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等我同人文》
3. 鸽子
傍晚六点半,夕阳把公寓阳台的瓷砖晒得发烫。
陈景深系着浅灰色围裙,正把最后一道清蒸鱼端上桌。汤汁清亮,葱姜码得整齐,是喻繁爱吃的口味。
桌上摆着两只碗,两双筷子,旁边放着喻繁爱喝的冰可乐,提前从冰箱拿出来回温,刚好是不冰牙的程度。
今天是他们约好的纪念日。
婚后第三个月,喻繁说好了下班直接回来,两人在家做饭,哪也不去。
陈景深解下围裙,靠在沙发上看时间。六点四十。
他没催,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下午和喻繁的聊天记录:
?陈景深:我下班去买菜,你几点回?
?喻繁:七点前肯定到,别做太多,我想吃鱼。
?陈景深:好。
七点整。
饭菜的温度一点点往下掉。
陈景深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放下。他知道喻繁不是故意迟到,只是这人脾气硬,又讲义气,别人一喊,他多半不会拒绝。
但今天是纪念日。
七点十分,手机终于响了。
来电显示:喻繁。
陈景深接起,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喂。”
电话那头很吵,背景里有酒吧的音乐、碰杯声,还有女人的说笑声。喻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我今晚回不去了。”
陈景深沉默两秒:“有事?”
“汪月姐她们喝酒,遇到点麻烦,叫我过来一趟。”喻繁顿了顿,语气含糊,“可能要晚点,你别等我了。”
“晚点是几点?”陈景深问。
“不知道。”喻繁语气硬了点,“反正你先吃,别管我。”
没等陈景深说话,电话直接挂了。
忙音“嘟嘟”响了几声。
陈景深握着手机,站在餐桌旁,看着桌上渐渐冷掉的鱼和菜。
他没生气,也没发火。
只是心里闷得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喘不上气。
他了解喻繁。
这人从小就这样,外冷内热,嘴硬心软。汪月是他在南城的第一个贵人,当年他浑身是伤、蹲在派出所门口抽烟时,是汪月递了根烟,问他要不要当模特,给了他一口饭吃,一份工作,一个落脚地。
对喻繁来说,汪月是姐姐,是恩人,是不能拒绝的人。
所以每次汪月和小姐妹喝酒,场子上有不怀好意的男人缠人、劝酒、动手动脚,她第一个电话一定打给喻繁。
而喻繁,不管在干嘛,几乎从来没拒绝过。
陈景深不是不懂。
只是……今天是纪念日。
他拿出手机,给喻繁发了条短信:“少喝点酒,你胃不好。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发送成功。
对面没回。
陈景深没再发。
他把饭菜一点点端回厨房,放进保温箱。鱼没动,可乐还在桌上,冰珠化了一圈水。
他没吃饭,也没开灯。
就坐在沙发上,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
酒吧包厢里,烟雾缭绕,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
汪月坐在沙发中间,化着浓妆,眼神微醺,笑着跟身边几个女人碰杯:“我说了吧,叫喻繁来,准能镇住场子。”
旁边一个女人笑着附和:“还是繁繁管用,往这一站,眼神一冷,那些杂七杂八的男人连靠近都不敢。”
喻繁坐在最外侧的单人沙发上,背靠着沙发,双腿敞开,指尖夹着一罐啤酒,没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
他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没戴,额前碎发遮着点眉眼,脸色冷淡,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门口,像一尊不好惹的门神。
今天本来约好跟陈景深在家过纪念日。
下午快下班时,汪月的电话打过来,语气急哄哄的:“繁宝,救命,我们在‘夜色’这边喝酒,有几个男的跟着进来了,一直在缠人,劝酒,动手动脚,我们赶不走,你过来一趟呗?”
喻繁当时收拾着相机包,犹豫了两秒。
一边是陈景深,在家等他,做了饭,纪念日。
一边是汪月,是帮过他、在他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的人。
他没法拒绝。
只能给陈景深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两句,挂了。
他知道陈景深会不高兴。
但他没办法。
“繁繁,喝一个?”汪月把一杯威士忌推到他面前,“谢了啊,每次都麻烦你。”
喻繁抬眼,眼神冷淡:“不喝。”
“哎呀,喝一点嘛,”旁边一个女人劝,“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们都走不了。”
喻繁没动,语气没起伏:“我胃不好。”
这话是真的。
以前跟人打架、喝酒、饿肚子,落下的胃病,一喝多就疼,陈景深总盯着他,不让他多喝。
他下意识摸了摸胃的位置,指尖顿了顿。
陈景深……
今天是纪念日。
他莫名有点烦躁。
“行吧,不喝就不喝,”汪月笑了笑,没勉强,“你帮我们看着点包,我去趟洗手间。”
喻繁“嗯”了一声。
汪月起身,带着两个小姐妹出去了。
包厢里剩下两个人。
一个陌生男人,是刚才跟着进来的,没敢太放肆,只敢远远坐着,时不时偷瞄这边。
包厢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男人看汪月她们走了,只剩喻繁一个,胆子大了点,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帅哥,一个人?”
