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天灾逃荒录》
1. 第 1 章
刺眼灼人的太阳终于落下,紧闭了一整天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扬起的热风吹动厚重的尘土。
“这遭瘟的鬼天气。”男人咒骂了一声,拎着东西去隔壁敲门。
“来了。”
屋里很快传来回应,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走出一个穿着短打的清俊书生,见男人手里还拎着东西,看了一眼后,又转过身回去:“等下,我也拿把刀。”
“成,不急。”
书生很快带着东西出来,临走前还叮嘱屋里的人道:“有什么事就去隔壁找你婶子,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我知道了,爹你去吧,上山注意安全。”
“嗯。”
书生关好门,和男人一同上了山。
脚步和低声交流的声音渐渐远去,院子里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孩拿起扫帚,一下下扫着院子里厚重的黄土。
从春天到现在,偌大的靖州总共就只下过三两场小雨,往往连土地都没打湿就没了踪影。进入夏季后,天气越发过分,温度一天比一天高,附近的大河都枯了,井水眼瞧着也撑不了几天了,城里的人坐不住,三三两两结伴出去找水。
他们两家不是第一批出去找水的,零零散散去了那么多人,至今为止就没有听过谁家找回来水。
人都怕死,没有水就要死。
没人敢说出那句山上也没水,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找到水的人怕水不够分所以没说’这一猜测上,然后继续每天趁着太阳下山天还没黑的这一空档出去找水。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扫院子的小孩放下扫帚,小跑到门口问道:“谁呀?”
“小屿,我你聂家婶子,刚弄了点野菜团子,给你送点尝尝。”
闻言,秦屿打开门,手掌在衣服下摆搓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谢婶婶……我去给你拿点干玉米。”
“哎!不用。”
张妙伸手,拉住转身就要进去的秦屿,将野菜团子塞到他手里,说道:“安安一个人在家呢,婶子就不跟你多说了,你关上门快吃了,有什么事大声喊婶子知道吗?”
“放心吧婶子,我知道的。”秦屿点头道。
“那行,你快关门,关好我再走。”
“好。”
秦屿抓着野菜团子,门关上前又跟张妙道了一声谢,这才关上门,将门闩落下。
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张妙这才抬脚回到家里。
院子里,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正挥舞着细长的木棍,看见张妙回来,就把手里的东西一丢,开开心心地跑过来,“娘,你给小屿哥哥送完吃的回来啦!”
“是。”
张妙弯腰,抱起小孩笑问:“安安有没有好好练字?”
听见张妙的询问,聂怀安抠着手指,心虚得视线乱飘。一个字要画好多下才能写好哦,他不喜欢。
“你啊。”
张妙无奈地捏捏孩子的小胖脸,“小心以后小屿哥哥都考上状元了,你还要跟你爹在山里刨坑。”
聂怀安晃着脚纠正娘亲,“不是刨坑,是做陷阱呢。”
张妙:“……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是!”
胖崽骄傲。
“……”这究竟有什么可骄傲的?
张妙感觉自己再看两眼,脑袋就要开始疼了,她干脆放下小胖墩,眼不见心不烦地去收拾卫生了。
“娘?”胖墩疑惑。
张妙道:“你继续练字,娘有事要忙。”
“哦,好叭。”
聂怀安捡起刚刚丢掉的木棍,重新回到沙盘旁边,挥舞着小手在上面乱画,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张妙,要是发现他娘亲瞅过来了,他就立即端正坐姿乖乖写两笔。
也很忙了。
扫去院子里的尘土和落叶,又用干抹布拍打掉桌椅板凳上的灰尘,张妙在衣摆擦了擦手,揭开锅盖取出唯一一个野菜团子,吹着气小心掰成小块,对外面喊道:“安安快来。”
“来啦来啦~”
听见娘亲的声音,聂怀安一下子丢掉手里的木棍,迫不及待地跑进厨房,期待道:“娘,可以吃饭了吗?”
“是啊。”张妙端着碗,朝聂怀安招手,“安安能不能自己吃饭?”
“能的!”
一个野菜团子掰开,也放了大半碗,聂怀安拿着筷子,努力地戳着团子往嘴里送,一口接着一口,摇头晃脑美滋滋的,吃得享受极了。
张妙嘴角噙着笑,眉眼温柔地看着这一幕。
“娘,有肉!”
聂怀安眼睛一亮,停止摇头晃脑,低头翻找着碗里剩下的野菜团子,很快又翻出一小块肉来,兴奋地送到张妙嘴边,“娘吃。”
“娘不吃,娘吃过了。”
“哦……”聂怀安问道,“爹也吃了吗?”
“也吃了,安安吃吧。”
“那好吧。”
聂怀安收回筷子,美滋滋地道:“肉肉快进来!”
说完,嗷呜一口吃了。
那肉就小小一块,还被反复煸炸过,油腥少得可怜,但他一点都不嫌弃,细细咀嚼过肉肉后,便开开心心地继续吃野菜团子。
张妙瞧着,心里叹气。
她男人是猎户,家里餐桌上是不怎么缺肉的,换作去年,聂怀安肯定要嫌弃这肉不好看了。
异样最开始出现,其实是去年冬天。
一整个冬天都没什么雪,聂荣去了山里几趟都没什么收获,次数多了,聂荣心里不太平,拉着张妙商量了好几天,决定减少些家里的开支,尽量多囤点东西以防万一。
谁知道,这老天爷真就作妖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雨水没见过几滴,再这样下去人都要晒干了。
“娘,我吃完了。”
聂怀安端着碗,举给张妙看。
“安安真棒。”张妙亲亲他,接过碗道:“好了,去玩吧,不准出院子知道吗?”
“知道啦。”
-
天色渐黑,外出的人还没有回来。
张妙担心地在院子里转圈圈,聂怀安被她身上不安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跟着阿娘一起转圈圈。
张妙:“……”
紧张的情绪散去了一点,她敲了下聂怀安的额头,又往外眺望了两眼,看到隔壁的院子想起什么,按住小家伙弯腰道:“安安,娘去隔壁看看你小屿哥哥,你在房间里等娘回来,好不好?”
“好哦,安安乖。”
聂怀安认真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前通过缝隙朝着张妙挥了挥手。
张妙笑了下,也跟他挥挥手,“娘很快回来。”
“嗯嗯!”
房门关上,张妙这才打开院门出去。
隔壁。
听见院门被人敲响,秦屿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快走两步靠近正待询问,就听见隔壁婶子的声音,“小屿,你还好吗?害不害怕?”
“我没事婶子。”秦屿打开门,“你要去找他们吗?”
张妙也想。
但她没有公婆帮忙,家里就安安一个人在,秦屿也才十一岁,说是半大小子,其实根本撑不起事,放这两个孩子在家太危险了。
“我去路口看看。”张妙安抚强忍害怕的秦屿,“你待在家里,谁来都别开门,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秦屿认真道。
“你把门关上吧。”
张妙看了看巷道外,走了没两步,又鬼使神差地停下来,看着还未彻底关上的院门忽然道:“要是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就藏到你爹安排的地方去。”
秦屿愣了下,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认真点头,“好的,我会的。”
孩子回答得认真,张妙摸摸胸口,试图安下那股不安。
院门合上,门闩落下,发出很明显的一声响。
张妙往外走去。
月光下,身影越拉越长,混入围墙之中。森林里,火把一个接着一个,浩浩荡荡穿梭而过,烧尽了影子。
生锈的短刀刺穿了皮肉,温热的鲜血喷洒,落在身上烫得人心慌乱。
哭喊求饶的声音渐渐消失,他们身上的水壶和干粮被搜刮走,火把汇聚成河离开了这片森林。
许久过去,鸟雀重鸣。
陡坡下灌木晃动,两个身影顶着满身的划伤站起来,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远去的火龙,心中升起绝望。
土匪。
怎么会……
聂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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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攥着手里的刀,疼痛让他回过神来,闷头就往前走。
秦立拉住他,压低声音喝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回去。”聂荣回头,双眼通红,“安安和阿妙还在家里,我得回去。”
秦立哑然,他抹了把脸,说道:“我跟你一起。”
“不……”
聂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立打断:“小屿也还在家,我总不能还要你保护他。”
此话一出,聂荣闭了嘴。
两人对视一眼,带着武器下了山。
回去救人是一定的,但这会儿土匪在前,他们就两个人,也不可能跟对方正面起冲突,最好是从旁边绕过去。
秦立低声道:“我知道个地方能进人,咱们绕一下。”
“行,你带路。”聂荣毫不迟疑。
这边两个人还在想办法绕过队伍赶回家,另一边,巷口的张妙听见城墙那边混乱得很,又见人匆匆过,忍不住快跑几步上前拉着人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那人一把甩开张妙,“来土匪了,你不想活老子还想活呢!”
什么?
张妙赫然愣住。
“哈哈哈——”猖狂的笑声随着火光一起映入视野,张妙刹那间只觉得头昏脑涨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身体本能地朝着家的方向跑过去。
“小屿!小屿!藏起来!快藏起来!”
经过秦立家的时候,张妙咬咬牙,还是反回来用力拍了拍门,大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不准出来!”
院子里的秦屿被张妙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应道:“好……”
院子外匆忙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隔壁的院门拉开、合上,敲门的人已经回到了家里。
强烈的不安让秦屿心头惴惴,全靠张妙方才那两句话维持理智,躲进了秦立给他准备的避险处。
张妙回到家里,抱起聂怀安,快速收拾起出门的东西。
“娘?怎么啦?”
聂怀安乖乖待在张妙怀里,揉着眼睛试图压制睡意。
“没事、没事。”
张妙一声声念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抚聂怀安,还是在安抚她自己。
一小袋野菜团子,一把铜板,就是逃命时唯一的行李。
张妙抱着聂怀安刚跑出院子,就看见冲天的火光,劫匪的笑声冲击着耳膜,一下下砸在心头上。
来不及了。
张妙前几年生聂怀安大出血,她抱着一个孩子肯定跑不远的。
冷静。
冷静。
张妙深吸一口气,看着怀里还有些懵懂的孩子,咬牙回到了院子里。
聂怀安不懂:“娘?”
“安安乖。”张妙放下聂怀安,“还记得爹爹带你躲猫猫的地方吗?”
“记得。”
小孩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但面对娘亲的询问,还是乖乖回答着,只是表情里透露着明显的不安。
张妙亲了他眉心一下,用力抱了抱人,“现在,安安藏进去,等娘回来找你。”
“娘呢?”
“娘要做点事情。”
张妙催着聂怀安去躲起来,见孩子乖乖跑过去,她快速关上院门,开始收拾家里的银钱粮食。
人活在世上不能少了这些东西,但只要人还活着,就迟早能赚回来。
张妙将东西填到箩筐里,拿起扁担准备离开前,还是不放心地来到聂怀安所在的藏身点。
小孩笨拙,看似藏好了,其实一眼就能通过缝隙看到他。
张妙安抚地朝他笑了笑,拎起旁边的草垛一个接着一个堆上去,直到将聂怀安所在完全淹没。
“娘——”
小孩敏锐地感到不安,声音里透着哭腔。
张妙沉声说道:“安安,现在是躲猫猫时间,躲猫猫不可以出声的。”
草垛里。
聂怀安闻言捂住了嘴,又忍不住问道:“那娘什么时候来找安安啊?”
听着他乖巧的小动静,张妙放缓了紧蹙的眉头,说道:“等外面安静下来的时候,娘就来找安安。”
“那安安乖。”
小孩终于安静下来,张妙挑起箩筐,打开院门出去。
2. 第 2 章
火把点燃了草垛,笑声伴着哭声一起,让整个城池热闹起来。
铁刀穿过皮肉,上面的红色分不清是血迹还是锈迹,家家户户藏好的粮食被人翻出来,有人着急忙慌逃命,也有人不愿放弃与人殊死一搏。
“这边!”
有人吆喝一声,带队往巷道深处走去,一家家门被强行踹开,大人小孩一起哭,哭声落在他们的笑点上,人不是人,是恶鬼。
“嗯?这家没锁门?”脚下一空,踹门的人扫视一眼里面,骂道:“他娘的,这家跑得有够快的。”
房门大敞,院子里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跑了。
男人骂完,还是不甘心,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翻翻打打地搜了一圈,火把随意落下肆意点起火焰,就听见外面有人喊:“还没跑远,老三快过来!”
闻言,男人哈哈一笑,“来了!”
走出院子往另一条小巷道去没多远,一节节玉米就滚落在地,还有几个红薯和一袋散落的谷子,应该是人跑快了颠下来的,他们顺着痕迹一路追过去。
火焰越来越大,直接点亮了半边天。
“咳咳。”
遮掩的木柴被用力推开,秦屿咳嗽两声出来,看着被翻乱后点燃的院子,眼睛被熏得通红。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听着早已远去的笑声,只觉得那一声声要将人耳膜震破。
火越来越大了。
秦屿骤然回神,想起什么,朝着隔壁跑去。
院子里一团乱糟糟的,被随手点燃的几把火已经蔓延开来,院子里明显没那么乱,土匪可能没在这里面翻找什么。
秦屿一眼就看到了那高高的火堆,跑过去快速掀开,“安安!安安你在里面吗?”
“小屿哥哥?”里面传出细微的回应。
秦屿松了口气,“是我,安安别怕,哥哥来了。”
“呜呜呜小屿哥哥——”
听见秦屿的回应,聂怀安哇的一声就哭了,又怕惹来那群凶凶的坏人,努力捂着嘴抽抽噎噎的。
秦屿丢开最后一堆草,看见聂怀安哭得一抽一抽的,鼻子也有些酸了,他蹲下来抱住聂怀安,缓了缓忍住泪意道:“不哭了,哥哥在,安安跟哥哥走。”
聂怀安笨拙地出来,哭着:“娘说让我等她。”
“不能等了。”
火越来越大,他们再不走的话,也会烧死在这里。
秦屿勉强抱起聂怀安往外挪,“哥哥带你去找妙婶子,还有我爹和你爹,他们肯定会在一起等我们。”
“真的吗?”
“当然,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那安安去找娘。”
聂怀安抽咽着,挣扎了一下,“安安自己走,重,哥哥不抱。”
他这一挣扎,秦屿差点没抱稳,匆忙抱紧后忙道:“不重的,安安跑得太慢啦,哥哥带你跑。”
“哦……”
聂怀安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乖乖安静下来。
秦屿抱着他,全力往火小的方向跑。
中间接连路过几家院门大敞的屋子,扑鼻的血腥味传来,秦屿匆匆扫了一眼就不敢多看,抱着聂怀安埋头往前冲。
聂怀安趴在秦屿的肩膀上,呆呆地看着那个院子远离。
好多血……
聂怀安见过血,他爹总会带猎物回来,当着聂怀安的面杀掉,美其名曰他太软了,得见点血才能长成男子汉。
聂怀安不怕血。
他生来就是猎户的孩子,知道猎户的生存守则,鲜血对他们而言是生活的希望。
但现在,他好像开始怕血了。
滚烫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下,打湿了秦屿的后背,他抱着聂怀安往前跑着,奔向生路,却不知为何眼泪滚滚落下。
·
起风了。
火焰乘着风势越来越大,一道道身影逃出火海,扭头看见这一幕痛哭流涕。
哭声一声叠着一声,哀号着回不去的家和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娘亲……”
聂怀安扭着脑袋,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个陌生的婶子。
秦屿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孩,一下一下地安抚道:“婶子没事的,她已经跑掉了,她肯定跟我们爹会合了。”
聂怀安心中害怕,但他不敢反驳,“哥哥,我们去找娘亲?”
