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那个骗子神父》
1. 好奇
阿卡莱从未忘记过他的过去。
阿卡莱出身于灰石镇的贫民窟,他的母亲是娼妓,与阿卡莱的生父路易斯一夜过后怀孕,将阿卡莱以三铜币的价格卖给了路易斯。
路易斯酗酒、暴力。买下阿卡莱,也只是拿来当个出气筒和让他出去打童工。贫民窟的人都知道阿卡莱从小被路易斯殴打虐待,可是当阿卡莱向他们求助时,他们都装作看不见。
路易斯是个穷疯子,换句话说,住在贫民窟里的人都没底线,他们不想惹事生非。这种沉默,也是让阿卡莱走入绝境的帮凶。
他一边攒钱,一边忍受着路易斯的殴打。喝醉酒的路易斯不会发现、冷眼旁观的邻居们也不会发现,在黑发掩盖下的那双眼眸分明闪着锐利的光。
终于,在十六岁那年,他用攒下的钱买了一把锈铜刀,在路易斯又一次对他扬起了手时,用它刺向了路易斯的胸膛。
制服一个醉鬼,比制服一个成年人要轻松一些。等身下的路易斯逐渐冷了血液、没了声息,阿卡莱才松了手。
四周很安静,路易斯喊叫时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人理会。阿卡莱知道,那是那些邻居们惯会做的事,眼睛闭着,耳朵也塞住,反正贫民窟死的人也不少。
直到第二天,路易斯的尸体被人发现,他们才知道阿卡莱居然杀了路易斯。即便路易斯再浑蛋,那也是阿卡莱的生父啊!
他们声讨着阿卡莱,仿佛阿卡莱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他们说阿卡莱是恶魔之子,他天生邪恶、污秽,连生养自己的父亲都能狠心杀害。
此时阿卡莱却去了码头。他手上还拿着那把沾着鲜血、锈迹斑斑的铜刀。码头里的石头帮是灰石镇最大的帮派,他们来者不拒,他加入了石头帮。
投靠石头帮后,凭着不要命的狠劲和血性,在帮内逐渐出了名头。两年时间里,他做事狠辣干脆,出色的能力受帮主赏识,成了一名中层骨干,负责码头东侧的三条街巷,从鱼市到制绳匠街的事务。
-
码头酒馆内。
酒馆内声音吵吵嚷嚷,角落里,几个男子围坐在一堆,中间坐着的却是个少年。
“老大,码头那些租户的例钱都收了,那些欠了帮里钱不还的,也有兄弟去他们家里要了回来。”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说,“只有一个,那人是外地来的商人,初来时船漏水,一船的货物都被水浸湿了,他找帮里借钱修船,结果被人骗着进了赌场,现在身上啥也不剩了。”
“那钱呢。”说话的少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亚麻布衣,他冷冷瞥向说话的那人。
刀疤脸色一边,阴沉着脸说:“兄弟们今早上没见到他,还好老大你提前让人在码头蹲守,果然在一艘商船上找到了他,他居然是想偷渡逃跑。”
“不过...人虽然抓住了,但他身上真的找不到一点钱。”
“他现在在哪儿?”阿卡莱说道,“带我去见他。”
“旧仓库里。”
码头上,总有几艘没人要的破船,石头帮将其收编,成了仓库和关人的地方。
阿卡莱到的时候,那商人早就被打得个半死,奄奄一息。
阿卡莱低头看着他,随后蹲下来,扯住他的头发将他提起来。商人眼肿得厉害,只看得清一个灰色的影子。
“你家是哪儿的?”阿卡莱问道。
商人闭了闭眼,颇有一种决绝的态度,什么也不说。
“老大,他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说。”一旁的人见此,连忙跑来补充到。
“剁手指。”阿卡莱看了一眼,说,“一根一根剁,直到说出来。”
这话一出,旧仓库里的所有人呼吸一窒,尤其是躺在地上的商人,他喉咙呜呜咽咽,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你这个,恶魔!”
阿卡莱转过身。背后,那人的手指被一根一根剁下,他惨叫不已。可没想到就这样一个赌鬼,居然能硬气到十只手指头都剁完了,还不说。
手下的人又看向阿卡莱,阿卡莱又说,“还有脚趾。”
等惨叫声结束,地上那人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涕泗横流,血流不止,意识也模糊了。
“老,老大,还是没说。”刀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打量着阿卡莱的神色。
“......丢去喂狗吧。”阿卡莱说道。
那商人经历折磨后,得到的结局是喂狗。他颤颤巍巍抬起头来,没有手指头的血手遥遥指向阿卡莱,虚弱地骂了句,
“魔鬼,魔鬼,不得...好死。”
恶魔吗,魔鬼吗?那又如何?阿卡莱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他早已习惯。
“老大,刚刚拖走时他怀里掉了张这个。”刀疤捡起地上的一张纸,递给了阿卡莱。
阿卡莱进入帮派后,学过字,因此单子上的东西,他也能看懂。
上面写着,阿卡德米亚教堂近日要举行忏悔会。
[你背负的罪孽,主都知道;你犯下的丑恶,主都看见;唯有忏悔,得以救赎;神父西里尔,指引天堂之路。]
这行字下,是一个人的简笔画像,寥寥几笔勾勒出的人影,应该就是那个神父西里尔。
教堂,天主,神父。洗清罪恶,升入天堂?
“......阿卡德米亚,在哪儿?”许久,阿卡莱询问道。
“阿卡德米亚?”刀疤挠了挠头,说道,“好像是...蓝瑙河上游的城市?之前听来码头的商船说过,那儿比灰石镇好多了。”
阿卡莱又问,“你知道教堂吗?天主和神父,又是什么?”
“这...据说教堂就是敬拜天主的地方,所有人都得去。神父嘛,就是站在祭坛前头,替大家向天主说话的人。”刀疤皱着眉头,回忆着码头商人们说的话,“听说他们能跟天主交流,能帮助人们传递话语——虽然我没有真正见过,但他们都这么说。”
“不过……”刀疤疑惑问,“那都是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老大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没什么。”阿卡莱摇了摇头,却讲传单收了起来,“只是好奇。”
他只是好奇,世界上真的有天主这个神存在吗?凡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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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罪孽,是否被天主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神父。能与天主对话的人,在他看来,跟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灰石镇的人,哪里见过教堂,见过神父呢?所以阿卡莱想看看,他想看看神父是怎么样的。
以及,在神父眼中,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会是那些人所说的恶魔、邪恶的化身吗?
那商人手里攥着这传单,或许是想去阿卡德米亚忏悔自己的罪恶——作为赌鬼的。
但阿卡莱去,绝不是为了忏悔。没有那些血与恨支持,阿卡莱早就死在了贫民窟,他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阿卡莱离开旧仓库后,又回了酒馆。码头上的酒馆,实际上是石头帮的产业,他们的头儿就住在这里。
阿卡莱进了酒馆,直接前往楼上的一个房间。他敲了敲门,等在门外。直到有人说了句,“进”。
里面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出头,他头发花白,眼神凶狠。此时嘴里咬着草药烟,睨了眼进来的阿卡莱,问道:“怎么了?”
自阿卡莱成为骨干后,老大便警告过他,事儿交到他手里,要办得漂漂亮亮。若办不好,等老大发现了,就会受惩罚。
虽然主动说也会被罚,但比被老大自己知道,总归是要好些的。
“老大,有个...商人,借了帮里五十银币,还不上,也找不到家里人抵债,我让人剁了手指丢去喂狗了。”阿卡莱平静说道。
科罗恩挑了挑眉,抬眼看他,“谁批准借给他钱的?”
“...哈里。”
“那哈里人呢?为什么不是他去要债?”
“......”阿卡莱张了张嘴,没说话。哈里是石头帮的老人,以前也曾帮助过阿卡莱。前些日子,哈里已经退休,离开了石头帮。
这笔钱,是哈里退休前一日借出去的。那时候没人愿意接这笔债,毕竟如果出了问题,责任是要自己背锅。
但阿卡莱接下了。既然接下了,就没必要卖惨了,阿卡莱坦然认错:“对不起老大,是我的错。”
科罗恩大口大口喝完杯中的酒,随后才说道:“阿卡莱,我欣赏你。但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最大的问题,还是不够狠。”
对一个靠“狠”上位的人说,他不够狠。
阿卡莱又抬头看向科罗恩,说道:“我知道了。”
“去领罚吧。”科罗恩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刑罚是用骨头棍打十次,打完后往往后背血肉模糊。他简单涂了些草药,捆上绑带,他知道,科罗恩放过了自己。
“老大,你还好吗?”
刀疤一直跟着阿卡莱,小声问道。虽说他喊老大,但他比眼前这个少年大了十多岁。
阿卡莱回过神,对他说,“你回去吧。然后明天,我有事,不用来找我。”
“诶?老大?你有啥事啊?”刀疤问道。
“......”阿卡莱站在码头上,遥望远方。远处蓝瑙河水面波光荡漾,落日的余晖沉入水底,商船正一艘一艘驶向远方。
那个远方,就是阿卡德米亚。
2. 神父
次日清晨,阿卡莱来到了码头上。常来码头的商船都认识他,此时一个个低着头绕着他走。
直到阿卡莱站在其中一个男人的面前,其他人才抬头偷偷觑着。
“你这艘船待会儿去阿卡德米亚吗?”阿卡莱问他。
“呃,阿卡德米亚?去去去,我们正是要去阿卡德米亚送货的。”那男人连连点头。
“带我一个,多少钱?”
“一个银币就可以了。”
阿卡莱付给他一枚银币后,就上了船。虽然男人不明白阿卡莱为什么要去阿卡德米亚,但阿卡莱给了钱,自己也不想得罪他。
他松了口气,连忙招呼水手们整理完货物后,便将船驶离灰石镇。
这是阿卡莱第一次离开灰石镇,去往别的地方。站在甲板上,阿卡莱将怀里的宣传单拿了出来。
这时,身旁传来一道声音,小声询问他:“先生,您手上的,是阿卡德米亚教堂发布的宣传单?”
阿卡莱拿着宣传单的手一顿。他点了点头,将宣传单收了起来,随后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是一个老水手,他看上去有些害怕阿卡莱,毕竟阿卡莱的凶名响彻码头。
萨特以为阿卡莱是要去赎罪,他眼神亮了亮,说道:“这次停靠后,我也想去阿卡德米亚教堂。教堂里的神父,每次见到他,我就觉得自己全身的罪恶都被洗净了般,安心极了。”
“而代价,仅仅是一张赎罪券。”
“赎罪券是什么?”阿卡莱问道。
萨特正要回答时,船却靠岸了。
“萨特!过来帮忙!”有人挥舞着手臂喊萨特过去。萨特犹豫了会儿,还是跑了过去,帮忙拉船拴好绳子。
等他忙完后再去寻找阿卡莱时,阿卡莱已经不见了,码头上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另一边,阿卡莱已经进入了阿卡德米亚。
阿卡德米亚的街道干净、宽敞、整洁。灰石镇的小孩很少,而这里,幼童们能结伴游玩,童真的笑容在他们脸上绽放。
阿卡莱不知道教堂在哪儿,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一愣,抬头看到这么一张凶巴巴的脸,吓得呆愣在原地。
“...教堂,在哪儿?”
小孩的手向一个方向指了指,阿卡莱顺势看去——那是一座辉煌精致的建筑,塔尖直指天空,彩色玻璃镶嵌在灰白色高墙之中。
教堂外,还有一行堆在一起的人影,正缓慢进入教堂。
找到方向后,阿卡莱就往那边走去。
离教堂越近,耳边若有若无的吟唱声就更清晰。似乎是念着什么经文,也似乎是在唱着什么歌,教堂外的人听着吟唱声,默默地把手交握放在胸前,祈祷着,忏悔着。
“我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希望他能升入天堂,愿他一切安好。”
“我的妻子...我可怜的妻子,为了生下我们的女儿,大出血难产死去。神啊,为什么如此残忍,夺走我爱?”
“我的孩子去了北境后,便再无消息。我主啊,他还好么?”
周围的人声混杂在一起,便有些嘈杂了。阿卡莱蹙了蹙眉,他穿梭在人群之间,走入了教堂。
走入了教堂,这座灰白色宫殿。空荡的空间内,吟唱声更加空灵、神圣。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印出各式各样的纹路。菱形、晶形、方形,合在一起,绘制成图案。
阿卡莱看见有人跪倒在地,头磕在地上,随后他抬起头来,伸出了手,问道,“神父,我的孩子生了病,医生说是绝症,治不好了。可他才五岁啊,五岁啊!求我主恩典!”
男人说完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阿卡莱瞳孔微张。那是一只修长洁白的手。它轻轻悬在男人的掌上。
他听见有人轻吟了一段经文,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轻轻俯身靠近地上虔诚的信徒,似乎低语了些什么。
男人听后,痛哭流涕,嘴里不断念叨着“感念我主,感谢我主”。
可阿卡莱并不注意这些,他只注意到那人又站直缩回去了。巨大的雕塑挡着他的视野,他看不见那人的真面目。
他往前大踏步一步,很快又被人拦住。
“想见神父,需要先购买赎罪券。”一名身穿灰褐色袍子的修士对他说。
“赎罪券怎么购买?”阿卡莱问道。
“三银币一张,拿了赎罪券去排队,就能让神父和你说会儿话。”
“拿一张给我。”阿卡莱毫不犹豫说道。说完后,拿出三枚银币给了修士,修士也拿出一张赎罪券给了阿卡莱。
赎罪券上具体写了什么,阿卡莱没注意,他现在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高大雕像后面的身影。
他跟随在人群身后,前面的人忏悔罪过时,能听到神父的声音。直到他终于站在神父面前,才清清楚楚看见了神父的脸。
神父西里尔,他穿着一身圣洁的白袍,长长的袍子洒落在阶梯上,像羽翼、像凝结的光辉。
他金色的卷发散落在身后和胸前,西里尔低头,淡蓝色的眼眸看向阿卡莱,眼神中带着怜悯。
“跪下。”身旁的人见他一直没动,小声朝他喊到,才使阿卡莱回过神来。
他皱眉,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他身上,包括西里的尔。
西里尔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也是等着他跪下。阿卡莱沉默一会儿后,单膝下了跪,西里尔才终于向他伸出了手。
只是不像他之前的信徒,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信徒,居然直接触碰到了他的指尖。
西里尔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笑着说,“信徒,你有什么要向我主忏悔的?”
阿卡莱只是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西里尔以为他是难为情,他早已应对熟练,于是随即俯身靠近西里尔,金色微凉的卷发落在了阿卡莱脸侧,“告诉我吧,信徒。只有我,和我主知道。”
阿卡莱一顿,他猛地抓住西里尔的手,将他的手攥在掌心。西里尔吓了一跳,正要怒斥他,便听见阿卡莱说话。
“神父,”阿卡莱漆黑的眼眸盯着他,像深渊般,要将西里尔吞噬殆尽,“他们说我是恶魔。你看看我,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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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阿卡莱继续说:“我小时候过得不好。我没有母亲,父亲从小虐待我。所以我长大后,亲手杀了他。他们说我是魔鬼,连自己的生父都能忍心下手。”
“神父,我是吗?”
