为他们的水平根本还不能对打。 咲爱冒出个新主意:“来玩过家家吧!” 扮演游戏在小朋友里是很受欢迎的,咲爱平时在家就跟哥哥一起模仿爷爷,看了几本童话书听了几个故事之后还演过鲁宾孙和星期五,不过这一次有四个人,所以她要想一个所有人都能参与的场合。 “我知道了!” 她把小伙伴们带到客厅,又把自己的兔子玩偶抱出来,三言两语就把大家的角色分配好:“我们来演法庭!欧尼酱是警察,我是法官,美纪当……法医!” “我负责记录。”莲二掏出本子和笔。 咲爱摇头,她认为好朋友还有更重要的角色:“不行,莲酱要当律师。” 律师听起来比记录的人要厉害,莲二同意了这个新安排:“可以。” 拜当过警视长的爷爷影响,咲爱从小就接触许多与警察相关的东西,偶尔还会跟妈妈一起看刑侦剧,这让她的扮演游戏更丰富了些。 她把兔子小白塞进哥哥的怀里,又搬了几个小板凳,一本正经地让莲二和哥哥分别坐在左右两边,自己则是坐在了高一点的沙发上,美纪在她旁边。 “小白是被告,欧尼酱是抓住了它的警察,莲酱要保护小白,美纪要给小白看病!” 就这样,一个完全由四岁小朋友构建的“法庭系统”就此成立。 咲爱绷着小脸,把爷爷平时用来锤肩膀的小木槌掏出来,气势十足地敲了一下茶几:“审判开始!” 表情严肃的国光警察起立,将手里的兔子举高了一点,语气平稳:“被告小白带到。” 新上任的莲二律师摊开本子,像模像样道:“我将为被告辩护。” “我来负责保护大家的身体健康!”美纪法医补充发言。 咲爱很满意法庭的秩序,点头肯定道:“好,现在由欧尼……国光警官发言!” 兔子罪犯被抓住了,但是它的罪名却没有提前商量过,国光一下子被问住,余光注意到摆在茶几上没吃完的小饼干,说道:“小白偷吃了十块饼干,偷东西是不对的!” “反对。”妹妹头男孩低头看眼自己的本子,“我有记录,碟子里的饼干一开始是二十块,现在还剩下九块。其中我吃了两块,咲爱……法官吃了五块,岸本法医吃了一块,手冢警官吃了一块,所以小白最多只可能偷吃了两块饼干!” 国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他和妹妹过家家的时候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来没有像柳这么、这么会算数的人!但他不会轻易放弃,坚定立场道:“就算只是两块饼干,偷东西也是不对的!” 莲二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换了个角度:“但是小白一直都待在房间里,没有作案时间。” “我们都在院子里打球,没人看到小白,它没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国光把从爷爷那里学来的词汇用上。 哥哥和莲酱好像吵起来了! 咲爱的大眼睛转了转,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啊”了一声,说道:“小白的耳朵垂下来了,是不是不舒服啊,美纪法医帮它看看吧!” 小朋友们都赞同了法庭上有法医存在,自然也没人觉得法医看病有什么问题。美纪把自己带来的白色大衣重新披上,接过兔子认真看了看,又轻轻摸了摸它的肚子,说道:“没错,小白的肚子鼓鼓的,可能是吃多了小饼干撑到了,有点肚子痛。” 咲爱担心问道:“那要怎么治疗啊?” 美纪揉揉它的肚子,又端起个空杯子送到它的嘴边,装作喂它喝水的样子,等了一会说道,“好啦!小白已经治好了,咲爱法官可以继续审判了!” “审判恢复!” 咲爱再次锤锤桌子:“现在请国光警官进行总结。” 国光警官更有底气:“小白有作案时间,饼干也消失了两块,它还肚子痛了,所以它偷吃饼干的可能很大!” 咲爱扭头:“轮到莲酱、莲二律师了。” 莲二据理力争:“但我们所有人都没看到小白偷吃的过程,所以不能因为饼干消失了就认为是小白偷吃的!” 两边都说得很有道理,咲爱小小年纪就体会到了当法官的为难。 “嗯,本法官已经听明白了。饼干消失了两块,家里没有别人,吃多了又肚子痛的小白很可能是偷吃的坏蛋。但是肚子痛已经是惩罚,它在房间里又很饿……而且我们还没有证据证明小白是只偷东西的坏兔子,所以我们不能随便冤枉它。” 咲爱分析了一遍案情,认真思考了一会,又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道:“小白无罪释放!” 说完,她用力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判决十分优秀:“好,今天的法庭结束!” “法官好棒!太厉害啦咲爱,以后咲爱要当大法官!”美纪扑过来夸她。 国光很快脱离角色,把兔子重新还给妹妹,奇怪道:“那两块小饼干是谁吃的呢?” “我想应该是彩菜阿姨。”莲二把家里存在的另一个大人说出来。 手冢彩菜不想打扰孩子们玩游戏,只选了个能看住他们又不太近的距离待着,听到这话后就端着橙汁走了过来,宣布真相道:“没错哦,是妈妈吃的,来喝点饮料歇一会吧!” “谢谢妈妈!” “谢谢彩菜阿姨!” 稚嫩的童声叠在一起。【..top】 8、幼稚园05 美纪的奶奶上门来接她,国光看了眼和柳又玩起网球的妹妹,主动承担了跟母亲一起送朋友出门的任务。 但就这么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返回院子的他却见到一副让他惊讶的画面——柳似乎被咲爱弄哭了。 说“哭”不太准确,因为柳只是眼眶红了,看起来受欺负了一样咬着嘴唇瞪着咲爱,而咲爱则是半蹲在他身边道歉,急得脸蛋都皱起来了。 生怕妹妹受什么委屈,国光赶紧跑过去,牵着妹妹站起来,把她和柳隔开:“怎么了?” 刚一碰到,他就发现咲爱的手是湿的,袖口颜色也变深了一点,担心得多看了好几眼,确认没有哪受伤了才松了口气。 咲爱任由哥哥把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明亮的大眼睛垂下来,撅着嘴巴愧疚道:“我不小心把莲酱的笔记本弄到水池里了。” 说着说着,她还小心翼翼去看朋友红了的眼眶,很怕在里面打转的眼泪会一下子掉下来。 上幼稚园之后她就很少哭了,哥哥更是擅长忍耐,最近一次看到哥哥哭还是两个月前。当时爷爷在教哥哥下棋,哥哥抓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棋篓打翻了,幸好她抱着小吉他过来用一首歌把蹲在地上捡棋子的哥哥从爷爷那里买回来,不然哥哥都没办法去吃早餐啦。 但莲酱要怎么办呢?她现在给莲酱唱首歌会不会让他开心一点? 国光看看柳手里的笔记本。本子皮质外壳已经湿透,内页似乎也粘在一起,不知道上手去碰会不会撕碎。 他阻止了妹妹火上浇油的歌声,从妹妹口中听完前因后果,是咲爱追球的时候球拍挥到了桌子上,柳摆在上面的笔记本就这么飞进一旁的水池里,她用最快的速度捞起来还是没能完好无损地救回。 “抱歉,柳。”国光记得这个本子是柳今天新拿出来的,应该是记录网球资料的,“我和咲爱会想办法帮你复原资料,笔记本也会找妈妈帮忙赔偿……” 咲爱绕过哥哥,挤到莲二边上,诚恳又着急地哄道:“对不起,莲酱,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把本子修好好不好,你不要哭。” 莲二原本还沉浸在难过之中,但他是个坚强的小孩,绝对不会在好朋友们面前掉眼泪:“我没哭。” 这本笔记本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大多是今天来了咲爱家里之后才记录的,可是因为是很感兴趣的网球,所以他用的是自己最喜欢的本子,是去年爸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都舍不得用的! 结果他没有保护好它,让它坏掉了…… “莲二、咲爱、国光?”手冢彩菜注意到孩子们之间的氛围不太对,过来后一眼就注意到那个湿了的本子,“啊,是笔记本沾水了吗?别着急,有办法补救的。” 咲爱抬起垂头丧气的小脑袋,眼巴巴朝妈妈问道:“什么办法,妈妈?” 手冢彩菜虽然没有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从几个孩子的表情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她安慰地摸摸女儿的头发,又看向明显也很着急的莲二,温柔道:“内页没有全部打湿,我去拿些厨房纸,然后我们一起把它弄干。” 咲爱立刻要出一份力:“我跟妈妈一起去,我们多拿一点过来!” 她扭过头,语气坚定地向好朋友承诺道:“莲酱等我回来,我们会把本子酱救活的!!” - 笔记本要彻底弄干自然不是一两个小时能做到的,也不方便在没干的情况下让莲二带回家。 于是身为罪魁祸首的咲爱认认真真听妈妈说完了挽救本子酱的所有步骤,主动肩负起“每半个小时给本子内页换吸水纸”的责任,搬个小板凳在院子里寸步不离地看着它,一副本子不晾干她就不睡觉的架势。 国光也很有和妹妹同甘共苦的自觉,在边上进行挥拍训练,时不时确认一下妹妹有没有睡着。 最后还是加班回来的手冢国晴一手抱一个,把人小鬼大的儿子女儿通通抱回客厅,和妻子一人一个带去洗澡了。 …… 本子在经过整整三天的晾晒之后总算是干透了,咲爱伸手摸了摸,纸页比之前要更硬一点,边角也有点卷,里面写好的五页内容有点被晕开,幸好还能够辨认,她依葫芦画瓢也能抄一份新的。 但是……扉页中间多了一条弯弯的痕迹,因为靠外的位置被水打湿,里面一点还是干的,就好像分界线一样歪歪扭扭把这一页分成了两半。 咲爱苦恼地思考一会,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蜡笔盒,哗啦一声倒在桌上,精挑细选出需要的颜色,在那道痕迹上画起画来。 分界线变成蓝色的水面,上面长出淡粉色的莲花,圆的、尖的、挤在一起的、东歪西倒的……鲜艳的颜料把本子被浸泡过的痕迹覆盖,一眼望去热闹得很。她越画越投入,没忘在边上帮好朋友写出“lotus”的落款。 她把精心拯救的本子酱保护得严严实实,连哥哥都不许提前看,诚意十足地跟把它跟拜托爸爸买来的新本子一起赔给莲二,请求好朋友的原谅。 “下次莲酱还会来我家里玩吗?” 咲爱的眼睛里装满期待,真诚又热情地邀请道:“我好喜欢和美纪还有莲酱一起玩,我想更了解大家,这次我绝对不会弄坏莲酱的本子了!周末我们演医生和病人好不好?蛋糕店老板和客人也很有意思,或者来榨果汁吧!我可以让妈妈买草莓回家,我超级喜欢吃草莓!” 她像小鱼吐泡泡一样一句接一句,莲二根本没机会说出拒绝的话。 最重要的是,莲二想,他也喜欢和朋友们一起玩!【..top】 9、幼稚园06 在哥哥国光几乎对网球着魔,五点半主动起床练习挥拍,还拜托妈妈帮自己增加每周网球课程的同时,咲爱的天赋也逐渐显露了。 说“天赋”可能并不准确,因为手冢彩菜多少意识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天生就聪明懂事又乖巧可爱,既不像街道附近其他小孩那样动不动就哭闹不止,连吃饭睡觉都要大人操心,学起东西来也总是进步惊人。 带他们去游泳馆,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独立游过那个小泳池;教他们认字,不过是翻读几次绘本和童话书,他们就能从路牌和商店招牌上找出熟悉的字;包括带他们去小公园玩,他们也很快就能从新认识的小伙伴们那里学会滑滑板和平衡车,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难得住他们。 连爸爸都说国光和咲爱在围棋上的进步很大,想要找机会教他们柔道。 手冢彩菜并不想给孩子们太大压力,大多数时候是以培养他们的兴趣为主——况且小孩子最重要的是充足的睡眠,她每天都担心国光睡得太少影响发育呢! 但国光性格偏内敛些,又从小就很有主见,她除了多盯着一点孩子的身体,也做不到强制不让他起床。幸好咲爱每天早上都乖乖睡在被子里,脸蛋红扑扑地等她去叫。 接着她就收到了户崎老师的电话,告诉她咲爱在音乐上面很有天分,甚至在音乐课时发现了钢琴有两个音的调不准。 “教音乐的中村老师说,咲爱能够稳定区分细微的音高差异,听觉很敏感,可能是有绝对音感的潜力,建议家长多多留意,以后可能会发展出更明显的优势呢。” 手冢彩菜挂断电话之后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了。 咲爱从小就喜欢音乐,拿根筷子敲玻璃杯都很有乐趣,可她的小女儿要是也像哥哥一样天天不睡觉去弹琴怎么行? 但话虽如此,她也不能耽误孩子,恰好淑子最近说周助开始学钢琴了,她就喜忧参半地领着咲爱去上了第一节钢琴课,加上了老师的联系方式。 咲爱喜欢音乐,很愿意每周来玩两次,但她有一个问题:“欧尼酱不跟我一起吗?” 兄妹俩上什么课都是一起的,手冢彩菜理解女儿不愿意和哥哥分开的想法,可咲爱对网球的兴趣显然不如国光强烈,她也不确定咲爱愿不愿意像国光一样增加网球课的时长:“哥哥想要多上网球课,准备一周去五次俱乐部,咲爱要跟哥哥一起去吗?” 