“好。”
秦屿喉咙干涩,但没有拒绝。
半个城都被土匪烧掉了,火焰随着风势还在往外扩延。
逃出来的人只占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但依旧很多很多,两个孩子走在人群中很不起眼。
夜晚视物很难,但好在火够大。
秦屿紧紧牵着聂怀安的手,一个个人、一张张脸地看过去,不是、不是,也不是。
一整座城燃起来的火有多大?
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那是将天空照亮整夜也不会消退的炙热,滚滚浓烟遮蔽了天光,没有人知道时间。
有人收拾着东西准备逃离,有人还在人群里哭喊着家人的名字。
秦屿和聂怀安走啊走,走了好久。
“哥哥,我脚好疼。”
聂怀安声音很轻,脚下的步伐还乖乖跟着,只是晃着男孩的手,像是在撒娇。
秦屿恍然回神。
他这才发现聂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身后。
周围的人太多了,他们想找到大人太难。
秦屿想了想,伸手去抱聂怀安,“哥哥抱你,我们回去休息。”
“不找娘亲了吗?”
秦屿道:“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恐慌过去,理智上线,秦屿终于想起大人曾经的教导,抱着聂怀安一步一个脚印地回到最开始逃出来所在的区域。
这边的人比他们离开时少了许多。
秦屿抱着聂怀安,看见这一幕心头发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敢深想,找到一块比较显眼的大石头坐下,视线不断扫视着周围,试图看见熟悉的身影。
没有。
有人匆匆而来,一路寻着人匆匆往前。
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浓,秦屿的唇抿得死紧,害怕和懊恼充斥了心头,他忍不住去看身边睡着了的聂怀安。
白嫩的脸颊不知道在哪里蹭到了些黑灰,瞧着有几分狼狈,睫毛上没干的泪水沾染的燃烧飘出的烟尘,小眉头蹙着,一副睡得很不安稳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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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不能害怕秦屿。”
小孩喃喃:“你是哥哥,不可以害怕。”
·
风向变了。
浓烟朝着这边而来,原本坐下来休息的人见状,仓皇起身朝着远处而去。
秦屿刚眯了会儿,听见动静一下子醒了过来,见浓烟滚滚朝着他们而来,连忙抱起聂怀安往矮山山脚下而去。
这边邻近的房屋都已经被烧光了,虽然靠近后还是能感受到灼热的烫意,但不用担心会被火烧着,他们两个小孩子翻山不靠谱,从这边绕过去会安全许多。
秦屿努力思考着,脚步很快。
聂怀安被呛醒了,他咳嗽着看见浓烟滚滚,傻乎乎地问道:“哥哥,是妖怪吗?”
为了教他认字,秦立想过很多办法,讲故事是最常用的。
秦屿抹了把脸,气息不稳地回答:“是,所以我们要快一点,不能被妖怪抓走了。”
闻言,聂怀安一下子紧张起来,捂住嘴道:“那安安不吵哥哥了!”
“好。”
·
偌大的县城烧去半边,杀人的不是火,是烟。
全城的人都在往外逃,浩浩荡荡的人群往前,浓烟之下谁也分不清是谁,小孩被大人裹挟着离开,不知前路,难回来路。
腿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直到彻底走不动了,整个人直接跪了下来,跌倒在地上。
聂怀安吓了一跳,连忙挣扎出来,去摸秦屿的脸:“小屿哥哥?你哪里受伤了吗?安安给你吹吹。”
“没有。”
秦屿脸色惨白,看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过去,撑着地勉强站起来,抓着聂怀安的手臂环视周围,“安安,哥哥要休息一会儿,安安牵紧哥哥的手好不好?”
“没问题!”小孩激昂道,“安安保护哥哥!”
秦屿想笑,结果不小心吸了口烟,呛得他一顿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也不笑了,只牵着聂怀安埋头走路。
聂怀安疑惑:“哥哥不休息?”
“等等。”
他们两个小孩在外面,落单的话会很危险,得找个有人落脚的地方。
聂怀安想了想,用力顶起秦屿的手,脆生生道:“安安扶哥哥!”
真可爱。
秦屿想摸摸他的脑袋,但他实在是太累了。
一大一小走得很慢,终于绕过一个小弯后,看见不少人在树荫下休息,还有已经休息好的,重新收拾了下准备前往他们的目的地。
秦屿在一个老少都在的人家附近停了下来,抓着聂怀安的手靠树坐下,闭上眼睛休息之前还叮嘱道:“安安乖乖陪着哥哥,等哥哥醒来给你弄吃的。”
聂怀安摸摸肚子,“好哦~”
肚子里还是昨天晚上吃的野菜团子,安安早就饿啦,只是娘亲不在,他就没想到要吃东西。
娘亲会去哪里呢?
她遇到爹爹和秦立伯伯了吗?
哥哥要带他去哪儿呀?
小崽崽脑袋里的问号多多的,但想了想,又翘起脚自己回答自己:“安安是笨蛋,听哥哥的就可以了!”
回答完,小孩开心得晃了晃脚丫尖尖。
3. 第 3 章
燥热的风吹过,带着枯黄色彩的树叶飘飘洒洒,落在倚靠着它的两个小孩身上。
秦屿倏地睁开眼睛。
恐怖的梦境褪去,秦屿坐起身往身边看去,聂怀安窝在他旁边乖乖睡着。
他舒出口气,伸手想捏捏聂怀安的小脸,却碰到一片滚烫,秦屿一下子就慌了,“安安?安安!”
“小屿哥哥……”
聂怀安皱着眉,迷迷糊糊醒来,呆了会儿道:“安安难受。”
听见他的回应,秦屿提起的心勉强镇定下来,他又摸了摸聂怀安的小脸,问道:“安安哪里不舒服?跟哥哥说好不好?”
“饿,困,有点晕晕的。”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他们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过,好不容易脱离浓烟停下来休息会儿,身体就扛不住了。
秦屿安抚了两句聂怀安,视线在周围人家身上晃过。
都不认识。
最开始遭遇土匪的这边,所有逃出来的人都没有行李,早早就决定好了要去的地方,脚程快的估摸着都已经到了,在这里休息的,大多是城里其他地方拖家带口,带着不少行李的人家。
干旱没有水,县城在被点燃的那一刻,就注定保留不下来了。
因此他们早早就开始收拾,能带走的粮食全带了出来。
秦屿擦了擦手上的黑灰,伸进衣襟里摸索着拿出十个铜板来,也不敢放聂怀安一个人在树下,抱着他脚步踉跄地走到一户看上去比较和善的人家面前,“奶奶,我弟弟生病了,我可以跟你们买点吃的吗?”
这一家人条件是不错的,中年女人本来就在关注他们,这会儿听秦屿这么一说,顿时就心软了,翻着身边的小包袱问道:“孩子怎么就你和你弟弟两个人啊,大人呢?”
秦屿紧张地抱着聂怀安,神情落寞:“我们走散了。”
女人闻言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翻出两个比较大的饼子塞到秦屿手里,“快坐下来吃,吃完再走。”
他们家不差这口粮,同行的人多也不怕事,这两个孩子在这吃安全些,要是让他们拿着饼子回去,怕是还没走远就被抢了。
秦屿也能意识到一点其中的危险,小小声跟人道过谢,拍拍怀里不太清醒的聂怀安道:“安安醒醒,起来吃东西了。”
“嗯……”
聂怀安撑着秦屿的身体坐起来,甩了甩脑袋后呆愣愣地看着秦屿,“哥哥,你变得糊糊的。”
秦屿:?
没听懂。
他撕了一小块饼,塞进聂怀安的嘴巴里。
聂怀安下意识嚼了嚼。
吃到东西,饥饿的肠胃顿时咕噜噜叫了起来,小孩乖乖坐到秦屿身边,捧着他递给自己的饼子一口一口地吃着。
“唉哟,这孩子真乖。”
长辈就喜欢白白胖胖的孩子,秦屿虽然长相周正好看,但到底瘦了一些,身板子瞧着比较弱,不像是聂怀安,胖嘟嘟的,一看就活泼好养。
秦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点了点头,想起自己还没给钱,连忙将他拿出来的铜板塞过去,“奶奶,你忘记收钱了。”
中年女人无奈笑了下。
她哪里是忘记收钱了,就是不想要这孩子的钱啊。
两个孩子,又跟大人走散了,身上能带多少银钱?不省着点用,很难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啊。
想着,她就要塞回去。
坐在不远处的高大男人这时起身走过来,“娘,收着吧。”
妇人皱眉,正要说什么,就听儿子问小孩:“你们想好去哪里没有?”
秦屿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好久后,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男人道:“我知道你,秦秀才的儿子,听说你读书很好,应该能认识不少字吧?”
秦屿愣了下,本能地抓住机会:“是!”
他仰头,眼睛里带着希冀。
到底是个孩子。
男人道:“我们要去山里,你要是不怕,就跟着我们去教孩子读书,可以给你一口饭吃,别的也没办法了。”
秦屿连忙道:“谢谢伯父!”
又去拉聂怀安,“安安,快说谢谢。”
聂怀安有些懵懂,但也脆生生地道:“谢谢伯父,伯父好好哦~”
男人:“……”
他好像没说带这个小拖油瓶吧?
算了。
本来也是要带上的。
男人又坐了回去,秦屿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原本充斥在心头的迷茫,暂时被这个目标压下。
聂怀安窸窸窣窣啃着饼子,瞧着不快,但这么会儿的时间已经吃完了三分之一。
要知道,这可是中年女人为了赶路,特意制作的干粮,分量特别扎实不说,口感还硬邦邦的,能跟地上的石头碰一碰。
饱了。
聂怀安从衣襟里翻出一条帕子,认真又仔细地包好饼子塞进衣服里。
看见衣服上有些渣渣,又一点点捡起来塞嘴里。
他虽然不是很明白他们现在的情况,但爹娘不在身边,饿了肚子的小孩本能地知道节省和乖巧。
秦屿见了,摸摸他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一个饼子没吃完,同样收好放进怀里,这家人暂时不准备离开,秦屿就抱着聂怀安睡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黑漆漆的夜晚,周围格外安静。
平缓的呼吸声中,秦屿能听到大人压低的聊天声。
最开始是说干旱,后来又说起昨天的土匪,不知道他们家是不是也烧了,不明白土匪为什么要放这把火,细碎的声音听得人昏昏欲睡,却在最后一个话题打得人骤然清醒。
“你说你,说什么大话带着他们,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你不知道啊?”
秦屿屏住呼吸,等着男人的回答。
时间在等待中过得很慢,仿佛过了很久后,他才听见男人叹息一声,“不然呢?看着他们俩去死?而且……认点字总归是没错的,等咱们落脚后,平子以后也能去搞个好差事不是?”
读书谁都知道是好事,以前是没钱,也没那个关系,想读都读不了。
现在几口吃的就能学到,干嘛不学。
再说了……
男人压低声音:“真要养不起了,再让他们走也一样的,现在家里还有粮食呢。”
女人哼了一声,倒也没反驳他的话。
听完全程,秦屿心里有些失落,但振作了下仔细想想,又觉得他们这个想法很正常。非亲非故的,又是粮食紧缺的时候,不管是什么原因,愿意给他们一口吃的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人家了。
秦屿想着,又抱紧了点聂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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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安安了。
“娘亲……哥哥……”
睡梦中的小孩晃了晃脑袋,像是想要甩脱什么东西一样。
秦屿顿时想起他生病的事情,伸手摸了摸聂怀安的额头,好像不是很烫,但瞧着聂怀安睡不安稳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担心,轻轻拍拍聂怀安后背道:“哥哥在呢,安安不怕。”
“哥哥……”
聂怀安往他身边蹭了蹭,紧紧攥着人衣服。
·
【系统已抵达指定时空,匹配宿主成功。宿主您好,请问是否绑定打卡系统,获得天灾求生资源?】
没等到回应。
过了会儿,文字再次亮起,【扫描宿主状态中,38.5摄氏度,请宿主尽快绑定系统,获取辅助救援药品。】
还是没有反应。
系统沉默了好久,开启了深度检测。
【检测到宿主年龄太小,已开启幼儿引导模块。】
“检测到宿主年龄太小,请选择一位长辈绑定。”
忽然出现在空中的毛球细心引导着,烧得稀里糊涂的聂怀安仰头看着小球,“娘亲?”
毛球检测了下,遗憾道:“你娘亲离得太远啦,没办法绑定呢。”
聂怀安:“爹爹?”
小毛球脾气很好地重复:“你爹爹也很远。”
聂怀安呆呆的,“那哥哥?”
“你哥哥太小了,不可以做监护人的。”
聂怀安来脾气了,抱着手臂一扭,“坏球球,坏梦,安安不要睡了,安安要起床!”
小毛球:“……”
小小一个,气性倒挺大。
小毛球转到小孩正面,还没开口呢,小孩屁股一扭一扭的,又给自己换了个方向不看它。
就这么僵持了会儿,毛球也没辙了,只好更换系统模式。
流光环绕,聂怀安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瞧着,见毛球没了动静,忍不住撑着地偷偷靠近戳了一下。
软软的,凉凉的,没反应。
聂怀安歪歪头,开始探索周围,试图离开这个奇怪的梦。
他一动,流光也跟着转换。
“宿主聂怀安,是否绑定秦屿为第二宿主?”
偏向于机械化的声音响起,聂怀安疑惑地回过头看着毛球,想了想肯定:“要哥哥!”
“已得到宿主确认,等待第二宿主绑定中...”
秦屿正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个奇怪的声音,吓得他腾一下坐了起来,警惕地左右看了一圈,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
“第二宿主你好。”机械音平铺直叙,“请问是否绑定天灾打卡系统,获取生存物资?”
秦屿不知道打卡是什么,但生存物资是能理解的,他眼睛亮起,又很快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妖怪吗?”
机械音沉默了下,“转换儿童引导模块中,请稍候。”
几个呼吸过去,再次响起的声音活泼了许多,回答秦屿的问题:“不是妖怪啦,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你们活一天,我就能给一天生存用品哦!”
秦屿呼吸急促起来,但还努力保持警惕:“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唔——”
无意义的音节拉长,系统模拟着人类的思考,说道:“需要你们活着哦。”
这算什么要求?
4. 第 4 章
秦屿不理解,也就直接问了。
系统回答:“系统需要借助你们的眼睛,观测人类、植物、动物在天灾期间的变化。”
“细桶是你吗?你能给我们提供食物,为什么不直接观测这些事情?”
“系统需要寄托,无法独立观测。”
秦屿:“……”
果然还是妖怪吧!
不过只要活着,就给他们提供物资什么的,秦屿实在难以抗拒这种诱惑。
唇瓣干燥得起皮,秦屿舔了舔唇,试图压抑住马上答应的冲动,继续问道:“你的宿主是谁?为什么会选我做第二宿主?宿主的意思是……你寄宿的身体主人吗?你会对我们的身体做什么?”