一时之间听到这样的事情,西里尔也顾不得被阿卡莱抓住的手。他错愕地看向眼前这个少年。
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却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而现在,少年抓着他,想让他为他做告解。
西里尔耐住性子,不再挣脱手,而是将另一只手覆在了阿卡莱的手上。然后,他说,“我看得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只是鲜少得到正确的引导,才做了错事。”
“恶魔?不。真正的恶魔才不止于此,所以孩子,你不是恶魔,你只是迷路了。”
“神父,那我能得到你的引导吗?”阿卡莱紧接着问。他还攥着西里尔的手,不肯松开。
西里尔心里默数着时间,时间一到,便强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阿卡莱力气很大,将白皙的手都攥得粉红。
“当然,孩子。”西里尔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带着疏离,“不过你的时间已经到了,请离开吧,别人也需要得到神的指引。”
西里尔说完后,他身旁的修士便催促着阿卡莱离开,阿卡莱站起身来,缓慢跟着修士向外走去。
可眼睛却死死锁定着西里尔,直到西里尔的身影又被神像所吞噬掉,再也看不见。
“这场忏悔会,会持续多久?”修士将阿卡莱带离,正准备回去时,就听见阿卡莱说。
修士一愣,说道,“大概一周。”
“除了来做告解,还有其他方法能见神父吗?”
“见神父?”修士的眼睛转了转,神色有些怪异,可当他想到了神父的脸,又觉得这一切合理了。
他带着打趣的意味,说道:“你想单独见神父?想跟他聊天,还是想和他一起吃饭?放弃吧,神父是属于天主的,你可别打神父的主意了。”
“你只管告诉我就行。”阿卡莱说完后,单独塞了修士五银币,末了,还说,“只要能带我见神父,多少都行。”
见到钱后,修士的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但很快,他表情自然地收下了那五银币。
“今天有忏悔会,神父一整天都会待在这儿,你见不着他的。这样,你明天早点来,我带你去找神父,趁他没开始前。但...他见不见你,就是他的事了。”
“带你一次,二十银币,成不成?”修士看了他一眼。
“可以。”阿卡莱答应了下来。
修士喜笑颜开,挥了挥手就打算离开。但随即又被拉住,他挑眉:“干嘛?还有事?”
“...神父,他喜欢些什么?”阿卡莱问道。
“你......”修士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但还是说道,“神父是贵族出身,他喜欢稀罕的、珍贵的玩意儿。还有...你身上,太脏了。”
“他喜欢干净。”
阿卡莱看着修士离开。随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喃喃道,“我很脏吗......”
3. 礼物
离开教堂后,阿卡莱先去找客栈租了间房,他打算在阿卡德米亚留一段时间。随后,他又去了集市。
稀罕玩意儿,还要贵的。阿卡莱一边看,一边思考着,神父会喜欢什么。
神父长得很漂亮,太俗的东西,配不上他。走着走着,阿卡莱停了下来。面前的摊子上,众多首饰当中,一串手链吸引了他的视线。
手链一圈挂着银色蝴蝶,正中心,是一只蓝色琉璃蝴蝶,阳光下闪烁着光,漂亮得很。
阿卡莱伸手拿起来,觉得这串手链若是戴在神父手上,一定好看极了。
“这个多少?”他望向摊主。
“二十银币,不讲价。”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她抬起眼皮看着阿卡莱,说道。
阿卡莱又摸了摸手链。蝴蝶刻得精巧,蓝色的玻璃石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说道:“我要了。有盒子么?”
女人又从摊子下面掏出来一个银色小盒子,说道:“加起来,一共二十五银币,不讲价。”
阿卡莱干脆利落地付了二十五银币,带着手链和小盒子走了。
晚上。
阿卡莱在租的房间里,将手链在盒子里小心摆放好。随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现在已经空了一半的钱袋子。
这次出来,他本意是不多停留,只是想看一眼那个神父,所以就带了百来银币做备用。
只是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就快用掉一半。阿卡莱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他该多带些钱来的。
忽然,阿卡莱又低头闻了闻身上,闻到了些汗味。想到今天修士说的话,阿卡莱又起身去接了点水回来,用湿帕子擦拭了下身体。
他的身体并不好看,脱了衣物后,底下藏着的累累伤痕就暴露了出来。
阿卡莱摸着自己的伤口,头一次厌烦起了这些伤。神父那么漂亮,那么干净,他是不是会讨厌这些伤呢。
擦拭干净后,他看向客栈放在房间里熏香的香料,想了想,将衣物放在旁边熏染。
一夜过后。
阿卡莱早早地去了教堂外,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灰色的人影匆匆忙忙走了过来。
那人正是昨天的修士,尼尔森。尼尔森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抓着阿卡莱就往教堂里走。
“进去后,什么话也别说,我带你去见神父。见到神父后,你,你最好别冒犯他,听明白了吗?”尼尔森说道。
阿卡莱点了点头。
尼尔森带着他一路穿梭,最后到达了一处小花园。这座小花园内置于高塔之中,顶上的窗户开着,能让光撒下来。
神父此时,正在熏香。阿卡莱呼吸一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连尼尔森说了什么、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西里尔身旁围绕着两个少年,他们依偎在西里尔身旁,互相亲昵说着话,不时笑着。
阿卡莱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这一步,踩到了地上的枯枝,惊动了坐在那边的人。
两个少年好奇地看了过来,发现是一个陌生人后,害怕地躲在了西里尔的身后。
西里尔在看到是阿卡莱后,脸色也是变了变,“你怎么进来的?你来干什么?”
“我想见您。”阿卡莱拿着那只银色盒子,慢慢走近西里尔,“这是我带给您的礼物,您可以打开看看吗?”
“见我?”没察觉到阿卡莱的恶意,西里尔稍微放松了些。随后,他打量着阿卡莱。
相比昨日,今天的阿卡莱,似乎干净了许多。昨日那张灰扑扑的脸,如今被擦拭干净,能看清楚眉眼。没想到,还是个美少年。
而他手里的...西里尔缓缓伸出手,似是恩典般,颔了颔首,“给我吧。”
可阿卡莱眼眸一亮,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只蝴蝶手链。他没有交给西里尔,而是拉着西里尔的手,将西里尔过长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腕。
“我自己来。”西里尔皱眉道。
但阿卡莱没听,他专注地将手链扣在西里尔手腕上后,才把手收回。他凝眸看了一会儿,说,“很适合您,很漂亮。”
这手链确实漂亮。西里尔收回手,伸手摸了摸手链。看在这礼物合他心意的份上,西里尔就不追究他擅自触碰自己了。
“谢谢。你叫什么?”西里尔温柔地问他。
“阿卡莱。”
“阿卡莱,真是个好名字。”西里尔看着他,才发觉阿卡莱的穿着并不像本地人。他略有所思,问道,“你从哪儿来的?”
“灰石镇。”阿卡莱坐在神父脚下的阶梯上,仰头看他。
灰石镇。西里尔当然知道那个地方,他的信徒里有很多商人,那些商人偶尔来忏悔时,会提到灰石镇。
那儿不像阿卡德米亚,那里几乎没有治安和秩序,帮派横行,很不安全。灰石镇的人一般不会出来,而这一个......
能在教堂消费购买赎罪券,还给他买礼物,说明阿卡莱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平民,难道是帮派的?
正想着,脚边的阿卡莱拉了拉他的衣袖,“神父,昨天您给别人念的经文,我想听。”
“我想听,您念的。”阿卡莱又补充一句。
“......”西里尔心下一动,他抬手,轻轻搭在了阿卡莱的头上,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
“圣哉上主,全能的天主圣父,永生之神,我们感谢你,”他开口念道。在安静的庭院内,显得静谧神圣。
“因你使我们度过黑夜的时光,引领我们到达清晨的时刻;我们恳求你,恩赐我们今日能免于罪恶,直到黄昏来临我们仍能向你献上感恩。”
阿卡莱俯在西里尔的膝上,他感受着西里尔掌心的温度,睫毛微颤。心里产生了一股奇怪的情绪,又酥又麻,又觉得安心舒适。
真想。真想躺在西里尔的身边,做个永远也醒不来的梦。
可当晨钟敲响,西里尔站起身来。洁白的衣袍又铺洒开来,身旁的两个少年西里尔抱好了圣典。
“早祷要开始了,你先离开吧。”西里尔说道。
“那我还能再来吗?”
“当然可以,我不会拒绝信奉我主的信徒。只是下次,直接进来就行。”西里尔笑道。
阿卡莱转身,正要离开,却又听到神父的呢喃,“城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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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经书貌似不错,不过这些日,我不能前往......”
那声音很轻,但又不经意间飘入阿卡莱的耳中。西里尔注意到那少年身形顿了顿才离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知道阿卡莱听进去了。
等阿卡莱彻底走远后,西里尔才问身旁的学徒,“有看见是谁带他进来的吗?”
其中一个学徒小声说道:“我看见了,好像,好像是尼尔森。”
尼尔森,那个贪财的灰袍修士,最近被派出来看管教堂大门的。
“把他叫过来。”西里尔说道。
学徒说了声好后便离开。没过一会儿,尼尔森就来了。他低垂着头,以为是事件败露西里尔来找他算账了。
尼尔森连忙认错道:“神父,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绝不会再把他放进来的!”
“我可没说这些。”然而西里尔却道。
尼尔森一愣,他缓缓抬起头。西里尔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那模样就像在看路边的草,傲慢而淡漠。
“下次,不许要他的钱。”西里尔说。
尼尔森仅仅反应了几秒,就知道了西里尔的言下之意。他苦笑一声,连忙点头。
没想到,阿卡莱这个冤大头还真被西里尔看上了。
离开庭院时,他偷偷往回看了看。西里尔收拾完了所有东西,又披上了一件样式繁复的白袍外套,上面用金丝金线绣着纹路。
一头金色卷发自然垂下,西里尔念经文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确充满了神性,只远远一看,便觉得高贵而不可攀。
可是...尼尔森瞥到了西里尔衣袖滑落时露出的蝴蝶手链,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神父神父,只是一个披着漂亮皮囊的贪心魔鬼罢了。不过,一个贪财,一个好色,真是烂锅配烂勺。
只可惜,自己还没多赚一笔就被赶走了,也不知道西里尔会不会把那少年掏空。
他摇了摇头,离开了教堂。
另一边。离开教堂后的阿卡莱并没有回到客栈,而是去了城西集市。
西里尔说想要城西的羊皮经书,他记在了心里。城西果然有一家书店,他走进一看,在最中心的一排书架上摆着几本羊皮书。
他正要拿起来,就被书店店主叫住:“诶诶诶,不买别碰!这可是羊皮做的,沾上手汗可怎么办!”
“一本多少钱?”阿卡莱收回手,转而问道。
见是来买书的,店主的神色缓和了些,他说道:“这里一共就七本书,一本十五银币。”
“能便宜点吗?”阿卡莱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袋子,说道。
“便宜点?你知道这书从哪来的吗?修道院的修士抄的,一张羊皮就得好几个银币,抄一本得几个月。十五银币还嫌贵?”店主一点儿也不让步。
阿卡莱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花了十五银币买下一本。
店主乐呵呵地用一块灰色的布给包扎好,递给了阿卡莱,并说:“小兄弟,拿好,我这儿还有好几本呢,要是喜欢再来啊!”
再来吗?若是神父真的喜欢...也不是不行。
阿卡莱心里想着。
4. 离开
阿卡莱将买好的书藏在客栈里后,又去了教堂。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他随便买了个黑面包,依靠在教堂门口往里面看。
中午的时候,神父也不接待信徒。他看见西里尔离开前厅,往后面走去。他的睫毛好长,微微颤动着,稀碎的阳光跳跃在眉眼间,亮晶晶的。
这时,阿卡莱看见西里尔往这边看了一眼。他下意思地站直了身体,但还没来得及笑一下,便见西里尔又回过头,很快消失在眼前。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似乎那个白色的身影还在一样。
一旁,一对少女正埋着头窃窃私语着,阿卡莱所处的地方,真好能听到她们说的悄悄话。
“神父大人长得可真漂亮啊,真想陪在他身边。”扎着麻花辫的少女脸上泛着红晕,羞涩地对身边的朋友说道。
“谁不想啊,西里尔大人是教堂里最美的神父,光是看着就是一种欣赏。”另一名脸上有着雀斑的少女憧憬完后,又叹息道,“不过也只能想想罢了。”
“是啊,神父已经二十六岁了,还没听说有哪个女人跟他亲近,莫非......”
“你怎么能乱想西里尔大人呢!”雀斑少女跳进来狠狠给了麻花辫少女一下,然后说道,“不过,我有听说,一名王城来的贵妇人,一年里会来找西里尔大人两次呢。而西里尔大人,每次都会和她单独待两小时!”
“那名贵妇人?”麻花辫少女捂嘴惊叹,“这样啊......如果是真的,那神父大人离开阿卡德米亚了,那可怎么办呢。”
阿卡莱咀嚼的动作一顿,捏着黑面包的手微微一紧。
神父,也会结婚吗?他不懂。不过神父若是结婚了,他是不是就不能再见到他了?
他会去王城吗?王城的哪个教堂里?去一次王城,要多少钱?
阿卡莱心思不宁,直到下午时,神父又出现在前厅。阿卡莱去购买了一张赎罪券,他想和西里尔说话。
等轮到阿卡莱了,西里尔又伸出了手。阿卡莱轻轻握住了西里尔的指尖,这一次西里尔没有惊慌,他含着笑意,说道:“阿卡莱,对吧?”
“您记得我的名字。”阿卡莱将神父的手放在脸庞,轻轻蹭着,抬眸看他。
“当然。那么,孩子,今天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神父,您会结婚吗?”阿卡莱想着今天上午听见的对话,问道。
“结婚?”西里尔一愣,没想到阿卡莱会问这样的问题。西里尔笑了笑,说道,“孩子,我就在教堂,哪儿也不去。”
“不会结婚吗?”阿卡莱穷追不舍地问。
可西里尔却巧妙地盖过了这个话题,说道:“你来找我时,我就在。”
阿卡莱有些失落。但当神父的指尖划过他的眼尾,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后,那丝失落也很随着神父的指尖离去。
“去吧,孩子。”西里尔收回了手,他站在那儿,与身后的巨大雕像融为一体,高贵而不可攀。
阿卡莱只和西里尔说了短短几分钟话就得离开了。他抿了抿唇,在离开时,又转头对西里尔说:“神父,您想要的东西,我买好了。明天...带给您。”
听到这话,西里尔笑了笑,他没再和阿卡莱多说一句话,又接待起了下一位信徒。
只是阿卡莱背过了身,没有看见神父的余光瞥向了他。
那眼神,带着嘲弄和算计,像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般。
阿卡莱虽然离开了教堂,但他在阿卡德米亚并没有事儿干,他就坐在外面,远程陪着西里尔做完了一天的告解。
日暮山黄,远远看去,神父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堂深处,这次真的一点也看不见他的影子了,阿卡莱才离开。
阿卡莱回客栈后又数了数钱袋里的银币,最多只够他再待一天,也就是明天下午,他就得回灰石镇了。
来时他并没有想过,阿卡德米亚的神父会比预想地更吸引他。那是什么感觉?阿卡莱有些迷茫地按了按胸膛处,那颗心脏跳动着,整得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阿卡莱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着西里尔的面容。他从未见过这么貌美的人,更何况是他没听说过的——神父。
阿卡莱很喜欢神父,第一眼见到时就确定了,他贪念着西里尔的温柔。那西里尔,也喜欢他吗?