望着女儿不假思索就要点头的小脑袋,手冢彩菜又说道:“妈妈想,以后咲爱还是可以像之前那样每周和哥哥一起去上两节网球课。其他时间呢,哥哥去俱乐部,咲爱就去老师家里弹钢琴。但如果咲爱也想多学学网球,妈妈也很支持噢!” 咲爱被妈妈的一长串话说得有点晕晕乎乎,幸好她的理解能力不弱,大概明白了妈妈的意思,立刻就做出了安排:“我和欧尼酱可以先一起去俱乐部学网球,然后再一起去老师家学钢琴!” 手冢彩菜和女儿讲道理:“但咲爱和哥哥的时间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咲爱每次上完网球课都很累呀,下课后还愿意去弹钢琴吗?” 咲爱又想出个办法:“那就这周打网球,下周弹钢琴!” “我更喜欢网球,咲爱。”牵着妹妹的国光也开口,认真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一起出门去上课,下了课妈妈再接我们一起回家。” “欧尼酱不喜欢钢琴嘛?” 咲爱想得很简单:“那我不去上钢琴课啦,我想和欧尼酱一起玩!” 国光的小脸严肃起来,认为这不太对:“打网球不是玩游戏,咲爱。” “就是玩呀!”咲爱歪歪脑袋,不解地望向哥哥,“打网球会很开心,做开心的事就是玩。” “是很开心,但是、但是……” 国光皱着眉头思索一会,又说道:“但是咲爱弹琴的时候更开心,我想让咲爱更开心。” 咲爱的声音大了一点,理直气壮地反驳:“和欧尼酱一起玩才会让我更开心。” 她有点听懂哥哥到底想说什么了,脸蛋也鼓起来,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我知道了,欧尼酱不想和我一起打网球,所以要把我赶去弹钢琴!” 正好走到了家门口,咲爱生气地甩开哥哥的手,在妈妈开门后就飞快钻了进去,一副不想再和哥哥说话的样子。 国光还是第一次遇到妹妹的无视,一时间不知所措,换好鞋子再追上去也只能面对一扇被反锁的门,里面的妹妹还在气鼓鼓地说些“讨厌欧尼酱”之类的话。 “咲爱?”他敲敲门,试着解释道,“我没有不想和你一起打球。” 他不明白,妹妹对网球的兴趣明明不算很多,而且老师和妈妈的对话他都有听见,他不希望妹妹为了自己而不去弹钢琴。 门里传来咲爱的声音:“哼!” 国光站在门口叫了一会,但是房门就是不开,他有点犹豫要不要找妈妈帮忙,可这是他和妹妹两个人的事情,他下意识觉得不该让大人参与进来。 他反思了一遍回家路上和咲爱的争执,问道:“我和妈妈说,我们之后都一起上课好吗?” “啪嗒。” 门这一次被拉开了,国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妹妹凶巴巴地瞪了一眼:“欧尼酱是笨蛋!” 咲爱跑下楼梯。 - 兄妹俩就这么陷入了冷战。 和大部分多子家庭不同,咲爱和国光从出生起就相处得很好,尽管在大人看来有时候作为哥哥的国光承担得稍微多了一点,但孩子都乐在其中地并不计较,家长们自然也不会过多插手。 这也导致手冢家的三位长辈在面对闹别扭的两个小朋友时业务生疏,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开始劝架。 手冢国一向来有“餐桌上不能说话”的要求,但因为咲爱不怕爷爷,所以吃饭时总是有奶乎乎的声音在分享今天遇到的各种趣事,大人们也渐渐适应,骤然吃了顿安静的晚餐还有些不习惯。 吃完饭的咲爱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让哥哥帮忙收碗,而是自己端着小碗和勺子跑进厨房,一下子变成独立自主的小大人,做完一切又跑去玩小吉他。 手冢彩菜看着儿子难掩失落的目光,忍不住问道:“咲爱还在生国光的气吗?妈妈去和咲爱说,让你们一起上网球课好不好?” “我和咲爱说过,咲爱没有同意。” 国光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垂着眼睫道:“咲爱也不想我陪她去弹钢琴,连曲子都不送给我了。” 妹妹以前每次弹出好听的歌都会第一个弹给他听的,这两天却一见到他就扭头,晚上睡觉也裹在自己的被子里早早闭上眼睛,根本不给他问清楚的机会。 情况持续到了幼稚园。 爷爷、妈妈、爸爸都帮不上忙,国光思来想去,趁着咲爱和美纪去洗手间的时候悄悄咨询了柳,言简意赅地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莲二昨天就发现这对兄妹之间的气氛不对,正抓心挠肝地想要收集事件资料,没想到当事人直接全盘托出,省了他调查的功夫。 “柳有位姐姐对吗?”国光的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如果……柳和姐姐有矛盾,要怎么办呢?” 莲二和姐姐差了五岁,平时一起玩的机会并不多,更没有过什么矛盾,大多数时候都是姐姐推推眼镜说他幼稚然后就回去自己房间,他还一度很羡慕手冢和咲爱这么亲密的关系。 他不想把这种私人的事情告诉朋友,避重就轻道:“姐姐比我大很多,但咲爱还是小朋友,我的经验是没用的。” 国光眼底的最后一点希望都散去了,一贯严肃的脸蛋终于露出属于小孩子的慌张:“那怎么办?” “我可以帮忙问问咲爱。” 莲二翻开笔记本写写画画,煞有其事道:“既然咲爱拒绝了一起上网球和钢琴课的建议,那就说明她真正生气的原因不在这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它!” 国光感到困惑,这不是咲爱生气的原因? 他还想再问,但妹妹已经和好朋友手牵手从走廊回来,他不得不装作什么都没聊过的模样回到小椅子上坐好,边玩积木边偷瞄妹妹几眼。【..top】 10、幼稚园07 咲爱不喜欢和哥哥吵架的感觉。 她睡醒就想要看见哥哥,想要抱着琴去看哥哥和爷爷下棋,想要和哥哥手牵手去上幼稚园,但是哥哥让她好难过。 她是个聪明的小孩,知道妈妈和哥哥都很爱自己,他们的建议都是对的,也知道自己对网球的喜欢比不上哥哥,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喜欢欧尼酱就够了呀。” 咲爱坐在床上,对怀里的兔子玩偶说道。 她看了眼书桌上的时钟,已经七点半了,平时妈妈在这个时间早就来叫自己起床了,而哥哥一般已经结束了早上的挥拍训练去陪爷爷下棋,但家里好像很安静? 注意到异样,咲爱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小拖鞋打开门,慢慢走下楼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爸爸已经出门上班了,妈妈和哥哥都不见了,只有爷爷在茶室里泡茶。咲爱偷看一眼就想溜走,结果被爷爷发现,然后被抱到对面的蒲团上,强行参与了和爷爷的围棋对局。 她不讨厌围棋,还很喜欢吃掉爷爷棋子的胜利感,但每次下一盘棋都要好久,爷爷还一点也不让着她,喜欢把她的棋子统统吃光! 咲爱的小脸皱起,抓起白子落在棋盘上。 “棋子不是这样抓的,咲爱。”爷爷的规矩又来了。 女孩老成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用食指和中指把棋子夹好:“知道啦,爷爷。” 她没吃早餐,脑袋又不停地思考,没多久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棋盘对面的老人听到声音,很快落下一子,说道:“做事不可半途而废,下完这盘棋去吃饭。” “妈妈说不按时吃饭会长不高的。”咲爱教给爷爷养小孩的常识,心里却还有打败爷爷的渴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黑白棋子思考,想要找到赢的机会。 “咚。” 外面的大门有了动静,咲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妈妈和哥哥! 她差点要从蒲团上弹起来,感觉自己就是童话故事里等待拯救的公主,妈妈马上就要带着宝剑来挑战恶龙爷爷! 心里这么想着,咲爱心虚地看了爷爷一眼,在老人不苟言笑的神情中又下了一步,然后才见到走进茶室的……哥哥。 哥哥比妈妈来得更快,手上提着个小小的米色笼子,里面铺着层干净的软垫,有团白白的东西正缩在里面,耳朵贴着身体,时不时轻轻动一下—— 那是一只小白兔! 咲爱惊喜地睁大眼睛,也管不了没下完的棋局了,视线直直落在那只兔子身上,左手忍不住往前伸了一点点。 但她很快停住,因为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和哥哥生气! 国光注意到妹妹的目光,主动朝妹妹走了半步,把笼子递到她面前,紧张道:“是送给咲爱的道歉礼物。我们和好吧,咲爱。” 棉花糖一样的小兔子就在笼子里趴着,咲爱抿着嘴巴,有点心动,又觉得不能这么简单就算了。她纠结几秒,转身看向边上的棋盘,别扭道:“我还在下棋。” 国光眨眨眼睛,他知道妹妹向来很不喜欢和爷爷下棋,估计是自己出门和妈妈拿兔子了,咲爱才会被爷爷抓住。 他把笼子塞进妹妹的掌心,然后坐到她的身边:“我替咲爱下完这盘棋,可以吗,爷爷?” 第一次向爷爷提出这样的请求,男孩担心会被拒绝,又补充道:“咲爱还没有吃早餐,等她吃完再换回来。” 手冢国一盯着孙子严阵以待的模样看了看,心里觉得好笑,倒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破坏兄妹俩的讲和,只是说道:“那就试着撑到咲爱吃完饭吧,国光。” 国光感觉后背出汗了。 手冢彩菜笑了一声,牵着女儿跳下蒲团:“好啦,咲爱,妈妈带你去吃早餐,想吃烤吐司煎蛋还是玉子烧?” “烤吐司!要抹甜甜的巧克力酱!” 咲爱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抱着笼子跟妈妈往外走,却在出门前被爷爷叫住。 老人分明还看着棋盘,却在对她说话:“明早继续来陪爷爷下棋,咲爱。” “……好!”咲爱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听话的。 - 烤得热乎乎的吐司表面抹了一层厚厚的巧克力酱,咲爱幸福得眯起眼睛,把两颊塞得鼓鼓的,感觉这几天笼罩在头顶的乌云都被太阳照散了! 手冢彩菜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问道:“咲爱很喜欢这只小兔子?” “嗯嗯!”女孩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用力点头,“大白超级卡哇伊!我好喜欢!!” 手冢彩菜愣了下:“大白?是它的名字吗?” “对呀,床上的是小白,它们长得很像!” 咲爱边吃边凑近看新得到的小兔子,耳边是妈妈让她“吃完才能摸大白”的提醒,让她又加快了点咀嚼的速度。 手冢彩菜恍然大悟,又故作不经意地说出真相:“这是国光前两天拜托我带他去买的,选了很多只才选到大白呢,原来是因为要和小白长得一样啊。” 听到这话的咲爱果然僵了下,声音放小了点,偷偷打听道:“早上妈妈就是和欧尼酱一起去买大白了吗?” “昨天也是噢,在咲爱还没有睡醒的时候。” 手冢彩菜不管儿子说要保密的事,一心修补两个孩子的感情:“今早约好了从卖家那里把大白带回来,但是对方迟到了一会,所以没赶在咲爱起床之前。国光本来想放在你床头给你一个惊喜哦~” 才四岁多的小女孩不出所料被感动,泪眼汪汪望着桌边的小白兔:“欧尼酱……” 小女儿对着一只兔子喊哥哥的样子也太可爱了,手冢彩菜忍住拿手机录下来的冲动,耐心问道:“所以,咲爱可不可以告诉妈妈,之前是为什么和哥哥闹别扭呢?” “因为、因为……”咲爱不好意思,但还是朝妈妈吐露了实话,“因为哥哥同意和我分开。” 她把最后一块吐司吃完,擦擦手去摸兔子雪白柔软的皮毛,小声道:“咲爱舍不得和欧尼酱分开,想要一直和欧尼酱一起玩,打网球还是弹钢琴都是这样。但欧尼酱一点都不难过,还让我一个人去上钢琴课……我们要分开很多时间,欧尼酱都没有舍不得我……” “怎么会呢?”手冢彩菜没料到女儿是这样想的,“哥哥当然也舍不得咲爱,国光只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儿子的身影从拐角走出来,明显把这番话听完了。 孩子的事还是应该交给孩子自己解决,手冢彩菜站起身,主动把这片空间让给四天都没怎么说过话的兄妹:“哥哥来了,让哥哥亲自和你说吧,妈妈要去洗碗啦。” 妈妈一走,国光就飞快来到妹妹身边,生怕这一次她也不等自己把话说完,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我舍不得咲爱,我也不想和咲爱分开!” 他认真看着妹妹,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面容,努力解释自己的想法:“我在打网球的时候很快乐,我知道,咲爱弹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咲爱送给我的每一首曲子都很好听,老师也说咲爱很厉害,我想咲爱能创作出更多好听的歌,让更多人听到咲爱。