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原著众观影的穿越生活》
3. 3
尽管不清楚旗会、钢琴师是指谁,但结合当下的剧情,江莱很容易就联想到,那或许就是魏尔伦刚才提到要去斩断的、所谓弟弟的羁绊。
画外音说,别让他去——意思是别让魏尔伦去。
这件事情有点难。江莱想。魏尔伦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自己这个半路捡来的便宜儿子怎么阻止?
江莱不觉得自己有一下子改变魏尔伦想法的能力。说真的,对方把自己拎起来当儿子带走这件事,就已经很让人吃惊了。
开头的叫爸爸纯粹是为了吸引注意力、拉近距离,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争取一点收养的福利。
江莱知道,按理来说,正常人的做法都是首先把孩子送到福利院或警察局……而不是直接平静点头说“好的”。
感觉某种程度上感觉对方其实非常人机啊!!
江莱揪住魏尔伦衣领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魏尔伦稍稍偏头,看向怀里的小孩,“你也迫不及待见到另一个同类,也就是我亲爱的弟弟了吗?”
江莱:不是哥们谁问这个了.jpg
虽然内心吐槽了一句,但江莱还是从中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词:同类。
结合前面两人的对话,江莱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眼前人,不是人?
这当然也不是骂人的意思!而是字面意思。
魏尔伦看起来对“非人类”的概念颇有好感,而且对人类有偏见(似乎是非常大的偏见)。他认为自己的弟弟被人类骗了。
所以才要去斩断弟弟与人类的羁绊吗?江莱顺利分析出。
至于斩断方式……看看之前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就知道了。物理解决,再起不能。
魏尔伦毫不介意暴力与杀戮,他看起来从事的也是与杀戮有关的职业,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非常熟练。
所以,如果他之后找到弟弟的人类羁绊,八成会全部杀掉。这就是为什么画外音希望阻止这一切。
虽然不知道弟弟君是谁,但听起来有点倒霉。江莱心里默默吐槽。当然,羁绊们更惨,简直是无妄之灾。
魏尔伦的这套行为作风,有点像是极端东亚大家长,不想让孩子和自己认为不行的家伙一起玩,于是自作主张地搞一刀切,也不管自家小孩是啥心情。
当然了,某种意义上这确实是一种爱——但这爱太沉重、也太笨拙了。最终只会把在意的人越推越远。
思绪在脑海中翻涌,江莱面上没有显露,他只是拽着自己的风衣,稍微抬了抬头,找到一个能够进行的新话题:“那个,衣服……”
让魏尔伦现在打消去杀人的念头很难,但拖延时间想想办法,对现在的江莱来说,还是可以做到的。
“哦?也对。”魏尔伦视线落到江莱身上,审视着,“你需要一身合适的衣服。”
此时的江莱身上裹着成年人的风衣,但姿态更像是裹着一圈并不舒适的被子。因为衣服长度,和他的身高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在见弟弟之前,要先把你收整好,证明我有照顾人的能力。”魏尔伦继续说下去,脸上流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没错。这样中也看见后,就能更相信我,知道我的善意与决心。”
江莱眨眨眼,捕捉到话语间的关键:弟弟君叫[中也]啊!
有点耳熟,似乎也听说过。没记错的话,全名应该是中原中也?印象里是港口Mafia的人。
不过江莱隐约记得,自己上网还曾刷到过与之相关的、什么横滨歌姬的梗。
呃,所以这年头□□成员不仅要能打,还得出道吗?弟弟君还能兼职[我是歌手]好厉害!
江莱思维发散着,又被摸头唤回神思。
“……而我确实是想要照顾好你们的。”魏尔伦伸出手,摸了摸怀里小孩的头,“等尘埃落定,我会带你们去旅行。”
金发男人垂下细密眼睫,说话的语调像是吟唱一首美的诗歌,“没有意义的生,曾任人操控的木偶,被欺骗的字符串——同样孤独的彗星,靠在一起或许能感到些许慰藉。”
江莱没太听懂后半部分宛若诗歌的话语,但他能隐隐约约感知到,魏尔伦说话时身上浮起的那种淡淡的、遥远的孤独。
于是他将脑袋靠在对方身上。
魏尔伦抱紧了他,露出一抹微笑:“走吧。我带你去挑选衣服。”
=
魏尔伦是暗杀者,入境时是偷渡的非法入境。但他在横滨并没有过分隐藏自己,说到底,这是一种对实力的绝对自信。
哪怕被人发现,他也能轻松解决敌人,或者离场。至于打草惊蛇……好吧,如果动静太大,的确会让行动变得有些困难,但他定下的目标从没有一个能够真正逃脱。
更何况,魏尔伦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绝密的,知情的人其实极少,普通民众更是没有一个认识他。所以他没有伪装自己,坦然地带着江莱去了商场。
站在商场儿童服装店地板上的江莱,只裹着一件格格不入的大人风衣。小孩稍显凌乱、没有被打理的发丝,看起来像是从被窝里直接拽走的小孩。
孩子甚至没有穿鞋,一双小脚丫赤裸着踩在冰凉地板上,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
于是导购小姐首先给江莱拿了一双儿童拖鞋,然后忍不住用怀疑偷孩子的目光,看了旁边的魏尔伦好几次。
不过魏尔伦一张十足俊美的脸,加上精致昂贵的高定西服,又根本不像是那种偷小孩的人贩子。毕竟他看上去本身就有钱有修养。
当然了,有钱也不代表绝对安全,一些有钱人也会有豢养娈童的怪癖。
导购小姐在职业素养和良心之间摇摆多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微笑着试探了句:
“先生您好,您是打算给这位小公子选什么样的衣服?最近有亲子装优惠,如果是父子还可以参与更多活动哦。”
“父子?他的确是我的儿子。”魏尔伦颔首予以肯定,平静说,“不过,不需要选购优惠活动。他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真父子吗?但是金发碧眼和黑发棕眸完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啊!导购小姐又看了好几眼,迟疑了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魏尔伦在旁边轻飘飘多言了一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同类的判别,从不在长相,因为那只是人类编造的皮毛。”
导购小姐:?
江莱没法继续一言不发地听下去了。这番奇怪的发言虽然大概率出自本心,但却让一切变得更可疑了啊!
可是,真要惹出什么麻烦,实际上倒霉的还是导购小姐和警察。
于是江莱恰到好处地抬头,扬起纯真的笑容,对面前热心善良的导购小姐胡扯道:“嗯……我的长相比较随妈妈啦。”
江莱用小孩的语调打破了那诡异的气氛,他脸上挂着能软化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大人的笑容。
导购小姐果然被软化了,她闻言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孩子的模样是因为妈妈是黑发大美人呀!
或许是觉得误解了魏尔伦,内心十分不好意思,她的态度变得比之前热情许多,跟在江莱身边帮忙挑选衣服。
魏尔伦说了任江莱选择,江莱便小手伸在半空指指点点,毫不客气地点中了许多衣服。
导购小姐将江莱点中的衣服一件件拎出来,指引他去儿童更衣室换装。
“需要让你爸爸帮忙吗?”导购小姐微笑着说,“我们这边的儿童更衣室,家长也可以进入哦。”
“不用不用。”江莱摇摇头,露出腼腆的、羞涩的神色,“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我自己来。”
——他当然要自己来。但这和害不害羞无关,单纯是因为这是难得的独处机会。
实际上,这也是为何江莱选了那么多衣服。他可不是想要玩奇迹○○换装游戏,而是为了利用这段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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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的独处时间。
在更衣室里,江莱终于掏出自己缩在风衣里紧抓着的手机。
首先第一件事,自然是搜集情报。
无所不能的手机君不存在没信号没网的情况。它任何时候都是信号满格。
江莱第一件事是在尝试搜索《文豪野犬》这部作品,很可惜没有结果。和以往不同,他现在登不上三次元网站了,不能直接获取作品剧透情报。
于是他转而在当地的网络上,搜索[魏尔伦]的名字。
公开网站上没有任何信息反馈,这在江莱的预料之中。
如果魏尔伦不是人类,那么他的创造绝对是一个秘密。至少对明面上的社会来说是这样的。更何况对方还从事着与杀戮有关的职业。
江莱熟练地切入更深一层的暗网。
破解花费了一点功夫,但好在他技术在前几个世界已经锻炼出来,外加手机君本身足够给力——在这里,他终于寻得了些许有价值的线索。
尽管陌生名词很多,江莱还是尽量努力将这些线索拼凑串连在一起。
近几年,接连发生了许多重要人物被暗杀的事件,死者包括英国王室侍从、军.械库管理者、贩.毒集团首领……这些人都与魏尔伦,这位暗杀之王有关。
魏尔伦杀他们没有原因,不分善恶。现场只留下白桦树枝雕刻而成的十字架,作为他暗杀身份的象征。
传闻,魏尔伦曾经试图夺取过[荒霸吐],如今,有这个个体在横滨生存的消息散播。
中原中也。江莱看着情报上与[荒霸吐]有关的人名。这就是魏尔伦弟弟,他的……呃、目前名义上的小叔叔?