“宿主是聂怀安小朋友,选择你做第二宿主是宿主的意愿哦。系统不会对宿主的身体做任何事情,只是借助你们的感知了解记录天灾相关事宜。”
听上去对他们没有任何坏处。
秦屿咽了咽口水,想到聂怀安已经成为宿主,咬咬牙便也答应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他和安安是要在一起的。
“第二宿主绑定成功。”
机械的声音落下,秦屿什么都没有感知到,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思索两秒,视线落到身边的聂怀安身上。
要不要叫醒问问呢……
正迟疑着,聂怀安揉着眼睛醒来,看见秦屿哼哼道:“小屿哥哥,安安做了个梦……”
后面的话,聂怀安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秦屿捂住了嘴。
“嘘——”
秦屿低声道:“安安小点声,不要吵着爷爷奶奶睡觉。”
“哦。”
聂怀安捂住嘴,夸张地做出一副乖巧模样。
秦屿被他逗笑了。
他轻手轻脚起来,低声道:“安安是不是想尿尿?哥哥陪你过去。”
嗯?
聂怀安疑惑歪头,安安不想尿尿啊。
但哥哥刚刚说不能朝着爷爷奶奶说话,他蹙起小眉头纠结了一下,决定先跟着哥哥去,然后再告诉哥哥,安安不想尿尿。
安安好久没喝水了呢,嘘嘘不出来的。
小孩撑着地撅着屁股爬了起来,一扭一扭地跟在秦屿身后来到树下。
“哥哥,安安尿不出来,不想尿尿的。”
秦屿还在组织言语呢,就听见小孩来了这么一句,嘴角不由上扬,伸出手轻轻揉了下他的脑袋,说道:“哥哥知道,哥哥是来跟你讲秘密的,那个细桶安安知道多少?”
“细桶?”
安安呆了下,傻乎乎地抓抓脑袋,“安安不是在做梦吗?”
“不是哦,小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吓了聂怀安一跳,他紧张地抓住秦屿的衣服,整个人都贴到了秦屿身上,鬼头鬼脑地左右瞧瞧,小小声跟秦屿分享:“哥哥,有妖怪!”
系统:“……”
这俩不是血缘亲兄弟吧?
咋这么默契。
不知道系统的腹诽,秦屿抱住聂怀安,学着大人温和的语气笃定道:“不是妖怪,是小神仙。”
聂怀安:“小神仙?”
“对,小神仙。”
虽然秦屿也觉得细桶是妖怪,但它都说要给他们吃的了,夸两句神仙不吃亏。
“哦。”
聂怀安一下子高兴起来,“哥哥,小神仙说要给我们吃的哎!”
“哥哥也听到了。”
秦屿被他感染,面上也是藏不住的高兴,他想起细桶先前说的话,又用力抱了抱聂怀安,认真道:“谢谢安安让我和小神仙绑定。”
聂怀安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抓着哥哥的衣摆道:“安安最开始想的是爹爹和娘亲……细桶说他们远远的,不可以,然后才想到哥哥的,对不起哦哥哥。”
秦屿闻言,想到的却是另一点,高兴道:“细桶这么说,是不是说明妙婶和荣叔还活着?!”
他们都活着的话,他爹肯定也没出事。
闻言,聂怀安眼睛一亮,“对哦!小屿哥哥好聪明啊,安安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秦屿无奈。
安安怎么这也能夸他。
聂怀安抓着秦屿,仰着小脸期待地问道:“那我们要去找爹爹娘亲吗?”
“我们……”
秦屿也不知道。
先不说他们两个小孩独自逃难安不安全,就算在细桶的帮助下,他们能够安全地走下去,但……要去哪里找他们呢?
迷茫充斥在心间,秦屿的安静,让聂怀安眼中的期待渐渐熄灭。
看两个小孩这样,系统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开口道:“你们活久一点,等我标记观测的天灾和动植物足够多后,就可以点亮系统地图,到时候想找你们的爹爹娘亲就很简单了。”
聂怀安闻言,眼睛里的光又亮了,再度充满期待地看向秦屿。
秦屿也没想到细桶还有这个功能,脸上明显绽放出一个笑容来,抱着聂怀安高兴道:“那我们就到时候去找他们。”
“嗯!”
安安挥舞小拳头,“找爹爹娘亲和立伯伯。”
两个小朋友满心满眼都是高兴,系统心累地叹了口气,提醒两个笨蛋崽崽:“现在已经绑定了系统,你们可以打卡获取物资了哦。安安低烧的时间有些长了,再不吃药的话会烧糊涂的。”
低烧是什么?
不懂。
但秦屿知道聂怀安在生病。
从细桶的话语中,听出它还能提供药,秦屿瞬间反应过来,快速道:“打卡,马上打卡!”
“好的~”
系统声音飘着小波浪号,虚拟系统面板投在两人面前,“请小宿主点击打卡。”
系统面板很简洁,下面一排三个图标,中间一个黑色签桶状图片。
聂怀安抬头看了看秦屿,想了下,把自己往秦屿怀里塞了塞,才点了下那个像是签桶的小东西。
签桶晃动,里面的长条晃动起来,很快一道白光亮起,出现了好几样东西,看得聂怀安眼花缭乱。
光线太亮,秦屿下意识往有人的地方看去。
系统安慰他:“别担心,这个东西只有你们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
闻言,秦屿才放下心来。
特效过去,系统将其他几样送到储藏格里,只留下药片。
然后引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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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点击图片,药就会到手里了。”
聂怀安胆子大,害怕一会儿已经很给面子了,这会儿便直接伸出手去碰那个奇怪的东西。
一片薄薄的东西落入手中,上面疙疙瘩瘩还藏了好多白色丸子,晃起来哗啦啦响,好玩儿。
“安安。”
秦屿从他手里拿过那个东西,不让他发出太大的声音,低声询问脑海里的细桶:“这个要怎么吃?”
“把那一粒粒的丸子推出来就好了,弄两粒,储藏格里有水,我给你弄出来。”
秦屿“嗯”了一声,摸索着取出药丸,视线落在系统面板上,看着光点亮起,系统面板界面转换,默默地将这一幕记在心里。
水很快被秦屿获取。
他问过细桶后,拧开盖子,让聂怀安吃下药丸后,喂他喝水。
渴了一天,聂怀安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水,斯哈一声,举着瓶子送到秦屿面前,小声道:“哥哥也喝,喝多多的。”
秦屿没着急喝水,问道:“安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聂怀安:“没有哦~”
秦屿还是不放心,学着从大人那里看到的,摸了摸聂怀安的脸和胳肢窝,感觉好像跟平常一样后,这才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一瓶水量不算少,他喝了小半瓶就不渴了。
剩下的不能浪费,秦屿探索了下系统面板的功能,将剩下的水放回了空间里,放好准备回去前他想了想,又取出衣襟里的铜板和碎银,试探着往里面放。
很好,完美。
重要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秦屿拉着聂怀安的手,往睡觉的地方而去。
毛球将秦屿的表现收入眼底,计算运行了片刻,问道:“第二宿主是否认识文字?”
秦屿闻言,压低声音道:“认识。”
系统这才想起他们是开口和自己沟通的,说道:“宿主不方便说话的时候,可以直接在脑海里与我沟通,操控系统面板也一样,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可以了。”
秦屿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尝试了下,才勉强挤出一句:“……这样?”
“是的,第二宿主很聪明。”
秦屿:“……”
好熟悉的一句话。
跳过这个不重要的细节,秦屿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系统道:“引导模式极其耗费能量,宿主认识文字的话,系统将转换面板文字,留下指导手册,回归正常模式。”
这段话对秦屿而言,理解难度有点高,他过了会儿问道:“你以后不会出现了吗?”
“是的,正常模式下,系统不会再干预宿主生活。”
秦屿只关心一点,“那地图呢?”
“地图功能已经为宿主开启,等到系统观测生物足够多后,宿主便可以进入地图查看。”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秦屿道:“我认识很多字,你可以回到正常模式了。”
“好的宿主,愿你们平安。”
这一声过后就没了动静,秦屿等了会儿,在脑海里喊了系统两声,只将面板召唤出来,并没有听到那个声音的回应,便明白它已经回归‘正常模式’了。
5. 第 5 章
早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子边缘的人接二连三地起来了。
秦屿拉着聂怀安起身,给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灰尘,扭头看向旁边在收拾东西的人家,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过去帮忙。
正思索的时候,身体被一双小手扑扑拍打了好几下。
聂怀安朝着秦屿笑得灿烂,“小屿哥哥,我把你衣服上的草拍干净啦!”
“安安真乖。”秦屿摸摸他的脑袋。
他迟疑了下,还是想去帮忙,说道:“安安跟在哥哥身边,不要离开知不知道?”
“好哦~”
聂怀安乖乖应声。
秦屿见他答应,这才带着聂怀安往忙碌的大人身边去,“伯父,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男人闻言想了下,也没有客气,指挥道:“把那边几袋东西拖过来吧。”
“好的!”
秦屿往男人指的方向跑去,聂怀安见状便也屁颠屁颠地跟上。
见秦屿搬东西,聂怀安纠结了下,扒拉出最小的一袋,努力扛着跟在秦屿身后往板车那边走。
男人看见这一幕,轻笑了声,伸手接过他们搬来的东西,顺手摸了摸聂怀安的脑袋,“你不用搬,跟着你哥哥别乱跑就行。”
他让秦屿干活,是因为秦屿已经十一岁了,而且瞧他那样儿,不让人干活,估计还要以为他后悔不想带他了呢。
聂怀安仰着张脏兮兮的小脸道:“安安力气可大了,可以帮哥哥的!”
秦屿低头看着聂怀安,抬手擦了下他脸上的灰尘,“谢谢安安。”
“嘿嘿~”
一被谢,聂怀安就挠着脑袋,笑得傻乎乎的。
看两小孩儿这样,男人无奈摇了摇头,催促道:“好了好了,要搬就快点儿,咱们早点弄好早点上路。”
“是。”
秦屿连忙应声,继续去搬东西。
聂怀安就跟前跟后地跑。
他力气确实比寻常六岁小孩大些,不过再大,能搬动的东西也很有限,有时候才把东西扛起来呢,转头就被秦屿给捞了过去,小孩只好吭哧吭哧跟着跑,表示自己没有偷懒。
大人都在忙忙碌碌,被保护在最中间的双胞胎小孩齐刷刷探头。
“哥哥,玩?”
女孩儿拽着大人衣服,期待地问道。
妇人捏捏她小脸,面无表情地拒绝:“不可以,等你们爹说可以再说。”
“啊——”
小女孩失望地‘啊’了一声。
想去玩。
旁边的男孩儿见娘转了身,扯扯女孩的袖子,期待道:“妹妹,我们俩偷偷过去好不好?”
小女孩疯狂心动。
“咚!咚!”
“嗷!”
两个小孩捂住被敲疼的脑袋,泪眼汪汪地看向旁边瞧着四五十岁的长者,控诉:“爷爷,好疼的!”
老汉儿哼道:“下次再盘算着偷偷离开,就不止敲一下这么简单了。”
“哼哼哼哼~”
小孩不甘心,但又怕挨揍,于是哼哼个不停。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聂怀安跟着哥哥搬完最后一袋东西,好奇地往那边看去,见两个干净漂亮的弟弟妹妹坐在板车上闹,不由擦了擦脏兮兮的小手。
秦屿注意到他的情况,凑近去瞧:“安安怎么啦?”
聂怀安认真思考了下,对秦屿道:“哥哥,安安也干净,对不对?”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秦屿顿了下,肯定道:“对,很干净。”
其实不。
秦屿自己都才学着独立,哪里会照顾小孩儿。
过去一天两夜折腾下来,聂怀安脸上到处都脏兮兮的,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也就是脸好看,再加上肉嘟嘟的,这才瞧着不像个小乞丐。
但聂怀安不知道。
听到哥哥的回答,他便开心起来,牵着哥哥的手蹦蹦跳跳。
“给,你们的干粮。”
东西都收拾好,男人拿着两个不大的饼子过来,说道:“我叫王铁锤,你们叫我锤叔就行。”
“谢谢锤叔,我们还有……”
秦屿的话没有说完,被王铁锤打断道:“那点儿是你们拿钱买的,这个是我交的束脩。”
他都这么说了,秦屿接过饼子,真诚道:“谢谢锤叔。”
“用不着谢,回头你多教几个字就成。”
王铁锤看了眼收拾好东西的家人,对两人道:“一会儿你们靠中间些走,不要脱离队伍,知道吗?”
“我们记住了。”
“那行。”交代完要交代的,王铁锤起身,“快点吃,吃完我们马上就走。”
“好。”
等王铁锤走开一些后,秦屿从怀里取出昨晚没吃完的饼子,见聂怀安没动作,身子前倾,从他衣襟里取出饼子,说道:“我们先吃这个,吃完了再吃新的。”
“好哦~”
聂怀安捧着饼子啃了一口,小小声问道:“那安安今天可以喝水吗?”
秦屿想了下,说道:“咱们快点吃,吃完去嘘嘘。”
?
“是水呀,是水呀,不是尿尿。”聂怀安着急。
“哥哥知道。”秦屿压低声音,“不能让其他人看见的,嘘嘘就是水,安安明白吗?”
“啊!”
聂怀安顿时紧张起来,捂着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看着他们这边,这才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保证道:“安安听懂了!”
“真棒。”
秦屿夸聂怀安。
“那当然!”聂怀安骄傲仰脸,“娘亲说安安是最厉害的小朋友。”
秦屿被他逗笑,笑完催促:“好了,快点吃东西。”
“嗯嗯!”
聂怀安端正态度,抱着饼子窸窸窣窣地啃着。
饼很硬,吃起来剌嗓子。
两人生长的家庭环境都不差,昨天饿得慌,吃起来没感觉,这会儿饥饿情况有所下降,便不太能吃得下。
聂怀安含住一小块饼子,细细磨碎,含软一点后,才小心翼翼地咽下去。
这样嗓子还是会疼,但比直接吞咽好多了。
秦屿看聂怀安这样,略思索了下,按照昨天细桶说的,集中精神召唤出打卡面板,将注意力集中落在那个抽签桶上。
片刻后,抽签筒动了动,开始抽签。
“唔?”
聂怀安疑惑地仰起脑袋,看到面板的时候眼睛睁大了一些,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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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抓着秦屿的衣角,“哥哥……”
“不怕。”秦屿道:“安安忘了嘛,这是秘密,只有我们能看到。”
闻言,聂怀安也想起来了,偷偷松了口气,好奇地看着抽签成功后,出现在白光里面的东西,在心里默默数数:
一、二、三……六、七。
总共七样,长得奇奇怪怪的,安安全部都不认识!
秦屿也不太认识,但他识字。
一晚上过去,面板上到处都是文字,那些抽出来的东西,只要他集中精神去看,物品下方也会显现相应的文字,就很方便。
七样东西里,有一瓶水,两瓶牛奶,两碗有菜的米饭和两个扎实的大馒头。
秦屿想了下,牵着聂怀安起身,催促道:“我们快点去快点回来!”
“啊?哦,好。”
聂怀安没听明白,但抬脚就跟着走。
两个小孩来到树后面,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王铁锤抬头看了眼,见没人摸过去找他们,便收回视线不管了,他又不是人家爹,管不了那么多事情。
树后。
秦屿收回了聂怀安的饼子,从储藏格里取出馒头塞过去,“你吃这个,饼子我吃。”
“要一起吃的呀!”
聂怀安顿时着急了,扒拉着秦屿的手,把馒头塞回去,“哥哥撕开,我们一起吃!”