但是如果、如果还要和我一起打球,咲爱会很累的,也不能好好睡觉了……” 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国光每天早上起床看到妹妹甜甜睡着的时候就很开心,好像她帮自己也睡了一觉,让他能更有精力地去练习挥拍。 妹妹怀里的小兔子发出“啾啾”的轻叫,国光把自己的左手也放到它的背上,又说道:“之前咲爱陪我早起就睡着了好几次,妈妈说这样很容易生病的,我不想咲爱生病。” “我才不会生病。” 咲爱被哥哥说服了,因为哥哥从来都不会骗人,也很少说这么多话,所以这些话一定都是哥哥心里的想法,而且她能感觉到哥哥的心情,他也在难过。 其实这几天她一个人思考了很久,哥哥光是学习网球就已经很辛苦,如果真的跟自己去弹钢琴,就会变得越来越瘦,再少睡几个小时还很可能长不高! 她想到自己长大长高以后,哥哥说不定只到自己的膝盖就很担心,差点就要劝哥哥去打篮球了,因为爸爸说篮球运动员都很高。 热烘烘的兔子把她的心也化开,咲爱轻轻抱住哥哥,接受了两个人分开上课的方案,软着声音道:“对不起,欧尼酱,我们和好吧!谢谢你送给我的大白!我们一起把它养大!” 没有妹妹的日子终于要过去,男孩慌乱的心脏总算找到落点,抿唇露出个浅笑:“嗯!我再也不会让咲爱生气了。” “欧尼酱~” 已经和好了,咲爱很快进入到黏着哥哥的状态里,亮晶晶的眼睛扑闪扑闪,问道:“那明天欧尼酱还可以替我和爷爷下棋嘛?” 不等哥哥回答,她又得寸进尺道:“还想听欧尼酱给我讲故事,要听快乐王子的故事!”【..top】 11、幼稚园08 幼稚园的小伙伴们知道了国光和咲爱和好的事。 小朋友是很敏感的,就算兄妹两个没有在幼稚园里发生过争执——当然,在家里也没有过——但美纪也还是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 她本来想问咲爱,但是先一步和手冢聊过的莲二劝住了她,还和她私下商量有什么帮助他们和好的办法。 美纪和莲二认认真真想了两张纸的方案,结果全都没有用上,因为咲爱第二天就跟哥哥手牵手来上学了。 “好可惜噢!”美纪有点遗憾这件事没有自己出力的地方,又为好朋友们走出冷战感到高兴,还产生了新的危机感,“以后咲爱会生美纪的气吗?我不想和咲爱吵架呜呜呜——” “当然不会啦!” 咲爱赶紧抱住美纪:“我肯定不会和美纪吵架的!美纪又不是笨蛋!” 站在旁边的国光觉得这句话有点问题:“咲爱……” 咲爱连忙扭头哄哥哥:“欧尼酱也不是笨蛋,嘿嘿!” “以防万一,咲爱可以把我和美纪讨论出的十种和好手段进行排序,避免事件发生后没有应对策略。” 莲二闭着眼睛,富有探究精神地展示出写满内容的笔记本,然后学着电视里的记者采访那样递了只笔到茶发男孩的面前:“可以问一下吗,手冢是怎么做到的?” 本子被推到面前,咲爱一下子就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吓到了。和班上其他小朋友相比,她认识的字不算少了,但莲二认识的更多,有些话她需要猜一下才能知道是什么。 ——【说对不起】、【送好吃的饼干】、【同意咲爱所有过家家的条件】、【画画送给咲爱】、【帮咲爱收拾小书包】、【抱住咲爱,不原谅自己就不让她走】…… “好多!” 咲爱惊呼一声,艰难地给它们标上1234,时不时还要用橡皮擦掉重排,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 国光看着埋头努力的妹妹,回答柳道:“坦诚告诉咲爱我的心情。” “原来如此。” 莲二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本笔记本,在上面边写边说:“用真诚吗,咲爱的确是这种性格。” “咲爱排第一的是‘分享一个秘密’!”美纪大声念出来。 黑色短发的小女孩已经不会逃避和人对视,也不会用头发遮住脸颊了,她扬起脑袋看着最好的朋友:“美纪记住了,但我不会让咲爱生气,而且咲爱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的!” “好耶!” 咲爱开心地放下笔,走到莲二和美纪中间,一手抓一个好朋友,用力举起之后振臂高呼,“欧尼酱和我要跟莲酱还有美纪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辈子的好朋友!” 美纪立刻跟上。 花花联盟可是四个人,咲爱看向其中两个没开口的男孩:“莲酱和哥哥也要说!” 他们的座位在角落,国光悄悄朝周围看了看,率先扛不住妹妹的压力:“我们……一直是好朋友。” “一辈子、的好朋友。” 莲二被三双眼睛盯着,脸颊涨红地说出这句羞耻的话。 一辈子、永远,这些词在小朋友们的口中总是很容易说出,他们以为做到和说到一样简单。 - 国光开始一周去五次网球俱乐部,网球技术逐渐从只能颠球和对墙打进步到了可以和人对拉;咲爱的钢琴课也步入正轨,而且因为和周助的上课时间是连着的,所以他们经常会见面,偶尔还约好两个人一起上课。 相处的时间多了,咲爱有时和哥哥的聊天里都会提到周助的名字,还很想把大家都领到一起玩——人多了过家家才会更有意思嘛! 但莲酱和欧尼酱都对这个安排不太积极,咲爱也只好放弃。 “咲爱,下午的钢琴课要晚两个小时去上噢,我们中午要去参加小池阿姨的婚礼。” 手冢彩菜提醒女儿今天的日程安排,然后帮女儿换上可爱的粉色小和服,又给她梳了两个羊角辫,才放她去院子里找跟爷爷学习柔道的哥哥。 白嫩的小团子被裹进了樱粉色的柔软布料里面,因为穿得层层叠叠,走起路来还不适应,裙摆一晃一晃的,像绽开的小花,看得人心都软了几分,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是出席婚礼,又是关系很好的邻居,手冢家难得全员出动,一家五口都换上了正式整洁的和服。 婚礼在一处不算太远的会场举行,门口摆着花架和白色的缎带,空气里是馥郁芳香。 咲爱一进门就停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桌子和椅子,地上还铺满了红色的地毯,就好像绘本里面的宫殿一样! “这就是婚礼嘛?”她小声问哥哥,“好多花,香香的,咲爱好喜欢!” 国光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仪式:“妈妈说是婚礼,下午可以让妈妈带我们去买花。” “会有人跳舞吗?” 咲爱被牵着往前面走,看到了正中间被玫瑰围起来的圆台:“好像晚会!” 她想到现在还是中午,纠正了自己的用词:“午会!” 手冢彩菜耐心回答孩子的每一个问题:“没有人跳舞,一会小池阿姨和她的丈夫会走到台上来,在司仪的见证下结婚,而我们要为他们送上祝福。” 咲爱好奇:“‘结婚’是什么?” 手冢彩菜想了想,用孩子们能理解的话语解释道:“就是小池阿姨和她身边的叔叔要成为一家人,手牵手度过之后的人生,一直一直在一起。” 咲爱还想再问问“司仪”又是什么,但会场里突然响起音乐,前面两块超大的平板开始播放小池阿姨和一个叔叔的照片,看得咲爱眼花缭乱,圆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影片播完,会场的大门被推开,穿着一条非常漂亮又闪亮的白裙子的小池阿姨被牵着走了进来,头上的轻纱像一层软绵绵的云,所有的光都打在了她的身上。 “哇!”咲爱张大嘴巴惊呼一声,对妈妈说,“小池阿姨好像公主噢,妈妈!” “是新娘哦,咲爱,小池阿姨身上穿的是婚纱。” 手冢彩菜看着女儿睁圆了的眼睛,好笑地摸摸她的脸蛋,说道:“以后就要叫佐藤阿姨啦。” “哪里有佐藤阿姨?”咲爱不能理解。 “看到台上另一个穿白衣服的叔叔了吗,那个就是今天的新郎佐藤叔叔。小池阿姨和他结婚,他们就是一家人了,所以只能有一个姓,以后的宝宝也会跟着姓‘佐藤’。” 手冢彩菜解释道:“就像妈妈嫁给爸爸之后就姓‘手冢’一样,小池阿姨也跟新郎姓哦。” 咲爱本来还想问佐藤叔叔身上穿的是不是也叫婚纱,但是听完妈妈这番话之后就顾不上好奇心了,用力摇头:“不要!咲爱就叫手冢咲爱,才不要姓佐藤!” 她觉得自己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一点都不想改。 手冢国一看了眼皱起小脸的孙女,说道:“也可以让新郎和你姓,咲爱。” 听了爷爷的话,咲爱抿着嘴巴专心思考了一会,还是觉得不对:“咲爱不想改名字,其他小朋友也不想改名字呀,为什么要别人和我姓?妈妈以前姓什么?” 手冢彩菜愣了下,她已经很久没被问过这个问题,以至于对自己曾经的姓氏有些陌生:“平谷场,妈妈以前姓平谷场。” “hirakoba,很好听呀!” 咲爱越说越不愿意改姓,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长大以后我要和哥哥结婚,我还是姓手冢,哥哥也还是可以姓手冢!” “结婚”就是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她和哥哥本来就要手牵手永远在一起嘛! 咲爱聪明的小脑袋在这时候学会了举一反三,想到这样做的更多好处,兴奋道:“宝宝也会姓手冢欸!妈妈,我们家就会有更多‘手冢’啦!” 大人们被幼崽的童言童语闹得哭笑不得,手冢彩菜为女儿科普:“这是不可以的哦,结婚是指和家人以外的人组成新的家庭。而且,如果和哥哥结婚的话,咲爱的宝宝会变成笨蛋的。” “啊?大人有一个家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这么多个家?”无法理解的咲爱大受打击,软嫩的小脸垮下,“宝宝是笨蛋的话也太可怜了,咲爱不想这样。” 她转过身,看向哥哥,问道:“欧尼酱,你以后可以不要小宝宝吗?我喜欢聪明的小朋友,手冢家不要有笨蛋!” 或许比幼稚的妹妹稍微成熟一点,但国光也还没满五岁,自然不能明白这些问题有多么复杂。他只能听懂最浅层的意思,也没有拒绝妹妹的念头:“啊。” 他摸摸妹妹的头发,肯定道:“咲爱很聪明。”【..top】 12、幼稚园09 大人们不会把孩子们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参加完小池阿姨的婚礼,咲爱和国光又恢复到了上幼稚园、去网球俱乐部、上钢琴课、去游泳馆这样规律而有趣的生活之中。 家里的玩具电子琴在一个午后变成了货真价实的三角钢琴,后院里也拉起了简易的球网,兄妹俩在一首首逐渐流畅的钢琴曲和一颗颗填满水池的网球中又长大了一岁。 忙着练习网球的国光没有上过钢琴课,但咲爱会缠着哥哥陪自己练习。自从她在电视上看到“四手联弹”之后就充满向往,认为琴凳上的另一个人就该是哥哥,黑白琴键上的另外两只手也应该是哥哥。 国光没有太辜负她的期盼,在妹妹毫无教学能力的指点下竟然也天才般地读懂了五线谱,耳濡目染地能陪妹妹弹几首简单曲子。 不过离配合完美、声调和谐的四手联弹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咲爱怎么不邀请我呢?”眯眯眼的好朋友笑着问她。 咲爱放下手里为哥哥准备的“教学资料”,看着桌子对面捧着脸的男孩,不假思索道:“因为周助也弹旋律呀!” 她和周助是一个老师,学习进度也差不多,怎么能在一架钢琴上一起弹曲子呢? “我也可以弹和声哦~” 周助对钢琴上的分工并不在意,听了咲爱的话之后还露出了一点委屈的小表情:“我还以为是咲爱觉得我弹得不好。” 咲爱这下连笔都抓不住了,睁大眼睛认真道:“怎么会!周助弹得超级好听,久山老师每节课都要夸周助的!” 她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行动派,立刻把男孩抓到琴凳上坐好,拿了张还没来得及给哥哥学的谱子,煞有其事地宣布道:“未来全世界都很有名的钢琴家不二周助小朋友,我现在邀请你和我一起弹全世界最适合四手联弹的《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你愿意吗?” 栗色头发的男孩“扑哧”一声笑出来,把乐谱夹好,端正了坐姿,摆上自己的两只手后扭头道:“未来无人不知的殿堂级钢琴家手冢咲爱小朋友,我愿意。” 两个五岁左右的小孩都还踩不到踏板,四条小腿悬在半空,按下琴键时会不由自主地晃动,可爱得像是挂在窗边的音束风铃,被风一吹就会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旋律轻快地跳出来,像一只刚醒来的小玩偶,音符在她指尖一个个往前跑;另一半的低音要慢半拍落下,像一只慢慢跟上来的小熊,一步步追上活泼的玩伴。 两个人的声音在同一架钢琴里碰到一起,在第二段到来之前就找到了彼此的位置,默契十足地适应了新的节奏,一下一下踩着拍子,反复最后的舞步。 四只还没有长大的小手在琴键上敲击、交叉、让位,如同正在跳舞的洋娃娃和小熊,快乐的情绪从琴房里溢出去,飘到枝头树梢的花鸟耳中。 - 圣诞节即将到来,幼稚园的礼堂被装饰得五彩缤纷,各种颜色的小星星贴在墙上,舞台前方拉着一条波浪型状的红色丝带,在小朋友们的眼中已经是世界上最隆重的样子了! 咲爱认为只有小池阿姨结婚那天可以和学校的圣诞会相比。 他们班级的节目是小动物表演。孩子们换上了统一的演出服,上半身是贴身的浅灰色长袖内搭,外面套着不同颜色的小马甲,下半身则是略微宽松的同色短裤,布料看起来柔软又轻便,还配了深色的连裤袜保暖,和白色的小布鞋搭在一起干净又整齐。 但最有特点的还是小朋友们头上戴着的帽子,那两只竖起来的三角耳朵会随着动作轻轻抖动,让人很想捏一捏。 手冢家的三个大人齐齐出动,严格的时间观念让他们占到了正对舞台的好座位。手冢彩菜让丈夫把照相机调好,转身和熟悉的莲二爸爸还有美纪奶奶打招呼,充当社交发言人一般地让三个家庭互相认识了一番。 家长们的社交主要是为了孩子,表演开始后他们就没再闲聊,各自专注地用手中设备记录着幼崽们的可爱瞬间,脸上还带着慈爱的笑容。 舞台布景是一排排大树,小朋友们扮演着森林里活泼快乐的小动物,在老师的示意下做出不同的动作。 咲爱站在哥哥旁边,一点也不怕舞台下面一排排举起来的相机,还很快找到了人群中的家人,眼睛亮亮地朝他们笑。 她本来想要挥手,但是音乐已经响起来了,她赶紧把老师之前教的动作做出来。 转身、向左一步、再转一圈、抬手…… 孩子们的动作偶尔会慢上半拍,但看起来还算整齐,再加上大人们对幼崽的宽容滤镜,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好,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吹毛求疵。 不过—— 太不一致的动作还是异常显眼,比如舞台中间有两个玉雪可爱的小朋友在周围孩子抱臂时选择了头顶比心,一下子就脱颖而出了。 好在两个孩子正好左右对称,看起来也不那么突兀,反而有点像是提前的设计。 见到这一幕的手冢彩菜忍不住笑,拿着手机飞快按下快门,把难得的有趣画面记录下来:“是做错了吧,国光和咲爱。” 手冢国晴也笑起来:“真可爱啊,这段录像一定要好好保留呢。” 站在台上的咲爱已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动作,她怀疑哥哥也发现了,因为哥哥的脸忽然变得好红,紧张的情绪都传递到她身上了。 她是记得动作的,但是她更相信哥哥不会出错,所以无比信任地跟着哥哥一起抬起手臂,然后就发现台下的大人们一个接一个露出了笑容。 掌声在表演结束时响起来,咲爱看到妈妈朝自己和哥哥竖起了大拇指,所有人都在为他们鼓掌。 “欧尼酱,我们跳得超级棒欸!” 下台后,咲爱拉着浑身僵硬的哥哥夸夸:“你看到妈妈了吗,爸爸和爷爷也在,今天有好多好多大人来!” 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国光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看到了。” “那我们和老师说一下然后去找妈妈吧!”咲爱已经把舞台上的插曲抛到脑后,贴住哥哥抱了一下,“我和欧尼酱跳得一样噢,爷爷也会夸我们的!” 说完,她像只轻盈的小蝴蝶穿梭在同学之间,把莲二和美纪一起带上,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去找家里的大人要表扬,然后不出意外地被揉了揉帽子上的三角耳朵,还被送了好几块美味的巧克力和糖果! “来合照吧,咲爱!” 美纪喊她:“奶奶带了拍立得,我们可以马上拿到照片!” 咲爱立刻牵着哥哥过去,再带上还在和爸爸说话的莲二,四个小朋友的小脸一起呈现在渐渐清晰的相纸上,每人都留下了一张。 “我喜欢过圣诞节,欧尼酱!” 咲爱今天玩得很开心,兴奋地望着哥哥,“晚上回去我们要在床头放长长的袜子,明天醒过来就会看到圣诞老人的礼物啦!” 向来早起又不如妹妹睡得沉的国光早就知道圣诞老人的真相,因为他撞见过悄悄溜进房间往袜子里塞礼物的爸爸,但他还是没有拆穿妹妹满心满眼的期待,应了一声:“好。”【..top】 13、幼稚园10 小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和朋友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世界简单得只有一起玩耍一起欢笑,却没有大人教过他们人生还有一个词语叫做“分别”。 寒假过后的第三学期是很短暂的,小朋友们只来得及互相分享一下过年时的旅行记忆和可爱甜蜜的伴手礼糖果,时间就到尾声了。 并不是自己带过的第一批学生,但户崎老师想到这些入园时奶声奶气的幼崽们很快就要去到小学,成为穿着小西装小裙子的小大人,还是难免一阵惆怅,心中满是不舍。 下周就要举办卒园式,户崎老师难得没有让孩子们在班级里自由活动,而是喊他们在小板凳上坐好,贴了几张画在黑板上,问道:“大家知道这些叔叔和阿姨们都是什么人吗?” 画上人物穿的衣服很明显,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 “医生!” “画家!” “电脑家!” “作家!” …… 户崎老师笑着纠正了几个称呼,然后又问道:“那大家长大以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这个可以慢慢想一想,但是最好不要和朋友们讨论。我们要尝试着自己给自己做决定噢~” 咲爱转回来扭到一半的脑袋,半边马尾对准正要为妹妹动脑筋的国光。 小孩子的耐心大多数时候都不多,最前面很快有只手举起:“户崎老师,我想当警察,我要抓好多好多坏人!” “我要当恐龙!”另一个小朋友毫不犹豫接上,还做了个恐龙两只爪子着地的动作,“嗷呜!” 很快有同学提出反对意见:“这是狼的叫声,不是恐龙的!” 恐龙预备役信心满满地又叫了一声:“秀禾听过恐龙的叫声吗?恐龙就是这样叫的!” “那我想当面包!”角落里又有声音响起来。 户崎老师已经放弃听到什么合理的答案,笑着问道:“为什么是面包呢,安酱?” 小朋友安酱抬起一张婴儿肥的小脸,认真回答:“因为我的朋友们都很喜欢吃面包,我也觉得面包很好吃!” 这话一出口,他周围不少小朋友都忍不住点头,觉得面包真的很棒,还给出了诸如“冰淇淋”“牛排”“芝士蛋糕”之类的答案。 户崎老师对天马行空的答案给予了肯定,又让他们再想一想,然后看向班级里最可靠的同学,主动点名道:“国光呢,有没有想好呀?” 国光一直在思考,思考到最后也只有一个答案:“要当最会保护咲爱的人,还要继续打网球。” 这算不算是两个答案呢? 才六岁的男孩不太确定,却又无法舍弃任何一个。 “很棒噢,国光长大后也许会成为很厉害的网球运动员呢!”户崎老师为他鼓劲,然后看到举手的妹妹头男孩,“莲二有什么想法呀?” 莲二摸摸手里的笔记本,坚定道:“要继续学习!” “很了不起的目标呢!”户崎老师惊讶地望着他,“老师相信莲二一定可以做到的!” 美纪也跟着开口,脆生生道:“我想开花店,老师!我要种好多好多花,然后给奶奶、咲爱和好多好多人都送一朵,每天都香香的!也会送给户崎老师!” “那我要提前谢谢美纪啦!” 户崎老师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爱,更舍不得孩子们了:“咲爱呢,咲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咲爱站起来,大声道:“我想成为快乐的大人!” 她想了想,有补充了一句:“像现在一样快乐就好啦!” “我也要我也要!”听到更好答案的小朋友们立刻开始了模仿,“我也要当快乐的大人!” 教室里的答案越来越多,户崎老师没有给出过任何修改否定的话语。 她温柔地望着活泼好动的孩子们,甚至羡慕起这些带着梦幻色彩的可能性,也期待着见到孩子们的未来。 “不管以后做什么,老师都希望大家能够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噢,老师永远相信你们!” - 卒园式的消息已经通知给了孩子和家长们,咲爱的花花联盟聚在一起,聊起还没有体验过的小学生活。 和那些害怕上小学,每天哭着想要留在幼稚园的小朋友们不一样,咲爱一直都期待着从没见过的地方,以至于国光他们也受到影响,对即将要换一个学校这件事接受得很快。 “上小学后我们也要一起吃午餐!” 咲爱猜测小学教室更大,大家把桌子拼在一起会更好玩:“到时候我让妈妈烤小饼干,我还想吃美纪奶奶做的慕斯蛋糕!” “好!”美纪一口答应。 国光向来很少说话,他们都习惯了,但本子不离手的莲二却难得地空着手,还一副纠结的表情,好像她做了坏事又害怕被爷爷发现的样子。 咲爱很关心好朋友,凑近问道:“莲酱,怎么啦,你把你姐姐的书弄坏了吗?” “不是。”莲二摇摇头,整齐的刘海跟着晃了下,恰好落在他眯起的眼睛上方。 他迟疑了一会,有点沮丧地朝小伙伴们说道:“爸爸说我们要搬家,我要去绿川第三小学校读书,咲爱和手冢会去青春台第一小学校的,对吗?” “欸?”美纪惊讶地睁大眼睛,“小学有很多个吗,我们不能去同一个吗?” 她以为小学就像幼稚园一样,朋友们都会像摞起来的小蛋糕一样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也从没想过还会有分开的可能。 黑发女孩面露慌张:“那我要回家问问奶奶,我不知道我要去哪个小学……” 对自己即将就读的小学不清不楚,这在即将毕业的幼稚园孩子们之间很是常见,也只有喜欢并且擅长收集数据的莲二会了解这一点,还能更进一步地察觉到他和好朋友们即将分别的事实。 正如莲二能够说出咲爱两人会去青春台第一小学校那样,他也知道美纪会去往何方:“岸本的话,很可能会去青春台第二小学校,因为那里离岸本家更近一点。”而且岸本每天都是由奶奶接送上下学,太远了会很不方便。 “欸——不要!” 咲爱反应过来,左手抓住莲二,右手抓住美纪:“怎么可以,花花联盟不可以分开,我要和美纪还有莲酱在一起,我们要上一个学校!” 美纪顺势扑向好朋友,抱住她一阵哽咽:“呜呜呜,我也不要和咲爱分开!” 眼泪是很容易传染的,国光听到美纪的哭声就一阵紧张,赶紧看了眼妹妹的脸,见她也是一副要掉眼泪的样子,连忙说道:“我们会在一起,咲爱。岸本还没有问她奶奶,不要哭。” “但是、但是莲酱要脱离花花联盟了!” 咲爱还是很难过,垮着脸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哥哥:“欧尼酱,我不想这样,呜——” 小孩子抱作一团,来幼稚园接人的家长们成功领回了眼眶红红的幼崽,手冢家还有一个不停哄着妹妹的哥哥。 - 事实上,咲爱不是第一次经历“分别”。 对于小小的她来说,哥哥去打网球,她去弹钢琴,这就已经算是一场短暂的分别了,但她从没想过世界上还有没有时效的分别。 她的悲伤已经全部倾诉给了妈妈,然后又可怜巴巴地问道:“如果美纪和莲酱都去别的小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一起玩呢?” 手冢彩菜抱着怀里软绵绵热乎乎的小女儿,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说道:“等到再大一点的时候,咲爱可以和好朋友们约好上同一所中学,到时候他们就不用家长接送上下学啦。” 咲爱的眼睛亮了一点,仿佛看到了希望:“妈妈,我们离中学还要多久呀?” 手冢彩菜帮她算:“小学要读六年哦,咲爱那时候就是十二岁的大朋友啦~” “欸——好久!六年都和我的命一样长啦!”咲爱已经会一百以内的算数,但遇到数学题还是习惯性地去掰手指,不高兴道,“十二岁,两只手都数不下……” 手冢彩菜被小女儿的童言童语逗笑:“虽然不在一所学校,但周末和假期的时候,咲爱还是可以约美纪和莲二来我们家里玩呀,你们的友谊是不会变的呢!” 妈妈是不会骗人的,咲爱想到自己还可以和好朋友们一起玩,难过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然觉得分开的时间太长:“可是一周要上五天学,周末只有两天……妈妈,我现在就想给美纪打电话!然后还要给莲酱打电话!” 这样的小请求手冢彩菜当然不会拒绝,掏出手机道:“那我先帮你打给美纪奶奶,接通后要向奶奶问好,知道吗?” “知道啦!”茶发小女孩做出保证。 - 分别是孩子们成长路上必经的课题,卒园式按时举办,家长们也带着相机留下了无数珍贵的影像。 咲爱回家的时候难掩失落,她给朋友们送出了自己精心挑选的小礼物,也收到了不少,但她更想用所有的礼物换朋友们继续在自己身边。 不算哥哥的话,咲爱收到了班上朋友们送来的十份礼物:画夹、蜡笔、发卡…… “美纪送给我的是好漂亮的向日葵!”咲爱和哥哥分享,“她说是干花,永远都不会凋谢的,就像我们永远是好朋友一样!” 坐在地板上,她又拆开另一份系了橙色丝带的小盒子,里面铺了一层微微破壳的莲子。 咲爱很喜欢这份礼物,举着盒子凑到哥哥眼前:“欧尼酱,莲酱说把这些种子抛进我们家的水池,今年暑假就会长出一池莲花,还会有莲蓬吃!” “直接抛进水池?”