喻繁抬眼,眼神冷得像冰,没说话。
男人没在意,自顾自地在他旁边坐下,把酒递过来:“喝一杯?交个朋友。”
喻繁没接,指尖仍夹着那罐没开的啤酒,语气平,却带着威慑力:“滚。”
男人脸上的笑僵了僵,有点挂不住:“帅哥,给个面子嘛……”
喻繁没再废话,只是抬眼,眼神扫过去。
那眼神太沉,太冷,带着点常年跟人干架的戾气,像把没出鞘的刀,直直抵过来。
男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背莫名冒冷汗,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讪讪地笑了笑:“……行吧,不打扰了。”
说完,赶紧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包厢门被带上。
世界瞬间清净了。
喻繁靠回沙发上,闭了闭眼。
头疼。
一方面是吵的,一方面是烦的。
烦自己又爽约,烦陈景深肯定生气了,烦这种两边都放不下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来自陈景深。
只有一句话:“少喝点酒,你胃不好。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没有质问,没有发脾气,没有指责。
就只是……关心。
喻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指尖微微蜷起,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知道陈景深的脾气。
温柔,耐心,克制。
生气了也不会大吵大闹,只会闷着,不说话,眼神沉下去,让人更难受。
比跟他吵一架还难受。
喻繁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
他把手机扔回沙发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心里乱糟糟的。
——
晚上十点。
酒吧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汪月她们喝得尽兴,也喝得有点醉,三三两两搂着,笑着往外走。
“繁宝,谢啦!”汪月拍了拍喻繁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每次都靠你镇场子,太靠谱了!”
喻繁拎着她们的几个包,跟在后面,脸色依旧冷淡,没怎么说话:“没事。”
“下次还叫你啊!”
喻繁“嗯”了一声。
出了酒吧,晚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汪月她们各自打车走了。
只剩喻繁一个人站在路边,手里拎着空包。
街上人少了,夜风吹得他连帽衫的帽子微微晃。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十分。
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陈景深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喂。”陈景深的声音很静,听不出情绪。
“我结束了。”喻繁说,语气有点不自然,“……在‘夜色’门口。”
“嗯。”陈景深应了一声,“等着,我过来。”
挂了电话。
喻繁握着手机,站在路边,夜风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己理亏。
纪念日,说好在家,结果临时鸽了,去帮别人镇场子,喝到这么晚。
换谁都会生气。
更别说陈景深。
他以为陈景深会生气,会冷嘲热讽,会说他心里没他。
但没有。
陈景深只是说:等着,我过来。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陈景深的脸。
夜色里,他眉眼温和,没什么戾气,只是眼神有点沉,看不出情绪。
“上车。”陈景深说。
喻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雪松味,是陈景深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两人一路没说话。
气氛有点闷。
喻繁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道歉,又拉不下面子。
他从小就这样,嘴硬,不肯服软,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也很难说出口“对不起”三个字。
陈景深专心开车,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没看他,也没说话。
但喻繁能感觉到,他不高兴。
不是发火的那种不高兴,是闷在心里、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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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沉下去的那种。
比吵架还让人难受。
到了家。
陈景深停好车,先下了车,没等他,径直往楼道走。
喻繁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脚步顿了顿。
心里莫名有点慌。
他赶紧跟上。
进了家门,玄关的灯亮了。
陈景深换了鞋,没说话,径直走到客厅,打开灯。
桌上的饭菜还在,用保温箱盖着,没动过。
可乐还在旁边,已经完全回温了。
喻繁站在玄关,换着鞋,眼神不自觉地往餐桌那边瞟。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陈景深把保温箱打开,把里面的菜一盘盘端出来,放到桌上。
鱼还完整,冒着点热气。
菜也没动过。
他没看喻繁,语气平静:“过来吃饭。”
喻繁没动,站在原地,指尖攥着衣角,难得有点无措。
“……我吃过了。”他低声说。
其实没吃什么,就喝了两口啤酒,胃里空落落的。
陈景深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还有点生气,混合在一起,说不清。
“吃一点。”陈景深说,语气不容拒绝,“你胃不好,空着难受。”
喻繁抿了抿唇,没再拒绝,慢慢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陈景深给他盛了碗饭,把鱼夹了一大块,放到他碗里。
没说话。
喻繁拿着筷子,扒拉着米饭,没胃口,却还是一口口吃着。
气氛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吃了几口,喻繁实在忍不住,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陈景深也正好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喻繁的眼神有点不自然,耳尖微微泛红,别扭了半天,才低声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声音很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这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陈景深看着他。
看着他耳尖泛红、眼神别扭、明明愧疚却不肯多说的样子。
心里那点闷着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大半。
剩下的,全是心疼。
心疼他又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心疼他明明不喜欢应酬却硬着头皮上,心疼他总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重,心疼他嘴硬心软、永远不肯好好说一句软话。
陈景深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带着温度。
喻繁下意识想躲,却没躲开,僵硬了一下,没再动。
“我不是生气你帮汪月。”陈景深的声音很轻,温和,带着点无奈,“我生气你不爱惜自己。”
喻繁抬眼,看向他。
“那种地方人杂,”陈景深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克制的后怕,“喝酒、抽烟、乱哄哄的,你胃不好,还总往那跑。万一出事怎么办?”