秦屿本来是不想浪费食物的,但馒头太香了,带着热气,很软,是任谁都无法抗拒这种浓郁的诱惑的。
秦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聂怀安还在那嘀嘀咕咕地邀请:“哥哥一起吃嘛!那么大一个呢!我们一起吃呀~”
秦屿:“……好,一起吃。”
他将干硬的饼子收到系统储藏格里,然后小心地将那个馒头均匀分成两半。
聂怀安捧着馒头,嗷呜一大口咬了下去。
香软的馒头充斥在唇齿间,带来强烈的、无法抵抗的满足感。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狼吞虎咽,很快将他们巴掌那么大的馒头吃了个干干净净。
秦屿从空间里取出昨天没喝完的那小半瓶水,和聂怀安一起分喝干净,收起瓶子后,仔细检查了下聂怀安的唇角,又拍了几下自己的脸,确保没有残渣之后,这才牵着聂怀安走出大树。
王铁锤一大家子还在吃干粮,见他们俩出来后就坐在那,没有继续吃东西的意思也没多说——明眼人都知道这俩孩子身上没带食物,他们想节省着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大家子老的少的加起来三十多号人,年纪最大的是王铁锤的奶奶,六十几快七十,瞧着精神矍铄一老人,其他人都是青壮年,这一收拾好起身,走在路上都没人敢多瞧的。
秦屿和聂怀安被安排到靠中间的位置,旁边就是老奶奶和他们家那对双胞胎——唯二的十岁以下的小孩。
聂怀安被秦屿牵着,左看右看对什么都好奇,时不时还拉着秦屿叽叽喳喳地聊天,和昨天那副安安静静,连话都不怎么说的模样截然不同。
秦屿刚开始还想让他安静点,少说些话免得渴,后来就放弃挣扎了,随聂怀安咋呼,自己分神看着细桶留下来的引导手册,试图找出个让聂怀安偷偷喝水的法子。
6. 第 6 章
系统的引导手册很全面,除了使用指南外,还有一些介绍和讲解。
秦屿大概明白了,这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人制作的一种工具,就像是马车一样,只是它会说话,拥有很多神奇的能力而已。
在系统的规划里,原本是没有第二宿主的,但安安听不懂系统的引导,系统又找不到监护人,便搞了个第二宿主出来。
第二宿主和宿主一样,拥有系统同等的使用权,同时,第二宿主必须百分之百对宿主友好,一旦生出恶意,系统便会直接解绑第二宿主。
绑定期间,其余生灵无法感知到系统的存在,宿主也无法对外说出系统的存在,但宿主操控系统面板,拿取食物等行为是能被观察到的,所以他们平时使用系统需要注意隐蔽。
……
县城的大火还在烧,幸运的是,他们今天处在上风向位置,厚重的浓烟朝着另一边去了。
太阳初升时,周遭是凉爽的。
聂怀安蹦蹦跳跳。
进入辰时后,阳光就明显灼热起来。
聂怀安渐渐停了话头,牵着秦屿的小手出了汗,就换一只手抓着,擦掉手心的汗水后又重新牵了上去。
太阳越来越热,行人没再走平坦的大路,而是沿着林子边缘往前。宁愿多费点力气折腾,也不去太阳底下晒着。
“哥哥,渴。”
聂怀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轻轻扯了扯秦屿的手,满怀希望地抬起头去看他。
昨天没有水,聂怀安能乖巧地不哭不闹,现在他知道小神仙有给他们水,他就有些忍不住想喝水的冲动了。
“安安乖,再等一会儿好不好?”
秦屿从系统研究中回神,嘴上这么说着,抬手摸了摸聂怀安红扑扑的脸颊,又左右瞧了一圈,捂住了聂怀安的嘴。
?
小孩刚要扒拉开他的手,就喝到一口清甜的水流。
!
聂怀安推却的动作一下反过来,抵住了秦屿的手,大口快速地将水喝了下去。
——经过秦屿的实操,集中精神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后,可以一小团一小团地取出水,从指定身体部位放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刚开始使用‘精神力’的原因,秦屿给聂怀安喂了两口水后,就感觉脑袋有些晕,手脚也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他连忙往回抽手,“安安低头,离太阳远点。”
聂怀安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听话,乖乖地低下头不再乱看。
秦屿缓了缓,抬手给聂怀安擦了下嘴,确保他嘴边没有水渍之后,这才收回手牵着人继续往前。
走了一段路后。
“哥哥,安安可以抬头了吗?”
秦屿一回头,就见聂怀安还傻乎乎地低着脑袋,左摇右晃的,也不知道是头晕了,还是低久了脖子疼。
“……可以了,你快抬起来!”秦屿着急又有些好笑地去看聂怀安的面色,手落在他后颈的位置捏了捏,问道:“累不累?晕不晕?”
“不晕哦~”
聂怀安晃着脑袋,“哥哥,眼睛黑黑。”
他还知道是视野出了问题,不是天真的变黑了。
秦屿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有些烫。
不知道是生病,还是天热导致的,秦屿有些懊恼,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应该先偷偷给安安喂两粒药的。
“哎,小娃儿。”旁边板车上的老妇人出声,“你俩把外衣脱了放这儿,我给你看着。”
秦屿下意识看过去,闻言道:“好,麻烦太太了。”①
“不麻烦,你脱吧。”老人家笑得和气。
秦屿拍拍聂怀安,拉着他往旁边走了走,确定没挡住其他人的路后,停下来给聂怀安脱衣服。
聂怀安明白过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边脱一边邀功:“哥哥我会脱衣服!”
“安安好厉害。”
见状,秦屿收回手,动作迅速地将身上外衣给脱了。
前天那场混乱来得突然,秦屿是随便找的一件有里兜的衣服,不算薄,这会儿脱掉后,风一吹,身上的汗水被带走,舒爽的凉意包裹了全身。
“哇,好舒服哦~”
聂怀安也感受到了,高兴地蹦了蹦。
秦屿看他皮肤白白的,叮嘱道:“一会儿要躲着太阳走,晒到了会很疼的。”
“我知道,安安被太阳烫过。”
聂怀安伸手抓住秦屿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追上走出去一段的板车,和哥哥一起将外衣交给老人家,“安安和哥哥的衣服,谢谢太太!”
“真乖~”
和秦屿不同,聂怀安活泼,性格很亲人,让人见了就想摸摸脑袋。
老人家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说道:“等会儿停下来的时候,太太给你重新绑一下头发好不好?”
聂怀安闻言眼睛一亮,抓着哥哥问道:“哥哥也可以吗?”
老人家闻言,看了眼小读书人模样的秦屿,迟疑着:“额,你哥哥要是愿意的话。”
“愿意愿意,肯定愿意!”
聂怀安脑袋点得飞快,根本不给他哥拒绝的机会。
秦屿:“……”
他无奈地按住聂怀安,对老人道:“麻烦太太给他绑一下,我自己会挽发的,到时候可能要借用您的梳子。”
“哎好。”老人笑着应下,又叮嘱:“要借什么随时说,能帮的我们肯定给。”
“嗯嗯,谢谢您!”
不管之后会不会借其他东西,秦屿这声谢谢说得真心实意。
两个孩子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老人整理着他们布料极佳的衣服,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双胞胎一左一右探头,“太太?”
“嗯?”
老人将衣服放在一边盖好,将两个小孩揽在自己身边,问道:“是不是热了,睡不着?”
“睡好久好久哦。”
双胞胎里的女孩晃着脚丫,说道:“太太,我们要去哪里呀?”
“山里,糖糖还记得吗?太太家在山里。”
“果果记得,好远好远的!”另一边坐着的男孩抢先回答。
糖糖噘嘴,不开心地道:“糖糖也记得的。”
老人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孩子,笑呵呵地夸道:“糖糖和果果都很厉害,去年的事情还记得呢。”
“嘿嘿~”
就这一句话,两小孩都被哄开心了。
……
一路往前,他们距离县城越来越远,周围的烟雾也越来越少。
灼热的太阳光毫无阻拦地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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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没注意在太阳底下走了一会儿,回到阴处缓和没多久,就有了明显的红肿疼痛。
队伍里的骚乱很快引起王铁锤注意,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从前头回队伍里看了看,干脆吆喝道:“都进林子里休息,等太阳快下山再继续赶路。”
“好!”
王铁锤在他家族里的威信不错,一开口,其余人立即应声往林子里挪。
王铁锤顺手帮着提了几袋粮食,往队伍中间位置挪,问道:“奶,你跟两小的还好吧?有没有晒到?”
老人正被小儿媳扶着下板车,闻言道:“没事,梨花扯了张布出来给我们挡着了。”
梨花就是她小儿媳的名字。
“没事就好。”
王铁锤对梨花道:“婶儿,这里还得你多费心看着些。”
梨花:“知道,你忙你的,不用操心这里。”
王铁锤点点头,笑着朝两小孩拍手,“糖糖,果果,来让阿爹抱抱。”
两个小孩蹦过来,扑到王铁锤怀里亲昵地撒了会儿娇,期待地问道:“爹爹,我们可以找小哥哥们玩吗?”
糖糖和果果是王铁锤这一辈兄弟姐妹中第一对孩子,家里除了他们之外,年纪最小的是王铁锤的堂弟,十五岁。
难得看到同年龄的小朋友,两人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王铁锤亲亲两个小宝贝的脸,说道:“哥哥们走一天太累了,糖糖和果果不要过去,等咱们到村里之后,你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两个小孩失望地“啊”了一声。
他们试图撒娇耍赖,提前获取一起玩耍的允许,但王铁锤心如钢铁,根本不松口。
哄了会儿崽没哄下来,王铁锤把他们往亲奶身边一放,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秦屿刚带着聂怀安,在林子里找了个距离其他王家人不远不近的地方,见王铁锤朝着他们这边大步而来,有些疑惑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跟人打招呼:“锤叔。”
“嗯。”
王铁锤随口问道:“你们俩没被晒伤吧?”
“没有哦~”
聂怀安从秦屿身后探头。
王铁锤多看了他两眼,对秦屿道:“我等下送半袋水过来,你俩省着点喝,我们至少得明天上午才能到地方。”
没想到王铁锤会说给送水,秦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无措地捏着衣服下摆,连声道谢。
王铁锤看得心中叹息,道:“那就这样,我去看看其他人,有事喊一声。”
“好。”
目送王铁锤走远,聂怀安仰头去看哥哥,“哥哥,锤子叔叔好像心情不好哎。”
秦屿闻言低头,给他解释:“锤叔没有心情不好,只是在担心我们。”
“嗯?”
聂怀安不解,“安安和哥哥很好,为什么要担心?”
秦屿捧住他的脑袋摇了摇,没有说自己也只模糊猜测到一点的未来,顺着弟弟的话道:“哥哥也不知道,或许等我们长大就知道了。”
“长大还有好久哦。”
聂怀安忧愁了一秒,很快想到什么高兴起来,抓着秦屿手腕道:“哥哥,要找太太梳头发呀~”
“等一下吧,大家都还在休息呢。”
“好的叭,听哥哥的!”
7. 第 7 章
树荫下,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人低声聊天,有人翻出干粮啃着,时不时打量周围的环境,或者看着干枯的林子叹气。
王铁锤转了一圈,确定家里人都安顿好后,回到媳妇身边。
年轻女人将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囊递给王铁锤,问道:“那俩孩子咋样?还好吗?”
“好着呢,都没晒红一点。”
年轻女人点点头,又道:“我刚去看了糖糖和果果,他们俩吵着说想跟小哥哥玩。”
王铁锤:“别理他俩。”
“等回到村里安全了,他们想怎么玩怎么玩。而且,那俩孩子走一天也累得很,哪有那精力跟他们两个玩。”
“也是。”
年轻女人就是遭不住孩子撒娇,有些心软,听王铁锤这么一顿分析,便没有再帮孩子说话。
跟媳妇说了会儿话,王铁锤把东西给秦屿和聂怀安送去,临走前又交代了一遍,“水就这么多,你们省着点喝。”
“我记住了,锤叔。”秦屿认真点头。
“嗯。”
王铁锤没再多说,回去休息。
聂怀安抱着沉甸甸的水囊晃了晃,仰头对秦屿道:“哥哥,好多水哦。”
秦屿闻言,接过也晃了下,说道:“有半个水囊呢。”
水囊不算小,半个水囊的话,应该和系统给的水瓶两瓶的量差不多,给他们喝是绰绰有余了。
能遇上王铁锤一家,绝对是他们俩的幸运。
·
大家都在忙着进食休息,秦屿拉着聂怀安坐下来,集中精神从储藏格中取出一个馒头,尽量均匀地掰成两半后,递给聂怀安一份。
才刚刚停下来休息,不用担心会被丢下,聂怀安咬了口馒头仔细嚼着,抬头见哥哥在看自己,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声分享:“哥哥,馒头甜甜的。”
“是很甜。”秦屿赞同地点头。
“嘿嘿~”
聂怀安又咬了口馒头,美滋滋地道:“要是以后都可以吃到馒头就好了。”
小屁孩个子不大,梦倒是做得很大。
这种洁白的精面馒头,秦屿只听他爹在府城见过,贵不说,还不如杂粮的更能饱肚子。
但……
真的挺好吃的。
秦屿又咬了口,忍不住也生出几分奢望来,要是能天天吃到这种馒头就好了。
·
系统提供的馒头比成人巴掌还大些,掰成两半后个头也不小。
聂怀安先前饿得很了,又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馒头,嗷呜嗷呜囫囵吞枣的便也吃完了,这会儿细嚼慢咽配着水一点点吃,肚子饱了也还剩下三分之一在手里。
看他吃饭开始不专心,秦屿道:“不想吃就不吃了,我给你放起来。”
聂怀安闻言眼睛一亮,“不用吃完吗?”
秦屿想了想,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在小孩期待的视线中认真估计了下,道:“应该是饱了,饱了可以不吃完。”
“那我饱了!”
聂怀安将馒头塞进哥哥手里,又去摸他的肚子,“哥哥饱了吗?”
“饱了。”秦屿绷着小脸道。
聂怀安摸不出来饱没饱,干脆撑在人腿上一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秦屿看。
秦屿被他看得不自在,“安安?”
聂怀安:“哥哥撒谎,羞羞脸哦~”
秦屿:?
聂怀安把他拿着馒头的手抓回来,往他嘴巴上怼:“哥哥吃掉,要饱饱的才可以走路。”
秦屿无奈抓住他的手,“真的饱了,没骗你。”
“才不是!”
聂怀安生气,“哥哥就是在骗人,你脸都是硬硬的。”
秦屿:“……”
他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表情好像是有些僵硬,再看面前叉着腰,一脸马上就要气炸了的聂怀安,无奈道:“好吧,哥哥错了,但这是安安的馒头,哥哥不想吃。”
“安安给哥哥了,馒头现在是哥哥的。”聂怀安仰着小脸,对自己的逻辑十分骄傲。
秦屿头疼,这什么歪理。
但聂怀安还小,能不哭不闹,乖乖跟你讲道理已经很好了。
秦屿思索了下,顺着聂怀安的话道:“既然是哥哥的,那就听哥哥安排,东西留着,等安安起来再吃。”
聂怀安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放大一圈,满脸的‘你怎么可以这样’,看得秦屿忍不住嘴角上扬。
小孩说不过,开始撒泼打滚:“不管不管,就要哥哥吃,安安不想吃。”
秦屿:“……”
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刚夸完人讲道理很乖,现在就开始不讲道理了。
眼看着聂怀安就要控制不住音量了,秦屿按住人靠在树上匆忙道:“哥哥吃,哥哥吃,晚上我们偷偷吃饭好不好?”