因为有这样的信息传出。所以有人猜测,魏尔伦下一步,也许会去横滨。
——魏尔伦的确来了。江莱想。相应的,欧洲那边的负责机构大概也会派人来追捕,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总之,得想个办法提前联络上中原中也。
江莱现在的外表和身份,不适合直接去接触联系。
但是,还有网络这一层嘛!网络上谁知道彼此的年龄身份,完全可以搞个神秘的网络马甲。
锁定了目标范围,借助最高权限的手机君,再加上自己的网络技术,江莱从浩如烟海的真假信息、以及防护严密的数据库里,扒到了一串极大概率能联络到中原中也的工作邮箱号。
在发送什么讯息上,江莱犯了一点愁。
必须要引起对方的兴趣,还要让对方能够重视……
果然,经典谜语人一下会比较好吧?太直白了反而会显得可疑。
江莱又翻看了一遍搜查到的秘密资料,决定从中原中也的身份入手。
资料中有提到,某位宝石批发商只是问了一句“你出生在哪里”,就被中原中也打得住了三个月医院*——所以,想必对方很在乎这个问题了。
江莱思考几秒,敲击键盘输入。
【我知道你的降生。】
【现在,你的亲人正带着一个孩子寻找你,但他会首先找上你身边的人。请留意。】
江莱本想放下手机,谁知道对面回复得非常快。
【?你是谁??开这种恶作剧玩笑是想死吗】
哇,激情秒回,果然是非常在意!江莱眨眨眼。自己真是选了个引人入胜的好话题,立刻就吸引读者的阅读兴趣了。
他还没来得及打字,手机很快又弹出一条新讯息。
【特意发我工作邮箱……你是哪个家伙的小号?你知道靠邮件也是能追踪锁定到个人的吧】
看到这句话,江莱眉眼弯起,笑了。
他正愁没有引起对方下一步探索的机会呢,现在多少可以借此搞些神秘兮兮的气氛了。
他输入回复:
【猜错了。我不是你认识的人。】
【想找我,做得到的话,尽管来试试吧。:)】
4. 4
哈?中原中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邮件信息,眉头高挑。
装什么神秘……一直在挑衅,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中原中也胸腔中憋着一股气。他非常在意自己的出身与过去,那是他缺失的重要一部分。
他加入港口Mafia,就是为了成为干部,然后阅读只有干部以上才能阅览的、写着他真实身份的机密文件。
这个消息是半个秘密。而且,对中原中也来说,这件事也绝对、绝对不是能够拿来恶作剧或者调侃的。
不管这是谁,如此挑衅,都意味着对方做好了被他揪出来揍一顿的准备。
中原中也盯着那串陌生的邮件地址,冷笑一声,将那串数字和字母单独摘了出来。
中原中也好歹也在港口Mafia干了这么久,拥有不少资源。他不是精通电脑的高手,但他知道谁擅长这个。没有哪个人能够真正做到隐于市。
中原中也将除却邮件内容的其他信息分别发给了三个不同的擅长这一行的人,而且三个人并非一个阵营。这样就能做到最大程度避免联合起来的隐瞒。
他一定会掘地三尺,把这可恶的家伙找出来!
退出页面前,中原中也又扫了眼对方发个自己的邮件内容。
——【现在,你的亲人正带着一个孩子寻找你。但他会首先找上你身边的人。请留意。】
……莫名其妙的话语。
尽管觉得这是装神弄鬼的一部分,可他收起手机前,不知怎么的,还是下意识将这一点默默记在了脑海中。
=
神清气爽发完邮件后,江莱便收回手机。
他一点也不担心后续问题。
无敌的手机君可不会给任何人窥探的机会!这算是江莱最稳定的作弊器了。
哪怕派出Mafia组织最厉害的网络高手,也无法成功追踪锁定,最终得到的结果只会是乱码或空号。
江莱确信中原中也找不到自己。
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江莱暂且不打算多言,免得引出更多不必要的事端。
更何况,他在这间更衣室待得太久了,如果不快点离开,一定会引人怀疑的。
几件儿童服饰就在身边,江莱随便挑了一件方便行动的棉衫短裤,换好后便乖乖巧巧地走了出去。
魏尔伦就在更衣室外站着。
江莱心里“咚”地重重一跳。
难道自己待得太久,引人生疑了?
他揪住自己的棉衫衣角,脑海中已经酝酿出了好几种情绪,试图利用小孩的外貌优势蒙混过关。不过在他开口前,魏尔伦先发话了。
“我忘了,你不会穿衣服。”魏尔伦道,“你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我应该先教会你的。”
啊?江莱愣了愣。为什么不会穿衣服??
不过他从来不会放过这样好的合理化一切的机会,于是顺着低头小声说:“嗯……还好。我现在已经会了。”
他话音刚刚落下,就被一把抱起,在反应过来前被放到了旁边的圆凳座椅上。
圆凳座椅有点高,现在小豆丁形态的江莱脚根本够不到地面。他稍微紧张了一瞬,抬眼看向魏尔伦。
金发男人单膝跪地,手里握着一只小鞋,另只手抓住脚踝,然后将鞋子套在了江莱的脚上,认真说:“这是鞋子,是这么穿的。”
他挑起鞋带,手指灵活穿梭,像是编织一件艺术品,将鞋带稳稳系好,“学会了吗?”
江莱当然知道怎么系鞋带,不过,如果是真正的小孩,可能没那么容易理解。
他看了眼魏尔伦,从对方的脸上,他看到的是一片平和的耐心。
于是江莱大着胆子,准备借此拖延时间,顺便试探一下魏尔伦的态度——他对自己这个便宜儿子的忍耐度到底有多少?
江莱做出试着自己系另一只鞋的鞋带的样子,故意笨拙地弄错好几次,最后沮丧地垂头小声说:“对不起、爸爸……我、我好像还没学会。”
虽然江莱的芯子是个成年人,但他现在的壳子完全是幼崽,所以叫“爸爸”什么的毫无心理负担!
反正魏尔伦都这么默认当爹了。如此优势必须拿来用,多喊几句巩固一下便宜父子情。
江莱表示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要因为一点小细节影响整体。
魏尔伦比江莱想像得更有耐性。他淡定说:“没有关系。多试几次,我会教会你这些生活常识的。”
他伸手,又流畅地给江莱展示如何系鞋带。这一次,他修长手指翻动时特意放缓了速度。
江莱低头乖巧注视着,摆出一副专注的姿态,他脑海中想起魏尔伦刚才的话。
如果说,非人类的初始记忆都是一片空白的话,那么——
“爸爸,”江莱试着小声问,“当初,也有人教你这些吗?”
“……”魏尔伦系鞋带的动作稍微顿了下,眼帘低垂着,没有眨动。
但他很快又继续收紧了最后两边的鞋绳,在松手时,才说:“我的亲友,兰波。”
“……最初是他教会的我。”
兰波。江莱捕捉到新角色的名字。听起来是和主线有关的很重要的角色,说不定有助于眼前问题的解决。
不知道这个人现在在哪里呢?要是有机会见面就好了。
他把这一点记在心里,打算之后自己偷偷调查一番。线索越多,局势越有利。
江莱心里思维发散想着,手中已经肌肉记忆,自己将又一次拆开的鞋带重新系好。等他发现的时候,魏尔伦已经面露满意的微笑了。
“看来,你学东西和当年的我一样,也很快。”魏尔伦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他说,“走吧,我先带你安顿下来。”
本来想拖延一下时间,结果根本没拖延多少……江莱心里“哎呀”一声。一心二用就是容易出问题啊,还是下个活动再考虑拖长一点吧。
只是,根本没有下一个活动了——魏尔伦抱着江莱,径直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安全小屋。
他将面包和水堆在桌子上,对江莱说:“我要出去一趟。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是饿了就吃面包、渴了就喝水。”
停顿了几秒,魏尔伦又指着桌上的物品详细解释道:“那个圆圆的、像石头一样的,以及那几个四四方方和板子一样的,它们都是面包。面包尝起来是软的、微甜,可以充饥。不过不要一次吃太多,会胃胀。”
江莱:……好详细的解释。原来非人类的大脑空白是夸张到这种程度吗?