国光歪了歪脑袋,觉得这和自己平时见过的种花方法不一样,但他相信柳不会乱说,“我们要问一问爷爷,水池里还有爷爷养的鱼。” “嗯!晚饭我就问爷爷!” 咲爱觉得爷爷肯定会同意的,小鱼有莲花做朋友当然会很开心呀,绘本上的鱼和莲花都是在一起出现的。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伤心,就连小鱼都有新朋友了,她却要和朋友们说再见。 “欧尼酱,好朋友们都会分开吗?”咲爱想到已经毕业的幼稚园,想到还没有就读的小学,垂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哥哥,“以后我们从小学毕业,是不是也会和小学时候的朋友分开?朋友们不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我不知道,咲爱。” 国光同样没有经历过未知的小学,但就像他和咲爱曾经手牵手走进幼稚园,任何东西他们都会一起体验,然后一起面对。 小脸严肃的男孩抓住妹妹的双手,额头和她的相贴。 体温交换,情绪也在这一刻舒缓,他慢慢后退,看向妹妹的眼睛,认认真真对她说道:“不要难过,咲爱。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开。” 国光想,他要把这句话写进日记里,作为哥哥对妹妹的承诺。【..top】 14、小学01 青春台第一小学校离手冢宅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但两个小孩毕竟也只有六岁半,大人们还是不能放心让他们自己上下学,决定每天早晚都步行接送。 和幼稚园不同,小学在分班时会刻意将双胞胎分开,认为这样才能更好地培养孩子们的独立性,有利于帮助各自建立社交圈,也避免兄弟姐妹之间被频繁比较。 咲爱在得知自己和哥哥被分到不同班级的时候又难过了一阵,幸好两个班就在隔壁,下课时也可以去找哥哥玩,而且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周助变成了她的同桌! 本来周助会去离家更近的青春台第三小学校读书,但在妈妈和淑子阿姨聊完之后,周助就和她到了同一所小学,抽签还抽成了同班同学和同桌,咲爱当天回家就开心地亲了妈妈好几口,晚上都多吃了一碗饭! 手冢彩菜对小女儿的热情倒是很适应,喂了片苹果到她嘴里:“这么开心吗?本来不就每周都能见到周助好几次吗?” “不一样嘛!” 咲爱三两下把酸酸甜甜的美味苹果片吃完,搂住妈妈说道:“我们是同桌欸,妈妈!幼稚园都没有同桌的,所以周助是我的第一个同桌,我们还要一起坐一年噢!今天周助送给我一瓶草莓牛奶,好甜!” 她兴奋得一句接一句往外涌,仰着的小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以后周一和周五放学我可以和周助一起去久山老师家里弹琴,然后妈妈和淑子阿姨再来接我们回家!” 正往大白的笼子里补充提摩西草的男孩忍不住往妈妈和妹妹的方向看了一眼。 咲爱对哥哥的视线很敏感,立刻就注意到了,继续说道:“周三放学和哥哥一起去网球俱乐部!” “啊。” 国光应了一声,脑袋里却想起四岁时的妹妹还因为钢琴课而和自己闹别扭,面前的这只兔子就是为了请求妹妹的原谅而买的。 咲爱已经不会因为他们需要分开上课而哭泣了,这是一件好事,但他竟然再一次产生了两年前的心情,这是不对的。 “对了,欧尼酱,周助送了我一本书!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书!” 咲爱跳下沙发,从新书包里翻出一本薄薄的蓝色小书,献宝般地捧到哥哥面前:“叫《小王子》,欧尼酱和我一起看吧?” 她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和哥哥分享,当然,坏东西也是,国光到现在已经从妹妹手里接过许多口味奇怪的小饼干,都是她丰富的社交圈送来的。 六岁的咲爱已经认识不少字了,她也很喜欢各种各样的有趣故事,但她不太喜欢阅读,尤其讨厌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的文字,所以她“读”过的书大多来自哥哥口中,基本都是哥哥一边看书一边念给她听。 妈妈经常说哥哥每天说话最多的时候就是晚上给她讲故事。 国光当然不会拒绝妹妹,接过书想要看看目录,但最先看到的是写在扉页上的内容—— 【tosakia:祝咲爱一直快乐,无论是小孩子,还是小大人。——syusuke】 男孩翻页的手指停下来,目光落在写得圆圆的、占据了半页空白的文字上面,心里想到:这是咲爱的梦想,但不二为什么会知道呢? - 国光在1年级(1)班,咲爱和周助都在1年级(2)班。 为了培养小朋友们的责任意识,班上的所有孩子都会轮流承担班级职务,比如国光当上了班长,咲爱当上了花坛委员,周助当上了保健委员。 班长的任务不必多说,花坛委员需要按时给教室角落的植物浇水,而保健委员的主要工作是提醒同学们饭前洗手。 职务会进行轮换,咲爱和周助也都不介意帮对方做一点活,每天都是结伴给花浇水,又一起在午餐前监督小朋友们把手洗干净,然后再坐下吃饭。 咲爱正是在这时候发现了好朋友不同寻常的口味。 学校的餐食是固定的,很少有同学会自己从家里带食物过来,最多只是带些酱料进行调味,而周助带的是一支绿色的管子。 咲爱看着坐在旁边的男孩往碟子里的寿司上挤了一团绿色奶油,好奇道:“周助,这是你的牙膏吗?” “不是哦~”周助摇摇头,眼睛笑得眯起来,“是很好吃的调味品,咲爱要试试吗?” 抹茶和开心果蛋糕都是这个颜色,咲爱回忆了一下甜丝丝的味道,把自己的碟子推了过去,还很懂礼貌地道谢:“谢谢周助!” 然后她就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 那一小块绿色刚刚沾上舌尖,咲爱都来不及分辨味道,嘴巴就像着火了一样烧起来,连鼻子都呛呛的,好象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用力咬了一口。 “……唔!” 她捂着嘴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耳根都染上颜色,眼眶也一下子就湿了。 咲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奇怪的东西,带着哭腔看向身边的同桌:“有、有东西打我,周助……” 周助也被咲爱的反应吓到,赶紧把草莓牛奶送到她嘴边:“先喝一口牛奶。” 凉凉甜甜的牛奶拯救了她的嘴巴,咲爱双手抱起盒子往嘴里灌,一口气喝了大半,那股奇怪的味道才被草莓味压住。 眼角的泪水被周助拿纸巾帮忙擦掉,她“嘶”了几声,说话都不清楚,委屈巴巴地朝好朋友抱怨道:“不、不好吃……周助喜欢、喜欢这个吗?” “我很喜欢哦~” 周助凑近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她被辣得红红的嘴巴和舌头,确定没有哪里破皮才坐回去,捏了个挤满芥末的寿司放进嘴巴,朝她解释道:“这个是wasabi,很好吃的,但咲爱吃不了辣的,我不知道,对不起。” “wa、wasabi?”咲爱没听过这个词,还被好朋友面不改色吃下可怕怪物的模样震惊到,鼻尖红红地怀疑道,“这是周助的超能力吗?” 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女孩太可爱了,周助忍不住笑起来:“不是超能力哦,就像咲爱喜欢吃甜甜的慕斯蛋糕一样,我喜欢吃辣辣的食物。” 他指指咲爱碟子里沾上芥末的其他寿司,问道:“要我帮忙吃掉吗,咲爱可以吃我的这份,它们都没有芥末。” 不需要思考,咲爱果断伸手把两人面前的碟子交换:“周助下次要先告诉我是什么味道,我的舌头现在还是麻麻的。” 认识到错误的男孩乖乖答应,软着语气说道:“我知道啦,是我不对,下午放学让妈妈给我们买蛋糕好不好,可以去久山老师家里吃~” 咲爱原谅了真诚道歉的好朋友,然后提出要求:“可以吃开心果慕斯蛋糕吗?” “可以哦,但咲爱不会害怕绿色的慕斯蛋糕里面加了芥末吗?”笑得无辜的栗发男孩朝她问道。 “才不会呢!” 咲爱忽然觉得这个弹琴时候像小熊的朋友好像有点说不出来的坏,气鼓鼓地威胁道:“要是有芥末的话,那周助就要把整个蛋糕都吃掉,然后就会变成超级大胖子!” 她张开双手,把那张软绵绵的脸蛋往两边捏:“就像现在这样,周助的脸会变成超级大饼!身体也会变成圆圆的,一张椅子都坐不下的那种!” “原谅我吧,咲爱大人~” 男孩配合地表演起来,眯着的蓝色眼睛也睁开,可怜地望着她:“我保证今天会是超级好吃的开心果慕斯蛋糕,不要让我变成大胖子,那样就没办法和咲爱钢琴家四手联弹啦!”【..top】 15、小学02 咲爱很喜欢和周助玩。 他们上课的时候在一起,放学的时候也在一起,周助在钢琴课后还主动问她网球俱乐部的事情,拜托大人买了网球拍跟她参加了同一个网球俱乐部,于是他们每周相处的时间就变得更多了。 咲爱在课间去找哥哥的次数逐渐变少,因为同桌总会从桌洞里掏出很多有意思的玩具:会在掌心里“啪”的一下弹开的纸翻花、印着不同图案的小动物贴画、一按就能发出“啾啾”声音的小鸟口哨,还有一个双手都捧不下的透明小迷宫球,里面银色的小珠子会顺着轨道滚来滚去,一不小心就会掉回起点。 “又掉下去了——”女孩整个人都趴到了桌子上,觉得控制这颗小珠子比控制大大的网球还要困难,但很快又振奋起来,“我要再试一次!” 周助一直在旁边看她玩,试着为好朋友提供一点建议:“转手腕的时候再慢一点,咲爱不要着急~” “嗯!” 咲爱点头,面色严肃地坐直身体,想要将这颗珠子送到路线终点。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迷宫球,前后桌的小朋友也会慢慢围过来,等他们通关后再用自己带的小汽车或者发光魔法棒作为交换。几个课间下来,孩子们挨个排好了顺序,还约定好要从家里带更多玩具给同学们分享! 咲爱好喜欢自己的新班级,当然,她也很喜欢幼稚园的班级,但因为现在她长大了,同学和朋友也更多了,所以她能接触到的世界也越来越广阔,每天都有巨大的新鲜感在等待她。 隔壁班的国光倒不像妹妹一样如鱼得水。相比起和同学们玩闹,他更喜欢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书,大多数时候只会在必要的情况下和其他人交流。 但是……他朝门口投去一个目光,咲爱今天怎么还没来课间来找他玩? 手里的书过了五分钟也没翻动一页,男孩没有表情的白嫩脸蛋上逐渐浮现一丝担忧,难道是咲爱在班上遇到了什么麻烦,被拖住了才过不来? 想到这里,国光坐不住了,当即放下书走向隔壁班,然后一眼就看到被围在人群中间笑得灿烂的妹妹。 “叮咚!” 上课的预备铃响起来,他要回班级了。 - 白天在学校没有找到机会和妹妹说话,国光决定放学后要多多了解妹妹的班级生活,而且今天恰好是他和妹妹一起去网球俱乐部的日子。 男孩一放学就走去隔壁班,准备一如既往地帮妹妹整理书包,免得她落下什么东西。 然后他就在过道上遇见了背着小书包的妹妹,还有她的新同桌不二。 不等他发问,咲爱直接扑了过来,抱着哥哥的手臂兴奋道:“欧尼酱,周助今天也要跟我们一起去打网球!” “啊。” 国光暂时没能对意料之外的事做出反应,看了眼妹妹的书包拉链,问道:“水杯和手帕都带上了吗?” 咲爱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一副等待表扬的样子:“当然啦,周助帮我收拾的书包,所有东西我都装进来了噢,什么都没有落下!” “……很棒。”国光配合地夸奖妹妹,把她的书包接过来,然后转过身,对在场的另一个男孩说道,“不二,谢谢。” 眯眯眼的栗发男孩摆了摆手:“不客气,咲爱已经谢过我了呢~” “嗯嗯,周助帮我收书包,我教周助打网球!” 咲爱开开心心说完,一手牵住哥哥,一手牵住同桌,拉着他们一起往外跑,迫不及待要去网球俱乐部玩! “走廊上不可以跑步,咲爱。”国光拉着妹妹的手,叮嘱她走慢一点。 “没关系,我和手冢会牵好咲爱的。对吧,手冢?” 周助弯着眼睛,上半身后仰一点,隔着女孩飞起的双马尾看向她的哥哥。 - 下午的网球训练很顺利,晚上的菜和平时一样好吃,妹妹弹给他听的钢琴曲比昨天更加流畅,听睡前故事的时候也一如既往地投入专注,但国光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俄耳普斯为什么要回头呀?回头就再也救不出欧律狄刻了呀。”故事讲完了好一会,但咲爱还是想不明白,朝哥哥问道,“如果欧尼酱是俄耳普斯,欧尼酱会回头吗?” 脑袋乱糟糟的,国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他是目标明确的类型,制定后就要拼尽全力完成,不会被途中任何事情干扰,所以在他看来,俄耳普斯的目标是救回欧律狄刻,那就不该被内心的质疑和身后的声音影响,而应该只看向前方的路。 这么想着,他回答道:“不会。” 