聂怀安开心了,“好的呀~”
他盯着秦屿将那小半个馒头吃完,又将水囊举到秦屿面前,让哥哥喝水。
秦屿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又喝了一小口水。
小孩满意了,从秦屿身上趴下来,拍拍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草屑,开开心心:“哥哥,安安可以去找太太扎头发吗?”
秦屿站起身看了眼老人休息的地方,见他们家的小孩还在玩闹,没有休息的意思,这才牵起聂怀安的手往那边走。
聂怀安蹦蹦跳跳。
也不知道走了一上午的路,哪儿剩的那么多精力。
老人正在跟儿媳说话,见两个孩子过来,坐起身笑着朝人招手,“过来梳头发的?来太太面前。”
聂怀安看看哥哥,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松开手跑过去,“太太好,辛苦太太扎头发!”
“哎哟,瞧这小嘴甜的。”
老人笑着摸摸他,让人在自己身前坐下。
聂怀安乖乖坐好,仰着脑袋看哥哥,倒是方便了老人动作。
粗糙的手掌带着热意落在头上,动作轻柔地解开发绳,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顺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再收拢起来,用发绳配合着挽出两个小发包,两缕头发从小发包中间勾出来,聂怀安一晃脑袋,发丝就跟着晃晃悠悠。
“可以了。”
听见老人的话,聂怀安小心地伸手摸了摸,期待地看着秦屿:“哥哥,安安好不好看?”
秦屿笑着肯定:“很好看。”
“嘿嘿。”聂怀安开心了,站起身蹦了两下,跟老人家道谢:“谢谢太太,麻烦您啦!”
“真乖,这有什么辛苦的,头发乱了再来找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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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笑着道。
“好的~”
聂怀安答应得迅速,是一点都不客气。
秦屿有些无奈。
老人见状和儿媳对视一眼,带着笑意摇了摇头,将梳子递给秦屿,“呐,你拿着用,真不需要帮忙?”
秦屿忙接过,摇头道:“不用的,谢谢您。”
他的动作很熟练,拆发、梳发、挽发,动作流畅迅速,等用布带绑好之后,他又清理了下梳子上的头发,擦干净后才送回老人手里。
老人看得惊奇。
等秦屿和聂怀安牵着手离开,老人才询问身边的儿媳,“这孩子什么情况,不是说是个读书人嘛?”
十一岁的读书人,在他们那地界儿,别说梳头发了,衣服都还要当娘的帮忙穿呢。
梨花道:“安子刚来还聊起呢。这孩子娘难产没的,小的时候旁边人家帮忙照顾着,喏,就那小的他娘,后来大点了,就自己收拾整理自己。父子俩都会读书,娘你应该听说过,就是前些年都说能成举人的那一家子。”
说起这个老人有印象了,“就那个秦秀才啊?”
“是嘞,就他家孩子。”
“哦哟,那锤子这回可真捡了个了不得的。”
秦立十六岁的秀才,成亲那天摆了一天的流水席,她也去沾过喜气呢。那个时候还听人说他准备再读个两三年的,等有把握了再一举中举,结果第三年他媳妇就难产没了,人那叫一个难过,在县里传得那叫一个热闹,有不少人看人这么钟情,还想着再把自家女儿嫁过去呢。
谁知道。
这人就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就开了个小学堂,也不去考举人,也不肯再娶个媳妇操持家里,在县里的存在感就这么淡了下去。
爹这么厉害,儿子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老太太乐呵呵的,心里想着自己孩子能跟人学多少,学不了多少也没关系,跟读书人打好关系也不亏嘛。
-
不知道有人在聊他走丢的爹,秦屿牵着聂怀安回到休息的地方,和人靠坐在一起。
视线穿过树叶落到天空上,灼热的温度将空气扭曲,鸟儿早已销声匿迹,藏在不知名处度过这最炎热的时间段。
聂怀安晃晃脚尖,“哥哥,你说娘亲现在在哪里呢?”
秦屿想了想,“应该也往山里去了。”
飘出来的烟雾越来越少,县城应该被大火烧得差不多了,没见后面再有逃难者追上来,火焰扩散到山里的可能性不大,这种情况下,进山比在路上走安全点儿。
而且荣叔是猎户,对山里很熟悉。
聂怀安闻言坐起来,“我们也要去山里,会遇到娘亲他们吗?”
秦屿摸摸他脑袋,“不知道,或许会。如果遇不到的话,就等我们再长大一点去找他们。”
“对哦,我们有细桶呢。”
小孩认识的字不多,还不知道细桶其实应该是系统。
秦屿肯定,“是的,所以安安不要着急。”
“安安不着急的!”聂怀安抓着秦屿的衣角贴过去,“安安只是有点想娘亲。”
“一点点哦~”
秦屿轻嗯一声,“哥哥相信,我也只是一点点。”
“嘿嘿真好呀,我们是一样的。”
8. 第 8 章
茂密的树叶挡住了太阳光,林子里显得没那么炎热,偶尔吹过一阵风,带走身上的汗水更显舒爽。
秦屿和聂怀安靠在一起睡了一觉。
不怎么沉。
昨天走了一天,今天又赶了半上午的路,脚掌早磨出了水泡,又在行进中破裂开来。
走的时候还能忍受,但一停下来,那疼痛就格外明显。
秦屿察觉到身边的小孩扭来扭去,只以为他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叮嘱道:“不可以离开哥哥身边。”
聂怀安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却见人还闭着眼,有些疑惑地凑近瞧了瞧,见秦屿没有睁开眼睛,不由嘀咕:“安安听错了?”
他不是很确定,但乖乖保证:“安安不会走开的。”
乖得让人心软。
秦屿睁开眼睛,悄悄看了聂怀安两眼,见他就坐在旁边窸窸窣窣,便又闭上眼睛眯了会儿。
过了会儿,“呼、呼呼——”
小孩的动静不大,但秦屿没睡太沉,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安安怎么了?”
没人问的时候,小孩能乖乖哄自己,一有人问,小孩就哭唧唧地扑过来了,“哥哥,安安脚好疼呀。”
“哥哥看看。”
秦屿努力把人往怀里抱了抱,凑近去看他的脚掌。
磨破的血肉和足袜粘在一起,也不知道聂怀安哪里来的本事,愣是将其给撕了下来,这会儿血肉裸露,瞧着格外可怖。
秦屿轻轻吹了吹,无奈:“你去弄它做什么?”
聂怀安道:“梦到爹爹。”
秦屿:?
不是很理解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聂怀安跷脚,“爹爹说伤口要弄干净,不可以和布长在一起,不然分开的时候很疼很疼。”
该说不说,聂怀安读书不行,这方面却记得很牢固。
秦屿一点都没怀疑,打开水囊浸湿帕子后,仔细给聂怀安处理着伤口,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荣叔梦里跟你说的?”
“不是哦~是受伤的爹爹说的。”
聂怀安挥舞着手给秦屿比划,“梦里的爹爹笨笨的,就知道抱着安安哭,好多眼泪哦,安安都哭不过爹爹。”
秦屿:“……荣叔那么大呢,哭不过很正常的。”
“对哦!”
聂怀安恍然大悟。
说着话,伤口已经被简单清理干净,没有上药的条件,接下来应该是……秦屿回忆了下聂荣处理伤口的流程,很快便确定了,要将伤口包起来才可以。
他拿起聂怀安的足袜,挑着干净的位置贴在伤口处,然后用外衣的布带捆好。
“看看能不能穿鞋子走路。”
听见秦屿的话,聂怀安主动去穿鞋子。
小孩长得快,张妙给聂怀安做鞋子习惯做大一圈,这会儿他脚被足袜包着,胖了一圈倒也不妨碍把脚塞进鞋子里。
聂怀安试着走了两步,哭唧唧,“好疼哦,比之前还疼。”
秦屿抱住他,“等到了地方就不用走路了。”
“那安安要休息好久好久。”聂怀安抓住机会撒娇。
“可以。”秦屿答应。
聂怀安便开心了,翘起另一只脚道:“哥哥,它也好疼的。”
“一起处理了吧。”秦屿道。
“好哦~”
除了水囊里的水外,空间里还有一瓶水和两瓶奶,他们俩省着点喝足矣,因此秦屿又用水湿了帕子,仔细收拾干净伤口。
处理好聂怀安的,他又脱鞋自己看了看。
相较于聂怀安,秦屿脚上的伤更重一些,之前能走路完全就是疼麻了,这会儿他动手揭开足袜,强烈的疼痛让人手指都忍不住抽痛起来。
被鲜血染色的袜子放在旁边,聂怀安看清秦屿脚上的伤,泪眼汪汪地蹲在旁边给人吹吹。
秦屿清理着伤口,见他这样,不由道:“不臭吗?”
聂怀安:“不臭呀,哥哥香香的。”
小崽子纯骗人。
大热天的,身上的布料湿了干干了又湿的,还走了那么久的路,怎么可能不臭。
秦屿欺负他:“哥哥不信怎么办?”
聂怀安呆:“不知道呀。”
秦屿忍着笑:“安安闻一口好了,闻一口哥哥就信。”
聂怀安:“……”
偷偷憋气的小孩酝酿了下,最后还是往后挪了两步,诚恳道:“哥哥还是不要相信安安好了。”
秦屿:“扑哧。”
秦屿乐不可支,戳到伤口又是疼得一抽抽,他连忙道:“安安别逗我了,你玩会儿,哥哥先把伤口弄干净啊。”
“哦,好的吧~”
安安挠头,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逗他了。
脚藏在袜子里接触不到什么脏东西,最难处理的还是撕下足袜这一步。
秦屿一边弄一边抽气,弄到后面忍不住怀疑人生地看了聂怀安两眼,方才还哭唧唧说疼的小孩,这会儿已经能蹲在地上用力撅野草了。
“……”
难道是他太怕疼了?
秦屿恍惚着,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等好不容易弄完,身上也出了一身汗,秦屿用足袜随便包裹了一下,试着穿上鞋子走了两步,表情瞬间扭曲。
算了,还是先休息休息。
秦屿坐回树下,见聂怀安费尽力气,终于把那株野草连根拔了出来,朝人招招手,“安安,过来休息。”
“来啦。”
聂怀安跑到秦屿面前,举起自己辛苦挖的野菜,邀功道:“哥哥看,野菜!”
秦屿:“……”
他确实不认识野菜,但从周围人对这种野草视若无睹的表现来看,这应该不是可以吃的。
秦屿拉着聂怀安坐下,说道:“这不是野菜,等到山里了,哥哥再请婶子教我们认野菜好不好?”
“太太可以教吗?或者奶奶?”
这一行人里,他们打过交道的就三位,聂怀安习惯性想找熟悉的人。
秦屿:“不知道,到时候看看她们有没有时间?”
“好的呀。”
聂怀安窝在秦屿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天马行空的话,秦屿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身上忽然一重,聂怀安顿时就闭了嘴,轻轻扭着脑袋去看哥哥。
“哥哥睡着啦。”他用气声说道。
没有了倾听者,小孩扣着手指,看看天,看看树,偶尔循着声音试图寻找小鸟的位置,一个人不动也一样开心。
太阳从头顶逐渐往西挪动,林子里变得闷热起来,睡不着的人干脆起身活动,逐渐多了些人声。
秦屿又醒了。
这一觉他睡得挺沉,醒来精神奕奕,见聂怀安就窝在身边睡着,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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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小孩子体温本就偏高,天气一热,整个人就跟个小暖炉似的,秦屿将聂怀安抱开了一点,想让人能躺下来好好睡一会儿。
谁知这一动作,聂怀安就醒了过来,“哥哥?”
“我吵醒你了?”
“没有……”
聂怀安依恋地蹭了蹭秦屿,打着哈欠问道:“要出发了吗?”
“还差会儿,你继续睡。”
“哦……”
一听这话,聂怀安就又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怕吵醒聂怀安,秦屿接下来没再动,就躺在旁边陪着人睡,直到林子里的闷热感渐渐缓和,起来活动的人越来越多,他才喊醒聂怀安起身。
又是枯燥的赶路。
中间他们遇到过两拨没有行李,因饥饿走不动道的人,不算少,十来个人,看着王家队伍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板车,眼睛都在冒绿光。
不过王家这边到底是人多势众,那十几个人没敢贸然上手抢夺。
王家人也不敢停下来,鼓足劲儿加快速度往前而去,秦屿牵着聂怀安匆匆从那些人身边经过时,甚至能感受到那些人毫不掩饰的打量。
秦屿不知道他们在打量些什么——或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牵着聂怀安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将那些视线全部抛在身后,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聂怀安呼哧呼哧喘着气,“哥哥,你忽然跑好快哦。”
秦屿冷静下来,这才想起身边的小短腿,见他脸颊红扑扑的,一副累坏了的模样,歉疚道:“对不起,哥哥一时没注意。”
他一道歉,小孩就软了下来,超贴心地道:“没关系,安安可以跟上。”
秦屿面上不由露出些许笑意来。
就这么走了两个时辰的路,王铁锤选好今晚过夜的地方时,天早就已经黑了,好在月光明亮足以照清道路。
“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别离太远了,今天晚上轮流守夜,一会儿男人们都来我这商量下怎么安排。”
“好!”
队伍里的人很快应声,应完了,才有人议论起来。
有人看见秦屿牵着聂怀安往边上走,提醒了一句:“小孩儿,晚上别走太远了,遇到事我们顾及不到。”
“谢谢叔叔,我就是带安安去上茅房。”
“那行。”
又有人起哄逗他:“我听锤子哥说你是读书人,你说说看,这为什么忽然要守夜?”
秦屿想了想,“因为白天遇到的那些人?”
嗯?
附近几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这小孩还真能说出两句来,不由凑近好奇:“你具体说说看?”
秦屿:“白天遇到的那些人没有粮食,人也不算少,白天他们不敢抢,晚上过来偷东西还是有可能的。”
“嘿,说得还挺有道理。”
“我去问问锤哥,看他说得对不对。”
年纪小的一下子就蹿出去了,年长些的不由啧啧摇头感慨他精力充沛,也不拉着继续拉着两个小孩闲聊了,往王铁锤方向去之前又说了一句:“你们去吧,快点回来啊,别在外面待太久。”
“好。”
看他们三三两两走远,秦屿牵着聂怀安来到边缘无人处。
茂密的树林遮挡了月光,周围黑漆漆一片,偶尔从深处传来几声古怪的鸟叫,有些吓人,但也方便了他们偷偷活动。
9. 第 9 章
空间里两碗米饭,每碗上面就摆着漂亮的肉和翠绿的青菜,还有两个被剖开的鸡蛋,看着十分漂亮。
米饭还是温热的,端在手里散发着勾人的香味,秦屿和聂怀安肚子不约而同地咕噜叫了一声,饥饿感袭来,口水疯狂分泌。
聂怀安眼巴巴的,也不敢出声,让其他人发现他们在吃饭,着急得原地跺脚。
秦屿夹了半边鸡蛋送到聂怀安嘴边,视线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不敢将注意力全落在美食上,生怕被人发现他们能凭空获得食物。
聂怀安啊呜一口咬住鸡蛋,捂住嘴咀嚼着,眼睛完成了月牙形状,像只偷油吃的小老鼠。
秦屿本来想喂完聂怀安再吃的,但饭实在是太香了,他没忍住也吃了口鸡蛋,一边吃,还不忘一边观察周围。
嗯——
警惕放风的小老鼠。
鸡蛋吃完,便是粒粒分明,被肉汁浸润的米饭,还有清甜脆爽的青菜。那肉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吃起来甜甜的,还有些脆,内里却是软嫩的,还能尝到些许恰到好处的咸味。
好好吃!