万一被人缠上,万一被人找麻烦,万一喝多了没人看着,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他不敢想。
喻繁看着他眼里真切的心疼和担忧,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别开眼,指尖攥得很紧,声音更低:“……我没事。”
“你总是这么说。”陈景深的指尖滑到他的耳尖,轻轻捏了捏,语气无奈,“每次都把自己搞得一身麻烦,嘴上说没事,转头就偷偷疼。”
喻繁耳尖更红了,没说话,默认了。
确实是这样。
以前跟人打架,一身伤,从不喊疼;喝酒喝到胃疼,也不说;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肯让人担心。
但陈景深不一样。
陈景深总能看穿他的逞强,总能看到他藏在坚硬外壳下的脆弱,总能在他嘴硬的时候,温柔地包容他。
“纪念日可以补。”陈景深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哄的意味,“我只是不想你有事。”
喻繁沉默了很久。
久到空气都安静了。
他才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陈景深。
眼神里带着点别扭,点愧疚,还有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下次不会了。”他低声说。
语气很轻,却很认真。
陈景深看着他,眼底的心疼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把喻繁轻轻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喻繁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很安心。
很踏实。
“嗯。”陈景深轻轻应了一声,手臂收紧,把他抱得更紧了点,“我信你。”
晚风从阳台窗户吹进来,带着夜晚的清凉。
客厅的灯光暖黄,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纪念日的遗憾,好像也在这一刻,被温柔抚平了。
4. 惩罚
夜里卧室只留了盏暖黄小夜灯,光线柔柔和和落在床沿。
喻繁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身上裹着宽松的家居服,整个人没了在外头那副冷硬疏离的模样,透着点懒懒散散的软。
陈景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干发巾,抬眼朝他招手:“过来。”
喻繁脚步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有点热。
他太熟陈景深了。
这人看着温温柔柔,说话永远平平静静,不吵不闹,可骨子里是那种记仇、腹黑、什么都不说但秋后算账的类型。
今天纪念日被他放鸽子,陈景深一句重话都没说,连脸色都没垮,只是安静地等他、接他、给他留饭。
喻繁心里慌得很。
——越是这样,越说明惩罚在后面。
喻繁磨磨蹭蹭走过去,故意装作不耐烦:“干嘛。”
陈景深没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拉了他一把。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
喻繁顺势坐在床边,还没坐稳,手腕就被陈景深轻轻扣住。
指尖微凉,力道不紧,但他挣不开。
喻繁瞬间警惕起来,眉一皱:“陈景深,你干什么?”
陈景深抬眸,眼神很静,像夜里浸了月光的湖水,一点波澜都没有,可就是让人莫名心虚。
他开口,语气平平:“今天,纪念日。”
“……”喻繁喉结动了动,别开眼,“我知道。”
“你放我鸽子。”陈景深说。
语气不是质问,也不是生气,就是在陈述事实。
可偏偏这样最让喻繁受不了。
他耳根发烫,嘴硬道:“我不是说了对不起吗。”
“嗯。”陈景深点头,“说了。”
“那你还想怎样。”喻繁语气硬了点,眼神却不自觉飘向别处,“我又不是故意的,汪月姐那边……”
“我知道。”陈景深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你不是故意的。你讲义气,心软,别人有事你不会拒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喻繁泛红的耳尖上。
“但,”陈景深缓缓道,“放我鸽子,就是放我鸽子。”
喻繁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最吃陈景深这套——不吵、不骂、不发火,句句都戳在他良心上。
喻繁抿了抿唇,别扭道:“……那你要怎样。”
陈景深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
“要惩罚。”他说。
喻繁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他就知道陈景深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喻繁强装镇定,挑眉:“惩罚?你还会惩罚人?”