他面上认认真真应答了,就像第一次知道[面包]一样,模仿着小孩的口吻软软道:“好的,我会记得吃那个块块和片片的。”
紧接着,江莱问出了更关键的问题:“你要去哪儿,爸爸?”他仰着头,眨巴眼睛,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期许,“可不可以带上我?”
“不可以。”魏尔伦拒绝得很干脆,“你还没有学会如何控制你的力量。”
“我可以学习——”江莱加快了语速。他踉跄着往前两小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面前人的大腿,声音闷闷地道,“别、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得跟上去!江莱心里清楚,只有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做些什么。
不然待在这间小屋子里,就真的两眼一摸黑,啥也不知道了。
依照之前的穿越经验,坐以待毙都是不行的。想要打开异次元通道回家,就得积极参与主线、解决问题,创造出一个崭新的结局。
江莱觉得自己已经用尽了演技,表现出一个无知幼童面对离别的畏惧和茫然,希望这个便宜爹能够带上自己这个捡来的好大儿。
但魏尔伦依然拒绝了。
金发男人半蹲下,将手搭在江莱的额头,向下压了压刘海,淡淡说:“不。我不能带上你,这会影响任务的效率。”
江莱:“……”好直白的拒绝,对一个孩子来说是不是太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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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了一些。
通常情况下,这里不应该回复一句“为了保护你才让你留下”这样的话嘛!
被魏尔伦压下的刘海发丝戳到了眼睛,江莱几乎一下子就掉出眼泪来——这无关演技,纯粹是生理反应。小孩的眼睛太脆弱,受不得一点戳弄。
魏尔伦抬起手,注意到江莱脸上的湿润。他动作稍滞了一下,但还是什么也没说,起身准备离开。
在门口处,魏尔伦最后停了一秒。
他仍然没有转头,却站在那里留下了一句:“我会早一点回来。”
话音落下,魏尔伦才关上门,隔绝了背后最后一缕视线注视。
江莱盯着房门看了片刻。就这样呆呆了过了一分钟。确信魏尔伦真的离开后,他立刻从内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这样下去完全不行……得想想办法联系一下中原中也。魏尔伦现在大概率是打算开杀了吧!
江莱内心清楚,如果魏尔伦真的杀了弟弟的朋友——也就是中原中也身边的人——那么无论未来故事怎么发展,不管是否原谅,他们的兄弟关系将永远留有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
好歹也是便宜爹(?)和便宜小叔叔(?),能避免的悲剧还是尽量避免一下。
江莱从不是漠视眼前悲剧发生的人,就像他一直坚定的那样:
『至少,这条小鱼在乎。』
更何况画外音也有过提示,希望他能阻止这一切——这应该是与他回家通道有关的主线剧情。
要是现在是正常的大人形态就好了。小孩的模样固然便于套情报,但行动起来还是太不方便了。
江莱心下叹了口气,他按亮自己的手机屏幕。
也是在此时,他冷不丁发现屏幕上多了个狐狸图标的app
咦?
江莱有些意外,但他知道手机君从不会出现没用的东西。上次看见类似的图标,还是在咒术世界的时候。只要点击图标,自身会切换成另一种形态,类似于变身app。
难道这也是……?
盲目的猜测没有意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趁着自己一人在家,江莱毫不犹豫地按下。
唰——
眼前一瞬间天旋地转,江莱闭眼又睁眼,视线角度就改变了。他注意到桌子矮了大半截……不,是他长高了。
面前桌子上,静静趴着一个好像睡着了的黑发小孩——等等、那是他自己?!
点图标会魂魄离体?江莱猛地扭头,透过旁边的镜子,看清现在的样子。
修长挺拔的身姿,顺滑齐腰的黑色长发,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精致狐妖面具——有点类似他曾经在咒术世界千年前的模样。
就是服饰由原本的藏青色和服,变成了一件缀有繁复华丽的金纹日月群星的华美长袍。
能被镜子照到……意味着现在有实体吧。江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他之前不是没有开过马甲,但都是化妆易容,这种魂魄离体化形的方式倒是第一次。
不管怎样,对当下情况来说都是个好事!江莱心下想。成年体可比幼年态行动方便多了。
这样的双开马甲非常方便。
江莱颇为好奇地弯腰戳了下自己幼年态的身体。趴在桌上的黑发小孩躯壳脸是温热的,仍有心跳和呼吸,只是没有意识和灵魂。
这是他第一次从第三人称角度看自己……嗯,还挺新奇的。
江莱很快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当下应该做的事情上:他得去阻止魏尔伦,或者找到中也!
江莱翻出邮箱,低头看了眼中原中也之前的邮件信息,唇角翘起一个弧度。
多亏了中原中也的回复,在两人交谈之时,江莱已经通过邮件,在对方的手机里悄悄植入了一个远程追踪程序。
现在,江莱能够实时定位到对方了。
就让他线下来会会他的这位“小叔叔”和他的朋友们吧!
5. 5
中原中也坐在海边墓地的石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碑面微凉的刻痕。这是兰堂——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兰波的墓碑。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固定来扫墓,迷茫时尤其如此,仿佛只有这里的海风能吹散他对“是否为人”的执念。
兰波是第一个知道[荒霸吐]的事情后,又在最后时刻对他说:“你如此强大并不是因为你是荒神,而因为是一个人类。不管你体内是什么,你已经是现在的你了*。”
我是一个人类……我是一个人类吗?
中原中也心中晃动着问题,遥望远方。
但他没有过去,也从不做梦。
即便会感到饥饿和困顿,会笑会生气,会流血和流泪,可这层人类的身份,终究像飘在海上的草絮,怎么也抓不真切。
烦躁间,中原中也又想起那封恶作剧邮件,他攥紧了拳。
通常来讲,对他搞恶作剧的人大概率是某绷带混蛋,但中原中也知道,太宰治虽然爱胡闹,但不会拿这种事来和他开玩笑。发邮件的人不是太宰治。
知道邮箱号的,除了港口Mafia的人,还有部分合作珠宝商。
看来是上次被他揍的珠宝商住院时间三个月太短了。中原中也内心恶狠狠想着,等他把人揪出来,一定要狠揍一顿,要揍到那人吃够教训,去医院再躺半年下不来床的程度。
风卷着大海的咸湿气息漫过墓地,野草簌簌晃动。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中原中也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从石碑上跳下,刚要转身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落叶擦过地面,几乎不为人察觉。
但中原中也足够敏锐。他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已然做好战斗的准备:“谁?”
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来人一袭缀有日月金纹的藏青长袍,墨色长发垂至腰际,半张脸掩在精致的狐妖面具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唇角——正是切换为成年形态的江莱。
江莱循着植入中原中也手机的定位找到这里,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诧异。
这里不是预想中的,中原中也和同伴集聚的秘密基地、也不是港口Mafia的某种据点,而是一片偏僻的海边墓地。
他切换为成年形态赶来,本以为能撞见中原中也和所谓的旗会成员在一起。
因为魏尔伦说要斩断中也的羁绊,此刻大概率已经盯上了那几个人。江莱想着来暗中或者明着救一下,谁知道竟然扑了个空,只碰到了独自在墓地的中原中也。
“你是什么人。”中原中也的目光紧紧锁定对方。面具遮脸本就可疑,加上这神出鬼没的登场方式和莫名危险的气势,让他警惕到了极点。
江莱视线扫过空荡的墓地,落在石碑旁那个身影,停了半秒,随即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一个人在这儿?其他人呢。”
哈?中原中也挑眉。什么意思。
对方看起来认识他,而他从没在港口Mafia见过眼前这人。并且,这身莫名其妙的打扮,显然也不属于他业务来往的那些人——
恰在此时,早上那封装神弄鬼的邮件内容猛地窜入脑海。
【你的亲人正带着一个孩子寻找你。但他会首先找上你身边的人。】
……亲人?
中原中也身躯不由地顿了顿。
尽管十分怀疑那封装神弄鬼邮件的真实性,可对身份的在意还是让他下意识将目光在江莱的面具与服饰间反复巡视,试图窥探出什么佐证点。
眼前这人的气场神秘又危险,与“亲人”该有的温度截然不同。可那份精准找到自己的诡异、直奔核心的问话,又让他无法完全否定。
好奇与警觉在心底拉扯,最终依然是对身世的隐秘渴望占据了上风。中原中也张张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没有回答我,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来找我?你和我,是……”
江莱闻言微顿,紧接着立刻明白了这层误会——某种意义上,他现在确实算对方的便宜大侄子(?)