秦屿和聂怀安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两个小孩头对着头,你一口我一口地将碗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连碗边的汤汁都用米饭仔细刮下来吃掉了,就这,他们放下筷子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不能再吃了。
秦屿让聂怀安喝了口水,含在嘴里仔细漱干净肉香后咽下,又取出空间里包着干粮饼的帕子,仔细擦干净嘴后,用水冲洗了一下,确定残留的肉香并不浓郁后,这才和人一起回到队伍中间,寻找地方休息。
王铁锤转了一圈见他俩回来了,说道:“你俩刚跑哪去了?我都找一圈都没看到。”
秦屿没想到他会找他们,心猛地一紧,强作镇定道:“没有多远啊,就在那边,脚有些疼,我们蹲下来休息了会儿。”
“哦……”王铁锤不疑有他,道:“听人说你小子猜到情况了,今晚就待在一起睡觉,离远了我们反应不过来知道吗?”
“是,我知道的。”
“行。”
王铁锤就是看见两个孩子过来提醒一嘴,见人应下便也没多留,朝着媳妇儿女所在的地方走去。
他们圈定的休息地不大,放着粮食的板车放在最中间,然后就是年纪偏大的老人和孩子。秦屿和聂怀安因为年纪小,即使不是王家人,也被他们护在了中间,从里往外,女人一圈男人一圈,然后才是巡逻的人。
秦屿观察着大人们的安排,正出神间,身边贴过来一个热源。
“哥哥,睡觉呀~”
聂怀安眼睛亮晶晶的,在夜色里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好看,秦屿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跟着聂怀安一起躺了下去。
地上铺着的轻薄外衣隔绝了干燥的泥土地和扎人的草叶,秦屿也不嫌热,把聂怀安往怀里抱了又抱,尽量让聂怀安整个人都在外袍的遮盖下,不被夜晚的微风吹得受凉。
聂怀安醒着时还算乖,一睡着就蛄蛹着往外爬,想要远离热源。
秦屿到底年长他五岁,三两下就将人抓了回来。
聂怀安哼哼唧唧的,努力蛄蛹了半天,没能从秦屿怀里挣扎出去后,干脆便摆烂放弃挣扎了,摊着肚皮兀自睡得香甜。
秦屿:“……”
笨死了。
他捏捏小孩软嘟嘟的脸颊肉,想了想,伸手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只给聂怀安盖住肚子。
现在晚上的风不是很凉,应该不会受寒。
时间缓缓而过,闲聊的声音没了,只剩疲惫入梦的呼吸声。
第一拨守夜的几个人起身活动着,时不时拎着火把在周围转一转,去上厕所也是两两做伴,暗地里的眼睛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去。
一夜平安。
天际破晓,地上的人陆陆续续醒来,低声聊着天收拾着东西,然后凑在一起啃着干粮。
秦屿还有些困,听着这些琐碎的动静放空了一会儿,才打起精神坐起来,习惯性地看向身边的聂怀安,见人还睡着,伸手捏了下他鼻子。
“嗯——还要睡,爹爹不要吵。”
聂怀安说着,习惯性往旁边一滚,脑袋磕到了石头上,泪眼汪汪地坐了起来,睁眼看见秦屿,哭唧唧告状:“哥哥,爹欺负我。”
秦·真凶·屿:“……是嘛,荣叔真坏。”
“没错,就是很坏!”
聂怀安揉揉额头,顶着一小块红就这么发起呆来。
秦屿凑近看了看,又揉了揉,见聂怀安没吃痛,这才安心放他在旁边发呆,自己动手将两件外衣折好卷在一起。
“哥哥,安安醒了。”
聂怀安身子晃晃悠悠,直接倒在了秦屿身上。
秦屿好笑:“不是说醒了嘛,怎么又躺下了?”
“就是想跟哥哥靠一会儿嘛~”
“好吧。”
秦屿给他换了姿势抱着,见大家都在吃东西,想了想集中注意力落到系统上。
面板缓缓出现,周围人一无所知。
聂怀安看着忽然出现的面板,捂住嘴小小惊呼了一声,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两眼系统面板就看两眼哥哥,一副生怕被人发现了的模样。
秦屿捏捏他的脸颊,凑到人耳边低声道:“别害怕,系统说他们看不见的,还记得吗?”
“安安记得。”
聂怀安小声说着,表情还是鬼鬼祟祟的。
秦屿:“……”
他无奈笑了下,依旧只依靠精神力触发打卡,签桶上下晃着,这回出现的东西跟第一次一样,也只有三样。
第一样是碘伏,第二样是水,第三样是馒头。
碘伏。
秦屿仔细看了看这个名字,视线落到储藏格的药品上。
他们第一天打卡的时候,也只有三样东西,水和馒头是一样的,另一样就是药品了。当时安安正在生病,吃了那个药丸就好了,现在这个……难道是用在脚底伤口上的?
现在在人群中,就算是药物也不能用。
秦屿垂眸捏着聂怀安的肉嘟嘟的小手,问他:“醒了吗?还要不要抱一会儿?”
“不用了!”见哥哥忙完,聂怀安一下子站了起来,自学成才:“哥哥,我们去上厕所。”
“好。”
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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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找一棵远离人群的大树,借着遮挡从储物格里取出馒头,分成两半后快速吃着。
聂怀安一边吃一边对哥哥指指点点:“哥哥你怎么可以直接用它呢,都吓到安安了。”
秦屿咀嚼着香软的馒头,闻言笑着问他:“真的吓到了?”
“真的!”聂怀安超认真点头。
“那好吧,哥哥以后不这样了,安安原谅我好不好?”
“行叭~”
小孩想勉为其难答应,偏偏语调上扬,听着乐意极了。
·
两个小孩偷偷吃完馒头,回到营地后怕被发现异常,秦屿又取出点干粮饼,和聂怀安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地啃着,一听见王铁锤喊收拾东西出发就把饼子收了起来,站起身往外走了走,等大人整队。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是官道旁,一行人往前走着,大概半个多时辰过去后,便转入了一条小道中。
蜿蜒的小路初时还平坦,走着走着就颠簸起来,最多只能容纳一个板车通行。
秦屿抓着聂怀安,从旁侧进入队伍里面。
一路往上,磕磕绊绊不知多远,板车也走不了了。
年轻力壮的男人女人扛着比较重的东西,年少些的就搬些轻一点的,秦屿见状也上前帮着拎了一包比较轻但大的东西。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道:“路不好走,小心些别摔着。”
“嗯嗯,我会小心的。”秦屿认真道。
这边说着,就听到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这个安安可以帮忙抱!”
“安安这么厉害呀~”
“是的!”
“可是姐姐可以自己抱哎,安安乖乖跟着哥哥,等到家了再帮姐姐好不好?”
聂怀安:?
他气呼呼:“姐姐把安安当小傻子。”
“哈哈哈,你还怪聪明的。”
跟聂怀安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性格明媚,瞧着挺喜欢聂怀安的,还想哄骗回自己要拎的小包袱,结果被识破了。
秦屿跟身边的女人说了一声后走过去,“姐姐,安安可以保管好你的东西的,他很乖。”
“我知道他很乖。”女孩无奈,“但他太小了,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这么点大,等下能不摔跟头就谢天谢地了。
秦屿道:“还有我呢,我会和安安一起拿的。”
两个小犟种。
见说不服他们,女孩也不坚持了,只是说道:“要是提不起了就放地上,我走你们后面,顺道就拎起来了。”
“安安不会的!”聂怀安保证道。
女孩笑笑不说话。
她是爬过这段路的,每回都累得喘不过气来,这小屁孩也就现在还能嘴硬一会儿了。
完全不知道大姐姐在等着看戏,聂怀安抱着小包袱,屁颠屁颠跟在秦屿身后来到收拾好的队伍里。
后方的人渐渐也都收拾好,陆陆续续走过来,跟在他们后面。
小路蜿蜒,人线也蜿蜒。
半上午的阳光已经开始热了,一群人大汗淋漓地往前,偶尔一阵山风吹过,是最舒爽的时候。
10. 第 10 章
“呼、呼、呼——”
聂怀安走一步喘一声,但动作灵活,遇到平坦点的地方还能往前蹦两下,精力充沛得不像话。
秦屿在走上一个陡坡后,转过身朝着聂怀安伸手,提醒道:“走我踩过的地方,小心点。”
“好的!”
聂怀安脆生生应了,仗着有人牵,一只脚踩稳后往上一蹦,稳稳当当站在了秦屿身边。
秦屿差点被吓死,他没好气打了下聂怀安屁股,“你也不怕从这滚下去。”
聂怀安抱着包袱,神情乖巧:“不会的,爹爹带我爬过。”
秦屿:“……”
荣叔一你天天都教了安安些什么东西啊!
妙婶子她知道你教这些吗???
心里的小人呐喊着扭曲了身体,秦屿酝酿不出话语,干脆拍拍聂怀安的屁股让他赶紧跟上。
赶山路呢,可不能停,一停就累,而且挡住后面人的步伐了。
天热,汗水一滴接着一滴滑落。
在这种山道上就没有躲避太阳的余地了,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晒得通红一片,整个人都热腾腾的。
大家都是负重前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秦屿抓紧时间,给聂怀安喂了两口水,又自己喝了两口,撑着身边的树干急速呼吸着。
聂怀安歇一会儿,又行了,抓着秦屿的衣角往小道外探头。
“小屁孩瞎看什么!”
后面的人见状,连忙喝斥了一声。
秦屿缓过来,下意识抓住聂怀安的手腕,疑惑地往后看去。
妇人见状说道:“你看着点他,这边上全是刺蓬,没路的,踩一脚就直接滚山下去了。”
闻言,秦屿吓了一跳,拉着聂怀安连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上山壁才停下来。
聂怀安歪头:“哥哥?”
秦屿:“那边草下面没路,会摔下去,摔下去安安就见不到哥哥了。”
聂怀安眼睛一下子睁圆了,抱着秦屿的胳膊不撒手,“安安才不要见不到哥哥!”
“当然不会,安安只要远离危险就好了。”
“好的!”
听着两个小孩的话,旁边的大人不由笑着相视一眼。
休息的时间不会太长,他们继续赶路,沿着蜿蜒的小路上前,终于远离了山壁上的小道,来到林中。
林中的小路也不好走,但树枝舒展,阴处总是多些。
这回没有走太久,大概半个时辰不到,前面豁然开朗,一个山谷出现在视野里,山谷内的村庄不大,二三十户人家的样子,山脚下还有一条浅浅的溪水在流淌,草木丰盈,犬吠鸡鸣。
“我们到家了!”
王铁锤挥了下胳膊,高声道:“都提起精神,进家里再歇息。”
“好!!!”
高兴的应和声在山上响起,村里人好奇地出来查看情况,有眼力好的看清来人,欢呼着跑去通知家里的长辈,他们外出找活干的家人回来了。
到家后,大家就不用一起走了。
队伍三三两两散开,聂怀安和秦屿拎着的包袱,也由他们的主人接了过去,临走前还笑呵呵地揉揉他们脑袋,说道:“等安顿下来了,来我家吃饭,别的没有,管饱肯定没问题……”
他话还没说完,看见自家人来了,立刻丢下两人跑过去。
整个村子随着他们的回归热闹起来,秦屿和聂怀安站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在这样的热闹中,一双手重重拍到两人肩膀上,将游离在热闹之外,表情茫然的两个孩子唤回神,笑呵呵揉着他们的脑袋,说道:“你俩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呢,走,跟我去见村长。”
秦屿下意识牵着聂怀安跟上。
村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看着精神倒是很不错,正在跟王铁锤的奶奶聊着天,见他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仔细打量了一遍,没有主动开口。
王铁锤将两孩子往身前一推,说道:“村长,这就是我捡的两孩子,大的会读书认字,可聪明了,小的……身板子也结实。”
聂怀安:?
他忍不住仰头:“安安很笨吗?”
王铁锤打哈哈,“你还小嘛,不知道聪不聪明呢。”
行叭。
聂怀安噘起嘴,一脸不开心,但也没有闹,倒是乖巧得很。
村长捋着胡子看他们俩,问道:“你们确定要在村里住下?这儿穷得很,可没有县里方便。”
他还不知道县城被烧的事情。
听见老人这么问,秦屿表情有些难过,强作大人模样道:“村里愿意收留我们,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行吧。”
村长思索了下,说道:“铁锤啊,就让他俩住你们家旁边那个木屋没问题吧?”
“没问题叔爷。”
决定把两个孩子带上的时候,王铁锤就做好了要护着他们的准备,村长将他们住处放在自家旁边,还方便了王铁锤呢。
“那就行。”
村长点点头,示意他们先回去,有什么事等安顿好了再说。
王铁锤重新扛上东西,招呼俩孩子一声,大步走在了前面,秦屿和聂怀安下意识跟上,又忍不住回头去看身后的景象,这里,真的很热闹。
王铁锤家条件不错,是个青砖瓦房,占地面积也很大,是奔着能住十几口人去建设的。
村长指给秦屿和聂怀安的木屋,在距离他们百多米的位置,已经属于村庄边缘了,不算大,只有一个厨房一个睡觉的屋子,竹篱笆圈了一个不大的院落,院子里种着两棵果树,大概已经很多年没修剪过了,树枝舒展几乎要将木屋遮蔽。
王铁锤拎着桶走在前面,里面是他媳妇给放的一些生活用品。
“村里在山上种了好多红薯,你们要是饿了,就自己上山去挖,只要不是挖回来囤着,大家不会说什么的,知道吗?”
“好,谢谢锤叔。”
“可别说谢了,我都快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王铁锤掏了掏耳朵,继续道:“我奶会跟人说你能教人读书认字的事儿,回头你都应下来。村里穷,束脩肯定没多少,但你俩活命没问题。”
“嗯,好的。”秦屿认真应下。
说着话,王铁锤推开了竹篱笆前的正门,看着杂草丛生的院子啧了一声,“你俩先将就下,明儿我带个锄头过来给你们收拾了。”
“我们自己可以的。”秦屿道,“就是要借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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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东西。”
这一路下来,他们已经麻烦王铁锤一家很多了,秦屿不想什么事都拜托对方。
听他这么说,态度又挺坚持的,王铁锤想了想,“也行,你俩总归要自己弄的,要是弄不好再喊我来搞。”
“我们会的。”秦屿道。
王铁锤没信这话,他想着回头再抽时间过来看看就是,取出木桶里的东西道:“我去给你们提水,锄头晚点送过来。”
“好的,谢谢锤叔。”
“又谢,咋就这么客气。”
王铁锤拍了拍秦屿的肩膀,没再跟他闲聊什么,拎着木桶大步朝着小溪的方向而去。
聂怀安抓着哥哥的衣摆,全程都在好奇地观察这个院子,这会儿见王铁锤走了,他忍不住抬头去看秦屿,“哥哥,我们以后就要住在这里吗?”