阿卡莱怀抱着这些问题沉沉入睡,而后在次日凌晨时又醒来。
他将提前熏香过的衣服穿好后,又拿着仔细包好的羊皮书往教堂而去。
他去得很早,教堂里的人都还没出来,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教堂的大门才开启了。
开门的是尼尔森,尼尔森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尼尔森只是转身朝外走去,留了一扇大开的门给阿卡莱,阿卡莱很自然地走进了门内。
“...果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走远了的尼尔森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此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阿卡莱进入门内后,朝着之前的路线往里走,终于见到了西里尔。
此时,他身旁的两个少年副祭正在给他梳头发,金色的卷发被少年们用手小心呵护。
西里尔察觉到他来,对阿卡莱一笑:“你来了,孩子。”
阿卡莱回过神,他走到西里尔身边,坐在了他的脚边,将怀里的羊皮书递给了他。
西里尔眸里闪过一丝光,他解开外面包着的布,从而将里面的书拿了出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满意地笑了笑:“谢谢你,孩子,我很喜欢。”
就如同昨日那样,西里尔为他念一段经书,“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海也不再有了。”
“我听见有大声音从宝座出来说:‘看哪,神的帐幕在人间。他要与人同住,他们要作他的子民;神要亲自与他们同在,作他们的神。’”
“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西里尔的声音又轻又快,等他说完后,晨钟又响了。阿卡莱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阿卡莱突然问:“神父,那个新地方,是天堂吗?”
“对,天堂。”西里尔回答。
“您会去天堂吗?”阿卡莱又问。
“我吗?我当然会。”西里尔说道,“我是神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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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立过誓,要追随我主。当我离开这个世界时,我会前往天堂,追随我主左右。”
“那...我呢。”阿卡莱手指微微捏紧西里尔的衣袖,“我能跟在您的身边吗?”
西里尔垂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说,“孩子,当然可以。只要你虔诚信奉我主、洗净罪恶,自然也能升入天堂。和我......一起。”
“我知道了,神父。”阿卡莱深深看了西里尔一眼。他站起身来,对西里尔说道,“我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再来阿卡德米亚了,神父,您要等我。”
西里尔颔首,目送阿卡莱离开。随后,他轻轻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位置,恰巧是阿卡莱依靠过的地方。
“早祷是不是要开始了?”西里尔淡淡说道,“走吧。”
_
阿卡莱乘着早上最后一辆开往灰石镇的商船离开。他倚在甲板的护栏上,看着属于教堂的那抹塔尖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
随后,熟悉的码头映入眼帘,呀回到了灰石镇。
仅仅过去两日,可在阿卡德米亚的经历记忆犹新。他遇见的,神父西里尔,与他料想中的,要更加美好。
他刚下船,他的手下刀疤就带着人过来了。
“老大,你回来了!”刀疤笑着迎上来,好奇问道,“阿卡德米亚好玩吗?你,见过那啥神父了吗?”
“嗯,见过了。”阿卡莱说道,“我喜欢他。”
说完后,阿卡莱道:“我要先回去一趟,晚点有事去酒馆找我。”
阿卡莱交代清楚后就离开了。自然也没听到,他走后,身后那些弟兄们的窃窃私语。
“装什么,不就是运气好。”
“要不是他...”
“别说了。”说了有好一会儿,刀疤才阻止了他们。
阿卡莱回到家后,开始翻找起这两年的存款。
他平时花销不多,除去必须的吃穿用度,一共存下了六百多银币,在去过阿卡德米亚后,就只剩下五百多了。
五百多......若是花完了,西里尔不再对自己展开笑颜了该怎么办?西里尔不再见自己怎么办?
没有钱,就买不了西里尔的时间,阿卡莱对这个事实很清楚。
就这样,十八岁的少年又一次为了钱感到烦恼,他把钱袋子又放回了原先藏好的地方,去了酒馆。
平常没事时,石头帮的人都在酒馆聚集,阿卡莱到的时候,还看见几个熟悉的骨干正带人出去。
“老大你来了。”刀疤眼尖,一见阿卡莱来,便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沓单子,颇有点苦大仇深地说,“老大,你再不回来我们的活就全被别人抢了!俺们都抢不过他们。”
“给我。”阿卡莱接过单子,这些都是近日要入港离港的商船。
对灰石镇来说,码头很重要,从码头上进的货物,是灰石镇获取资源的唯一源头。
似乎是阿卡德米亚教堂忏悔会的原因,这几日的商船数量增多了不少,与此同时,能停泊的点位有限,停泊费也水涨船高。
停泊费是小事,可若是因为停泊的问题误了货物的卸运,对小商船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5. 承诺
今天下午想在灰石镇停泊的船只有十几艘,可现在仅剩下五个停泊位。如果不能在灰石镇停泊,船员们就得忍受着疲惫在水面上工作。
按照阿卡莱以前的工作方法,自然是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准入。可现在......
黑发黑眸的少年看着单子,神色自然地从中抽取了几份,然后交给了刀疤。
“看看这几只货船。”阿卡莱说道。
刀疤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两条艘粮船,一艘酒船,一艘香薰船。刀疤作为一直跟着阿卡莱的老资历下属,一下子就敏锐察觉到了阿卡莱的变化。
因为这里面,这艘运酒的船分明是最后几艘来码头的船只。他瞥了一眼阿卡莱,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按着顺序带着阿卡莱找到对应的商船——
码头作为灰石镇最赚钱的地方,其他骨干早就开始中饱私囊了,阿卡莱现在才开始贪,刀疤还觉得他善呢。
这样想着,很快也到了阿卡莱指定的那几艘商船。
那两艘粮食船来得早,交过停泊费后就顺利进入码头了。
随后,阿卡莱来到了那艘运酒的商船那儿。
这艘商船的主人看上去是个贵族,他一边看着时间,一边着急地走来走去。
他们这艘船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趟,现在排这么后面。若是进不了码头,他们就得连夜行驶、得不到补给。
而且,他运的这批酒都是名贵的酒水,他需要停靠进码头制冰以保证酒水不变质。
正当他焦急万分时,他就看见了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带着人走了过来。他虽然是第一次来灰石镇码头,但他惯会察言观色。通过观察身边人的神色,他得知眼前这个少年身份不一般。
因此阿卡莱走来时,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迎了上来,“大人,不知我这艘船能否进入码头?”
“你是第七艘来码头的船。”阿卡莱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想插队?”
商人一愣,他眼睛滴溜一转。既然来问他了,说明事情是有转机的。他凑近阿卡莱,小声问道:“大人,您说个价。只要能进码头,我这边...都行。”
“十五银币。”阿卡莱道,“外加一银币的停泊费。”
听到十五银币时,刀疤睁大了眼,他小心看了眼阿卡莱,阿卡莱面无表情,那模样唬人得很。
这商人先是肉疼了一番,但很快松了表情,干脆利落地交了十六银币。对他来说,这艘船的货物价值远超十六银币,这笔买卖并不亏。
这艘船放行后,阿卡莱去了最后一艘船,那艘运香薰的船。这船被熏染了香料味,刚一靠近,就闻到了各式各样的味道。
“卖香薰的?”阿卡莱问道。
“对的对的,这些都是上好的香薰,大人行个方便,给我们放了进去吧。”
“......”阿卡莱想到每次见西里尔时,他身上都会有一股淡淡的熏香。神父,是会熏香的。
他回过神,看向船长,说道:“可以让你进码头。但你船上的香薰,给我一个。”
船长一愣,但很快答应下来。船只进入码头后,阿卡莱要了一盒木制小盒的乳香香薰。
他拿着这只小盒,心里想着,神父,会喜欢吗?也许只有去了才知道。
他将小盒收好,继续处理码头上的事务。
一周后。
阿卡莱再次乘坐前往阿卡德米亚的船只。一周未见,不知道神父是否安好?神父...还记得自己吗?
阿卡莱抿着唇,等到船停靠在了阿卡德米亚后,他连客栈都没去,直直朝着那座尖塔而去。
此时,阿卡德米亚的教堂内没多少人,刚刚度过了忏悔会,如今只有本地人才会来到教堂。
他循着记忆的路线,来到了那个小花园,可是他没有看见神父,没有看见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失落之时,身后有人喊他:“你是之前来找神父的那个?”
那人正是西里尔身旁的少年副祭之一。他正端着个果盘,正好路过小花园,看见了阿卡莱。
阿卡莱见他提到了神父,便走到他身边,问道:“神父在哪儿?”
“一周过去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迪伦自言自语一番后,才对阿卡莱说,“来吧,跟我走,我带你去见神父。”
阿卡莱跟上他。他们穿过廊柱往里走,最后在一扇白色的门前停下。迪伦敲了敲门后,才打开了门。
“神父,我进来了。还有...他。”迪伦的身体让开过后,阿卡莱才看清里面的模样。
这大抵是神父休息的地方。西里尔正坐在椅子上,他手撑着桌上,轻轻翻看着书。
手腕上,那抹银色的蝴蝶晃人,正是阿卡莱送的蝴蝶手链。
迪伦将果盘放在桌上后,就悄悄离开了。此时房间内,只剩下阿卡莱和西里尔。
阿卡莱紧紧盯着西里尔,随后走到西里尔面前,他抓着西里尔的手,将怀里的乳香膏放在了西里尔的手上。
“神父,这是送您的,希望您喜欢。”他道。
西里尔收下后,阿卡莱看着西里尔的手,突然抓住了他,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阿卡莱问道:“神父,您还记得我吗?我...很想您。您呢?会想起我吗?”
手被拉着触碰到阿卡莱的脸庞,掌心传来阿卡莱睫毛毛茸茸的触感。西里尔顿了顿,稍稍一用力挣脱了下来,将手收回。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说道:“孩子,我每天要见很多人。但是......”
西里尔看向阿卡莱,说道:“我记得你。你是一个,特别的人。”
阿卡莱眼睛一亮:“您还记得我就好,神父,我喜欢您。”
是啊,他当然知道。西里尔笑着点头,但眸底却闪过一丝讥讽。随后,他似是突然头疼了般,按了按额头。
那孩子果然一副紧张的神色,问他怎么了。
西里尔就故作为难地说道:“刚度过忏悔会,教堂里各处都要重新修缮。可是...资金却不足。”
阿卡莱自然也明白了西里尔的暗示,他问道:“需要多少?”
“三百银币。”西里尔说完后,又道,“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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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这是我作为神父,应该为教堂考虑的事,我自己解决就行。”
“我给您。”阿卡莱却道。他深深看了西里尔一眼,说道,“只要您要,我就会给。但是......”
阿卡莱扯下腰间的钱袋,将它放在了神父的手心里,然后握住他的手。阿卡莱凑近西里尔的耳旁,明明是少年的声音,却带着丝冰冷,
“但是,神父。您别抛弃我,别忘记我。”这声音如毒蛇般,让西里尔感觉自己被缠绕着,仿佛被吞入腹中。
西里尔一怔,随后他闭了闭眼,对自己说,这只是个才十八岁的少年,自己那么怕他干什么。
想清楚后,西里尔又挂上了那副标准的笑容,说道:“当然。我不会抛弃你的,神不会抛弃每一个信仰他的孩子。”
阿卡莱给了钱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西里尔的身边,听西里尔为他念经。
西里尔说,他为自己念经,替他驱散恶魔。
西里尔说,阿卡莱能够前往天堂,跟随他一起。
西里尔的声音太过悦耳,只是听着,便觉得满足。阿卡莱的额头抵在西里尔胸膛处的白袍上,西里尔的怀抱也很温暖,这是他从前未曾体验过的。
直到西里尔叫醒了他:“你该走了。”
阿卡莱眨了眨眼,抬头看向西里尔。那双温柔的淡蓝水眸此时又带着疏离,催促着阿卡莱该离开了。
阿卡莱起身,对西里尔说:“我会再来,神父,别忘了我。您要是忘了我,我会很伤心的。”
等阿卡莱走了一段时间后,之前离开的迪伦又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房间内,对西里尔说道:“神父,他已经离开了。”
西里尔放下书,颠了颠钱袋后,抛给了迪伦。随后,他打开乳香膏,抹了一点在手腕,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送的东西倒是合我心意。”
“神父,这里一共四百银币。”迪伦那边也清点完数量,他恭恭敬敬地又将钱袋递给西里尔。
西里尔接过后,随手抛在桌上,道:“没想到有这么多,看来,他还蛮能干的。”
迪伦倒是有些不安,他小心翼翼道:“神父,我看那少年不是善茬,要不,还是小心些?”
“他才十八岁。况且,这里是阿卡德米亚,可不是那个小镇。”西里尔不以为然,“我怕他做什么?”
说完后,西里尔道:“梅莎夫人是不是要到了?好了,迪伦,别想他了。去准备些新鲜果食,晚点好好招待梅莎夫人。”
他又指了指桌上没吃完的、有些氧化的果盘,说道:“这盘拿出去丢了,喂鸽子也好。”
“是。”西里尔都这么说了,迪伦便只好应下。他拿着果盘,去教堂外面招呼鸽子们来吃。
正喂着,便看见一辆马车驶到教堂来。从内走出一名身着蓝色华贵礼裙的贵妇人,她在身旁侍女的服侍下,朝内走去。
迪伦心里想着,若是神父真的能去主城,也就不用担心灰石镇少年的事了。
毕竟,这位来自王城的贵妇人,的确中意貌美的神父大人。
6. 失踪
回来后,阿卡莱便时不时前往暗巷圈斗场打黑拳。阿卡莱爆发力强,往往几场下来,他还能占上风。
就这样靠着打黑拳和吃码头回扣的生活,阿卡莱赚了不少钱。可很快,这些钱又会伴随他乘船来到阿卡德米亚、交给西里尔。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半年。西里尔享受着阿卡莱的供奉,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都是阿卡莱自愿做的。
此时西里尔刚刚招待完梅莎夫人。梅莎夫人,是来自王城的贵族女性,她的丈夫去世了两年,但留给了她一笔丰厚的遗产。
凭借这笔遗产,和她本身的贵族身份,即便是个寡妇,她也是炙手可热的存在。
梅莎夫人中意自己,西里尔招待了她很久,才终于从梅莎夫人口中得到承诺:最迟年底,她会带他一起去王城。
所以,阿卡莱的事情他并不担心。如果他真去了王城,阿卡莱莫非还能追到王城?
西里尔近乎刻薄地想,这也是他这个神父能教给阿卡莱的最后一课——不要肖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那双眼睛。那双仿佛被地狱浸染过的黑眸,每一次的凝视都使西里尔感到厌烦。
“...神父。”一旁,迪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迪伦。他其中一个少年副祭,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金色短卷发,碧绿色眼眸。虽然脸上有着雀斑,但长相喜人。
迪伦有些不安地看着西里尔,说道:“真的,没问题吗?”
迪伦说的仍然是阿卡莱。西里尔轻视阿卡莱,可迪伦不。迪伦身处暗处,他能看见阿卡莱眼中的执着,神父不以为然,迪伦却警惕万分。
上一次来时,阿卡莱身上缠满了绑带,仅仅半年这个少年的身形便更加瘦削,稍微一动绑带还会渗出血液。
但阿卡莱却并不在乎,他的眼里仿佛只有神父。迪伦敬仰神父,神父做的一切他都顺从。
但只有这个,迪伦每次都很不安。
“迪伦,过来。”西里尔招了招手,等迪伦坐在他身旁后,他伸手抚摸着迪伦的金发,说道,“你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孩子,你很有天赋。等我去了王城后,你会是阿卡德米亚教堂新一任神父。”
“神父,这是我的荣幸。”迪伦拉着西里尔的手,仰慕地看着他,但随即又问道,“...神父,那您对阿卡莱说的,都是骗他的吗?”