但此刻绝非纠结身份的时候,而且这个形态也不方便多说。
时间紧迫,江莱知道魏尔伦的行动力极强,此刻说不定已经闯进旗会那边,众人危在旦夕!
他跳过中原中也的问题,压低声音,颔首道:“回你在意的人身边。否则,一切可能会来不及。”
话音落下,江莱转身就走,想趁着成年形态的时间,尽快搜寻魏尔伦的踪迹。
“什么?站住!”中原中也自然不会轻易放任眼前这个疑点重重的人离开,他动作富有爆发力地冲过去,“不把话说清楚,休想离开!”
江莱侧身避开,熟练调动空间术式,一道无形屏障完美挡住了冲击。
他不想与中原中也缠斗,脚步未停,可中原中也已然逼近,裹挟着重重的力道砸来。
江莱不得不回应一二。
两人在墓地间短暂交锋,碰撞的劲风卷起漫天尘土。
江莱始终只守不攻,动作间是行云流水的自如。中原中也眼底的怒火与困惑交织,下手愈发沉重,攻击越来越烈,重力搅动着气流,连石碑都在微微震颤。
“砰!”
一声闷响,中原中也飞踢的左脚擦着江莱的肩头砸在地面。就在这一瞬,两人同时顿住——
中原中也脚下的土地竟在冲击下塌陷出一块不规则的凹陷,边缘的新土窸窸窣窣滑落,露出下方松散的土层。
什么?中原中也表情愕然,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才心事重重所以完全没留意,此刻才发现,兰波的墓冢比正常情况低了一截,显然是被动过手脚!
江莱目光顺着中原中也的视线,落在墓碑的文字上。那行文字写的是[兰堂]。
此时的中原中也早已顾不上与江莱厮打,他猛地蹲下身,徒手刨挖起塌陷处的泥土,异能力操作让他毫不费力地触到下方。
港口Mafia中有异能是处理尸体的专门人员,当年并没有火化。按理说,棺材里会有一具异能处理后尚且完好的尸体,或者白骨,而不是——
而不是空的。
棺材盖滑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些抖落进去的浮土。
“兰波的遗体呢??!是谁干的!!!”
江莱本想趁中原中也分心之际离开,可紧接着就听见中原中也难以置信的怒吼。
兰波?!
江莱猛地停住脚步,心头震动。
兰堂是兰波?这个坟是兰波的?
前不久,他才从魏尔伦口中听过这个名字——那是魏尔伦的亲友,是最初教会魏尔伦人类世界常识的人。
他当时还想,日后或许能通过这个人,促成魏尔伦的“亲情大戏”圆满落幕。毕竟是亲友,肯定是希望对方好的吧?
可没想到,得到的第一个关于兰波的消息,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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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已经去世这件事。
更让江莱震惊的是后半句:遗体不见了。
江莱心底泛起愕然。有人偷走了尸体?谁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不至于是本人诈尸了吧???
中原中也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扒着泥土,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空无一物的棺材,所以在此之前积蓄的愤怒与茫然淹没了他。
他攥紧掌心的泥土,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看向江莱:“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你说我的同伴会有危险,又是什么意思?!”
“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江莱伫立在原地。
微风拂过,长袍衣摆猎猎作响,海浪拍岸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回荡在耳边。
中原中也紧紧盯着眼前的狐妖面具青年。
他看见对方轻轻歪了歪头,面具后的视线投向了远方的海平线,声音平静:“……我是一个,恰巧和你、兰波和魏尔伦都有点缘分的人。”
魏尔伦?!
中原中也浑身一震,这个名字像惊雷般炸在脑海。
他只在兰波临终的只言片语中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是兰波曾经的同伴,据说早已死在多年前的死斗中。对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你认识魏尔伦?他还活着??”中原中也猛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江莱,“你说的危险,是不是和他有关?!”
“他在找你。”江莱言简意赅。
“什、为什么?……为兰波复仇?你是他派来的,还是——”
江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慢慢说:“缘分会让我们再次相遇。现在,你该回到你的伙伴身边。”
“这算什么回答,喂——”
话音未落,面前人身影便极快地闪开,如雾气般彻底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阵被空间扰动的微风。
中原中也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茫。
他摊开掌心,褐色泥土从指缝间滑落,与背景里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衬得这片墓地愈发寂静。
“……”
中原中也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跌宕起伏的心境。
神秘出现的狐妖面具男人、兰波的空棺材、据说已死的魏尔伦的新消息……这么多信息一瞬间涌入脑海,让中原中也立在原地停滞了片刻。
片刻后,他啧舌一声,一边加紧脚步准备去“旧世界”台球酒吧,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
顾不得掌心的泥土,中原中也打开邮箱,快速编辑发送了一条消息给钢琴师,让他们注意周围,保持警惕。
而后,他再次瞥见那封静静搁在他邮箱里的“恶作剧”邮件。
指尖悬在上方停顿几秒,中原中也点开,激动地回了一句。
【我才反应过来,刚才来见我的家伙是不是你?一直在装神弄鬼,很有意思吗?!!】
【还有,魏尔伦的事情,你说清楚!!】
对面消息回复得很快,仿佛一直在线。
【这么激动,看来你遇到了有趣的故事,可以分享给我听听吗?】
【但很遗憾,又猜错了哦~~事实上,你是不可能在现实中找到我的。:p】
【我是迷雾织就的代码,我是暗河潜藏的数字,我是电子幽灵——HLJ。】
邮件最后,如灯神有求必应那般,附上了一份名为[魏尔伦]的情报附件。
6. 6
神秘电影院。
荧屏里播放童装店一幕的时候,太宰治就饶有兴趣地支着下巴,鸢色眼眸弯起:“哦~传说中的暗杀王竟然会带小孩挑衣服,还被当成邪恶怪大叔人贩子。”
太宰治扬起夸张的声调,“必须让我来拍个照留作纪念!”
话音未落,太宰治刚拿出的手机便消失不见。荧屏上方弹出一则冷冰冰的告示。
『文明观影,观影期间禁止使用电子设备进行拍照、录像』
“好吧,真可惜。”太宰治拖长了失望的尾音。
“魏尔伦会照顾小孩吗。”中原中也望着屏幕里蹲下身子、耐心地给黑发小孩系鞋带的金发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忪,“……这时候倒是挺温柔的。”
他和魏尔伦曾经有限的相处大多都是在战斗。虽然名义上是兄弟,但当时的情况、后续的发展,都没办法让他和魏尔伦有这样温馨的互动。
他能共情魏尔伦身为“非人”的孤独,也懂对方对亲情的偏执渴望,所以时至今日愿意将对方视作哥哥,时不时去看他。可那些血与泪的过往,也让他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完全原谅。
也介怀,也在乎,大概就是这样复杂的兄弟关系吧。
如果能有一个世界,没有中间那些血与泪……
中原中也看着屏幕里的大小只温馨互动,心情也不知不觉间慢慢平静下来了。
他从没在自己的现实里见过那个黑发小孩,却觉得,有这么一个小晚辈似乎也不错。
【画面一转,魏尔伦带着黑发小孩回到偏僻的安全屋。】
看着金发男人决然准备离开的背影,中原中也的心猛地揪紧,指尖下意识攥紧。
他太清楚魏尔伦口中的“任务”意味着什么,那是要斩断他所有的人类羁绊,是要将他身边的人赶尽杀绝。
当看到画面里小小的孩子死死抱住魏尔伦的大腿,仰着小脸闷闷地说“别丢下我一个人”时,中原中也在心底生出一丝期盼,盼着魏尔伦能为此停下脚步,放弃或延缓那残酷的计划。
可魏尔伦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中原中也抿直唇角,紧紧盯着荧屏。
他没亲眼见到魏尔伦杀旗会众人的画面,但那时候匆匆赶去看到的尾声,也足以让他想象出那副惨烈的一面倒的杀戮场景。
最后的尾声都让他无比痛苦了,现在却要让他完整地、只能像旁观者一样看一遍?