“是啊。”
秦屿弯腰去看小孩,“安安喜不喜欢?”
聂怀安点头:“喜欢的!”
要是爹爹和娘亲在就更喜欢了。
“那我们现在开始收拾家里,安安帮着哥哥把里面的东西整理一下,好不好?”
“好的!”
聂怀安立即响应,开心地往屋里跑去。
一推开门,便被扬起的灰尘扑了满脸,聂怀安拍拍脸颊,擦掉落到脸上的东西,半点不受影响地往里面看去。
不大的木屋内,桌椅板凳床铺都有,床上还铺着厚厚一层稻草,除了灰尘多一点,看着还是很不错的。
“哥哥,我们要怎么弄呀?”
聂怀安茫然求助。
秦屿也没自己收拾过屋子,纠结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说道:“要不,先把稻草搬出来晒一晒?”
以前妙婶子经常晒被子,尤其是他们出门后回来,现在情况应该差不多的。
“好哦~”
聂怀安根本不了解他哥的迟疑,一听他这么说,就屁颠屁颠跑到床铺旁边,伸手去扒拉稻草。
然后……
“啊啊啊啊哥哥救命!”
聂怀安扭头就朝着秦屿跑回来,一把抱住他,指着床铺道:“好大好大的蜈蚣,比安安都大了!”
秦屿闻言也是一僵,抱着聂怀安不敢上前。
好在这个时候,去提水的王铁锤回来了,远远听见小孩喊救命,连忙加快速度进入院子,随手放下水桶往开着门的木屋去,“咋了?发生啥了?”
看见他,两个小孩明显松了口气,秦屿道:“锤叔,安安是被蜈蚣吓到了。”
“蜈蚣?”
王铁锤一眼看到了被翻动的稻草,走近看了看道:“这里好多年没人住了,稻草都坏了,回头我带点新的过来给你们换了,这些晒干后留着生火用。”
说到这他想起什么,问道:“你俩会生火吧?”
聂怀安茫然,“生火是什么?”
秦屿迟疑着:“我烧过两回火,应该可以……”
“烧过就行,生不起火就去找我,简单得很,学两回就会了。”
“好的,还要麻烦锤叔。”
“小事。水在外面,你两先收拾下其他的,我去给你们拿东西。”
说完,王铁锤就快步走了。
11. 第 11 章
时间临近中午,灼热的太阳照耀着大地,连树叶都失去了活力。
两个小孩拿着破旧的抹布,在屋子里上下左右一通擦拭,忙碌着很快将一桶清水变成了黑漆漆的污水。
王铁锤带着东西过来,看见这一幕都惊呆了,“你俩还真行啊。”
他原本想着这俩一个读书人,一个细皮嫩肉胖嘟嘟的,看着都不是能干活的人,已经做好要过来帮忙收拾的准备了呢。
聂怀安墩一下站起来,仰着脏兮兮的小脸骄傲道:“安安很行的!哥哥也是~”
“哈哈哈好,你很行。”
王铁锤拍拍小豆丁脑袋,将扛过来的东西放下,挽着袖子走向床铺,要将里面的稻草全部搬出来。
见状,秦屿连忙提醒:“叔,里面有蜈蚣。”
“知道,没事儿。”
王铁锤抱着稻草就往外走,聂怀安眼睁睁看着一只蜈蚣从他手臂上爬过,吓得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抓着哥哥的衣角小小声道:“锤子叔叔好勇敢啊。”
秦屿忍不住赞同地用力点头。
真的好勇敢。
被两个小孩双眼放光地看着,王铁锤莫名其妙地浑身充满了力量,把稻草全搬出去晒着后,又帮他们将家具都运出了屋子,摆在太阳下接受暴晒。
“等晚点太阳下山了,我再给你们搬进来,你俩中午就先睡地上,正好也凉快点。”
“好的。”
目送王铁锤出了院子,秦屿和聂怀安转身,正要继续擦屋子,又听见王铁锤回来,边走边道:“忘了忘了,我再给你们提桶水去。”
他风风火火的,提起水桶就走,没多久又提着一桶干净的水回来。
秦屿迟疑:“锤叔,我们这么用水,真的合适吗?”
要不是屋子里脏到不能住人,他原本都不打算用水擦洗屋里家具的,这会儿居然还可以换一桶干净的水继续收拾?
“不浪费就行,刚那桶水我提回家去了。”
“哦哦好。”
听此,秦屿保证道:“我们不会浪费的。”
“你们都懂事。”王铁锤夸了一句,见太阳已经悬在头顶,匆匆道:“我先回去了,你们弄完也歇会儿,家是慢慢填补起来的,急不得知道吗?”
“知道了——”
将小孩稚嫩的声音留在身后,王铁锤心情愉快地回到家里时,午餐已经做好了。
年轻的妇人端着米粥出来,看见王铁锤的身影,随口道:“回来了就去洗洗手,马上能吃饭了。”
“好。”
王铁锤招呼小孩,“糖糖,果果,跟爹去洗手。”
“来啦~”
两个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跑到王铁锤身边,由他牵着手往水井的方向而去。
洗干净手,一家子坐在了桌前。
他们家人口不算多。
这套青砖瓦房是王铁锤他爹建起来的,因为他是兄弟中的老大,王奶奶和王爷爷跟他们住一起,小辈中,王铁锤是独生子,跟刘悦成亲后有了糖糖和果果。
人少,感情好,自然做什么都齐心。
王父喝了口粥,问道:“你给他们拿了些什么过去?”
王铁锤吃饭吃得头也不抬,闻言含糊回答道:“锅、碗筷,盆和桶,还拿了一床旧被褥和床单,稻草跟打火石也拿了。”
王爷爷:“……你小子可真够大方的。”
王铁锤道:“都帮了,干脆帮到底呗,反正放咱家里也是落灰。”
王奶奶也肯定道:“他们挺乖的,帮一帮没事。”
“行吧行吧。”
王爷爷没跟那俩小孩相处过,见王奶奶支持,便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而是聊起之后的事情。
他们一直住在县里,田地都租赁出去了,农作物还没到收成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将田地收回来,但就这么闲着也不是事儿,不如在山边上开垦些荒地出来,种点日常吃的蔬菜,还有豆子红薯耐旱能饱腹的。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轻缓的叹息声响起,飘出高高的院墙,缭绕在山谷内,久久不散。
·
小木屋里。
“哥哥,好困呀。”
聂怀安擦着擦着,上下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一擦干净面前这一小块地方,上半身就趴在了地上,翘着屁股眯起了眼睛。
“安安?先别睡,吃点东西再睡。”秦屿放下帕子走过来,努力将聂怀安从地上拔起。
听到吃,聂怀安精神了些,努力站好问道:“吃饭还是吃馒头呀?”
秦屿:“你想吃什么?”
聂怀安扣着手指,扭捏道:“安安想吃米饭。”
米饭里有肉有菜有鸡蛋的,自然比馒头更吸引他们。
秦屿也有点想吃,他咽了咽口水,说道:“现在吃了的话,我们就没有米饭了,安安会乖乖吃馒头吗?”
“当然啦!”聂怀安仰头雀跃道,“馒头也香香的!”
“那我们就吃饭,安安去把房门关上。”
“好哎!”
聂怀安跑去关门,秦屿盘腿坐下,从空间里取出米饭和配套的筷子,再拿出之前吃完饭剩下的那套碗筷,将碗里的饭菜均匀分成两份。
聂怀安关了房门回来,咚一声跪趴在地上,探着脑袋去闻饭菜的香味,“哥哥,好香好香呀。”
秦屿下意识抬眸看去,沉吟。
弟弟像条小狗。
他抬手,摸了摸小狗弟弟的脑袋。
聂怀安疑惑抬头,“哥哥?”
秦屿不动声色道:“坐好,准备吃饭。”
“好的哦~”
聂怀安乖乖坐好。
秦屿夹了些肉放到另一个碗里,大概看了看,感觉差不多后将手里的碗筷递给聂怀安,问他:“自己吃可不可以?”
聂怀安最近才学着用筷子,闻言却一点都不怯场,举着手里的筷子像是挥舞长枪的将军,大声道:“安安可以的!”
行叭。
秦屿选择信任。
他端起地上那碗饭,筷子本能地伸向了肉。
肉软糯Q弹,稍稍一用力就能夹断,入口带着浓重的咸甜风味,肥肉油而不腻,感觉比昨天吃的那个酸甜的肉还要香上许多倍。
肉配着米饭格外的好吃,青菜脆脆的,吃起来也有一点点甜。
然后是鸡蛋。
之前在外面吃怕被人看到,所以是囫囵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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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这会儿待在安全的环境里,秦屿才发现那个鸡蛋其实没有熟透,蛋黄还是能流动的状态,吃下去和彻底煮熟的鸡蛋口感不太一样,不过都挺好吃的。
喜欢。
两个小孩坐在一起,细细品尝完了他们最后一碗米饭。
和上一次一样,依旧是没有放过一丝一毫,连肉汁都用米饭刮了个干干净净。
“安安吃得好饱呀。”
聂怀安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将碗筷乖乖放到哥哥的碗上。
秦屿从储藏格取出一瓶牛奶。
装牛奶的瓶子是透明的,秦屿感觉有点像琉璃,一种很贵的东西,他动作不由小心了起来,按照瓶子上所贴纸张的内容,将盖子旋转打开,送到聂怀安面前,“安安,喝一口。”
聂怀安信任地凑上前,张嘴的同时问道:“是奶吗?”
聂荣以前在山上打猎,遇到那种带崽的母兽,就经常抓着挤一瓶奶带给聂怀安喝。
“是的。”
瓶子里的牛奶喝着甜滋滋的,很香,聂怀安连喝了两口才想起哥哥,连忙推了一下瓶子,“哥哥也喝,爹爹说喝奶能长得胖胖的。”
秦屿:“……”
不是很想要变胖。
不过奶确实是好东西,秦屿收回手自己喝了两口,将其收进储藏格里,对聂怀安道:“安安想喝的话自己拿,不过只能拿我们喝过了的,也不能让其他大人小朋友看见。”
“好的!安安保证!”
好乖。
秦屿忍不住抱了抱傻乎乎的弟弟,起身道:“哥哥去把碗筷洗了,安安别着急睡,等下哥哥给你处理一下脚上的伤。”
“安安跟哥哥一起呀。”
聂怀安爬起来,跟在秦屿身后。
王铁锤给他们拎来第二桶水后,秦屿就倒了一半在盆里,这会儿就用王铁锤提供的干净碗舀水,秦屿洗一会儿,聂怀安就给倒一点点水。
弄脏的水也没有浪费,被他们收在了铁锅里,准备回头收拾完厨房后,再倒进桶里。
按照秦屿的预想,两副碗筷清理起来应该很简单,但他洗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碗上黏黏的,像是油抹在上面的感觉。
洗不干净。
秦屿干脆放弃,说道:“安安好了,不用倒水了。”
他们提水困难,不好这么浪费的。
“洗干净了吗哥哥?”
秦屿骗他:“洗干净了,我们回去收拾伤口。”
“好~”
脚上的伤口秦屿之前收拾过一回,这次弄起来自然轻车熟路,在擦拭干净后从储藏格取出碘伏,用帕子蘸上药水后小心翼翼地涂在皮肉裸露的地方。
红褐色的水落在伤口上,颜色看着有些吓人,但一点也不疼。
聂怀安晃晃脚,“哥哥,没办法穿袜子呀。”
“先不穿。”秦屿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头也不抬地道:“我们不用赶路了,可以只趿着鞋子走。”
聂怀安:“娘亲知道了要骂的。”
鞋子就是鞋子,怎么可以不好好穿着呢?
秦屿动作一顿,抿抿唇道:“不会的。”
如果妙婶在,她只会担心他们这样走路会不会疼,会不会很辛苦。
12. 第 12 章
灼热的太阳挂在天上,山谷内没有外面那么热,简陋空荡的木屋里,两个孩子靠在一起睡得香甜。
他们太累了。
这一觉从午时刚过睡到太阳下山,还是被王铁锤的嗓门吵醒的。
秦屿揉着眼睛起身,脚掌踩到地板的瞬间,血肉磨损的痛感让他嘶了一声,他缓了缓,试着避开伤口,步伐笨拙地来到门口,见是王铁锤,喊了一声:“锤叔。”
“是我,你们才醒?”
秦屿说道:“我刚醒,安安还在睡。”
闻言,王铁锤皱了皱眉,说道:“赶路是累,但不能睡太久,不然晚上睡不着。”
“啊,好的。”秦屿立即明白,道:“我去喊安安起床。”
他又动作笨拙,一拐一拐地回去了。
王铁锤见状问道:“脚磨破了?”
“是,已经擦过了,我们休息两天就能好。”
听着秦屿这话,王铁锤心里不太是滋味,这么乖的两个孩子,怎么就跟家里人走散了呢。
他无声叹了口气,将桌子放到屋里,说道:“你能教人读书认字的事情,村里人都已经知道了,没问题的话,我让他们明天就把孩子们送过来。”
不是他急着让秦屿教学,只是这两孩子,也就这么个营生能做着走了。
听见王铁锤这么说,秦屿神情一喜,“谢谢叔帮忙招呼了。”
“小事。”
王铁锤见聂怀安晕乎乎的,脑袋一砸又落到秦屿怀里,不由弯腰捏了捏他胖嘟嘟的小脸,骗他:“再不起来老鼠要咬耳朵了。”
“……叔叔骗人。”聂怀安不信。
王铁锤笑嘻嘻:“骗没骗你的,你睁开眼睛看看那是不是老鼠?来咯来咯,小老鼠过来了——”
聂怀安纠结着,不太想睁开眼睛,但也是真的怕老鼠,偷偷睁开眼睛往外看。
然后就发现一团黑影快速袭来,咬住了他的耳朵。
“呜哇——”
“哥哥救命,老鼠咬我耳朵呜呜呜——”
小孩哇的一声就哭了,四肢并用往秦屿身上爬,胖墩墩一个愣是把秦屿挤得仰倒,得亏王铁锤反应快服了一把。
秦屿哭笑不得:“没有老鼠,锤叔跟你玩呢,安安耳朵还在。”
“真、真的吗?”
聂怀安抽抽噎噎,伸出小手试探地摸摸耳朵。
王铁锤蹲在旁边无奈道:“看着你胆子挺大的啊,怎么还怕老鼠。”
聂怀安泪眼汪汪,控诉地看着他。
吓唬小朋友,坏。
王铁锤摸摸鼻子,哄他:“好了好了,叔叔错了,安安不哭好不好?”