“什么?”西里尔没料到迪伦会问这个。
“就是...天堂。”迪伦说,“您对阿卡莱说,他会得到救赎,升入天堂,他会跟随您一起。”
“噗嗤。”西里尔笑了一下。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一般,语气中带着轻蔑和冷漠,“阿卡莱?那个贫民窟的贱奴?这样的人,怎么配侍奉我主的左右。天堂,更是痴人说笑。”
“顶多,就是让他不用下地狱罢了。”
轻飘飘一句话,便将阿卡莱半年的忠诚看作了一场笑话。
西里尔没注意,迪伦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说话时,房间外,一抹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
阿卡莱已经见过西里尔很多次了,西里尔让他在约定的时间来找他,阿卡莱很听话,一次也没有违反。
唯独这一次。
他的肋骨再一次被打断,新伤旧伤混杂在一起,阿卡莱突然很想见神父。想念西里尔的声音,想念西里尔的气息,想念西里尔的怀抱。
他在约定之外的时间来到了阿卡德米亚,他来的时间实在很巧,一路上,居然一个人都没碰上,他就这样堂而皇之走进了教堂。
而后在门外,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是感到心疼,失望?难受?他已经给了神父他的所有。忠诚、金钱,与爱。
可西里尔却说这一切都是假的,西里尔对他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吗?阿卡莱抿着唇,没有声张,只是又悄无声息隐在暗处。
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视着西里尔,看着他安抚好了迪伦,看着迪伦离开了房间后,他又拿起了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开始了阅读。
岁月在神父身上凝成了光阴,一寸一寸碎光打在神父的身上,在白色的圣袍上点缀金色的花瓣。
如此静谧而又神圣的一幕,正是令阿卡莱所沉迷的。
阿卡莱一直想要独占这样美好的神父。可是神父教导他,神爱世人,亦爱他。
阿卡莱必须跪在下面,仰视神明,仰视神父。阿卡莱想让西里尔开心,他都照做了。
可这一刻,阿卡莱看着眼前的神父,毫无知觉、即将被俘获的西里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到了神父的个人祷告时间。无知无觉的神父屏退了众人,独自一人留在祷告室内,闭上了眼。
他要默念一阵很长的心经,对外界毫无感知,而且,阿卡莱够安静。
阿卡莱走了出来,他躲得很好,本身也消瘦,没有任何人发现他。
阿卡莱仔细看着神父。他的手上还戴着自己送他的项链,身上的香味是自己送的乳香膏。
所以西里尔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呢。
阿卡莱并不急着行动,而是数着时间,等西里尔念到最后一段、睫毛微微颤动,将要睁眼时,一块浸满了药液的手巾捂上了西里尔的口鼻。
“!!”西里尔受了惊,他猛地瞪大了眼,鼻腔无意识地吸入了药液,眼前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
失去意识前,西里尔最后看到的,好像是一双熟悉的黑眸。冷酷,而又偏执的黑色眼眸。
...
西里尔觉得自己一直在被抱着,那双环抱着他的手很有力度,仅仅箍着他的腰,将他的头也按在那人的胸膛处。
意识浮浮沉沉时,西里尔只能听到一阵平稳的心跳声。
他就这样被抱着,似乎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他被放了下来。但西里尔只能感受到,却还是醒不来。
更不知道,外界此时因为他,正发生一场大乱。
个人祷告时间结束后,迪伦敲了敲门,“神父,您好了吗?”然而室内一片安静,没有回复。
迪伦有些疑惑,但祷告时间是有幅度的,有时候多个几分钟也很正常,所以迪伦又耐心等了一会儿。
可是,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迪伦又敲门问:“神父,您的祷告结束了吗?”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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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迪伦猛地推开了门。其他修士还在震惊迪伦这样无礼、直接冒犯神父时,就听见迪伦慌乱地大叫,
“神父,神父不见了!”
神父不见了,听听这话,这像话吗?在这偌大的教堂里,还能凭空消失一个人?
然而所有修士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儿,仍旧没有发现西里尔的踪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父突然失踪,教堂内一片嘈杂,作为神父最信任的少年副祭,迪伦被迫扛起大旗。
他开始思考神父会去哪儿?谁,会绑架神父?
这第一个人选,就是阿卡莱。他本就担忧西里尔被反噬,如今神父失踪了,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阿卡莱。
迪伦赶忙询问修士们:“今天,你们有见到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来教堂么?”
然而这群修士懒散惯了,他们左顾右盼,没一个能给个准确答复。
“呃,没有吧,我没看见。”
“有。等等,没有,哎呀,我不清楚。”
“你看见了吗?我在整理书籍呢,哪注意到那些。”
修士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迪伦听完后只觉得一片心累。终于,迪伦下定决心,说道:“我要去一趟灰石镇,你们接着找,教堂内,教堂外,整个阿卡德米亚。”
“西里尔大人,是教堂宝贵的财富。”
迪伦乘坐船只前往灰石镇。此前,迪伦并没有坐过船,这是他第一次坐船。
船在水面上行驶,水拍打在船身上,致使船身颠簸,让本习惯陆地的迪伦脸色煞白,一阵反胃,只能倚着护栏吐个不停。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阿卡德米亚到灰石镇的距离,要坐上整整一天的船。
据船长说,这还是顺流的速度,若是逆流,时间还会被推迟。最迟,就需要两天时间。
迪伦咬着牙,撑到了进入灰石镇的码头。
巧的是,正好阿卡莱在码头巡视,迪伦不用再多费一番功夫找人了。
“阿卡莱!”
很少有人在码头上大喊阿卡莱的名字。阿卡莱顿了顿,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熟悉的人,迪伦。金发碧眼的少年一下船,就踉跄着朝阿卡莱跑去,脸色苍白得很,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
“阿卡莱!”迪伦又喊了一声,在走到阿卡莱面前时,终于腿软跌了下去,然后扑进了一个怀抱里。
迪伦一愣,然后抬起头来,一张凶恶的刀疤脸便出现在眼前,迪伦吓了一跳,忙站稳身子,远离了他几步。
刀疤突然被阿卡莱拉了过去,怀里突然扑进来一个人,还没仔细看,又被突然地嫌弃。
刀疤:“......”行吧。
“迪伦,我记得你。”阿卡莱从刀疤身后走了出来,他看向迪伦,疑惑问道,“你是神父的副祭。你为什么要找我?”
“你不知道?”迪伦死死盯着他。
“我...要知道什么?”阿卡莱不解地问。
迪伦深呼一口气,他紧盯着阿卡莱的神色,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破绽来。然后,他说,
“神父失踪了。”
7. 翻车
“神父失踪了?”阿卡莱先是一愣,然后是掩饰不住的着急和担忧,“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有什么线索了吗?明明,明明明天我们就要见面了。”
迪伦咬着唇,他仔细观察着阿卡莱的神态,但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他问:“你一直在灰石镇?”
“对啊,我需要认真工作才能赚够钱,才能......”阿卡莱突然顿住,他有些受伤地看向迪伦,“难道你在怀疑我吗?”
迪伦没有说话。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码头上,我身边的人都能证明。”阿卡莱说道,“而且,我不会伤害神父的。他是我的,光。”
“对啊对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刀疤本能地开始维护自己的老大,他拍了拍胸脯说道,“今天老忙了,忙得晕头转向的,我一直跟着老大在码头干事,他哪有空跑去阿卡德米亚?”
迪伦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阿卡莱了。阿卡莱的表情不像作假,他身边这个傻大个也不像会说谎的样子。
迪伦又听见阿卡莱开口了。阿卡莱说:“你什么时候回阿卡德米亚?我跟你一起回去,去找神父。”
“不用。”迪伦下意识拒绝。此刻他像离了巢穴的幼鸟,变得惊弓而敏感,他说,“你不用去了,教堂会自己寻找神父,用不着你。”
不如趁此机会,断了阿卡莱的念想,迪伦对自己说。反正神父对阿卡莱也不是真心的,等找到神父了,他不告诉阿卡莱,就等到月底神父去了王城后,就再也不用担心阿卡莱会害神父了。
迪伦自以为自己做了个好决定。他冷漠地瞥了眼阿卡莱,随后便立刻坐船离开了灰石镇。
眼看着迪伦乘坐的船离开了灰石镇,阿卡莱脸上的表情才慢慢消失,直至面无表情。
这变脸速度快得把旁边的刀疤看呆了,先前不还是一副担忧地要死的模样吗?怎么突然这么镇定了?他挠了挠头。
阿卡莱转头对刀疤说:“我有点事,码头先交给你了。”
“好的老大。”刀疤看着阿卡莱离开。身边没人后,刀疤脑子里还在反复演练刚才的事,无意识地想了很久。
突然,他脚步一顿,心跳有些加快。
...阿卡莱,真的一直在灰石镇吗?
今天很忙,刀疤没有说谎。但是...他为什么很忙?好像是中途一段时间,阿卡莱把一堆任务交给了他,刀疤为了完成这些任务连轴转。
这期间,他并没有注意阿卡莱,身边的其他手下也没有注意到。因为在他们看来,刀疤听阿卡莱的,刀疤要他们做的事,就是阿卡莱让做的。
刀疤看向阿卡莱消失的巷口,后背流出冷汗。随后,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这些念头驱散出去。
别想了,别想了。阿卡莱就是一直在灰石镇,他没有理由骗自己,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
刀疤转身离开了,没注意到他方才凝视的巷口处,一双黑色的眼眸也在悄然凝视他。
...
西里尔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但他眼前一片漆黑,四肢也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就连嘴里面都塞了东西。
“呜呜,呜呜。”他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无助地发出呜咽声,企图能够吸引人来救自己。
可是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得到回应。黑暗,寂静,寒冷。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眼泪滑出眼眶。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就是正常按计划做了个祷告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西里尔记得,在祷告即将结束时,他被人迷晕了,那人是谁?他根本没有看清!
迷晕自己的原因是什么?是为了钱吗?西里尔对自己说,如果对方是为了钱财,那么无论要多少钱他都会答应下来。
只要先离开这里,先保全自己,其他的事,未来再说也不迟......
想着想着,西里尔突然听到了一声别的声音。他立马停下动作,认真去听。
那声音好像是木门被打开了,然后一个像是皮靴踏在石板地上的声音,哒哒的,一下一下朝他靠近。
直到...在他旁边停下。西里尔呼吸一滞,他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旁边那个身影动了,他把西里尔眼上的布和口里的布都取下。
西里尔颤了颤睫毛,才睁开眼来。然后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阿卡莱。
阿卡莱居高俯视着他,那眼神冰冷中带着审视。
在看到是阿卡莱后,西里尔先是松了口气,随后蹙起眉来,开口想要质问:“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发不出声音。“我...”我怎么了?
西里尔惊恐地张了张喉咙,然而还是只能发出单音词来。
从始至终,阿卡莱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西里尔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阿卡莱绑架了他,是对他产生了不满吗?他突然想到了迪伦曾对自己的警告。
“别害怕,”阿卡莱说话了,“你的喉咙没有坏,只是吃了药,暂时喊不出来。”
“你渴了吧,嘴唇都干了。”说完,阿卡莱去接了杯水来,然后按着西里尔的肩膀,让他靠向自己,就着自己手中的水杯喂他喝水。
西里尔被迫喝完了一杯水,呛了一下。
阿卡莱等他缓过神后,才又慢慢开口:“很奇怪吗?我为什么要带走你。”
他仍然将西里尔抱在怀中,他垂下眼眸,睫毛在脸上倒印出影子,西里尔被禁锢着,看不见阿卡莱脸上的神色。
“我只是,很失望。”阿卡莱说道,“神父,我对你不够好吗?你想要的,我都竭尽全力为你拿来。”
“可你呢?今天...我太想念你了,就提前一天来找你,却听到了你对迪伦说的话。”阿卡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在西里尔听来,却像一种审判。
“你说我是贱奴,我不生气。你说我不配去天堂,我也不在意。但是...神父,”
“你是想抛弃我吗?”
“你不是承诺过我,不会抛弃我、不会忘记我吗。”被阿卡莱抓着的肩膀被骤然抓紧,西里尔呜咽几声,立马摇着头。
“你说什么?”阿卡莱放开了西里尔,将他放回在床上。随后双手撑在西里尔身体的两侧,专注地看着西里尔的眼眸。
“没,没有......”西里尔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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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挤出这两个字来。
“还在骗我,还在撒谎。”阿卡莱却不再买单。他瞧着眼前这双眼眸。
他所迷恋的、淡蓝色的水眸,他期待着这双眸里能有他的身影。可惜现在,除了恐惧,他再也找不到别的一点东西。
“...我很嫉妒,神父。”阿卡莱伸手,捻起西里尔垂在肩上的发丝,放在唇边吻了吻。
“你对迪伦真好。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你会拥抱他,会摸他的头。而我要很努力,才能获得这些。”
“神父,你是个坏人,但我并不讨厌你。你虚伪,伪善,欺骗我。”阿卡莱轻轻说着,又抬手抹掉了西里尔眼角的泪水。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这些我都不会在乎。”
“你说得对,我是个污秽之人,我不配上天堂。可你要上天堂啊,我要跟着你一起。所以,神父,努努力吧。努力净化我,让我能跟你一起。”
“这样,就好了。”阿卡莱轻轻靠在西里尔的胸膛上,他紧紧环抱着西里尔的腰,贪恋地嗅着西里尔身上的气息。
金色的发丝混杂了黑色,显眼至极,极其突兀。他抚摸着这柔顺的头发,随后伸手捂住了神父的眼睛,说道:“不要害怕,神父,我会照顾你的。”
“......”听完了阿卡莱所说的话,西里尔只觉得阿卡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只觉得自己都要被玷污了,被这个拥有丑陋心思的恶魔恶心到了。
他咬着牙,居然说出来一句流畅的话,他彻底撕破了假面,声音里含着怒火:“你想囚禁我?”
“不是,是想照顾你。”
“呵,”西里尔冷笑一声,“你说那些话,说白了,是想上我?”
空气一瞬间凝滞,阿卡莱错愕地抬起头来,眼里是不解和茫然。
西里尔只觉得他在装。西里尔活了二十六年,作为神父、也是一个没落的贵族,他当然明白自己的美貌是一柄双利刃。
他也知道,有无数人来教堂后,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狎昵和欲望。他嗤之以鼻,就算是真的要用身体做交易,他也要为自己找个合适的“买主”。
而不是他们,一群下等人还敢肖想他?
西里尔心里想了好多,最终,他开口道:“...做你想做的事,给你上一次,然后放我离开。”
上完后,等他回去了,就叫人来抓了阿卡莱,把他送上绞刑架,千刀万剐,火烧水煮!
可是阿卡莱迟迟没说话,过了好久,他才说:“神父,你在说什么?”
“......”西里尔看着阿卡莱的表情,那青涩懵懂的模样不像装的。都十八岁了,还不懂他说的什么?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最后,他咬牙,怒斥道:“滚!”