陈景深没接他的挑衅,只是微微偏头,眼神平静无波:“嗯。”
喻繁心跳有点乱,嘴上继续硬:“那……你想怎么惩罚?”
他以为最多就是冷战几天、不让他抱、不让他蹭,或者逼他写检讨——这种陈景深做得出来。
可陈景深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又认真:
“今天,你欠我一个纪念日。”
喻繁:“……”
“所以,”陈景深语速很慢,字字清晰,“惩罚是——你今天,全部听我的。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准顶嘴,不准闹脾气,不准拒绝。”
喻繁当场愣住。
他预想过一万种惩罚,唯独没预想过这种。
“……”喻繁喉结滚了滚,脸有点热,“你……你耍流氓?”
陈景深眼神无辜:“我没有。”
“你就是。”喻繁别开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陈景深,你别得寸进尺啊。”
陈景深看着他,眼底终于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语气依旧温和:“你不答应?”
喻繁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嘴上硬撑:“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陈景深一字一顿,“今天,是你错了。”
一句话,直接把喻繁堵死。
他错了。
确实是他错了。
纪念日约好在家,他临时跑了,去酒吧帮人镇场子,到半夜才回来,让陈景深一个人等了整整四个小时,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换谁,都该生气。
换谁,都该要个说法。
喻繁抿紧唇,指尖无意识抠着床单,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夜灯的光都好像安静下来。
最后,他极其别扭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行。”
声音很小,带着点不甘心,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软。
陈景深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很淡,却很真。
他轻轻“嗯”了一声,像早就知道他会答应。
“过来一点。”陈景深说。
喻繁磨磨蹭蹭往他那边挪了挪,坐得离他更近了些,浑身紧绷,像只被按住的炸毛猫。
陈景深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湿哒哒的发梢。
“低头。”他说。
喻繁皱眉:“干嘛?”
“吹头发。”陈景深语气自然,“你头发湿着睡觉,会头疼。”
喻繁:“……”
他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惩罚,结果第一下居然是吹头发?
喻繁有点懵,又有点说不清的别扭,低声嘟囔:“……我自己来。”
“不行。”陈景深平静拒绝,“惩罚期间,听我的。”
喻繁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柔软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他泛红的耳根。
陈景深拿起吹风机,调了温风,指尖穿过他的黑发,轻轻抚过头皮,动作很轻、很稳、很耐心。
热风缓缓吹过,带着陈景深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让人发困。
喻繁本来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慢慢放松下来。
他其实很吃陈景深这套——温柔、耐心、细致,把他当小孩一样照顾。
以前他浑身是伤、没人管、没人疼,什么都自己扛,早就习惯了独自面对任何人或事。
可陈景深不一样。
陈景深会记得他胃不好,不让他多喝酒;会记得他怕黑,夜里留一盏小灯;会记得他不爱吃葱姜,做饭永远把葱姜码得整整齐齐,只提味,不让他吃到;会在他放鸽子、做错事的时候,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等他,然后再用最温柔的方式“惩罚”他。
喻繁心里又软又酸,有点愧疚,又有点说不清的依赖。
他嘴上不说,却悄悄往陈景深那边靠了靠,脑袋微微蹭到他的膝盖,像只悄悄服软的猫。
陈景深动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温柔的笑意,手上动作更轻了。
“今天,”他一边吹头发,一边轻声开口,语气很淡,却带着认真,“你让我等的时候,我没生气。”
喻繁耳朵动了动,没说话。
“我只是,”陈景深声音轻了点,“有点难过。”
喻繁心口猛地一紧。
比骂他一顿还难受。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陈景深。。。我…”
“嗯。”陈景深应了一声,“我知道。”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里,气氛安静又软。虽然喻繁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吹完头发,陈景深放下吹风机,指尖轻轻顺了顺他柔软的发尾,捋直了小小的分叉。
“好了。”他说。
喻繁慢慢抬起头,眼底有点湿,眼神别扭,耳尖通红,像被揉过的小兽。
他别开眼,不看陈景深,低声嘟囔:“……知道了。”
陈景深看着他,眼神温柔,带着点浅浅的笑意:“现在,第二条。”
喻繁:“……”
他怎么还来?