但——中原中也依旧睁着眼,一刻也没有移开。
毕竟,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亲眼见到还活着的、会哭会笑会大喊的旗会朋友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事实上,”太宰治在旁边突然出声,“魏尔伦当初第一个来找的,是我。”
中原中也身形一顿。
他几乎立刻懂了太宰治这番话语的意思。
一方面是在告诉他,接下来的电影画面不会是魏尔伦杀旗会的惨烈场面,让他不必如此紧张。
另一方面却也透露出……太宰治早就知道当初旗会第一个牺牲的次序,亦或者,有过暗杀名单顺序调整的成分在。目的也很简单,为了给森先生缓冲时间,为了最终的“大局”。
电影院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到屏幕上的画面跳到海边墓地时,中原中也才低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知道了。”
他松开手,座椅扶手已经被攥得有些开裂了。这不是重力异能的作用,只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道。
“我以为我说了那句话后,”太宰治转过脸,“你会超级生气地揍我呢。”
“……我不是白痴,我知道那时候的情况!或许你影响了暗杀顺序,或许你只是知情后什么也没说。”中原中也顿住,闭了闭眼,“但究其根本,被魏尔伦盯上的人是我。”
“不管顺序怎么调换,或早或晚,钢琴师他们都会出事……我明白这一点。”中原中也深深地吐气。
“至于你说的,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一些。当初魏尔伦那件事,最后作战计划时,你不是告诉过我,你给过魏尔伦情报吗?不然那时我为什么把你挂直升机上?而且仔细一想,他第一个目标是杀你也很合理。”
中原中也垂下眼帘,用很理智的、冷静到出奇的语气,低沉着沙哑着说。
“归根到底,我的同伴是因为我,白白死去了。是我把他们拖进这一切的……和其他的任何人无关。”
太宰治闻言,脸上那层轻佻的笑意淡了一瞬。他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语,只是望着荧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总是这样啊,中也。”
把一切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中原中也抿直唇角,视线重新落回画面里。是的。令他愤怒的、颤抖的、悲伤的,不是别人,而是那时候知情太晚也太过无力的自己。
安静中,后排的夏油杰冷不丁插话,微笑道:“所以,这位太宰先生你刚才提到这件事,是想要分担责任,希望这位中也先生朝你发泄一下、缓解情绪吗?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呢。”
“……呕!!开什么玩笑?!我只是在气这条蛞蝓而已!!”
“……我才不需要朝别人倾泄情绪,而且揍这条混蛋青花鱼还需要理由吗?!”
前排的两个人同时向两侧夸张呕吐起来,然后又朝着彼此怒视。
但不可否认的是,刚才压抑悲伤的灰色气氛的确被释放了许多。
再看向大屏幕,中原中也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他不再陷于悲伤之中,呼吸变得平稳,只是眼神里仍有迷茫。
这个电影的意义是什么?只是让他们围观平行世界,看重复的命运?
难道现在,他又要坐在这里,遥遥见证悲剧再一次上演吗?
画面中的中原中也看起来和荧屏外的他一样茫然,正坐在墓碑上,眺望海洋。
——另一个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身着金纹长袍、半脸覆着精致狐妖面具的神秘人,步伐轻得如同落叶,无声无息地站在少年中也身后。】
“这又是谁?”中原中也愣了下。他从未见过这样打扮的人!
恰在此时,画面骤然切过之前一封邮件的特写,字迹清晰地映入两人眼帘。
“哎?竟然还有人早早给你发了提示?”太宰治眨眼,“这种说话方式——”
中原中也这下能理解屏幕里自己的表现了。
话又说回来,那封装神弄鬼的邮件看得太让人冒火了吧!!到底是谁发的?中原中也咬牙。
【两人没有聊几句便交手起来。
重力轰然爆发,狐面人似乎从头到尾没有杀意,只守不攻。举手投足间轻巧得像是海燕,以柔克刚卸掉了所有袭来的力量。】
“像是某种空间系异能……实力很强。身手干净。”太宰治食指搭在唇侧,精确分析,“他不是来和你战斗的。”
“这画风和滤镜……”中原中也皱了皱眉,总觉得屏幕里的那家伙十分危险。即便是作为观众,他也本能地绷紧了身躯。
【激战之中,地面骤然塌陷,兰波墓碑下的泥土簌簌滑落,空空如也的棺材暴露在两人眼前。】
“兰波的遗体呢?!谁干的!!”影院里的中原中也脸色骤变。
他喊出了和屏幕里同样的话,但这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狐面人只是静静伫立片刻,留下一句平静却意味深长的话:“……我是一个,恰巧和你、兰波和魏尔伦都有点缘分的人。”
随后那神秘人便消失在了荧屏中。】
影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众人的视线都凝固在屏幕上。
缘分?什么缘分?中原中也攥紧手指,缓缓坐回座椅,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个狐妖面具的异能者,来路不明,却知道魏尔伦与兰波,知道旗会的危机……甚至可能连我的过往都一清二楚,目的实在让人起疑。”
“我倒觉得,他的目的一点都不模糊。”太宰治托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明显是站在你这黑漆漆小矮子这一边的啊。”
“你看,就是因为他的提醒,平行世界的你才会立刻给旗会发去警示消息,同时知道了魏尔伦还活着。”
“谁是黑漆漆小矮子啊你个混蛋!”中原中也下意识反驳了前一句,但后面的内容,他张了张口,却没法说什么。
这么看下来,狐面人的举动确实没有恶意。可这种被人暗中窥探、事事被猜透的感觉,让他十分不适应。
中原中也依旧皱着眉:“……总之还是很可疑,他为什么会帮我?明明他似乎和魏尔伦……或者兰波更有关系。”
中原中也想从大屏幕看到更多信息,但里面没再出现那人的身影。
在此之后,画面里又出现了邮件交锋。宽大的荧屏中,那一串邮件发言格外显眼。
“迷雾织就的代码——电子幽灵HLJ。”太宰治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他往后一躺,“这样说话,分明是在耍帅嘛!感觉肯定是烦人的小鬼或者长不大的大人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里却闪着充满探究的、兴致盎然的亮光。
“……你才没资格这么说别人。”中原中也吐槽。
后排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听着前面两人的猜测,彼此对视一眼。身为熟悉江莱的朋友,他俩是真正不被荧屏蒙骗的上帝视角。
五条悟用口型对话:莱是怎么变大变小的?这也太好玩了!!
夏油杰同样做口型回复:应该不是无限制的吧。
五条悟:所以莱现在相当于是午夜的灰姑娘吗哈哈~虽然不能拍照,但说起来杰你是不是有能提取记忆的咒灵?
夏油杰:……怎么,你想提取出来收藏留念?
五条悟:那当然啦!莱的装嫩表演简直精彩!必须全高专巡回24小时播放!
那绝对会被莱追着揍的吧。夏油杰扶额。但心里其实也和好友一样有点蠢蠢欲动了……可惜没办法录像。在这所影院里,所有能力都消失了,现在他们都是普通人罢了。
虽然知晓一切,不过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当然不会在双黑面前说出口,看别人在这里猜来猜去很有意思,而且说不定好友有自己的铺垫,还是不要点破了。
五条悟甚至笑眯眯开口补了句:“哦哦,所以对你们来说,现在的平行世界过去是多了三个新角色?总之,我觉得那个狐狸面具的家伙,一看就是个喜欢骗小孩的坏妖怪~”
夏油杰从里面多少听出来一点私人恩怨。
“不管他们是谁,有什么目的。”中原中也眼神坚定,眼底闪过一丝希冀,“既然这段影像里有人在试图改变当年的结局,那说不定……”
被魏尔伦捡走的小孩、神秘的狐面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HLJ——他们说不定真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可以吗?
中原中也心脏砰砰直跳,注视着大屏幕。怀揣见证一个新奇迹的可能。哪怕故事发生是在平行世界,也足以感到慰藉。
这样,至少他会知道,在他到达不了的另一边,钢琴师他们依然快乐潇洒地活着。
“旧世界台球酒吧。”中原中也望着前方,不由地喃喃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真想和旗会的大家再次聚在一起,打一场台球比赛啊。”
无关乎比拼输赢和惩罚奖赏,只要大家一起笑着闹着、叫着喊着,忘却工作的辛劳,丢掉所有忧愁和悲伤,一起喝酒睡到天明就好了。
——只要还能在一起。
=
另一边。
江莱放下回复完中原中也消息的手机,非常不神秘地打了个哈欠,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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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三开马甲累不累?没办法,这年头想要多些说服力,就得这么搞些谜语人操作。
正所谓三人成虎。现在江莱一个人就顶上三个人,可以展现这一招的实用性。
至少现在,他觉得中原中也一定警觉起来了!
收起手机的时候,江莱又听见了好似从遥远地方传来的、轻飘飘的画外音。
[旧世界台球酒吧……真想和旗会的大家再次聚在一起,打一场台球比赛啊。]
新的提示?