阿卡莱被吼了也不生气,他只是又拿起一旁的水,不知道放了什么药,就喂给了西里尔喝。
喝完后,西里尔开始犯困,他心下了然,这个浑蛋给他喝了迷药之类的东西。
“那你好好休息,”睡去前,他听见阿卡莱说,“晚上,我再来看你。”
8. 强势
将地下室的木门锁好,并拿东西挡住后,阿卡莱才离开了家。
他家住在居民巷的深处,离贫民窟隔了有好几个巷的距离。这里比起贫民窟来,要友好和谐很多,不会有恶意的视线,周围环境都干净了不少。
阿卡莱打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买下了这么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有个容身之地。
此时再去码头,刀疤已经带着弟兄们把事儿干得差不多了,阿卡莱巡视一番没有问题后,便带着众人回了码头酒馆。
一是为了交差,二是为了吃饭。跟在他手上的人除了刀疤,基本都是独身男子,家里没人等。
“那老大,我先走了。”刀疤挥了挥手,离开了酒馆。看着刀疤的背影,阿卡莱又想起了西里尔。
西里尔此时应该是睡着,他现在,只有睡着时才会安静些,等回去时,要买点吃的一起带回去。
他们这一桌人,上了一个炖菜,每人一个馅饼和一大杯麦酒。他们吃得快,很快这一锅炖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不是他们不想加菜,只是下一顿菜,需要加钱。作为石头帮的一员,他们每天有两顿饭是不用给钱的,其余多的,需要另行收费。
阿卡莱看时间差不多了,对众人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休息。”
他看了眼,没人注意到这边,那些人都自顾自地说话。随后他来到前台,单独买了一份炖羊肉——带回去给西里尔吃。
往后,他把西里尔留在家里,要是一直在外面买食物带回去,难免会露出破绽。
因此阿卡莱决定,要买食材自己带回去做给西里尔吃。他给西里尔做饭,那他和西里尔...是家人吗?
阿卡莱的唇角微微上扬。一定,算的吧。
回去时已日落黄昏,幸好怀里的炖羊肉还热着。阿卡莱打开地下室的门,走了进去。
地下室平时没人时是黑着的,只能靠一盏油灯照明。
他将油灯点亮,瞬间,淡黄的灯光照亮漆黑的空间。床上,昏睡的西里尔的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来,他被灯光照醒了。
醒来时他先是一怔,随后又坐起来紧抿着唇看着阿卡莱,眼里充满了嫌恶。
阿卡莱当没看见,他将炖羊肉放在桌上后,又坐到床边,侧身说:“你饿了吧?我带了炖羊肉回来。”
“我不吃。”西里尔的肚子很饿。但他瞥了一眼那油乎乎的炖羊肉,脸色很冷,说出来的话也刺人得很,“什么下等人吃的东西,脏了我的胃。”
“今天我只买到这个,将就些吧。”阿卡莱轻声哄他,“明天我亲自做饭给你吃。”
“不吃。你做的,我也不吃。”西里尔侧身,不再看阿卡莱,似是要冷战。
阿卡莱看了西里尔的背影好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他伸出手,碰了碰西里尔的身体。
下一秒西里尔就弹了起来,他恶狠狠地拍开了阿卡莱的手,仿佛阿卡莱是什么脏东西般:“别碰我!”
“...你得吃东西。”阿卡莱执拗地想让西里尔吃羊肉。
“我不吃!拿着那盆东西滚!滚出去!”
“......”阿卡莱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他居然转身撕了一块羊肉,放进了自己嘴里。
西里尔还以为阿卡莱要自己吃了,没想到下一秒,阿卡莱的脸便骤然放大。
一双粗糙的手托着他的脸庞,强势的吻袭了上来。
“!”西里尔瞪大了双眼,而与他对视的,是同样睁着双眼的阿卡莱。
他的唇齿被撬开,一根有力的舌头抵着他的牙齿不让他闭合,然后将口里的肉糜推送进他的口腔内。
西里尔被压制着动弹不得,头被迫仰着,喉咙下意识滚动着,居然真的吞下了这肉糜。
喂进去后,阿卡莱退了出去,他的唇是艳丽的红。然而阿卡莱竟然还抚摸着西里尔的唇,说,“好红,好看。”
西里尔脸色很难看,刚刚那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一想到刚刚自己吃下了什么,又是怎么吃下时,便觉得胃里一片反胃,倚在床边开始呕吐。
阿卡莱静静地看着他吐完后,拿了一块布给他擦嘴,说,“没关系,想吐就吐。但是,吐了多少,就得吃回来。”
“你,你是变态吗?”西里尔往后退,满眼惊恐。
这时他看见阿卡莱又撕了一块羊肉,他大叫:“你干什么!”
阿卡莱歪了歪头,说:“你不吃饭。码头里,我看见有人这么喂小孩吃。”虽然是婴儿。
“等等,等等!”他还没说完,就见阿卡莱如法炮制,照着刚才的方法又贴住他的唇。
这一次,西里尔没有发愣,而是在阿卡莱的舌尖探进来时,便狠狠咬下。
铁锈的血腥味在唇里蔓延,可阿卡莱只是轻微皱了皱眉头,动作依旧没停。
等喂食结束,西里尔又听到阿卡莱说:“我的血好吃吗?”
阿卡莱的眸子没有情欲、没有愤怒。只有看了令人发毛的平静。阿卡莱说:“如果你喜欢,以后的每一餐,我都会加入我的血。”
“滚!谁要吃你的血!”西里尔的唇瓣颤抖着,显然是气得不行。
眼见阿卡莱又去撕羊肉了,西里尔连忙喊到:“我吃,我自己吃!我不要你喂我!”
阿卡莱手一顿,随后听话地把剩下的羊肉端到了西里尔的面前。
西里尔看着眼前泛着油光、一看就腻人的炖羊肉,突然觉得委屈和羞愤。他西里尔,就算家族没落了,也从未吃过如此肮脏的食物!
他眼泪滑落,一边抽泣着,一边伸出纤细修长而白嫩的手指,一点一点撕着羊肉吃。
阿卡莱端着它,也没说话。地下室里,只有西里尔的抽泣声和小声咀嚼、吞咽的声音。
他似乎真的不能忍受,每次都只匆匆一嚼后,便吞入腹中。反胃了,就手捂着唇死命压下去——因为阿卡莱说,吐多少,就要吃进去多少。
吃了大概三分之一,西里尔实在吃不下了。他捂着唇摇头,声音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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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节溢出:“我不吃了,不吃了...吃饱了。”
阿卡莱没有强求他,他把剩下的放在桌上。随后,他看向西里尔眼角的泪痕,说:“很难吃吗?这是酒馆最畅销的菜。”
酒馆里免费提供的伙食不包含炖羊肉他曾吃过一回,油香混着肉香,让人胃口大开。
“我讨厌它,”西里尔的声音有些虚弱。他指尖抓着底下的床单,说,“我也讨厌你。”
“阿卡莱,我讨厌你,我永远也不喜欢你。想得到我的喜欢?做梦去吧。”他说得狠绝,一点也不给阿卡莱留希望。
“那要怎样才能喜欢上我?”阿卡莱问。
“放我离开。”
“除了这个,”阿卡莱道,“你离开后,只会远离我,我不想要这个。除了这个,其他的你要怎样我都答应。”
“那我也告诉你,我只有这个要求,”西里尔道,“现在,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西里尔吃完羊肉后,连吼的力气都没有了。阿卡莱无意再惹他生气,他把被西里尔弄脏的地面收拾干净后,又为油灯续好了油,才带着剩下的羊肉退到木门边。
临走时,阿卡莱说:“晚安,祝你好梦,神父。”
西里尔背对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时起伏的身影能看出,他听见了,但不愿回答。
阿卡莱关上了门。
确定阿卡莱离开后,西里尔才又慢慢睁开了眼。他眼里是被羞辱的愤恨,他用自己的袖袍擦着唇,用力地擦,将唇瓣都擦得红肿。
...仿佛这样,就能擦去阿卡莱留在唇上的气息。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西里尔闭上眼,疲惫又悄悄蔓延全身。西里尔睡着了,只是枕头上,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
折腾了那么久,这炖羊肉也冷了。阿卡莱把剩下的羊肉都吃完了,这炖羊肉还蛮贵,他不想浪费。
吃完后,阿卡莱又在想,之后要给神父准备什么吃的。他当然想西里尔能吃得舒心,只是这灰石镇里,大家为了生活,吃得都不讲究。
那西里尔能吃什么呢?阿卡莱想到,他曾经去教堂时,看到过几次。白面包、蜂蜜和水果,牛肉、鹿肉和鱼。
里面有些,他弄不着。有些,他可以弄。阿卡莱打算明天去集市买一条鱼回来,做给西里尔吃。
夜已深,阿卡莱望着窗外。外面黑漆漆一片,或许现在只有码头还热闹着。
他又望着床头的油灯,眼底的神色明灭莫变。明天,他还需要去阿卡德米亚。
他不能让教堂发现自己的反常行为。他关心神父,爱着神父。神父失踪了,他应当是最着急的人。
阿卡莱不知道能藏着西里尔多久,但至少现在,他不想放手。他不想让任何人抢走西里尔,尤其是,迪伦。
阿卡莱吹灭了油灯。他躺在床上,心里想着西里尔就在他的地下室里,就觉得欣喜。
他曾向往着珍藏神父,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现实。
9. 服软
次日早上,阿卡莱把家里的鸡蛋全煮了,然后又怕之前买的好多风干肉全拿进地下室。
下地下室时西里尔还睡着,没有醒,他将东西全放在了桌上。西里尔睡觉不太老实,身上的被子一半都掉在了地上。
他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外,微微发着抖。阿卡莱倒了一杯水,泡了点曼德拉根,将他抱起来喂他喝下。
西里尔许是太累了,这样也没醒,只是眉头皱了皱。有些许液体溢出,阿卡莱用指尖为他抹去。
阿卡莱重新将西里尔安放在床上,将被子拉上来给他盖好、掖好了被子。
睡梦中,西里尔又念出一句梦呓,“...畜生,滚......”
阿卡莱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又亲了亲西里尔的发顶,自顾自地回答:“嗯。不滚,要一直留在你身边。”
说完后,阿卡莱调节了西里尔身上的锁链,让他能在地下室里自由活动,单出不去。
临走时,阿卡莱对西里尔道:“抱歉,我要去一趟阿卡德米亚。我保证,很快就会回来,不会委屈你太久。”
说完后,他才离开了地下室。
码头上。阿卡莱到了后,先带着人解决了一些比较棘手的事件。随后,他把其余的事交给了刀疤,对刀疤说自己要去一趟阿卡德米亚。
“老大,你要去找神父?”刀疤自然知道阿卡莱天天这么辛苦跑去阿卡德米亚,就是去见那什么神父,只是神父不是失踪了吗?
刀疤问出了口:“神父不是失踪了吗?老大你还去干嘛?”
“他失踪了,我当然要去找他。”阿卡莱答道,“我今天可能晚点回来,酒馆的事,不用等我。”
刀疤点了点头,他目送着阿卡莱乘船离开灰石镇。看着看着,他又想到了之前猜疑阿卡莱的事。他在心里嗤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胡思乱想了。
阿卡莱对神父的上心刀疤是看在眼里的,那“痴情”样式,阿卡莱怎么可能伤害神父?
他自认为想清楚了,哼着歌继续完成手上的事去了。
另一边。
阿卡莱坐了一天的船后,终于抵达了阿卡德米亚。站在阿卡德米亚的港口上,他回望灰石镇的方向,面露担忧。
没提前和神父说过,他醒来后一直见不到自己,会不会觉得害怕?一想到这个可能,阿卡莱就揪心得厉害。
可是阿卡德米亚,他必须来。那就速战速决,尽快结束,他对自己说。
阿卡德米亚的教堂。
这里失去了往日的秩序与安宁。反之,内外修士行事匆匆、面色凝重。一批又一批的雇佣兵和骑士拿到了画着神父画像的传单四处奔走,试图找到神父。
神父的副祭之一——迪伦,早已成为了新的代理人。他身边跟着一个稍年幼、棕色头发的少年,那是神父的另一个副祭。
他跟在迪伦身边,小声说道:“迪伦,你的脸色好差,你需要休息。”
“莫尔,神父没找到,你让我怎么休息?”迪伦眼底下一片淤黑,语气也不耐烦起来。
莫尔眼眶微红,似有泪珠打转。但他最终仍是忍下了泪意,而是拉着迪伦的衣袖说:“可是你不休息,如果累倒了,谁还能找神父呢?”
“够了莫尔。”迪伦面色很不好,“神父对你也不错,为什么他失踪了,你还这么镇定自若、一点也不急?”
关心则乱,迪伦太过关心西里尔的安慰,反而对身边关心他的莫尔恶语相向。
莫尔一滞,他委屈巴巴地看着迪伦,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偷瞥着迪伦的眼眸里,含着悲伤与不甘。
就在这个时候,阿卡莱走进了教堂。他一眼看见了教堂中心站着的迪伦和莫尔,走了过去。
“迪伦,我也想帮忙,有什么我能做的吗?”阿卡莱对迪伦说。
“阿卡莱,我不是说不用你来吗?”迪伦说话冲得很,“教堂不欢迎你。”
“我也对教堂、神父做过贡献,为什么不可以来?”
“那是以前。现在,神父不在了,教堂就是不欢迎你。”迪伦不欲多言,他转身对别的修士道,“把这个不速之客赶出去。”
他话音一落,随即便有好几个人走过来,强行把他赶出了教堂。
阿卡莱进不了教堂,只能在教堂外的草坡上观望。
一辆雍容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随后,一名贵妇人走了下来。她衣着繁复漂亮,头上戴着头纱帽,看不起脸长什么样。她步履优雅又快速地走进了教堂,里面,迪伦立马迎上去,焦急地对她说些什么。
“那是梅莎夫人,与神父关系极为亲近。”身旁,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阿卡莱一愣,转身一看,竟是刚刚在教堂里见到的那个棕发少年。
他走到阿卡莱身边,慢慢坐到他身边,说道:“你知道吗?神父如果不失踪,他年底就要和梅莎夫人一起去王城了。”
“神父一直都想去王城。神父出身没落贵族,只在阿卡德米亚做一个神父,这并不能满足他。他为自己铺了道路,就是通过梅莎夫人的帮助,前往王城。”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阿卡莱问。
“你不是,喜欢神父吗?”莫尔有些腼腆地低头一笑,看上去有些柔顺,但他下一句话,让阿卡莱警惕起来,“那天,我看到了。”
莫尔抬眸,明明是一张普通平凡的脸,却带着深意和幽暗:“我与迪伦相比,神父更疼爱迪伦。个人祷告时,他只会让迪伦服侍自己。”
“那天...我并不在祷告室外。所以阿卡莱,我看到你了哦。”莫尔说完后,又笑,“别紧张,阿卡莱,我并不打算揭露你。”
他对莫尔说,“你带走神父,对我来说是好事呀。”
“...为什么?”阿卡莱不解地问,“你不是神父的副祭吗?”
“那我问你,阿卡莱,你会害神父吗?”