喻繁有点后悔答应得这么干脆了。
他警惕地看着陈景深:“又干嘛?”
陈景深语气平静:“过来,躺好。”
喻繁皱眉:“躺哪儿?”
“床上。”陈景深说。
喻繁脸一热:“你……你想干嘛?”
陈景深看着他,眼神无辜又认真:“陪我补过纪念日。”
喻繁:“……”
他总觉得陈景深这话里藏着点坏。
可他答应了,不能反悔。
喻繁磨磨蹭蹭爬到床上,规规矩矩躺好,浑身僵硬,像个被押上来的犯人。
陈景深随后也躺了过来,没靠近他,只是侧身躺着,手肘撑着脑袋,安静地看着他。
小夜灯暖光落在喻繁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软。
眼尾那颗小小的痣,在光下格外明显。
陈景深看了他很久,看得喻繁浑身不自在,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他。
“你看我干什么。”喻繁别扭道。
“看你。”陈景深语气自然,“好久没好好看你了。”
喻繁耳根更热,嘴硬道:“……胡说,天天看。”
“不一样。”陈景深说,“今天,是纪念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今天,我差点以为,你又要像六年前那样,突然不见了。”
喻繁的心猛地一沉。
六年前。
那是他们两个人都碰不得的刺。
六年前,他一声不吭走了,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他,消失得干干净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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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深找了他整整六年,等了他整整六年。
那六年,陈景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守着他们的回忆,守着一句没兑现的“放学等我”。
喻繁喉结滚了滚,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有点麻,又有点酸。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陈景深。
暖光下,陈景深的眼神很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和脆弱——那是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来的、最真实的样子。
喻繁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哑:“我不会再走了。”
陈景深看着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安心的笑意。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喻繁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对待珍宝。
喻繁下意识想躲,却没躲开,僵硬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动。
陈景深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喻繁。”陈景深轻声叫他的名字。
语气很软,带着点缱绻。
喻繁耳尖通红,低声应:“……干嘛。”
“以后,”陈景深看着他,眼神认真,“以后纪念日,不准再放我鸽子。”
喻繁抿了抿唇,别扭了半天,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陈景深眼底的笑意加深,指尖慢慢滑到他的耳尖,轻轻捏了捏。
“再说一遍。”他说。
喻繁脸更热,有点羞恼:“……陈景深,你别得寸进尺。”
“再说一遍。”陈景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如果我是女生,你就愿意再说一遍了吧。”
喻繁被他堵得没话说:"陈景深!"可由于自己实在理亏,又恰巧对上陈景深漆黑的眸子,只能不情不愿地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以后不放你鸽子了。”
陈景深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别扭又乖乖听话的样子,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他慢慢靠近,轻轻吻了吻喻繁的额头。
一个很轻、很软、带着温度的吻。
喻繁浑身一僵,瞬间红透了,从耳尖到脖子根都泛着热,眼神躲闪,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
“陈、陈景深……”他结巴了,“你……”
“这是奖励。”陈景深轻声说,语气里藏着一点笑意。
喻繁:“……”
奖励个鬼。
明明就是趁机耍流氓。
可他偏偏,一点都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喻繁别开脸,不敢看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陈景深看着他害羞别扭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没再逗他,只是轻轻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小心翼翼地把他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喻繁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悄悄往他怀里靠了靠,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很安心。
很踏实。
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安稳。
“对不起。”喻繁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带着点鼻音,“今天,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
“没关系。”陈景深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你回来了,就好。”
“以后,”喻繁顿了顿,声音很低,却很认真,“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陈景深的动作顿了一下,手臂收紧,把他抱得更紧了点,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我信你。”
窗外夜色渐深,晚风轻轻吹过阳台,带着夜晚的清凉。
卧室里暖光融融,怀里温度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安静又温柔。
桌上没吃完的饭菜还留着余温,今天的遗憾,好像在这一刻,被完完全全抚平了。
喻繁靠在陈景深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其实被陈景深这样“惩罚”一下,好像也没那么坏。
甚至……有点甜。
他悄悄往陈景深怀里又钻了钻,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浅的笑。
陈景深低头,看着怀里乖乖蹭他的人,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宠溺。
他知道,他的喻繁,嘴硬、别扭、爱逞强,可骨子里,永远是那个需要他疼、需要他哄、需要他放在心尖上好好护着的小孩。
——
纪念日可以补,错过的时间可以慢慢弥补,只要身边的人是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