这次,江莱再听到画外音,已经不会再茫然地四处寻找了。
将两次内容结合,他隐约猜到声音的发出者究竟是谁——听起来像是经历过一切的、未来的中原中也。
不过为什么画外音总是出现得这么恰时,就好像一直在现场。江莱默了默,冷不丁记起之前挂断电话前五条悟说的神秘电影院。
……难道观众还有未来原著世界的众人?未来的中原中也此时也在看?
这下真的是传说中的做好人好事上电视了!!!
江莱内心土拨鼠尖叫,他接着拍拍脸,缓和了一下情绪。
算了,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因为精分马甲而尴尬了。有原著众观看,就得表现得更优秀才行,要努力争取一个喜剧大团圆,而不是将人伤口二次撕裂的悲剧。
更何况,江莱知道世界意识的习惯,哪怕是观影体肯定也不会完整揭露全部信息,就跟之前的漫画一样,爱搞误解向。
也不错。江莱想。通常来讲,观众的意识会一定程度影响到这边的现实,多点马甲就是多点情报保障。
还有兰波。
兰波这种尸体不明的情况,最适合搞一些复活操作了!
江莱表示他对此非常熟练。
只要大家(尤其是一些关键角色)都认为他还活着,他就能活。
……也或许,兰波自己已经真-诈尸了?
魏尔伦开头收留了孤零零一个的他,作为报答,他还给魏尔伦一个完完整整的亲友。
无论如何,江莱知道,他和另一个空间的观众,都希望故事有一个美好的结局——这就是双份的力量。
他明白,自己从不是孤身一人在奋斗。
江莱借助空间术式,身形灵巧地避开人群,迅速回到了安全屋。
外出耽搁的时间已经不少了,第一次这样魂魄离体化形开马甲,以防万一,还是先早回去看看。刚才的画外音情绪不那么激烈,魏尔伦应该没有下手,一切暂时安全。
通过画外音,江莱也已经知道接下来的重点在哪里了:旧世界台球酒吧。
江莱回到屋内,按下手机上的图标,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他看见的是高高的桌子、大大的凳子,和小小的手。
又变回最初的小豆丁了。
江莱两手两脚并用爬上凳子,再探身抓起桌上的面包片,打算象征性吃两口,免得魏尔伦回来说什么。
只是当他将面包放到唇边,没吃几口,一阵反胃感便突兀涌了上来。但唇齿间弥漫的却不是胃酸,而是一股……铁锈气。
江莱低头看了眼,被咬的面包片边缘有着殷红晕染。
是血。
江莱:“……”
好像不太妙。他眨眨眼,迅速回顾今天发生的一切。
难道魂魄离体开马甲还有这种后果?不对吧,手机君不至于这么坑自己!手机架子足够稳固才能托举伟大的主角手机君哇!
那么,或许便是空间术式用过头了。江莱垂下眼帘,冷静推测。因为他现在本体是个孩子。
世界确实没限制他的能力。魂魄化形的成年形态下,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用出全部力量。但回来后……这幅小孩的身躯似乎承受不住!
江莱默默捏紧了面包片。
这意味着,他今后要更仔细地使用力量。
——或者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
桌上有矿泉水,江莱本想用水漱漱口,将唇齿间的血迹清理干净。
但他刚刚探身,就听见“咔哒”一声,安全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风先一步卷进来,带着外面微凉的气息。
江莱下意识抬头,撞见一道逆光而来的身影。
那人从门口踏入,金发被阳光晃得更亮,风衣下摆被晚风掀得轻轻扬起,划出漂亮的弧线。日光从他身后铺洒向前,影子在地板上拉得颀长。
魏尔伦回来了。
……竟然回来得这么早?
江莱心脏轻轻一跳,随即又冒出几分庆幸。还好还好,自己先一步赶回了,不然可不好解释为什么小孩一直睡着叫不起来。
“我回来了。”魏尔伦微微颔首,履行了自己对小孩说过的早回家的承诺。
他神情平静,甚至称得上心情不错。
江莱眨巴着眼睛,看见对方纤尘不染的衣服,猜测对方这一趟出门或许只是获取情报,没有真正动手。
进一步佐证他猜测的,是魏尔伦顺手搁置在桌上的白桦树枝——依据之前江莱获取的资料,这是魏尔伦暗杀后放在现场标明身份的信物。现在信物被完整带回,意味着他的确没有杀人。
江莱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大半。
他三口并作两口把剩下的面包片吞完,舌尖飞快地舔了舔齿面,把最后一点铁锈味压下去,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一副乖乖软软的笑,看向走近的男人。
魏尔伦已经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的视线淡淡落在他脸上,下一秒,微凉的指尖覆上他的唇角,稍一用力擦过。
魏尔伦的指腹上,沾了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
江莱浑身一僵。
魏尔伦眉峰微蹙,长睫羽垂下:“……血?”
7. 7
血还蹭在唇边了吗?!江莱心中震动。
那口腥甜上来时他已经尽数咽了下去,唇边应该是只沾了咬面包时不慎蹭的一点,按理说痕迹应该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显然不应该小瞧一个杀手的观察力。
刚、刚才吃太急……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江莱垂下眼睫,声音小小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委屈与慌乱。他还刻意抿了抿唇,装作疼到的样子。
魏尔伦没说话。
他一只手就轻松捏住江莱的下巴,力道稳而不容挣脱,稍微一抬,让小孩被迫仰起脸,另一只手用力,掰开了黑发小孩下意识紧抿、想要挣扎的嘴。
江莱:“……”
完了。彻底藏不住了。
他脑子里疯狂翻滚两种念头:
一边是绞尽脑汁想编造合理的解释,一边是干脆破罐子破摔——
反正自己在魏尔伦眼里本来就是非人的实验体,实验体有点异常负荷反应,还是很正常的吧?
这样顶多被看得更紧,日常麻烦一些。但反过来,或许也能借着“身体不适”多拖魏尔伦一小会,为旗会他们争取一点缓冲时间……虽然他并不想卖惨。
就在“认真狡辩”和“摆烂算了”两条路在他脑子里来回打架时,魏尔伦忽然平静开口,给出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
“牙龈出血。”
江莱:“?”
“你缺乏维生素C。”魏尔伦松开手,垂着眼仔细打量着他,语气平淡却笃定,“必须补充水果和蔬菜,不然身体会一直出问题。
江莱:“……”
啊???
结果无论是提前想好的解释,还是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全都没有用上,顶替一切的竟然是最普通的健康常识!!