“自然不会,我只是想照顾他,和他永远在一起。”
听见这话,莫尔嘴角的笑意越浓:“我也是啊。只是,我喜欢的是迪伦。神父一日不走,迪伦一日爱他。即便去了王城,他也不会放弃思念神父。”
“所以那天我看见你把神父带走时,我什么也没说。甚至...帮你善了后。也许,在迪伦眼里,神父失踪了、甚至是死了,他才会死心。”
“这说不定,是天命哦。”莫尔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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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天真无邪,却透着寒意,“再晚些,神父就会变成梅莎夫人的情人,哪还有你的事呢。”
“就说到这里吧,我先走了,迪伦那儿需要我。”莫尔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和泥,和阿卡莱摆了摆手后,便离开了。
莫尔走了后,阿卡莱在山坡上仍能看见他。阿卡莱看见莫尔跑到迪伦身边说着什么,迪伦似乎又吼了他,他也不闹,只是乖乖地跟在迪伦身边,不反驳也不顶嘴。
阿卡莱收回视线,他比预想的时间要更早离开阿卡德米亚。站在回灰石镇船上的甲板上,阿卡莱凝望着一望无际的水域。
西里尔,挚爱的神父。你知道吗?傲慢使你无知无觉。既发现不了信徒的垂涎,也发现不了身旁副祭对自己的暗妒。
一步,一步,慢慢步入深渊。
...
灰石镇。
再次回到灰石镇,已是两天后的事情了。回家前,阿卡莱买了很多食材,尤其是买了几条鱼回来。
他把东西都放好后,才去了地下室见西里尔。
刚一进来,里面黑得很,但能听见锁链簌簌而动的声音。走前,不是点了油灯吗?阿卡莱顿了顿,他在黑暗中的视力也较好,他摸索着油灯,将油灯重新点上。
地下室亮了起来后,他才发觉这里一片糟糕。
食物被扫在地上,桌子也被掀开,摆在地下室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破坏得不成原样。而油灯之所以不亮,是被碰倒在地、油撒了一地,自然也就不亮了。
在床上,一个身影蜷缩着,瑟瑟发抖。在地下室亮了起来了,西里尔不动了。
“神父,我回来了。”阿卡莱坐在床边,伸手触碰西里尔。
西里尔浑身一颤,他缓缓转身,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此时仿佛如死水一般,寂静又死气沉沉。
他嗫嚅着唇瓣,声音沙哑:“...又是幻觉吗?”
“不是幻觉。”阿卡莱眨了眨眼。
西里尔慢慢伸出手,两只手捧着阿卡莱的脸,仔细摸着。随后,眼眶又红起来,可他哭不出来。
“阿卡莱,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西里尔猛地俯身咬在阿卡莱的肩上,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咬痕。
他咬得用力,皮肉下的毛细血管都被咬破,那块皮肉青青紫紫的。
地下室里空空荡荡,不知白天黑夜,西里尔醒来后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
他等了很久,也不见阿卡莱的身影,他很惊恐。他害怕阿卡莱在上面忘了他,别人都找不到他,他如果死在地下室里,就真的永远不见天日了。
光是想到这个,他就觉得害怕不已。
“我错了,”西里尔的声音很颤抖,平日里极爱干净的一个人,此时不嫌阿卡莱脏了,他紧紧抱住阿卡莱的腰,“不要再留我一个人了,我,我错了。”
“你没有错,对不起,神父。”阿卡莱抱着他,轻轻安抚,“是我不对,我没告诉你,就离开你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离开你。”
西里尔将头埋在阿卡莱肩上,只露出一双眼眸。随后,他闭上了眼,只闷闷回道,
“...嗯。”
10. 赎罪
阿卡莱亲手熬了一锅乳白的鱼汤。他盛了一碗,用勺子拌了拌,递给西里尔。
西里尔没有说话,他安静地接过,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慢慢抿着。手抬起来时,衣袖向下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仅仅几天时间,西里尔居然瘦了不少。
并且,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色圣袍,此时也沾满了泥灰。西里尔整个人灰扑扑的,可漂亮的脸和清冷的姿态与这地下室格格不入。
阿卡莱看了好一会儿,本来回来时高兴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西里尔一直注意着阿卡莱的表情,见此,他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阿卡莱没有说话,他等西里尔喝完鱼汤后,伸手慢慢解下西里尔的衣服。西里尔身体一僵,掩了神色,垂着头,任由阿卡莱动作。
直到被对方脱光了,他才忍不住往后退了退,说道:“......要干什么。”
“等我一下。”阿卡莱说完后,拿着脱下的衣服上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一桶热水被提了下来,阿卡莱手里还拿着一件衣服。
西里尔看着阿卡莱用热水润湿了毛巾后,开始为他擦拭身体。西里尔明白了阿卡莱的做法,阿卡莱这是......西里尔脸一红。先前一个人在地下室里惊恐不安,反倒是忽略了一身的脏污。
他咳了咳,想伸手接过毛巾,说道:“我自己来吧。”
阿卡莱却并没有如他的愿。阿卡莱按住西里尔的手,目光灼灼,说:“我想帮你。”
他认认真真地、仔细地从头到尾、游走全身,每一块肌肤都被他光顾过,西里尔脸上脖子上早已粉透了。
他面上不说,心里却忍不住骂,阿卡莱这家伙简直太冒犯了!说起来,阿卡莱又是亲他,又是摸他,当初居然不懂情爱这事。
想着,西里尔往下一瞥。阿卡莱正跪在床边,态度虔诚地好像在呵护一件珍宝。
没有任何旖旎心思。
这模样,西里尔好似见过。他刚把迪伦和莫尔带回来时,迪伦那时十岁。西里尔送了迪伦一个小木马。
迪伦每天都清理木马上的灰,有时还会给它挂些小首饰。西里尔神色怪异起来,阿卡莱不会是把他当成什么玩具了吧?
阿卡莱收了毛巾,把一旁的衣物放在西里尔身旁:“这是我的衣服,你先穿上,明天再给你换。”
西里尔也拒绝不了,他总不能裹着一件床单,他自己也受不了。他看了眼阿卡莱,欲言又止。
阿卡莱眸光闪了闪,说:“我出去,你穿。”
“不,等等。”西里尔阻止了,“你就在这儿,背对着我,不要离开。”
阿卡莱照做。
背对身后,阿卡莱听见背后悉悉索索的声响,还有西里尔时不时的闷哼。
西里尔穿了很久,阿卡莱每次想回头时,西里尔就慌忙喊“别”。阿卡莱听话,也就真的没有回头。
等终于穿好后,西里尔扯了扯衣服,说:“...我穿好了。”
阿卡莱回过头一看,随后呼吸一滞。阿卡莱十八岁,他的身形消瘦,衣服穿在西里尔身上,小了许多。
西里尔不自在地扯着衣服,他的肌肤紧紧贴着布料,能看到的皮肤都被磨得泛红。
这衣服他穿着实在是紧,因此领口上的两颗扣子他也就没有扣上了。他的衣领松着,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缕缕卷曲的金色发丝垂在肩头。
“有点小。”带着浑身的尴尬与不适,沉默了好一会儿,西里尔才说。
“我看到了,”阿卡莱目不转睛,“我明天给你换。”
末了,他又填一句:“但你穿着真好看。”原来他的衣服,也能穿得那么好看?阿卡莱低着头捻了捻自己的衣服,心想。
“阿卡莱,我想问你,”西里尔抓紧被子,说,“你那两天,去哪儿了?”
阿卡莱没有半点掩饰的意图,说:“我去阿卡德米亚了。”
“神父,我只有去了,才不会被怀疑。而且,收获不错。”
“你什么意思?”西里尔蹙眉追问。
“意思是,你是我的了,不会有人找到你了。”阿卡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击碎了西里尔的最后一丝侥幸。
他本想着会有人发现点蛛丝马迹,而后顺藤摸瓜找到自己。但阿卡莱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阿卡莱有万分的把握。
“神父,多依靠我吧。”阿卡莱又道,“你身边的人,对你没有我忠诚。”
西里尔微微睁大眼,“你是说,我的身边,有人不愿意我回去?”
“他希望我把你藏好,永永远远,都不要被发现。”
西里尔脱力般半倚在床上。他从没想过教堂里会有人不想找他。是谁?刹那间,脑海中浮现了无数个身影,但都无法得到确定。
“他是谁?”西里尔问。
“你亲近之人。”阿卡莱没说是莫尔,他有私心。他看着西里尔如自己所料般、似乎抓到了某个人名。
他故意的。他故意把怀疑对象引向了迪伦。西里尔之前不是喜欢迪伦吗?那从现在开始,就讨厌起来吧。
西里尔想了很多。最后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说:“阿卡莱,我想好了。我要留下来,一直待在你身边。”
阿卡莱抬眸,眼里没惊喜,也没回话。
西里尔心里清楚,之前自己骗了他的经历让阿卡莱不会再轻易相信自己。
尽快会很困难,但西里尔开始自己想办法自救了。别人靠不住,只有自己能依靠。
他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那般,起身跪在床上,伸手拉过阿卡莱,将他抱在怀里。随后,一下一下,抚摸着阿卡莱的头发。
“阿卡莱,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身体也还虚弱着,没什么力气。与其说是他抱着阿卡莱,不如说他整个人倚靠着阿卡莱借力。
“之前是我太冲动了,我知道你一定是很失望很难过才带走了我,我...我不怪你。”
“我不想逃避了,我想赎罪,请你相信我,好吗?”
这是几天来,自阿卡莱绑走西里尔后,西里尔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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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对他说了那么多。耐心、温和,除了身处环境不一样,这一切都好像是曾经在教堂里的模样。
“好,我相信你。”阿卡莱没有多想几秒,立刻回答了西里尔。
西里尔眼睛一亮,但他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于是他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很忙,你去忙吧,我等你回来。”
阿卡莱深深看了西里尔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再一次看着阿卡莱离开的背影,西里尔的心境变得不一样了。他还是害怕阿卡莱会像之前那样什么也不说,就突然消失很久。
但他也知道,有时候,该放手。就像流沙,攥得越紧、反而抓不住,他要先慢看培养他们之间的信任。
阿卡莱上去后,先是把西里尔脏了的圣袍洗干净了,然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挂上。这两天灰石镇天气不错,估计晚上回来就干得差不多了。
等阿卡莱做完一切事出门时,都已经是下午了。刀疤一脸幽怨地看着阿卡莱:“老大,你最近丢了好多任务给我。”
说完后,刀疤又道,“对了,老大,我刚刚听了一嘴阿卡德米亚的事。教堂找神父好些天了,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据说现在已经有修士产生不满了。那...那个之前来码头找你的那少年,被推上了神父之位。”
“老大你...还去阿卡德米亚吗?”刀疤问。
“不去了。”阿卡莱摇了摇头,“之前来的是神父的副祭,他不让我进教堂,也不让我插手神父的事。”
居然这么坦然就放弃了?刀疤欲言又止,却也没多在意。阿卡莱才十八,还年轻,或许神父在阿卡莱心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重要,只不过是一个慰藉心灵的过客。
阿卡莱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刀疤注意到了。平时,遇到头疼的欠债人时,阿卡莱二话不说就是酷刑处理。而现在,确实能让人说两句话后,再酷刑处理。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过程是真真切切变了。阿卡莱平时一句话都不想多听和多说!
刀疤只以为阿卡莱是成熟了。
晚上,大家在酒馆交完差后,还以为像之前一样跟阿卡莱一起在酒馆吃完饭再分散。
可没想到,阿卡莱说自己有事,不吃了先走了。剩余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随后其中一个问刀疤:“老大家里啥事儿啊?他家不就他一人吗?”
“我不知道。”刀疤挥了挥手,他也忙着回家,“不说了,我先走了,你们等下自己吃了走了就行。”
“......”大家面面相觑。可很快酒菜上桌后,便没有人再想那么多了,他们饿了一天,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食物上面。
离开酒馆的阿卡莱没有立刻回去。他去集市买了点羊肉,拿回了家里。
他清洗好羊肉,去完腥,便配着蜂蜜一起熬煮。煮出来的羊肉汤很鲜甜,也不油腻。
他端着羊肉汤,里面盛满了羊肉,下了地下室去。
当见到地下室里的人后,阿卡莱觉得心里空着的一块儿被填满了。他说:“我回来了。”
11. 试探
自阿卡莱离开后、西里尔一直紧绷的心神也随着阿卡莱一句声音松懈下来。
他不敢再给阿卡莱脸色看,而是站起身,向阿卡莱走去:“我等了你好久。”
“尝尝这羊汤,”阿卡莱说,“我处理过,应该不会很油腻。”
西里尔早就注意到了阿卡莱手中端着的羊汤。他有些好奇地看了好几眼,道,“你厨艺那么好?这卖相看着不错。”
“我之前......”阿卡莱却说,“没有尝试过下厨。”
西里尔一顿。
“我在码头工作,石头帮包伙食,我没有必要专门回家烧火开灶。”阿卡莱说道。
“是吗......”那这羊汤能吃吗?西里尔下意识地想。但西里尔转念又想,昨天的鱼汤阿卡莱就熬得不错,这羊汤说不定也是如此。
西里尔现在也不折腾自己了,他端过羊汤,矜持地喝了几口,随即眼睛一亮。
汤很鲜美,浮在面上的油脂被蜂蜜吸了去,喝着一点也不腻。羊肉炖得也很软烂,一抿就开。
真可惜,怎么之前不知道阿卡莱厨艺天赋那么好?如果早知道了,西里尔还能多装一会儿,把阿卡莱留下来做自己的专用厨师。
总好过现在,被人关在地下室里,还得看别人的脸色。
西里尔一边感慨一边喝羊汤,面上却不显半分。他只是专注地品尝食物,偶尔,鲜红的舌尖会探出舔掉唇边的汤汁。
喝了大半碗,西里尔就吃不下了。他将碗放在一旁后,对着阿卡莱笑:“谢谢你,我吃饱了。你的厨艺真好,我很喜欢。”
“...喜欢的话,我每天都给你做。”西里尔瞧见阿卡莱泛红的耳尖和勾起的唇角,他不由得心里又多了几分把握。
“这剩下的,等下你是拿去丢了?”西里尔指了指桌上的碗。
“不用丢。”阿卡莱摇了摇头,将那碗里残余的汤汁和羊肉都吃了个干净。
西里尔顿了顿,撇过眼来,没多说什么。
等阿卡莱收拾完了,西里尔才说:“过来吧,我为你诵经。”
他招了招手,阿卡莱眼睛一亮,他跪在西里尔身边,将头放在了西里尔的膝上,抬头看着西里尔。
西里尔的表情很温柔,在阿卡莱眼里,西里尔一直就是人间的天使、神明。
否则,人间怎么能诞下这样完美的产物?虽然他满口谎言,可谁又规定了,天使必须纯真?
西里尔轻启唇,说道:“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
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
西里尔的手指穿过头发,又落在了阿卡莱的侧脸。修长的手抚摸着他的脸侧,冰凉而令人悸动。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
“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
...
不知不觉间,阿卡莱竟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了神父的身边。
他身体一僵。西里尔就侧躺在他身旁,与他面对面。
西里尔的眼睛闭着,睫毛一颤一颤,呼吸平稳而轻缓,显然是睡了有一会儿了。
阿卡莱没有乱动,而是保持着醒来时的动作,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西里尔。
他好安静,好乖,最近也好听话。阿卡莱手有些痒,还是没忍住伸出了手。他的手悬在西里尔的脸上,正迟疑着要不要落下时,西里尔睁眼了。
阿卡莱一愣,只好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西里尔刚醒来,淡蓝色的眼眸里还有着水雾。但是很快他清醒了过来,他撑起身坐好,有些抱歉地说:“你睡着了,我怕你在地上着凉,所以就把你搬上来了。”
说完,他还问了一句,“你应该...不讨厌和我睡一块儿吧?”