咲爱听到这个答案才舒服一点,很快又高兴起来:“太好啦,这样欧律狄刻就可以得救啦!晚安欧尼酱!” 比起书里从没见过的俄耳普斯,当然是哥哥的选择更有意义,她不再为一个神话故事苦恼,抬头给了哥哥一个晚安吻,滑进被子里开始睡觉。 “晚安,咲爱。” 国光把床头的小灯关上,钻进被窝之前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妹妹有没有裹紧她的鹅黄色小棉被,然后才一丝不苟地躺下,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咲爱喜欢把一整天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分享给家人。 今天午餐里的小番茄太酸了,前桌小朋友的橡皮擦是兔子形状的,国文老师夸她写字进步了,数学课有同学因为算不出来答案哭了……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总是手舞足蹈的,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话题一直变化。 而无论这些事情在大人们看来是否重要,国光都会认真听妹妹说话,因此他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这里面都没有自己。 幼稚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们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咲爱遇到的所有事情他都一清二楚,无论是妹妹背着老师把西红柿丁放进自己的碗里,还是恶作剧地把捡来的花瓣塞进柳的笔记本,他知道咲爱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也知道咲爱为什么一下子笑起来。 然而现在,他们在白天分开的时间太长,所以他也和爸爸妈妈一样,只能通过咲爱说的话来想象她的一天,包括那些有趣的玩具,包括她在班级里交到的新朋友。 妹妹很擅长和人交朋友,国光早就知道这一点,也会为她的欢欣雀跃而高兴,但是、但是…… 国光悄悄睁开眼睛,胸口闷闷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他还是很想在课间时能够跟妹妹一起玩,想在放学的时候给妹妹收拾小书包,想在网球俱乐部里和妹妹一起练习发球。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妈妈说过的“小气”,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但他想要和妹妹分享自己的心情。 天花板黑压压的,男孩放在身侧的右手偷偷攥紧,内心斗争很久之后还是偏过头,侧身小声叫妹妹的名字:“咲爱?” 房间里很安静,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可玩了一天的女孩已经睡着,呼吸均匀地躺在旁边,脸蛋也被蓬松的枕头挡住,没能听到来自哥哥的纠结问话。 国光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盯着妹妹看了一会,又张开手,轻轻把她又蹭歪了一点的被角重新拉好。 熟睡的女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蹭了一点,热乎乎的小手也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搭在了哥哥手上,梦呓道:“尼酱……” - 前一天晚上胡思乱想了很久才睡着,但一直以来保持良好的生物钟还是让国光在五点半睁开了双眼,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下床走出房间。 完成洗漱过后,他需要先去茶室找爷爷学习柔道,然后再和爷爷下棋,接着吃早餐再完成每日的网球训练。 他的年级还小,柔道训练偏基础,不需要太专注也能够顺利完成。但下棋却是个需要全神贯注的活动,他没走几分钟就被爷爷喊了声名字,说他的心不静。 国光低头认错,承认自己的问题:“抱歉,爷爷。” 手冢国一看他一眼,没有着急落下手中的棋子:“在想什么?” 男孩沉默了一会。 相比起随和的父亲与温柔的母亲,他的性格其实与爷爷更像,许多时候都不爱坦白自己的心情,又习惯于考虑一些本不该由他烦恼的问题。 但他毕竟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心事是藏不住的,尤其在主动询问的亲人面前。 “爷爷。”国光叫了一声,不太流畅地组织起语句,“上小学以后,大家的朋友都会变得更多吗?” 其实他更想问朋友会不会占据亲人的位置,可是答案他自己都知道,也不想把这样的问题说给爷爷听。 孙子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棋子都快被他攥进小拳头里了,这副努力装作平静的模样让手冢国一不得不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免得被孙子发现自己在笑话他,伤了小孩子的自尊心。 能让国光这么纠结的还能有谁,手冢国一想着孩子的苦恼真是可爱,又觉得自己身为爷爷有责任开解开解孙子。 “国光。”老人缓缓开口,将白子放到棋盘上,恰好落在那颗黑子身边,“棋子之间并非相互取代的关系。新的棋落下,原来的棋也依旧在那里,棋形才是最重要的。” 爷爷的话说得太深奥,国光一时间不能理解。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棋形吗?那他和咲爱的棋形会是什么样?哥哥和妹妹,朋友和朋友,应该是完全不同的形状吧? 手冢国一不确定才读小学一年级的孙子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既然他已经开口,那也不希望孙子懵懵懂懂地继续苦恼下去。 “咲爱每天一起床就来我这茶室报道啊。” 常年警察生涯带来的敏锐感官让他捕捉到“噔噔噔”的脚步声,一听就是活泼好动不肯慢慢走路的小孙女已经醒了,正连体婴一样来找她的哥哥。 老人看向棋盘对面的男孩,指着门外说道:“国光,带咲爱去吃早餐,这局棋明早重下。”【..top】 16、小学03 新鲜的生活往往过得很快,暑假转眼就要到了,窗外的蝉鸣一天响过一天,吹进客厅的风都热了起来。 咲爱正趴在沙发上,抱着妈妈的手机和好朋友们聊天,面前还摊着本看到一半的画册。 和幼稚园的小伙伴们分开之后,她每周都会给美纪还有莲酱打视频电话,互相分享小学里发生的有趣事情。 这种时候哥哥也会在她的旁边,但哥哥不爱说话,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说两个人的份,哥哥起到一个附和的作用,偶尔发出几个语气词表示自己也在参与。 “我们学校有超——级大的向日葵!” 咲爱双手张开,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直接超过了手机屏幕的范围:“和美纪之前送给我的好像!” 美纪好奇这么大的花是怎么养出来的,屏幕另一个小方块里的莲二说道:“我们学校里的紫藤花也开了,咲爱想看照片吗?爸爸的手机里有。” “想看!”咲爱立刻点头,“我也有东西要给莲酱和美纪看,你们等我一下!” 她跳下沙发,拖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一溜烟就蹿到了后院里,把手机的摄像头换到后面:“看!是莲酱送我的种子!它们都开花了噢!” 水池里漂浮着几片嫩绿的圆叶,有细长的花茎从水中探出来,托着绽开的粉白莲花,花瓣尖端染着略深的胭脂色,内里洁白柔软,盛着的水珠如碎钻一般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好漂亮,是粉色的莲花!”美纪的脸凑近镜头,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嘴上问道,“会有莲蓬吃吗,甜甜的那种?” “当然有啦!” 咲爱在水池边转了转,终于找到一个还没有成型的莲蓬,指给好朋友们看:“妈妈说再过一个月它们就会长得更大,美纪和莲酱就可以来我家一起剥莲蓬吃!” 美纪冒出新想法,提议道:“我可以让奶奶帮忙做一个莲子蛋糕,做成莲花形状,我们一起吃。” 莲二点点头,观察得非常仔细,说道:“是很值得记录的数据。” “那我们说好了噢,下个月来我家玩,可以和我一起喂大白,我还可以弹琴给美纪和莲酱听。” 咲爱热情邀请,扭头看向跟着自己走到院子里来的哥哥,让他为自己作证:“欧尼酱,我弹的曲子是不是超级好听?” 镜头对准他,茶发男孩一脸认真地替妹妹背书:“啊,很好听。” 小朋友们又聊了一会,美纪的奶奶需要拿手机出门了,咲爱也只能恋恋不舍地和小伙伴们道别。 她把手机还给妈妈,重新黏到哥哥身边,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粉嫩的小嘴巴说个不停:“欧尼酱,莲酱说他也开始打网球了,还把那些笔记本里的资料全都用上了,叫……” 女孩磕巴一下,补充上莲酱的命名:“叫‘数据网球’!” 国光全程都陪在妹妹身边,当然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学习了这么久网球,又在教练的建议下看过不少达人们的比赛录像,他的训练早已不限于挥拍练习和对墙击球,在俱乐部里经常和同龄人对打,也逐渐意识到每个人的打球风格是不同的。 比如有的同学力量很大,有的同学跑得很快,数据网球应该是指击球时加入了很多分析和计算,国光默默理解了好朋友在网球上的独特风格。 “很适合柳。”他说。 “我也觉得!” 咲爱立刻表示肯定:“而且莲酱说以后要收集欧尼酱的数据,和欧尼酱比赛网球呢!” 国光想柳分明从四岁起就在做这件事了,他怀疑柳的房间里全部都是写了自己、咲爱还有其他同学名字的本子,或许每个人还不止一本。 “我也期待和柳的比赛。” “肯定是欧尼酱赢啦!”咲爱笑嘻嘻地去蹭哥哥的脸蛋,“欧尼酱是最厉害的,我会给欧尼酱加油的!” “嗯。” 国光抱住妹妹:“我会嬴。” 他说得若无其事,实则第二天早上五点,手冢宅的院子里就多了个挥拍的身影。 - 小学一年级的是没有期末考试的,老师把通知表发给家长,孩子们就要开始快乐而自由的暑假了。 咲爱从放假前就一直在期待,她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 和哥哥一起去俱乐部打网球,和周助一起去老师家弹钢琴,迎接美纪和莲酱来家里玩,给大白洗一个香喷喷的澡,让妈妈教自己做好吃的慕斯蛋糕,还有游泳、逛公园、去游乐场……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高兴得不得了,喂大白的时候都忍不住唱歌。 “咲爱。” 从茶室里出来的爷爷逮住她。 “怎么啦,爷爷?”咲爱眨眨眼睛,努力回忆自己这几天有没有闯祸。 前天她把爷爷泡的茶倒进了妈妈给她冲的奶粉里,又甜又好喝,还分享给了哥哥;昨天她带着大白在院子里散步,大白跑太快不小心踢倒了爷爷的鱼竿;今天早上、今天早上她想到了一首很好听的曲子,在爷爷和哥哥下棋的时候把钢琴弹得咚咚响…… 啊,早知道让哥哥来喂大白了,她心虚地看了看爷爷,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反省。 手冢国一不知道小孙女在想些什么,朝她问道:“咲爱,明天陪爷爷去一趟神奈川好不好?” 尽管他本人并不承认,但他对待孙女时的确比对待孙子时要慈祥些许,也可能是孙女更外向开朗,很擅长用撒娇来解决问题,让长辈们没法严厉。 咲爱怀里还抱着那只越来越圆的大白兔。 一听爷爷的话,女孩偷偷松了口气,给兔子梳毛的动作也自然了点。 久山老师明天有事情,她正好不用上钢琴课,本来是准备跟哥哥一起去网球俱乐部的。她没有直接答应爷爷,而是好奇道:“爷爷,神奈川是哪里?” 接到了老朋友的挑衅,手冢国一对带着孙女一起出门势在必得,可惜他实在不清楚小女孩会喜欢什么,说出来的东西对咲爱没多少吸引力:“是可以看到海的地方。” “妈妈带我去公园看过海啦。” 咲爱不知道东京看到的海湾无法与神奈川的大片自然海浪相提并论,只觉得蓝色的、亮晶晶的水面虽然很漂亮,却也很无聊,提不起多少兴趣。 手冢国一还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孩一定会喜欢海,根本没准备好第二个理由,索性对小孙女说了实话:“神奈川有爷爷的一个老朋友,我们很久没见,咲爱陪爷爷去玩好不好?” 如果是陪爷爷的话,咲爱还是不会拒绝的。 她点点头,聪明的小脑袋又领悟了一个词语:自己是小孩子,所以自己的朋友就是小朋友;爷爷是老人,所以他的朋友就是老朋友。 