虽说这的确是正常人的正常思维,毕竟正常人不会看见血就觉得是小孩吐血,可落在魏尔伦这样的暗杀王身上,反倒显得格外反差。
看来,教他学做人类的那个人,对他的生活指导非常细心。
江莱默默思索,没有说话,魏尔伦却把小孩的沉默理解成了“不懂”和“不知所措”。
金发男人微弯腰,伸手将小孩从椅子上抱了起来。他举止自然流畅,掌心稳稳托着江莱的身体,格外稳妥。
“你还没有这些常识,制造你的人显然也不在乎。但我要调整你的身体健康。”魏尔伦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从今天起,你的饮食由我安排,进食的所有东西都要依照我的吩咐。”
他嗓音低沉优雅,像歌剧舞台上最标准的发音,悦耳得不像话,挟裹着支配性又沉甸甸的爱。
江莱顿了顿,没有反驳,顺着放松了身体。他像一只羊羔,乖巧地将脑袋靠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接下来的几天,魏尔伦安排好了一日三餐。他从各个不同的地方订了营养餐,且每餐餐后必有水果,会监督江莱按时吃完。
水果蔬菜基本不重样——洋梨除外。江莱注意到这个水果出现了好几次。
”爸爸喜欢吃洋梨吗?”江莱眨巴眼睛好奇问。
正在照着营养表安排餐食种类的魏尔伦,闻言抬起头,他矢口否定:“不,偏好或挑食是人类才会有的陋习——洋梨的出现,只是因为它方便补充能量罢了。”
单看补充能量,维生素片营养液之类的不是更快吗……所以其实就是有喜好吧!江莱心底嘀咕。
但他面上倒是没反驳魏尔伦,只是软乎乎笑着,默默拿走了盘里的苹果,将最后一颗洋梨留给魏尔伦。
有时间,魏尔伦也会带江莱去外面吃。
今天也是如此。
傍晚时分,光影暗沉。
街边的轻食店干净整洁,暖白灯光落在碎花桌布上,更添加了几分温馨。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淡淡蔬果香。
魏尔伦选了最靠里、视野却最开阔的位置,既能看清街道,也不会被路人轻易注意。
他把江莱放在餐厅高高的、又不容易摔落的儿童座椅里,指尖熟练地顺手扣好座椅安全带,动作细致。
这让江莱有些不太适应,小脸微微皱起,身子扭捏了两下,小声开口:“我不需要这个……我已经长大一些了。”
虽说他现在还是个小豆丁,但是也不至于到坐儿童座椅的程度吧!主要是这被困住的感觉十分别扭。
魏尔伦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扶正了:“坐好。”
好吧。江莱放弃挣扎,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儿童座椅上。
餐厅侍者捧着菜单走上前。
魏尔伦开口,发音优雅利落:“一份蔬菜沙拉,少加沙拉酱,多点叶菜。再来一份鲜果盘。”想了两秒,他又补充道,“以及一份甜土豆泥。”
没有问江莱想吃什么,魏尔伦直接点了最适合他的东西——除了最后的甜土豆泥,大概是对懂事儿童的额外小奖励。
沙拉很快端上来,里面的翠绿生菜、脆嫩黄瓜、小番茄被切得整整齐齐,鲜果盘里摆着草莓、蓝莓、橙子,颜色鲜亮。甜土豆泥盛在小巧的白瓷碗里,香气软糯。
魏尔伦拿起小刀,耐心地把大块水果切成适合小孩入口的小丁,又将沙拉里的菜梗挑出,只留下嫩叶。
他动作细致又专注,做完这一切才将盘子推到江莱面前。
江莱接过盘子和小叉子,却没急着吃,而是认认真真又分成两份,一份大的一份小的,然后,他把大份的那一面转向魏尔伦。
“爸爸也吃。”江莱眨眼说,“爸爸今天中午好像没怎么吃饭。”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魏尔伦顿了顿,有些许意外。他不太习惯这种真诚流露的微小善意,这让他又不自觉地想起某个人……他的亲友。
魏尔伦一言不发,避开了江莱的话语。
江莱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他小口小口开始地吃起来,心底在飞速思考。
魏尔伦上次单独出门,没真正动手,但当时出门时明显是有杀意的,为什么暂时停下了?无论如何,港口Mafia的人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暗杀王魏尔伦的到来了吧。
实话说,就是因为江莱觉得魏尔伦要动手、港口Mafia必然会知晓,才在成年形态下,告知中原中也部分魏尔伦的信息作为提醒。
否则江莱不会贸然打草惊蛇。更何况,他也不想给魏尔伦添麻烦。
他不想让一方伤害一方,只是希望能拉长剧情时间线,让原本短时间里会激烈碰撞的兄弟两人,有更长的时间去接触和了解彼此。
在造成真实的、不可挽回的伤害前,看到真实的心。
坐在江莱对面的魏尔伦没有动那碟轻食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褐色封皮的薄本,指尖一行行划过纸张。
江莱想偷看,可惜这个视角看不清楚,只能作罢,默默吃东西。
魏尔伦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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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迅速阅览,原本平和的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他合上小本,声音平稳地对江莱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坐在这里不要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嗯。”江莱非常乖巧地点头,眼神清澈,看不出一点小心思。他还特意摆了摆小手,“爸爸早点回来。”
魏尔伦起身,习惯性地扫了一遍店内环境,确认暂时安全后,才转身推门离开。
挂在门口的风铃轻轻一响,金发男人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轻食店门口。
江莱看着他走远,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咽下口里的水果,而后,就像看着家里爹妈上班去的小孩,手立刻伸进衣兜,趁着这段空闲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操作起来。
最近几天魏尔伦都盯着他,让他几乎没时间用手机。
江莱熟练潜入暗网,继续搜寻关于[兰堂]的消息——他之前注意到了墓碑上的名字,知道这是兰波在此地的化名。
暗网关于兰堂的信息不算多,且杂乱无章,但在江莱掘地三尺的努力搜寻下,加上手机君的辅助,最终还是集聚了有效信息。
兰堂是在[荒霸吐]事件后加入的港口Mafia,当时处于失忆状态。一年前,死于“前任首领复活事件”里,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手中。
他的真实身份是欧洲谍报人员,异能力是亚空间“彩画集”,呈现形式是金色立方体。
金色立方体的空间能力……江莱记起自己第一次在魏尔伦面前呈现能力时,为了让术式可视化,就捏了一个类似的样子。
看到这里,江莱终于微妙地觉察到,为何魏尔伦会直接收养自己——非人类的实验体判定当然是最重要的原因。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一点与兰波有关的因素。这份相似感,让魏尔伦对他多了几分别样的在意。
江莱本想继续搜寻,但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他。
“轰——!”
里侧包间突然传来响亮的爆炸声,震得整间轻食店都微微晃动,木质隔板被瞬间冲破!
几个浑身戾气、面相凶狠的壮汉从里面冲了出来,其中一个怀里紧紧揣着个金属箱子,神色慌张又凶狠。
那几个大汉不管不顾,野蛮地冲撞着前方的一切,桌椅被掀翻,原本温馨的轻食店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混乱瞬间炸开。酒杯、餐盘、碎玻璃四处飞溅,店内的客人尖叫着四散躲避,慌不择路,场面一度失控。
一只玻璃杯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朝着毫无遮挡的江莱飞过来。
江莱眼眸眨了眨,指尖微动,正打算编码空间术式悄悄偏移玻璃杯,就有人比他更快地先一步的挡下。
那只玻璃杯被一只手稳稳接住,硬生生停在半空中,紧接着重重地骤然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齑粉,没有半点残渣溅到江莱这边。
站立在江莱前面的是小个子的橘色发少年,身形不算高大,却像一堵稳当的墙,将所有混乱与危险尽数挡在外面。纯黑外套衬得他身姿利落挺拔,气场十足。
——中原中也!
江莱咬住小勺子,内心吃惊。没料到竟然会这么巧地碰上。
中原中也压根没搭理那些凶狠的大汉,他扭头看了眼混乱中唯一安静坐在儿童座椅上的江莱,眉头皱了皱:
“喂,你家长呢?怎么把你一个小孩丢在这里?”
8. 8
中原中也这几天行程可忙碌了。
从墓地离开后,中原中也先是回了一趟旗会的聚集地,四处搜寻了一番,没发现任何异常,心里那点因狐面人提醒悬着的顾虑稍稍放下。
他本想再多留心几天,就接到了珠宝交易商反悔的紧急消息,马不停蹄赶过来给任务收尾,恰好撞上轻食店的混乱场面。
中原中也这段时间本就因魏尔伦的消息、神秘狐面人的情况、莫名的提示邮件而心绪烦躁,此刻被这群闹事的混混搅得心情更差,眉峰拧成一团,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拦下袭来的玻璃杯,护住店里无辜被牵连的小孩,追问家长的情况。
那黑发小孩瞪大一双眼睛,咬着勺子,似乎有点被吓到的模样。
中原中也知道自己此时脸色绝对算不上好看,他揉了揉头发,别过脸,决定先解决那几个混混,平复一下气势再说。
“站住。”他对那几个人说,“谁准许你们走了?”
那几个大汉不认识中原中也,看着橘发少年个子小,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一人死死护住怀里的账本箱子,另外两人直接拔枪,枪口直直对准中原中也,恶声恶气地叫嚣:
“哪里来的小矮子,少管闲事,赶紧滚开,不然一枪崩了你!”
连自己都不认识,看来只是个根子浅的小珠宝商,就这样,还敢在港口Mafia管理的地方肆意反悔抢账本?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冷意,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他身形一闪,速度快到留下残影,根本没给对方开枪的机会,抬腿利落踹出,力道又快又狠,直接将最嚣张的两个混混踹飞出去。
那两人在墙壁上滑落在地,瞬间失去反抗能力。剩下抱着箱子的壮汉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刚想转身逃跑,就被中原中也用重力一脚踩倒在地。
中原中也轻巧提起那个箱子,整个打斗过程不过十秒,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波及到一旁的黑发小孩。
解决完麻烦,中原中也抬手揉了揉手腕,脸色依旧难看,对着通讯器吩咐手下过来收尾,随后才转过身,看向坐在儿童座椅上,安安静静没哭闹的江莱。
看着小孩乖乖巧巧的样子,中原中也烦躁的心情莫名平复了几分,语气也放缓了些许,再次问道:“你家长还没来?把你这个年纪的小孩放在这儿,不知道很危险吗?”