“当然不会。”阿卡莱立刻回答。
“那就好。”西里尔一笑。
阿卡莱见西里尔醒来了,也就没有一直在床上呆着了,而是下了床。
他下来后,背对着西里尔系好了纽扣,而后,慢慢说:“神父,阿卡德米亚又传来新的消息了。”
“什么消息?”神父听见这个话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听说,阿卡德米亚已经放弃寻找你了。他们说,再找下去费财费力,得不偿失。”
“......”西里尔沉默了一小会儿,说道:“过去的事情,就算了。阿卡莱,你不用再试探我。我已认清我的罪恶,我不会再试图离开你了。”
“好。”阿卡莱终于笑道:“我信你。”
阿卡莱走后,西里尔那副温柔的假面才一寸寸崩塌破碎。
他冷着脸,脑海里不断想着阿卡莱说的话。
虽然他早就不希望放在教堂身上了,但阿卡莱说出来后,他还是觉得气恼。
找他浪费人力财力?可是西里尔为教堂创造的价值,难道不值得教堂倾尽所有找他?
还有梅莎夫人,他失踪了,梅莎夫人一定也会找他,可码头风平浪静,除了阿卡莱说迪伦来找过他,后面便再也没教堂的人来过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一切背后有人在阻拦!西里尔闭了闭眼,再睁眼,眸里多了丝阴沉。
......迪伦。阿卡莱有个同伙,是他亲近之人。他身边亲近的人,不就是迪伦吗?
虽然西里尔觉得迪伦没理由背叛自己。可是当所有矛头都指向迪伦时,他已不知不觉间,先一步怀疑了迪伦。
西里尔这边思绪如潮,阿卡莱那边就显得轻松很多。
西里尔在这边,他也不再关注阿卡德米亚的事情。阿卡莱每天想的,就是要怎么做饭才能让西里尔吃得下去。
许是因为阿卡德米亚神父失踪的事情太过惊动,这些天,船只少了很多,码头上的事儿也少了不少。
阿卡莱便打算去裁缝店给西里尔做几件衣服。幸好,先前帮西里尔擦拭身体时,他记住了西里尔的尺寸。
阿卡莱给西里尔做了几身由浅色细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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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成的衣服,这是灰石镇能买到的比较好的衣服了。再好一点的,得坐船去阿卡德米亚买。
在码头干完一天活后,阿卡莱带着衣服回了家。他先去了地下室,把衣服给了西里尔。
西里尔摸了摸这几身新衣服,手感较粗糙,他心里是嫌弃的,可嘴上却说着:“谢谢你,阿卡莱,我很喜欢。”
说完,西里尔便拿了一件,说要试试看。
趁西里尔试衣服的功夫,阿卡莱做好了饭,一个炒青菜,和一个小炒羊肉。
阿卡莱下来后见到穿好衣服的西里尔,眼睛亮了亮,他说:“你穿着真合适,好看。”
“是吗,谢谢你。”西里尔也惊觉尺码居然刚刚好,不勒,很舒适,阿卡莱比他想象的要细心很多。
地下室里现在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了。西里尔说要和阿卡莱好好过后,阿卡莱就开始慢慢和他一起吃饭。
西里尔尝了尝青菜,又尝了尝炒羊肉,很合口味,不膻不腻。吃着吃着,散落的金发便不听话地四处乱跑。
阿卡莱注意到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红色的丝带。阿卡莱起身,站到西里尔身后。
随后,手指轻轻梳拢西里尔的头发,用红色丝带将其聚拢形成马尾,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的手法很轻,一番动作下来,连头发都没有扯落下来一根。西里尔不知心里什么感觉,但当阿卡莱为他扎发时,他怔了怔。
等阿卡莱离开又回到原位后,西里尔才伸手摸了摸后面的蝴蝶结丝带,说:“谢谢。”
“你戴着,真好看。”阿卡莱的黑眸倒映着西里尔的身影,就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他进入了阿卡莱的眼眸中。
西里尔猛地低下了头,停止了继续对视,专心吃饭,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阿卡莱不挑食,吃饭也干净。今天晚上,餐桌上剩下的所有菜也被阿卡莱解决掉了。
他们在一起这样度过了三周,三周和谐美好的日子,阿卡莱的身体相比之前,也更有肉了些,消瘦的腹部慢慢长出了结实的肉。
等阿卡莱收拾完东西后,西里尔琢磨着琢磨着,觉得差不多了。在又一次诵经结束后,阿卡莱想起身离开时,西里尔伸手轻轻按住了他,让他继续躺在自己的膝上。
“阿卡莱,”西里尔说道,“......我在地下室里待太久了,都快忘记了,阳光长什么样。”
“所以,你能让我出去逛逛吗?”
这一话落下,屋子里突然变得很沉默,沉默到了寂静无声,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等了许久,西里尔以为失败了,正要说话时,却听见,“好啊。”
西里尔一愣。
那边阿卡莱却坐了起来。他背对着西里尔,看不清表情,声音也很平静:“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说完后,阿卡莱才转身。他抓着西里尔的手,放在脸侧,漆黑的眸子看着他,问:“我能相信你吗?神父。这一次,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吗?”
西里尔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滚动。随后,他说,
“当然,阿卡莱。我不会骗你。”
12. 外出
为了明天的外出,西里尔有些激动和紧张,但他不敢显露在外,而是抑制住内心的兴奋,说道:“那你早些睡吧,我记得你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
阿卡莱牵起西里尔的手,将其放在唇边,在他愣神之际,一个温暖的吻落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随后,他放下了西里尔的手,唇角轻轻勾起,说:“晚安,愿你好眠,神父。”
“...好眠,阿卡莱。”
然而西里尔夜里却并不好眠,他睡得不安稳,梦里竟出现了阿卡莱的身影。
在梦里,阿卡莱是有着红色犄角黑色羽翼的恶魔,他的身形比现实里高大多了。
他光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的躯体上遍布伤痕,就好似他在人间罪孽的显影。
那双眸黑得透底,冷漠而又冷血,骨节分明的大手扼住了西里尔的下颚,将其环抱在怀里,居高临下凝视着西里尔,就像看一个死物。
西里尔在梦里惊恐万分,想挣扎又动不了,想呼喊又叫不出声,只能无力张着嘴。
终于,梦里的恶魔说话了。前面说的,他听不清,但最后一句,他听清了,
“......神父,我不是说过,不要再骗我吗?”
西里尔猛地睁开眼,就像溺水的人般手指向上抓着,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梦魇中脱身了。
他冷汗淋漓,恐惧如影随形。但很快,他闭了闭眼,将狂跳不止的心安抚下来。
他对自己说,纵使梦中的阿卡莱有再可怕,现实中,那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虽然...自己曾在阿卡莱手上栽过跟头。但西里尔依然自大自信,他认为自己只要给点甜头,便能轻松掌控阿卡莱。
很快,阿卡莱走进地下室,他行走在黑暗中,将油灯点燃。他看了看西里尔身上的衣服,他已经穿好了,就是之前阿卡莱味西里尔买的几套衣服之一。
阿卡莱来到西里尔身边,他将禁锢西里尔好几周的脚铐取下,又拿出鞋子为他穿好。
随后,阿卡莱站起身来,对他伸手:“走吧,我带你出去。”
西里尔将手放在阿卡莱的手上后,立即就被紧紧握住,甚至十指相扣。他脸色有些怪异,但为了出去,还是任由阿卡莱这样牵着。
临走前,阿卡莱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般,又拿出来一个兜帽给西里尔戴上,把他那头亮眼的金发遮掩完全。
这下结束后,才是终于出门了。
天还尚早,雾蒙蒙亮,人也没多少。走在街上,还有些寒冷。
他们相贴而走,紧紧靠着,光这样一看,还以为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心思各怀鬼胎。
阿卡莱并没有第一时间放西里尔自己逛,西里尔也没有急着问。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眼神不自觉地乱瞟着,他在寻找合适的船只。
“老大!”刀疤他们早早来到了码头上。他们走过来后,便立马发现了跟在阿卡莱身边、与之十指相扣的、身形纤瘦高挑的人。
那人比阿卡莱还高些,但被阿卡莱护在身后,压迫感并不强势。
“这是......?”刀疤和弟兄们面面相觑。
“我在外认识的朋友,他现在是我的家人。”阿卡莱开口道。
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刀疤疑惑道:“阿卡德米亚?我还以为老大你去阿卡德米亚只会去找那个什么神父呢,没想到还会结识别的朋友。”
“嗯。”阿卡莱回应一声后,又说,“我带他去码头上逛逛,不要跟来。”
说完,便带着西里尔离开了。
那边,刀疤眼尖,阿卡莱带着人离开时,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回头看了一下。就这一眼,他似乎看到了一缕金色。
可是再一晃眼,那抹特别的金色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挠了挠头,总感觉错过了什么东西。
“唉,走吧,去看看又有哪些人不长眼敢欠石头帮的钱。”
另一边,阿卡莱和西里尔走远了,天也开始慢慢亮了起来。
西里尔低头看了看他们牵着的手。他没怎么用力,现在几乎都是阿卡莱在用力抓着他的手,才不至于使他的手跌落。
原来,灰石镇的人都知道阿卡莱会去阿卡德米亚找他。他踌躇一会儿,问:“他们都知道,我?”
阿卡莱很聪明,明白了西里尔在问什么,回答道:“嗯。认识你,是个意外。”
“欠债的商人还不上钱,教训的时候落下了教堂的宣传单。上面...有你。”简单一句话,把他们素未相识时的一次“相遇”描述出来。
西里尔记了起来。那应该是半年前,教堂要举行忏悔会,制作宣传单时顺便把他印了出去。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举动,招来了阿卡莱。说起来,这也算是命运使然、一场缘分。
不过,西里尔现在觉得纯粹是孽缘。
走了好一会儿,码头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温度也慢慢往上攀升,他俩还牵着的手就变得有些黏糊糊的了。
西里尔停了下来,阿卡莱很快察觉到,回头看他。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西里尔说道。
“好。”阿卡莱于是把他带到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让他坐着休息。
坐下后,西里尔动了动唇,说:“...要不你去忙吧,我就在这里一边休息一边等你。”
说完,他故作镇定,等待阿卡莱的回答。说实话,他心里没底,他觉得阿卡莱不一定能答应,但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然后,他听见阿卡莱说:“好。”
就这么一个字,“好”。恰巧这时,一阵风吹过。在将要把西里尔头上的兜帽吹落之时,阿卡莱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兜帽,并将它整理好。
“那你歇着。”阿卡莱说着,“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后,阿卡莱还是没动。他深深看着西里尔,又说道:“神父。恳求你,别骗我。”
这一句话说完了,阿卡莱才起身。他慢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西里尔紧绷的身子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现目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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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莱是离开了。但为了避免阿卡莱又突然回来试探他,西里尔真的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久到来来往往的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西里尔才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朝着之前自己看好的一艘船只走去。
此时船长正站在码头上,他们正准备着出码头的事宜,他招呼着水手们把货物放回船上。
所以当西里尔凑上来时,船长还以为是什么讨饭的,正要皱眉驱赶时,就听见眼前这个人开口了。
“船长,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吐词清晰、声音清脆,那人道,“离港的时候,能多带我一个吗?”
“你...?”船长上下打量了一下西里尔。身上穿着的是细麻布,在灰石镇里,算得上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了。
“我这儿可不带闲人。”不过船长没想太多,摆摆手拒绝了。他这可是货船,万一上了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丢了货物就不好了。
“拜托了,船长,”西里尔当然也知道没点好处船长不会让他随便上船,可他身上实在没有钱财,突然,他将手伸入衣领,把自己戴着的一个银十字项链扯了下来,“把这个给你,可以不?”
“这......”船长拿了过来。这银十字项链很精致,不过,他还在犹豫。
西里尔现在心脏剧烈跳动着,神经紧张得不行,他四处瞥着,生怕阿卡莱突然就回来了。
随后,他咬了咬牙,心道不能再等了,现在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于是他说:“这样,你们要去阿卡德米亚吗?”
船长点了点头,“要去。”
“你帮我带个信,去阿卡德米亚教堂,把这个项链给他们,他们会给你报酬。”说完后,西里尔便转过了头,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船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但他摸了摸手里的项链,咧嘴笑了笑。算了,白拿的外快,不要白不要。
西里尔循着记忆又摸了回了原处坐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缓了缓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回来后没过多久,阿卡莱就来了。西里尔见他来了,站起来走过去,道:“你来了。”
“嗯。”阿卡莱淡淡回应。
西里尔关注着阿卡莱的神色,不过阿卡莱面色如常,还主动又伸出手抓住了他,又一次十指相扣。
“我们现在去哪儿?”西里尔问。
“回家。”阿卡莱说,“你有想吃的吗?我买回去给你做。”
“你上次做的蜂蜜羊肉,我喜欢。”西里尔道。
阿卡莱“嗯”了一声,带着他又去买食材。
西里尔紧张的心神也慢慢平静下来。这一路上,他忍不住试探了好一会儿,阿卡莱都没有露出什么别的表情。
这说明他偷偷托人去阿卡德米亚报信这件事,并没有被发现。这样想着,西里尔心情好了些。
就连身旁,阿卡莱投来幽幽的视线都没发现。他在心里想着,快了,就快了。
等教堂的人来了,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阿卡莱了。
13. 夜逃
阿卡莱是想相信西里尔的,相信他不会再骗自己。
所以当西里尔想支开自己时,阿卡莱顺着对方的意思离开了。
只是他望着蓝瑙河,转头对着手底下的兄弟们说,“我朋友他一个人在码头,你们帮我照看一下。”
他不知命运的宣判何时到来,阿卡莱希望永远也不会来。可惜,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看来西里尔没沉住气,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西里尔就跑去找了艘商船想跑。
来跟他说的是他其中一个兄弟,那兄弟说:“老大,你朋友刚刚跟一个船长聊天呢,好像给了什么东西,我没看清。那船长我认识,人不错,经常来码头,你朋友不会有事的。”
单纯的兄弟说完后,就走了。全然不知,身后阿卡莱没有说话,他的瞳眸越发暗沉。
阿卡莱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往西里尔的方向去。他渐渐穿过人群,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西里尔就坐在那里,和走时的模样毫无差别,甚至在看到阿卡莱后,还站起身朝他走来。
“你忙完了?”西里尔港出声时,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很快,他的声音变正常了许多,“这里人好多。”
“嗯,那我们回去吧。”阿卡莱伸出手。
“好。”西里尔很快把手放了上去,被阿卡莱紧紧握住。
西里尔难得这么乖,可阿卡莱心里并不好受。西里尔把东西给了船长后,那人很快就离开了码头。
阿卡莱阻止不了,也没想着阻止。他本来,想给西里尔一个机会,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西里尔依旧没变,他早已撒谎成性。西里尔心里藏着事,没注意身旁眼神越发幽暗的阿卡莱。
他还在想着自己聪明,主动跟阿卡莱回去放松阿卡莱的警惕。
二人就这样心思各异地回了家。
回到家后,西里尔心上的巨石落了地,现在倒是有闲心仔细瞧瞧这屋子。
这屋子很干净,虽然空间不大,但也没堆多少东西,床铺整理得也很整齐。
...居然,不怎么脏。
正想着,那边阿卡莱递过来一杯水,“喝吧。”
“谢谢。”西里尔接了过来。刚从外面回来,他确实渴了。并且平时也习惯了阿卡莱的伺候,这杯水也喝得很轻松,毫无防备。
喝完后,困意袭了上来。西里尔以为自己今天神经一直绷着,现在才开始感到疲惫。
这疲惫和困意来得太突然,他踉跄了几步,居然腿一软就要倒下去。还好身旁阿卡莱手疾眼快捞住了他,把他抱在怀里。
“我,我有些困,想睡觉。”西里尔的手撑在阿卡莱的肩上,说。
“嗯,睡吧。”
西里尔陷入了一片黑暗。
阿卡莱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西里尔睡着了,睫毛轻轻颤着,鼻息平稳。阿卡莱没把人送回地下室,而是把西里尔先放在了他的床上躺着。
而后,他开始收拾东西。
阿卡莱虽然年纪小,但吃了很多苦。除了在感情这一方面,他在别的方面办事都很利落干脆。
商船从灰石镇前往阿卡德米亚需要一天的时间,等教堂来,最短也需要两天时间。
阿卡莱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两天时间,离开灰石镇,前往别的地方。具体去哪儿,他也不知道,眼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茫然。
...除了阿卡德米亚,他没去过别的地方。当时...阿卡莱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西里尔,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又加快了。
只要有神父在,无论去哪儿,他都能像现在这样,扎根、生芽,照顾西里尔。
作了决定后,阿卡莱没多犹豫和踌躇。他把自己这些天攒下的钱都装进钱袋放在身上,然后把给西里尔买的衣服和之前那套白袍都装在了行囊中。
其他的,便是一些琐碎的生活用品。这次逃跑,要点就是快,那就得轻装上阵,所以他没带很多东西,而是打算等到了地方再补充物资。
码头上。
此时天色已晚,码头上的船只不多。一艘前往卢米斯城的商船正在做最后的出船准备,船长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喊船员们赶紧上船时,就看到了不远处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这少年背着一个比他体型稍大的男人,那男人脸被兜帽遮完了,看不清样貌,整个人都趴在了少年身上,似乎是睡着了,一动也不动。
而这少年脸上也缠着一块面巾,只露出一双黑色眼眸。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船长面前。
“你们要去哪儿?”少年问他。
“去,去卢米斯。”船长吞了吞口水,说。不知怎么的,被这双眼眸盯着,他竟觉得有丝惧怕。
“卢米斯,离这儿远吗?”