“嗯。”
聂怀安吸吸鼻子,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可可爱爱的。
王铁锤捏捏他的小脸蛋,对秦屿道:“我看你们还有干净的水,你带他去洗洗脸,我先把东西都搬进来,晚点再给你们提一桶干净水。”
“好,麻烦叔叔。”
秦屿应声,连忙拉着聂怀安起身。
脚直接踩在地板上时,伤口格外疼一些,他们又用足袜包着捆紧了,然后才去拿帕子洗脸,又洗了抹布开始收拾旁边的厨房。
两个小孩怕耗费的时间太多,影响到王铁锤的安排,转着圈在厨房里忙活着,像两个小陀螺。
王铁锤费了些力气将床搬回厨房里,用稻草填满床铺凹陷处,然后铺上床单掖好边角,将轻薄的旧被子折好放在旁边,拎着其他东西来到厨房。
见两个小孩忙活着,他把锅里的脏水倒了放在灶台上,将其他零散物品放在旁边,让两个小孩自己收拾,“明儿你们烧点火试试,灶台漏烟的话,就去前头喊我,我给你们补一下。”
“好的,谢谢叔。”秦屿连忙应声。
王铁锤摇摇头,问他们:“都擦好了吗?我提水去。”
“擦好了~”聂怀安拧干洗干净的抹布,乖巧道:“锤子叔叔辛苦啦!”
“不辛苦。”
王铁锤捏捏他的小脸,将脏水混在一起后,拎着水桶出了门。
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个小孩不知道还要做什么,蹲在屋檐下凑在一起认真嘀嘀咕咕。
说着说着,秦屿看见聂怀安扯小草的手,终于想起一件事,起身跑去拿王铁锤先前给他们拿过来的锄头。
聂怀安屁颠屁颠跟上,“哥哥,我们要做什么?”
“是哥哥弄,安安休息。”
秦屿拎了拎锄头,被那重量惊了一下,对聂怀安道:“哥哥要锄草,安安不要跟着,会被砸到的知道吗?”
“啊……好的叭。”
聂怀安很想黏着哥哥,但不太想挨砸,就乖乖应下了。
“真乖。”
秦屿瞧着他干干净净的小脸蛋,没忍住,学着王铁锤的动作,轻轻捏了下聂怀安的脸颊肉肉。
聂怀安捂住脸,“哥哥你学坏了。”
秦屿:“……”
他努力忍着笑,一本正经道:“这是喜欢安安,不喜欢才不会捏呢。”
聂怀安:“对哦……”
他陷入纠结。
肉肉脸被捏有点痛痛的,但大家捏他,似乎真的都是喜欢哎。
见他陷入沉默,秦屿努力扛起锄头,去收拾院子里的杂草了,聂怀安呆呆地蹲在原地,本来下意识想跟上,但想起哥哥说的话就又蹲了回去。
蹲久了,腿有点麻,他又挪到卧房门口,坐在了高高的木板地面上。
小孩人小小,腿短短,坐在卧室地面上,脚丫子一晃一晃挨不着地。
王铁锤拎着水回来看见这一幕,不由会心一笑,他将水桶放到厨房里,见秦屿锄草的动作有些笨拙,开口指导了几句,又示范了一遍。
秦屿很聪明,除了力气上有些欠缺外,挥舞锄头的动作还挺标准的。
“我回去了,你俩忙吧,明儿记得早点起。”
“好的,锤叔再见。”
“再见。”
王铁锤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离开小院落的时候,顺手把简陋破旧的院门给合上了。
院子里再次只剩下两个孩子。
秦屿锄草锄累了,放下锄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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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聂怀安坐在卧房门口晃腿,干脆走过来道:“把鞋袜脱了,我再给你涂点药。”
“好哦。”
聂怀安闻言,自己动手脱鞋,解开绑着足袜的布带。
秦屿进卧室取出帕子和储藏格里的碘伏,蹲在弟弟面前认真地给他处理着伤口。
处理好,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他又要去锄草。
聂怀安连忙拉住他,“哥哥也要涂药呀~”
秦屿:“哥哥先把院子收拾干净。”
聂怀安用力摇头,“不对哦,应该先不疼,然后再锄草。”
院子里多多的草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可如果脚一直疼下去的话,肯定会影响到他们的。
秦屿愣了下,笑开,“安安说得对。”
“嘿嘿~”
聂怀安往旁边挪了挪,贴着门框给秦屿空出个位置,“哥哥也坐,我们一起休息呀!”
“好,一起休息。”
太阳早已落山,晚霞也没了踪影,凉爽的晚风吹过,带走恼人的躁意。
两个小孩坐在卧房门口,你挨着我,我挤着你,亲密无间。
夜幕逐渐降临。
月亮高悬于天空,洒下明亮的月光。
秦屿和聂怀安凑在一起,吃完了最后一个馒头。
夜色渐深,月光越发明亮,山林里响起野兽的嚎叫,与树叶沙沙声纠缠在一起,听起来有点阴森森的。
这是他们跟爹娘走散后,第一次独自过夜。
秦屿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周围的山林,起身去拉聂怀安,“我们回房间睡觉吧。”
聂怀安怕虫,倒是不怕黑。
闻言道:“可是安安不困哎,一定要睡觉吗?”
“是的,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安安记得吗?”
“记得。”
“那走吧,跟哥哥进去。”
“……哦。”
小孩不太想睡,有点想撒泼打滚,但看哥哥表情苦苦的,一副很累的样子,他就又乖巧了起来,顺着秦屿的力道起身。
卧房门关上,门闩落下的响声带来些许安全感。
山谷里的凉爽是相对的,躺在稻草铺就而成的床上,两人不一会儿就出了点薄汗,秦屿又爬起来,将窗户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将风放进屋里。
聂怀安翻来覆去睡不着,缠着哥哥讲故事。
手里没书,秦屿记得的故事内容有限,说着说着就开始胡编乱造,好在弟弟够笨,没有听出来。
故事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聂怀安抬头一看,见哥哥已经睡着了,嘀咕了一句什么,靠在他怀里哼唱着不成曲调的安眠曲:“儿眠儿眠娘有愿,愿儿岐?无灾患……”
儿眠儿眠娘有愿,愿儿岐?无灾患。
探雏趁蝶不嬉游,东家躯干硕且曼。边生便腹书编万。
閒来玉雪口中喷,儿兮儿兮娘无闷。寣寣哑,誽誽讴。
稚嫩的童声飘出窗棂飘向月亮,渐渐与记忆中温柔的女声重合在一起,一声声,一句句,都是对孩子的期盼与牵挂。
13. 第 13 章
早晨,天还未亮,卧房里就响起稀稀疏疏的动静。
“哥哥,你醒了吗?”
聂怀安等了会儿,没有听见哥哥的回应,便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越过秦屿后趴在床边上,踮着脚努力去够地面。
等踩到鞋子后,他才松开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溜下床。
聂怀安自己捆好足袜,趿着鞋子来到门口,伸手去打开门闩,拉开房门。
“吱嘎——”
老旧的木门响起难听刺耳的声音,聂怀安一下子僵在原地,偷偷往床铺的方向看去,害怕会吵醒熟睡的哥哥。
但事与愿违。
秦屿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门口的小萝卜头,有些不解地唤了一声:“安安?”
聂怀安扭着手指,心虚地小声道:“安安在。”
“怎么起了?要去茅房吗?”
“嗯。”
“你等下,哥哥跟你一起。”
秦屿起床穿好鞋子,快走两步来到门口,先一步出了卧房,然后转回来抱聂怀安。
卧房地面比外面高出一截,聂怀安还太小了,上下需要手脚并用才行,秦屿直接抱他要更方便些。
站在卧房门口,聂怀安扬着脑袋问道:“哥哥,茅房在哪里呀?”
“后面,跟哥哥来。”
秦屿绕着屋子走过,知道茅房的位置。
茅房在木屋后面,与木屋隔着一段距离,贴在泥巴墙旁,说是茅房,其实就是个茅坑,底下被挖空,上面铺着木板和石头供人踩上去蹲着,周围用半人高的竹片围着遮挡外人视线。
聂怀安呆住,不自觉攥紧了秦屿的衣角,“哥哥,安安不会掉下去吧?”
秦屿:“……应该不会。”
他上去过,下面铺着的石头很结实,木板腐坏也没啥影响,能正常使用。
聂怀安带着对哥哥的信任,视死如归地进了茅房。
一切顺利。
聂怀安嘘嘘完出来,抱着秦屿的胳膊嘀嘀咕咕:“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要找伯伯重新做个茅房。”
秦屿:“我白天就请人来弄。”
“哎?”
聂怀安不解仰头。
秦屿道:“哥哥带了些银钱出来的,安安还记得吗?”
聂怀安当然记得了,可是:“哥哥就那么多钱呀,花掉了就没有了。”
“没关系,本来就要花掉的。”
秦屿也不喜欢这个茅房,上茅房有可能被看到什么的,实在是太恐怖了。
“好哎!”聂怀安忍不住欢呼一声,扒着秦屿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其实安安也很想要一个干净的茅房。”
秦屿被他逗乐,也期待道:“等到白天就可以有个干净的茅房了。”
“嗯嗯!”
两个小朋友步伐轻快地回到了卧房。
昨天白天睡了一整个下午,晚上又睡得比较早,这会儿两人都精神奕奕的,睡不着便干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一会儿说茅房,一会儿说做饭,又想念了一小会儿不知道在哪里的亲人,然后聊起该怎么教小朋友读书写字。
毕竟,秦屿手里什么都没有,唯一教过的人,还是聂怀安这个不爱读书的调皮崽。
小孩忧心忡忡,万一他教得不好,要去做什么赚钱来养弟弟呢?
聂怀安闻言拍拍小胸脯,“哥哥别担心,安安可以自己挖红薯的!锤子叔叔说了,山上有红薯可以吃,红薯可好吃啦~”
秦屿:“……”
小笨蛋一个。
秦屿揉了他脑袋一把,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笑着道:“拿哥哥跟你一起挖红薯吃。”
“我们要挖最大最甜的红薯!”
“嗯,挖最大最甜的。”
夜色渐渐过去,天边泛起微光,村落逐渐复苏。
秦屿起床,习惯性签到。
“检测到两位小朋友已经进入安全范围,现已取消临时支援,请小朋友努力活过当日,在夜幕降临时分进行签到。”
听见系统的话,秦屿愣了一下。
聂怀安也听见了,但没听懂,问哥哥:“细桶在说什么呀?”
秦屿揉揉他脑袋,用自己的理解解释道:“之前是系统提前给东西帮助我们,现在我们安全了,以后都要晚上才可以签到获得食物了。”
“哦……”
聂怀安认真思索了一下,立即道:“那安安上山去挖红薯!”
没有打卡奖励就没有饭吃,没有饭吃就等于要挖红薯,没毛病。
秦屿:“……”
就这么想挖红薯嘛。
他神情无奈又有些想笑,不过他们初来乍到,秦屿绝不可能放聂怀安一个人出去活动。
秦屿道:“储藏格里还有干粮饼,哥哥放点水热一下,先吃这个好不好?”
“对哦。”
聂怀安都忘记啦。
他高兴道:“那就先吃饼,等吃完了安安再去挖。”
“好。”
秦屿带着小跟屁虫出了卧室。
·
做饭首先需要火,秦屿抓了把干稻草放到屋檐下,开始在院子里搜寻拾捡树枝。
聂怀安屁颠屁颠地跟着。
他海拔高,看得更清楚,一根一根捡得飞快。
院子里的大树多年无人修剪,肆意生长起来,随便一场大雨大雪,或者什么小动物穿梭而过,就会有细小的树枝被折断掉落下来,如今倒是方便了他们两个。
不一会儿,两人就捡够了早餐需要的柴火。
秦屿带着稻草,抱着一小堆木柴走在前面,聂怀安抓着两根柴火,没走两步又看见了新的,连忙美滋滋地跑过去捡起来,然后才追着哥哥往厨房去。
等聂怀安进入厨房,秦屿已经摆好了架势,严阵以待地看着面前的稻草,手上不断击打着打火石。
他一开始怕石头被自己砸断,不敢用太大的力气,但打火石一直没有冒火星,秦屿只能硬着头皮加大手上的力道和速度。
清脆的敲击声在厨房里响起,一下接着一下,在两个小孩的期待中,火星迸溅。
“哥哥好棒!”
聂怀安兴奋地晃了晃,将声音压得很低。
火星落在干稻草上引起的火苗实在是太小了,他两只手交叠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动作大了会不小心吹灭火焰。
秦屿也不遑多让。
等火苗稍微大一点后,秦屿将点燃的稻草拢了拢,用两根树枝夹着送到灶膛里面,又往里塞了点干稻草确保火苗不灭之后,才将细细的树枝塞进灶膛。
秦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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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点火,但烧火经常干的。
不一会儿火就稳定地燃了起来。
秦屿从系统储藏格中取出干粮饼,等锅烧热之后,往里面倒了一点点水,又将饼子表面打湿贴在锅壁上,盖着盖子等待饼子焖熟。
聂怀安好奇:“这样就可以了吗?”
秦屿:“应该差不多。”
他爹热饼子就是这么干的,弄出来的饼跟刚出锅的时候一样,特别香软。
聂怀安满怀期待,“好想吃呀~”
秦屿闻言,欲言又止。
但看弟弟眼睛亮晶晶的模样,他又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两人都不知道饼子要热多久,秦屿时不时揭开锅盖看一眼,感觉里面的水好像少了许多后,他拿起筷子想要给饼子翻个面。
干粮饼在制作的时候,就弄得特别扎实,沉甸甸一个,比巴掌还大。
秦屿这一夹没夹稳,饼翻了个面直接滑到了底部落入水里,他连忙扒拉出来贴在锅壁上,看着现在朝上的焦黑饼面陷入沉默。
聂怀安呆呆的,“哥哥,早餐要吃锅巴吗?”
秦屿:“……嗯。”
“好的叭。”
小孩很快说服了自己,“锅巴也很好吃的。”
秦屿:“……”
他自闭地低下了头,默不吭声地给另一个饼子翻了个面。
和另一个一样,在锅壁上贴的时间太久,已经被煎得焦黑,两张饼丑得如出一辙。
不过这回秦屿吸取了教训,没有盖上锅盖,全程盯着饼子,感觉它们表面的水被煎得差不多后,便将其夹了出来。
很好,这面只有一点点焦。
两人端着碗,蹲在厨房门口,筷子戳着饼嗷呜一口,咬了满嘴黑灰。
焦黑的地方味道怪怪的,但干粮饼热好了,就是里面还有点硬,不过整体而言还是很好吃的。
谁也没有说嫌弃,啊呜啊呜地填饱了肚子。
干粮饼太大,还剩下一点被秦屿收进储藏格,决定等下一餐再吃。
不过下回不能这么热了。
搞几根棍子放锅里,添水蒸熟应该不会焦。
办法总比困难多,秦屿跃跃欲试,想到就想做,带着聂怀安在院子里寻找比较直的树枝,找到之后又觉得有分杈的应该更稳,又去找有分杈的。
聂怀安还以为哥哥在玩游戏,高兴地参与其中。
“那个……这里是秦秀才儿子家吗?”
领着孩子过来的妇人看见这一幕,不是很确定地开口,在两个小孩看过来后才想起她没问他们的名字,只好绕了一个圈。
“是。”
聂怀安蹦起来,“哥哥是秦立伯伯的儿子。”
他也跟着大人绕圈儿介绍。
妇人被逗笑,说道:“我一会儿有点事,想着早点送孩子过来认字,你们这……”
“进来吧婶婶。”
秦屿放下树枝,小跑过来打开了门。
妇人打量着他,年纪小,但收拾得很整洁,身板挺拔气质独特,确实是读书人的样子,让人心中顿时就多了几分信任。
她打量秦屿的同时,秦屿也在暗暗观察。
看清妇人的反应,他心里便暗暗松了口气,果然重新收拾下仪容仪表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