咲爱问道:“爷爷会和自己的老朋友一起喝茶吗?” “嗯。”手冢国一回答。 咲爱的小脸皱了皱,她到现在都觉得那些茶好苦,忽然同情起爷爷的老朋友,竟然要陪爷爷吃这么多苦。 “弦右卫门还开了一间剑道道场,里面应该有不少弟子在练剑。” 手冢国一想到老友时不时朝自己炫耀的孙子,心里半点不服,他可是有一对聪明又乖巧的孙子孙女,只是做不到四点起床罢了,别的哪里都优秀。 “剑?”咲爱瞬间来了兴致,把大白放进笼子里躺好,一双大眼睛都亮了起来,扑进爷爷的怀里追问道,“爷爷,是动画片里那样的吗?假面超人会‘咻’地变出一把光剑,然后‘唰唰唰’把坏蛋全部赶跑!” 她手舞足蹈,表演得绘声绘色,手冢国一难得生出一点微妙的反思,他是不是应该提前了解了解现在的孩子都在看些什么? 感受着女孩的力道,他一边放心孙女不会被老友那个会剑道的孙子欺负,一边又想是时候把咲爱的柔道训练提上日程了。 没听到回应,咲爱也不介意,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说个不停:“那里会不会有超人保护地球的基地?我陪爷爷去神奈川,爷爷要带我玩帅气的光剑!” 她朝爷爷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很讲信用地说道:“拉钩!” 手冢国一可以配合孙女幼稚的拉钩动作,但有一个问题:“弦右卫门爷爷只有木剑和竹刀,都不会发光。” 梦想破灭,咲爱失望地“啊”了一声,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下来,连自己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也不会发光了。【..top】 17、小学04 神奈川比咲爱想象的远好多。 电车穿过一站又一站,她一开始还很精神地趴在窗边看风景,但重复出现的楼房实在令人提不起劲,她很快就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点往下掉,最后整个人歪在爷爷怀里。 咲爱这一觉睡得香甜,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榻榻米上,盖了个米色的小毯子。 她坐起来,在房间里左看右看,这里的四面墙都像是木头做的,上面还挂了她认不出来的毛笔字,应该是很厉害的人写的。 没等她再仔细研究研究,纸做的障子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有个好看的黑发姐姐走了进来,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咲爱,你醒了啊,睡得好吗?” 咲爱不怕生,当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姐姐,我睡得很好!你叫什么?爷爷呢?” 女人给她拿了一双浅色的软拖鞋,回答道:“我叫真田千春,咲爱的爷爷在茶室里,姐姐带你过去好不好?” “千春姐姐!” 咲爱换好鞋就牵上了新姐姐的手:“这里是真田宅吗,爷爷说他的老朋友就姓‘真田’!” 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到哪里都讨人喜欢,真田千春用手指帮她梳了梳睡乱的头发,问道:“咲爱很聪明呢,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今天家里做了菖蒲花形状的和果子,你想尝尝看吗?” “想!” 咲爱喜欢甜食,一下子就把爷爷忘到脑后,跟着漂亮姐姐去吃东西。 原来菖蒲花是深紫色的,看起来冷冷的,吃进嘴巴里也不算很甜,咲爱尝了两块觉得还是向日葵的颜色更好看,应该也会更好吃。 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通稚言稚语预约了下一次的向日葵造型和果子。 吃饱喝足,咲爱清醒多了,终于想起了被忘在茶室的爷爷。但还没走几步,她又听到了一阵一阵的“噼啪”声响,清脆又利落,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的脚步停下,真田千春顺着女孩的目光看过去,了然一笑道:“这是家里的剑道道场,里面有很多哥哥姐姐在练习剑道,咲爱想进去看看吗?” 这就是她跟着爷爷过来神奈川的目的! 咲爱用力点头,睡散了的辫子被抖得更松,干脆被她一把扯下来,期待道:“千春姐姐,咲爱也可以玩剑吗?” “唔……”真田千春不太确定,想了想说道,“姐姐不太懂剑道呢,我找个小哥哥带你玩吧。” 道场是木质地板,咲爱在姐姐的示意下把拖鞋摆在门口,穿着袜子往里走,迎面就是好多个穿着深蓝色剑道服的哥哥姐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柄剑,撞在一起发出刚才听到的响声,看起来和电视里面一样! 咲爱的眼睛都睁圆了,几乎能看见那些剑在挥舞间有一道道光,惊叹道:“好厉害!” “弦一郎。” 真田千春把刚刚结束训练的男孩喊过来,为两个孩子介绍道:“这是咲爱,爷爷朋友的孙女,今天来家里做客;咲爱,这是弦一郎哥哥,让他带你试一试剑道好不好?” 弦一郎早就知道今天家里有客人要来,据说是爷爷常常提起的“手冢”。但他一直以为手冢家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 他只有一个哥哥,从没见过妹妹是什么样,忽然看到头发软软、脸蛋软软、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孩出现在面前还有些紧张,不知道要怎么和她交朋友才比较好。 “……咲爱妹妹。”弦一郎无师自通找到了合适的称呼。 “弦酱?”咲爱听到这个名字就感觉亲切,乖乖叫了一声,“弦一郎哥哥。” 叫完,她又严谨问道:“我的生日是十月七日,很快就满七岁了,弦一郎哥哥呢?” 弦一郎没意识到眼前的妹妹是在比较两人年龄大小,坦诚回答她:“我已经七岁了,我的生日是五月二十一日。” 好吧,那的确是哥哥呢。 咲爱不免有点遗憾,她周围的朋友们都比自己大,只有周助小一点,上了小学之后还不肯再叫自己“姐姐”了,让她只能偶尔从裕太那里听几声过过瘾。 她很快接受这个事实,主动凑上前去,对这个戴着顶黑色帽子的小哥哥问道:“弦一郎哥哥,那个剑是怎么挥的?我可以玩一下嘛?” 女孩的脸离自己很近,说话的声音像和果子一样又软又甜,弦一郎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烫起来,求助般地看了嫂嫂一眼,得到鼓励的目光之后才说道:“嗯……嗯,我带你去选竹刀,那个轻一点。” 两个孩子看起来相处得很好,真田千春放下心来,叮嘱道:“那咲爱就交给你了,弦一郎,我去和爷爷说一声。” 弦一郎面色严肃地保证:“我会的,千春嫂嫂。” 大人走了,小朋友们就更聊得来了。 咲爱跟着黑发小哥哥走到了道场的一块角落,手里是他帮忙挑选的儿童竹刀——其实也几乎和她一样高了,不过很轻,她感觉挥起来比网球拍还要轻松。 “唰——” 竹刀被挥得太猛,没把握好力道的女孩跟着一起转了个圈,看得弦一郎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的手腕:“小心!” 咲爱站稳之后,反而更兴奋了,亮着一双眼睛把自己的发现和身边人分享:“刚才的声音好神奇,弦一郎哥哥,你听到了吗?是风的声音!” 风的声音? 弦一郎愣愣地看着她。他从没这么想过,他只知道在自己动作足够迅速的时候就会听见剑的震动,但这样的震动是因为风吗? 咲爱的劲头上来,把竹刀握紧,说道:“继续吧,弦一郎哥哥!我想让风声更大!” 弦一郎抿抿嘴唇,拿着自己手里的竹刀为她示范。其实他已经和大人们一样使用木刀了,但木刀很危险,他怕不小心把妹妹弄伤。 “脚要分开。”男孩认真为她示范,“腰要挺直,手腕用力。” 咲爱听得很认真,按照他说的要求站好,小小的身体和手里的竹刀一样笔直,表情都端正了一些。 七岁的弦一郎已经显露出老师的资质,会仔细纠正咲爱做得不对的地方,也会小心不让咲爱弄伤自己,偶尔还会在对上那张粉嫩脸蛋和期待目光的时候说出诸如“很好”之类的表扬。 咲爱平时打网球,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差,又拥有一颗聪明的脑袋,学起来进步神速,一个下午已经掌握了剑道的基本规则和简单步法,正拉着弦一郎用竹刀对打。 忙完事务回来的真田千春忍不住给他们拍了张照片,然后让孩子们整理一下,准备去吃饭了。 经过一个下午的玩耍,两个小朋友已经建立了良好的友谊,咲爱也知道了千春姐姐是弦一郎哥哥的哥哥的妻子。 她很惊讶:“弦一郎哥哥的欧尼酱几岁了?怎么可以结婚?” 弦一郎没理解她的问题,诚实回答道:“22岁。” “这么大!”咲爱更加震惊,接着又有点骄傲,抬抬下巴道,“我的欧尼酱和我一样大,我们是双生子!”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大自己15岁的兄长,弦一郎有一种自己输了的感觉。 说起哥哥,咲爱的话又多了起来:“欧尼酱去网球俱乐部了,不然会跟我和爷爷一起来的,弦一郎哥哥也能认识他了。” 弦一郎好奇道:“你哥哥也打网球?” “我哥哥网球超级厉害的!”咲爱的左手竖起一个大拇指,“弦一郎也打网球吗?” 男孩点点头,告诉她道:“嗯,和幸村一起双打。” “雪?” 咲爱没有听清楚这个名字,但她没有多问,因为她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双打是什么样子?弦一郎和朋友在球场上当同伴?” 弦一郎回答她:“嗯,我和幸村互相配合,一般是一个在前半场,一个在后半场。” 还可以这样! 在俱乐部只见过单打的咲爱忽然之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也要和哥哥一起双打! - 咲爱从来藏不住事,一见到爷爷就扑到对方的怀里,小嘴噼里啪啦把玩了一下午的剑道分享出来,还怪起爷爷没有去道场找她,不然就能看到她挥动竹刀的帅气模样! 真田弦右卫门的面色不变,但心中却颇感惊讶,他这位老友的孙女竟然是这样一个活泼外向的性格,他原本以为两家的孩子教出来应该相差无几。 这么想着,他侧目看了眼自己的孙子,弦一郎已经摘下鸭舌帽,正规规矩矩坐在平日的座位上,睁大眼睛望着这对互动中的爷爷和孙女。 手冢国一习惯了咲爱的撒娇,但在外人面前这样多少有些失了威严。他板起脸,正想让孙女先跟其他长辈问好,下一秒就从老友毫无变化的表情中读出了细微的……羡慕? 多年的交情让他心中了然,老人托着孙女坐稳一点,带着她转向身边的老友:“咲爱,这是真田爷爷。一会让真田爷爷送咲爱一把竹刀,咲爱回家再挥给爷爷看,国光他们也会感兴趣的。” 咲爱立刻明白这里谁能做主,朝隔壁座位表情严肃的白发老爷爷笑了一下,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真田爷爷,我是咲爱,你就是道场的主人吗?那——么大一个道场,里面所有人都归你管吗?” 她像个白团子一样被抱在大人的怀里,说话时还比划两下,一双眼睛灵动极了,见了就令人难以拒绝。 家里只有两个臭小子,真田弦右卫门的慈爱之心都被女孩望出几分,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发——被好友不着痕迹地拦住。这让他更想把孩子拐来,一贯冷硬的语气也温和了些:“道场里的人都归我管。听说咲爱下午在跟弦一郎学剑道,剑道有意思吗,要不要跟爷爷学?” 手冢国一开口阻拦:“咲爱要跟我学柔道。” 真田弦右卫门不置可否:“孩子的兴趣是拦不住的,不要干扰孩子自己的想法。” “可以吗?”咲爱的确觉得剑道很好玩,追问道,“真田爷爷,等我学会剑道,就可以变得很厉害,然后用剑打败所有坏人吗!” “剑道的首要目的是修习自身。” 真田弦右卫门回答她,接着又看了看女孩玉雪可爱的脸蛋,肯定道:“对于咲爱来说,保护自己、打败不怀好意的人当然也很重要。” 咲爱举起双手,兴奋道:“那我想学!” 在一边听着的真田弦一郎屏住呼吸,忍不住期待起今后和她一起练习剑道的日子。咲爱妹妹在剑道上很有天分,他们一定会毫不松懈地一起进步! 但在场还有一位持相反态度的大人。 手冢国一接收到老友得意的目光,提醒孙女道:“咲爱,这里是神奈川,留在这里学习剑道的话,就不能每天见到爷爷和其他人了。” 家人果然是最了解彼此的,咲爱瞬间就收回小手,纠结起来:“啊……不行,我不想和欧尼酱分开……” 她的脑袋转得很快,扭头向爷爷问道:“那我们回东京学吧!东京肯定也有厉害的道场,等我学得厉害一点,再来找真田爷爷指点!” 手冢国一更希望孙女跟自己学柔道,但孙女差点就要被拐到神奈川,他一时间也不可能再拒绝这个要求,答应道:“东京也有剑道道场,回去后带咲爱去学习。” 东京到神奈川哪有多远? 真田弦右卫门冷哼一声,倒也知道换了自己也不会放心让天真单纯的小孙女独自去东京学习,终于是没再开口。 