“挺远的,坐船去至少要半个多月的时间。”船长答道。
听后,少年从腰间勾出钱袋子,“带两个人。”
...
这少年就是阿卡莱,而他背着的人,正是西里尔。
他们被安置在货舱的一个小角落,与货物之间立着一块木板。这艘船运的是粮食,处在货舱里,能闻到浓浓的粮草味。
阿卡莱抱着西里尔,将他锢在怀里,免得他因为河水颠簸而撞到哪儿了。
不知过了多久,西里尔睁开了眼。他还很迷茫,而船舱昏暗,他还以为自己在阿卡莱的地下室里。
“醒了,要喝点水吗?”阿卡莱垂眸,看着他。
“我......”意识逐渐回笼,西里尔眸光闪了闪,看着四周,终于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底下坐着的位置狭小,并且总有上下颠簸的异样。这感觉...他一怔,连忙坐了起来,手撑在阿卡莱的身上,四处望了望。
这...这居然,是在船舱里?他不可置信地又看向阿卡莱:“我们在哪儿?”似乎还带着一丝期盼,期盼自己想错了。
阿卡莱道:“船舱里,你不是发现了吗?”
“为,为什么?”他喃喃问道。
“你不是想上船吗?”阿卡莱声音平静,“所以,我带你上了一艘船。只是终点,不是阿卡德米亚。”
“你把我带走了?”他声音有些哑,怔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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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阿卡莱伸手摸了摸西里尔的脸庞,“你不是说过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我......”西里尔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假装离开,其实是一直在监视我吗!”西里尔的手锤在阿卡莱的身上,恶狠狠地问。他的眼里又盈出水光了,他又恨又厌恶地看着阿卡莱,前些日子温情的伪装被他卸下。
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吗?
阿卡莱没有说话,说:“喝点水吧。”
“我不喝,我不喝!”西里尔开始拼命挣扎,他意识到现在是在船上,船上不只阿卡莱一个人,他眸里迸发希冀,想要大喊,“来人!快来救救我!我是阿卡德米亚教堂的神父!我....!”
阿卡莱捏住西里尔的下巴,下一秒吻了上去。说是吻,那又不像吻,因为吻他的人眼里没有任何情欲。阿卡莱搂着西里尔的腰,把他乱动的手握在手心,将含在嘴里的水渡入了西里尔的唇中。
“唔...!”又来,又来。西里尔闭了闭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他的喉咙滚动着,清水混着涎水都吞入了腹中。
等嘴里的水都全让西里尔喝下去后,阿卡莱才舔了舔西里尔的唇缝和唇角,把溢出的水都舔舐干净。
西里尔很生气,气得浑身颤抖,喘着气,想骂:“畜生...”只是声音很轻,嗓子又立马使不上力了,很麻。
“嗯。”阿卡莱抱着他。
“疯狗...”
“嗯。”
“滚。”
“不滚。”
西里尔突然明白了,这软绵绵的骂声对阿卡莱说或许是一种奖励,所以他闭上了眼,再也不说。
这时,一个船员走进了货舱,他探头探脑,疑惑道:“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
在他眼中,阿卡莱还是抱着怀里的人。只是这怀里的人姿势变了,那人有些颤抖,在听到他的声音后,似乎有微乎其微的挣扎,只是被少年都扼住了。
“没有。”
“怎么可能,我......”船员也不说话了,因为阿卡莱盯着自己,那眼神有些恐怖,他往后一退,“呃,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你们慢慢休息,哈哈...”
说完后,船员快步离开,脑里想了很多,是人口拐卖?还是私奔?亡命之徒?思绪繁多,最终都化为一个想法:不要多事,小心惹祸上身。
作为一个老水手、老船员,他已经见到了太多多管闲事的人命丧水上。
船员走后,阿卡莱才低头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把手蜷缩在胸膛,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阿卡莱目光一凝,伸手摸向西里尔的额头。
西里尔出了一身冷汗,一动也不动。
阿卡莱意识到了,“神父,你晕船?”
西里尔的眼皮轻轻掀开一条缝,轻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阿卡莱将西里尔换了个姿势。他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一下一下顺着西里尔的脊梁,轻轻拍着。
西里尔难受难耐时,心里厌恶阿卡莱,却又有一些恍惚。阿卡莱,很会照顾人吗?
14. “怨侣”
阿卡莱他们乘的商船离开两天后,阿卡德米亚教堂派的人终于到了灰石镇。
一队护卫和几个白铠银刃的骑士从船中走出。石头帮的老大早在看到教堂旗帜时就赶忙来了码头,他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船上下来的,还有一个人,迪伦。此时的迪伦已成为新一任神父,他尚且年幼的身躯撑着宽大的白袍,努力昂着头,冷着脸站了出来。
石头帮老大问,“教堂的人怎么来了灰石镇?”
迪伦听到他问,便把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银十字项链露出,说:“你们这儿,有人偷藏了我们的神父大人。我劝你们乖乖交代出来,否则......”
“这,是误会吧?”石头帮老大摸了把额上的冷汗,“我们这儿哪有人见过神父呀?”
迪伦环视一周,顿了一下,说:“阿卡莱呢?”
“阿卡莱?”
迪伦没看见阿卡莱,便又把视线投向了当时跟在阿卡莱身边的人——刀疤。
刀疤此时流了一身冷汗,有些目眩头昏。他一见教堂的旗帜出现,他就心里发慌着急。
因为,阿卡莱不见了。
早在两天前,刀疤就找不到阿卡莱了,那时候他有些心慌,但安慰自己,阿卡莱之前也是时常不打声招呼就跑个没影。
但刀疤脑海中浮现了之前看到的那缕金色发丝,之前刻意忽视的细节疯狂在脑中回转。
而现在,在迪伦问向他时,他彻底瘫软,双腿颤栗,他喃喃道:“老大,阿卡莱他,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迪伦沉默了片刻,说:“你,带我们去他家。”
刀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马带着人去了阿卡莱的家。这家很小,一次性装不下那么多人,于是进去的只有迪伦、刀疤和几个护卫。
几人一番搜寻,把地下室给找了出来。地下室很黑,大家把灯点燃,迪伦一路巡视着,在床铺上捻起了一丝金色头发,眼神冰冷:“是阿卡莱抓走了神父。”
“我记得,你当初给他做了伪证。”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刀疤大惊,说道,“如果我知道,我当时就把他给举报了!”
可恶,可恶!阿卡莱那小子,竟然真的把神父给偷了!刀疤愤恨不已。等等,这样的话...那两天前阿卡莱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就是神父?
神父,就在他眼前,被阿卡莱牵着来了码头。
若是当时就发现了,他就不会被牵连了!
刀疤连忙跪下以示明志:“我,我,我对阿卡莱还算熟悉,我立马带着人去找他!到时候把他带回来...您想怎么处置,都行。”
说这话时,刀疤平日里憨厚老实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眼中露出寒光。
...在遇到阿卡莱之前,他就是码头的恶霸,在阿卡莱面前老实、听阿卡莱话,也不过是因为阿卡莱有实力能让他吃饱饭。
他从来不是一个良善之辈。毕竟他自己的老婆,也是强抢的朋友之妻。而他的那朋友,他当着他老婆的面,把他杀了。
迪伦看了他许久,最终,颔了颔首:“那就交给你了。”
得到命令后,刀疤立刻开始搜寻线索。先是盘问船只,盘问码头商贩,最后得知两天前的夜晚有好几艘商船离开了灰石镇。
只是可惜,码头只记录了他们进入和离开,却并没有记录终点在哪儿。蓝瑙河连通阿尔斯特王国头尾,商船们能去的地方有很多,实在难找。
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
与此同时,前往卢米斯的商船上。阿卡莱从船长哪儿买了两个面包,回到了货舱。
西里尔的脸色还是很差,他背靠着墙,一副想吐的样子。
“我来抱你。”阿卡莱坐到他身旁,伸出了手。
“...滚。”西里尔冷着脸,咬牙使力打了阿卡莱一巴掌,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在阿卡莱脸上留下了粉红的印记。
“你气我可以,”阿卡莱把面包撕碎了,递到他唇边,“别饿着自己。”
西里尔闭了闭眼,虚弱说道:“你放了我,我保证,我不会找你麻烦。”
“不要。”阿卡莱抿着唇,强行抱住西里尔,“你明明答应了,会永远陪着我。”
“那是骗你的,骗你的!”西里尔突然咬住了阿卡莱的脖子,狠狠用力。
阿卡莱只是蹙了蹙眉,没动。脖子上都被咬出了血印,他却面不改色。
西里尔咬着,泪水又滴滴答答往下落,染湿了阿卡莱的衣领。
他又哭了。阿卡莱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阿卡莱的眼神有些落寞。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他该怎么做,他该怎么办,才能留下这个无情又虚伪的骗子神父。
西里尔瘫倒在地,恨恨地看着阿卡莱,“我恨你,你毁了我,我恨你!”
阿卡莱垂眸看他,“那你呢,神父。你明明说了,会带我一起去天堂。”
他们就像一对怨侣,交缠着,分离不开。
阿卡莱沉默着,突然拿出三枚铜币,掰开西里尔紧握着的手,一枚一枚,放在了西里尔的手心。
西里尔愣愣的,想收回手,“你发什么神经!”
阿卡莱说:“小时候,父亲以三枚铜币的价格,买下了我,我这个人,只值三枚铜币。”
他抬眸,定定看着西里尔:“现在,我把自己交给你。神父,不要再说抛弃我的话了,留在我的身边吧。陪着我,我会像从前那样,把你奉为我的神明。”
“疯了,真是疯了。”西里尔挣脱出手,把这三枚铜币扔了出去,“我不要,谁要你!我不答应!”
然而阿卡莱只是任由西里尔扔掉了铜币,毫不在意。
西里尔知道,阿卡莱...这只人间的恶魔,早就用自己的方式把他锁住了。
西里尔后悔了,早在一开始,自己就不该招惹上阿卡莱。本以为好拿捏,没想到,却是难缠的恶魔。
“来吃饭吧。”阿卡莱又拿着撕好的面包屑,“还是说,你想我喂你?”
西里尔浑身一震,他咬牙,却也没办法。他怕阿卡莱又用嘴强行喂他,只好自己一点一点把这硬硬的面包吃了进去。
吃完后,阿卡莱递了水,西里尔冷脸喝下。
随后,阿卡莱靠着他,吃起了自己那份黑面包。
一时之间,货舱里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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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只有阿卡莱轻轻咀嚼的声音。
西里尔有些疲惫地闭着眼。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再醒来,身旁空无一人。
西里尔一愣,他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他慢慢站起身,头还是很晕,他很晕船。
西里尔扶着船壁,慢慢往外挪着,直到打开了门:门外的阳光很烈,他眯了眯眼,又睁大了眼。
他出来了!西里尔赶紧往甲板上挪,他想找人,无论谁好,随便来个水手,他要揭露阿卡莱,他要求救!
但他实在是站不稳,一个水浪拍在船侧,瞬间船就往另一个方向猛地倾斜了一下,西里尔没站稳,他心跳一滞,直直地往护栏外跌落——
一只手抓住了西里尔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然后西里尔落入了温暖的怀抱,二人因为惯性作用摔在了甲板上面。
阿卡莱的一只手抱着西里尔的腰,另一只手还不忘护住西里尔的兜帽。他垫在西里尔的身下,摔这么很,应该是疼才对。
但阿卡莱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没问西里尔为什么要出来,毕竟西里尔总是想着趁自己不注意跑掉,问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你们没事吧?”甲板上“砰”地一声很明显,有几个水手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刚刚那一下摔得可不轻啊。”
阿卡莱抱着西里尔,他们站了起来,“我们没事。”
“这......”水手们有些好奇地看了眼被阿卡莱护在怀里的人,其中一个水手拿了瓶跌打损伤药,“这个你涂涂吧,不然在船上受伤了不及时处理,会很难受的。”
阿卡莱没有拒绝,“谢谢。”
几人正打算离开,就听见了另一个声音,“等等...”
“?”
几人回头,却见阿卡莱说,“这里没事,你们走。”
声音有些冷冽,几人看了几眼,感觉他长得并不和善,并不想多管闲事,于是连忙勾肩搭背就跑走了。
等人都走了,阿卡莱才松开了捂住西里尔嘴的手:“走吧,回去。”
就这样半拖半拽,西里尔又回到了昏暗的货舱内,和阿卡莱一起。
西里尔一坐下来,便立马坐到了离阿卡莱最远的位置。
阿卡莱瞥了一眼,旋即脱了上衣,他的后背一片青紫,显然是刚刚摔狠了摔出了淤血。
西里尔还以为阿卡莱会向自己求助,但没想到阿卡莱打开了跌打损伤药后,把药液倒在手上抹匀,便反手朝后背抹去。
他沉默地自己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尽力抹匀,但还是有部分地方没有涂到。涂完后,阿卡莱又穿上了衣服,然后居然向西里尔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西里尔喊道,不住往后退。
阿卡莱:“抹药。”
“我自己来!”西里尔不想让阿卡莱靠近,阿卡莱看了他几秒,随后把药放在他脚边。
“手肘、手臂、腰侧,应该摔到了。”他说。
西里尔拿起药,生疏地为自己涂抹,不过好在他摔到的地方自己都能涂到。
涂完后,西里尔把药放在一边。他瞥了眼阿卡莱被上衣盖住的后背,心里嗤了一声,
倒是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