见祖父不再说话,弦一郎收回失落的目光,知道自己想象中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你家的菜好吃嘛,弦一郎哥哥?”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的爷爷,动作灵活地坐上他身边的位置,还分享小秘密一样地贴在他耳边说道:“你家的和果子不够甜,千春姐姐答应我下次给我多放一点糖。” 弦一郎张开嘴巴,正想说话,咲爱就又“嘘”了一声,竖着食指道:“不要告诉爷爷,他不许我在外面吃太多糖!” 离得太近了,他发现她的眼睛好亮,像茶面被太阳照到时闪过的颜色,里面可以看见自己的脸。 像被烫到一样,剪着公主切的黑发男孩移开目光,白嫩脸颊浮起两团红晕,小声承诺道:“我、我会保密的,咲爱妹妹。”【..top】 18、小学05 咲爱和爷爷原本是要在晚饭后离开的。 但夏天的气候总是难以预料,暴雨说下就下,整片天顷刻之间被乌云遮蔽,豆大的雨点砸在庭院石板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东京很少见到这样又大又急的雨,咲爱直接跑到走廊上,脸都贴在了栏杆边,一双眼睛浸了水般明亮:“爷爷,天上漏水了!” 手冢国一把她往里面牵了牵:“别淋湿了,回家生病就麻烦了。” 真田弦右卫门看了眼天色,决定道:“雨势太大,晚上出行不安全,你带着咲爱留宿吧,家里有空着的客房。” 自己倒无所谓,咲爱毕竟还小,手冢国一可不希望出门时健健康康的小孙女回去就病怏怏,也没有客气:“那就打扰了。” 两位老人决定回去茶室再决胜负,咲爱拿着真田爷爷送来的竹刀,缠着新认识的小哥哥又玩了一会,精力用完才跟着千春姐姐去洗澡,然后被领到客房睡觉。 她起初还蛮兴奋的,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自己住一个房间,但等她躺在床上滚了两圈发现哥哥不在,没有人能听自己分享一整天的快乐之后,她又有点失落了。 已经用爷爷的手机给妈妈打过电话,也和哥哥在电话里聊过天,可咲爱觉得隔着手机就是好远的一段距离,她想要翻个身就能看到哥哥! 咲爱抱着枕头自言自语:“欧尼酱现在在干什么呢?” 都很晚了,哥哥应该已经结束了晚上的网球训练,也洗完了澡,正在床上看书吧?昨天晚上《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她还没有听完,本来准备让哥哥今晚继续给她讲的…… 她把脸埋进气味陌生的被子里,有点想哥哥了。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是千春姐姐的声音:“咲爱,你睡了吗?” 咲爱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大声道:“没有!” 门被拉开,穿着浅色居家服的真田千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小的身影。男孩站得笔直,柔顺的黑发垂下来,发尾还有点潮湿。 咲爱瞬间高兴起来:“弦一郎哥哥!”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床给他们:“你们是来找我玩的吗?” 真田千春笑了笑,在床边坐下:“我担心咲爱在陌生的环境住不习惯,所以把弦一郎带过来陪你一会,会打扰咲爱休息吗?” “不会!”咲爱拍拍身边剩下的位置,“弦一郎哥哥快坐。” “……嗯。” 真田弦一郎僵在原地,顶着嫂嫂的目光坐下,但只坐了床沿边的小块地方,脊背还挺得笔直,一副不适应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进同龄女孩的房间,更别提坐在女孩子的床上,眼下这种状况对于身边只有男孩朋友的弦一郎来说算是一种挑战。 好在咲爱是个大方孩子,神色自如地跟哥哥姐姐聊起天来,对神奈川有了更多的了解:比如潮起潮落一望无际的湛蓝海面、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金色沙滩、挂满风铃满目翠绿的幽幽参道,还有种在长长石阶两侧层层叠叠的紫阳花…… 她听得向往,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会,没多久就被席卷而来的困意裹挟,沉沉睡了过去。 - 咲爱是被喊醒的。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但什么都看不清:“……尼酱?” “咲爱妹妹。” 已经洗漱完的黑发男孩蹲在床边喊她。 “唔……”咲爱揉揉眼睛,终于感觉房间里亮了一点,但就好像冬天的早上那样雾蒙蒙的,到处都好安静。 她还以为自己正在做梦,接着又发现哥哥的位置换了个人,这让她清醒了些:“弦一郎哥哥?” “嗯。”弦一郎没有带帽子,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她,小声道,“我带你去看海。” “……海?”女孩晕晕乎乎的,过了一会才回忆起自己昨晚说想看神奈川的海。 咲爱没再追问,掀开被子踩上拖鞋,跟在弦一郎哥哥后面去洗脸刷牙,走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天空干净得好像透明,昨晚的乌云全都消失了,只有找不到边际的一片蓝色。 空气和道路都是湿漉漉的,她闻到雨后的泥土气味,还有很淡很淡的花香,冰冰凉凉,吸进来很舒服。 但怎么天上没有太阳呢? 咲爱觉得奇怪,朝身边的弦一郎哥哥提出了这个问题。 “还没有升起来。”弦一郎领着她往海边走,“我们到的时候就能看到太阳了。” 天色越来越亮,视野逐渐开阔,咲爱远远就听到了海浪的声音,有一条条白色的线从海面涌过来,又缓缓退回海里,和她以前在东京看到的海湾一点也不一样! 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两个孩子站在广袤沙滩上显得又渺小又特别,好像海平线处缓慢透出的那抹金色是专程为他们而来。 那道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炽热的金红在眨眼间跃出海面。 这团太阳像火一般点燃那块海天交接的蓝色画布,一笔笔洒上橙黄粉紫的缤纷色彩,将整片苍穹重新展开。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亮了起来,深蓝色的大海再次流动,粼粼波光从远处闪至岸边,宛如盛着无数碎裂的黄金。 咲爱的眼睛睁圆,一秒钟都舍不得眨动,她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蓝的海,这么近这么红的太阳,还有这么好看、这么像彩虹一样的天空! “好漂亮!好厉害!” 她仰着脸蛋,软软的茶色头发被海风吹起,惊讶道:“太阳从海里长出来了!” 弦一郎直觉太阳应该不是睡在大海里面的,但他也不知道太阳晚上睡在哪里,思考几秒又觉得咲爱妹妹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忍不住点了点头。 “哇,是贝壳!弦一郎哥哥,我们可以用贝壳做风铃!” 咲爱看够了太阳和海,注意力被脚边的沙滩吸引走,再往前还有被海浪打上来的小螃蟹。 她专心致志地挖沙子、捡贝壳,连形状好看的石头都装了一口袋,最后跟弦一郎一起挑选了一块领地开始堆城堡。 孩子们的动手能力都很强,城堡很快就有了雏形。 作为听过许多童话故事的小朋友,咲爱对城堡的要求是很高的:塔楼、窗户、拱形门、秘密通道…… 大功告成后还要在城堡最上面插上她精心挑选的白色贝壳,作为“海盗公主”的标记! 弦一郎认为海盗不是好人,但咲爱妹妹想当海盗的话一定会是个善良可爱的小海盗,所以他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还被分到了一个船长的职位。 “咲爱——” “弦一郎——” 远处忽然传来大人们的声音,咲爱一下子抬起了头。 阳光、海风、沙滩,这里就像绘本里才能看见的童话世界,她舍不得离开,也不想这么快被找到。 她鼓起玩得红扑扑的脸蛋,一把拉起弦一郎哥哥的手,并排藏在了刚刚建好的沙堡后面。 “弦一郎哥哥,快蹲下!” “什么?” “不要被发现!” 弦一郎想说“这样会让祖父担心”,可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的话全都停在了喉咙里面。 他感觉大人们的声音疏忽远去,只有雪白的浪花一次又一次漫上来,将脚下的沙子打湿,将他的呼吸停止。 …… 两个小朋友当然还是被找到了,毕竟那个突兀出现在沙滩上的奇怪造物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再加上还有四只脚露在外面,大人们是很难视若不见的。 把玩得浑身脏兮兮的幼崽们拎回家,身为客人的咲爱当然被交给了亲爷爷管教,弦一郎的处境就不太妙了,他一个人对上了家里的五个大人! 大致情况已经在路上了解过,真田志津子给儿子擦了擦脸,语气无奈道:“弦一郎,怎么会想着带咲爱妹妹去海边玩呢?” 弦一郎回答道:“昨天晚上,咲爱妹妹说没见过海,我答应要带她去看。” “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真田志津子知道儿子是什么性格,但他毕竟才七岁,考虑事情自然不可能像大人那么周全,“发现你们不见了,爷爷、爸爸、哥哥还有嫂嫂都出来找你们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和咲爱。” “对不起,妈妈。” 男孩低下头,对着在场的几位长辈挨个鞠躬道歉,接着才解释道:“我以为很快就会回来。” 家里离海边很近,他想着只是带咲爱妹妹去看一下大海是什么样子,之后就回来训练,结果在海边玩得太开心了,他忘记了时间,妈妈找过来才想起自己是悄悄溜出家门的。 真田玄之助看着态度端正的儿子,批评道:“你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弦一郎,不要让大人们担心。” “是我的错,爸爸。”男孩承认错误,小小一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可怜了。 真田诚一郎觉得好笑又心软,捏了把弟弟的脸,帮忙打了个圆场:“果然还是个贪玩的小鬼嘛。” 他比弦一郎大15岁,父亲和爷爷又这么严格,宠爱弟弟的角色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只促狭问了一句:“大清早就不见人,是四点就去喊妹妹起床了吗,弦一郎?” 弦一郎不明白哥哥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嗯,还要回来练习剑道。” 真田诚一郎又笑了一声:“妹妹可不像你一样起这么早,下次她恐怕就不想再来咯,连懒觉都没得睡。” 弦一郎睁圆了眼睛,脸上闪过慌张。 “弦一郎。”真田弦右卫门背手站着,走到孙子面前,严厉道,“未经允许擅自离家,还带着客人前往海边,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男孩一下子就站直了身体,抬头回答道:“我、我不该不告诉祖父和妈妈。” 真田弦右卫门问他:“还有呢?” “还有?”弦一郎被问住,神色更加紧张,感觉自己回答不上来爷爷的问题。 “海是你们两个孩子可以随便去玩的地方吗?” 老人的声音洪亮,质问道:“若发生意外,你要如何向咲爱的家人交代?” 他教育起孩子来不留情面,弦一郎的脸色煞白,不由得也被祖父的话吓到,一时间僵在原地。 一道身影从门外跑进来,小小的身体挡在男孩的前面,大声道:“是我想去看海,弦一郎哥哥是为了我才做错事的!真田爷爷不要骂弦一郎哥哥了!” 她换了身粉色的衣服,浑身都干干净净,一点沙子也找不到,只剩发丝还有些没散去的海水味道。 弦一郎怔住,盯着眼前毛茸茸的茶色脑袋,心脏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道:“祖父,是我把咲爱妹妹带出门的,是我一个人的错。” 大人们站站坐坐挤满了一个屋子,咲爱感觉自己的身高收到了攻击,不高兴道:“真田爷爷好凶!对小孩子不可以这么凶的!” 她已经从爷爷那里知道了小朋友自己在海边玩很不对,但是她这么聪明,弦一郎哥哥也这么聪明,当然是大人一说就明白了呀,怎么还可以吓他们呢? 一把竹刀带来的好感被抵消,咲爱决定不喜欢真田爷爷了。 她扭头看向连脏衣服都没换下来的男孩,拉起他的手,气鼓鼓地说道:“弦一郎哥哥跟我回家吧!虽然没有海,但我家也很好玩,我还可以弹琴给你听!”【..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