江莱仰着脸,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攥着小勺子,小声糯糯地说:“爸爸出去忙了,让我在这里等他。”
实话说,江莱现在也很懵。谁知道中原中也就这么出现了!话说,如果现在魏尔伦和中原中也两人见面的话,那……
不会直接火星撞地球大爆炸吧,前面铺垫和缓冲都白费那种。江莱沉默,内心希望魏尔伦晚一点回来。
——而实际上,在不远处的巷口,魏尔伦其实早已将店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早在暴乱发生时就感知到了,准备匆匆返回,但在他出手前,中原中也便先一步出现了。
看着中原中也干脆利落解决麻烦,护着黑发小孩的模样,魏尔伦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舒缓。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那是他的弟弟,中原中也,是他跨越山海寻找、想要带走的亲人;而身边这个黑发小孩,是他捡来的孩子,算是他在这陌生之地新的小小牵挂。
两人这般自然的相处,远比他强行出手接近中原中也要顺利百倍。大家都是同类,彼此接触才是正确的。
现在,欧洲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那些人虽然不足为惧,却极其难缠,还会影响后续计划。带着小孩子动手只会束手束脚,也会将孩子置于危险之中。
不如暂时将小孩交给眼前的中原中也,这样再合适不过。魏尔伦斟酌着思考。中也实力强悍,足以护好小孩。两人相处还能顺势加深感情,为他后续的计划铺路。
等两人熟悉一些,到时候他再领着小孩,带走中原中也,便会容易太多。
从此他们都再也不会孤身一人。
魏尔伦心中下定主意。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将黑色礼帽摘下夹在腋下,迈步走进轻食店,步伐沉稳,神情平静,周身没有丝毫杀气,全然一副普通监护人的模样。
远远的,江莱便看见魏尔伦接近。他心头一跳,在金发男人身影接近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称呼了一声:“……爸爸。”
他心里默默祈祷,只求两人看在孩子在场的份上,千万别当场起冲突,不然一切就全完了。
中原中也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了过来。
他看见被小孩称作“爸爸”的,是个气质优雅的金发男人,衣着考究,模样俊秀,眉眼间带着异乡人的疏离感。
——中原中也知晓“魏尔伦”这个名字,却从未见过魏尔伦的真容*。
名为HLJ的神秘人给他的邮件附件里,只文字标明了暗杀王最近的活动情况,透露了目前他在横滨这件事。
眼前的男人温和儒雅,和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判若两人,中原中也这时候压根没往魏尔伦身上想,只当是个不负责任的普通家长。
只是,在瞥见那张脸的瞬间,中原中也不由地恍惚了一瞬,竟莫名觉得眼前的男人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宛若深海的蓝色眼眸,瞳色几乎一模一样。这份微妙的熟悉感,让他微微愣神。
只是很快,中原中也便回过神,他盯着悠哉靠近的魏尔伦,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是这孩子的爸爸?怎么能把小孩单独丢在这种地方,刚才多危险你知道吗?”
江莱闻言,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他听出来了,中原中也压根没认出魏尔伦。也是,暗杀王的身份信息是绝密,外界最多流传他的事迹,根本找不到任何样貌照片。
而魏尔伦此刻态度平和,丝毫没有激发矛盾的意思。看来不会发生火星撞地球的场面,太好了。
魏尔伦垂眸看了一眼江莱,又抬眼看向中原中也,淡淡开口,嗓音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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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优雅低沉:“嗯,是我的错。”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点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语气温柔平静地说道:“我有急事要处理,不方便带他。这孩子麻烦你照看一段时间,我之后会来接他的。”
“记得让他多吃水果蔬菜,控制饮食。”魏尔伦补充了一句。接着,他又上下扫了一眼身形清瘦的中原中也,语气自然地开口,带着几分莫名的亲昵,“你是不是也没有认真吃饭?像个没长大的猫仔。”
“记得按时吃饭——我走了,你们好好相处。”
话音落下,不等中原中也反应,魏尔伦甚至没再多看江莱一眼,便转身朝着店外走去,步伐决绝、干净利落。
中原中也彻底懵住,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魏尔伦那句“猫仔”。他瞬间脸颊泛红,拔高声音反驳:“哈?!猫仔?!我还在生长期,只是没长开而已!!”
等他回过神,看着魏尔伦迅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攥着自己衣角、一脸无辜的江莱,整个人都炸开了。
中原中也语气满是不可置信和无语,几乎是喊出来:“喂!干嘛?等等、不是,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怎么会有人随便把小孩丢给刚见面的陌生人!我凭什么帮你照看啊喂!”
他活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么离谱、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把孩子丢给陌生人,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交代几句就直接走人,简直荒唐至极!
江莱也懵了一会。
虽然刚才他在脑海中已经模拟了许多种魏尔伦和中原中也冲突的解决办法,但怎么也没料到是这样干脆的丢崽模式。
难道魏尔伦刚刚喝了忘崽牛奶吗(bushi)?
“我又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开什么玩笑!”中原中也气势汹汹地提着箱子,甩身就往店外走,脚步飞快,看起来没有丝毫留恋。
一片狼藉的轻食店里,只剩下孤零零坐在儿童座椅上的江莱。
江莱环顾四周满地的碎玻璃和翻倒的桌椅,沉默半晌,捏起手里的小勺子,选择继续吃碗里没吃完的甜土豆泥。
事已至此,至少美食不能浪费。
江莱“啊呜”一口吃掉甜土豆泥。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情况也不能再糟糕了,对吧?
大不了顺势切大号,把幼崽身躯放包里挂身上,直接进入“我在江湖悠悠”的模式。
中原中也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隔了短短一小会后,橘发少年又脚步匆匆、满脸崩溃地冲了回来,站在店门口大声吐槽:“怎么真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到底是什么神人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刚才那个金发男人不是开玩笑,早就跑得没影了,根本没打算回头!
中原中也和店铺里乖巧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小孩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
隔了几秒钟,中原中也终于深刻的认识到:那家伙,好像真的就这么把孩子丢给他了。
……搞什么啊!!
9. 9
中原中也看着江莱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无措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是忍不住沉重地、真诚地关心:
“……你爸爸,他是不是有病?”
精神病带娃是大忌啊!把孩子随地大小丢。
江莱:“。”
他听出来中原中也没有在骂人,话语间是浓浓的关切,但正是因为如此反而无法回答了。
于是他只能又吃了一口甜土豆泥。
中原中也环顾满地狼藉、早已空无一人的轻食店,又看向外面已经黑下去的天空,没法狠心真的把这么小的孩子大晚上丢在这里,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来。
“真是服了,碰上这么个不靠谱的爹……啊、要不帮忙把小孩送警察局算了。”
江莱当然不想被送去警察局,那就会与剧情脱轨了!而且身份问题也很麻烦。那样他此刻的孩童外形优势就消失了。
于是江莱摆出演技帝水平,仰着小脸,看着烦闷的中原中也。他小手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角,露出一副瑟缩的可怜样子:“别丢下我……”
“我、我不要再回去了。”黑发小孩身体发着抖,“别把我送走……我会听话,求你。”
中原中也一怔,不明白为何面前小孩反应这么大:“喂,你怎么了?”
黑发小孩只是紧紧抓着他,不说话。
中原中也直觉有些不对,但眼下的轻食店并不是深究的好地方。
于是中原中也认命般蹲下身,看着江莱,语气难得放软:“好吧——好吧,我就答应先带你走。”后面补了句,“但是等会,你要和我说清楚情况。”
他解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将江莱从里面抱出来,抱到地面上。
“对了,你手里抓的什么?糖果盒还要吗?”
听见中原中也这句话,江莱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自己下意识把在手里的手机。
他心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中原中也眼里的手机是糖果盒外貌——就像当初在千年前的咒术世界,手机在别人眼里是古朴书册一样。
看来是手机君再次自行变换大小、伪装了外形,帮他省去了多余的解释。怪不得他觉得小孩身躯抓手机也这么得劲。
江莱心里暗自庆幸,顺便吐槽了一句“果然手机君才是真正的百变主角”。
他面上装作懵懂地点头,把所谓的“糖果盒”紧紧抱在怀里,揣进衣兜:“嗯……要的。”
中原中也看着黑发小孩对糖果盒宝贝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等江莱把糖果盒收好后,伸手示意,然后牵住江莱的小手。
小孩的手软软小小的,攥着他的手指格外乖巧。
中原中也呼出一口气,看向远处:“走吧,先找个休息的去处再说……总不能待在这破地方过夜。”
中原中也牵着江莱的小手,虽然没有把人抱起来,脚步却刻意放慢了,迁就着孩子短短的腿步。
他没有直接往港口Mafia据地去,心里还存着几分警惕——谁知道那不靠谱的金发男人会不会循着小孩的踪迹突然出现?又或者,这孩子本身就是带着危险隐患的存在。是一个诱饵,一件武器。
毕竟,在港口Mafia的日子里,他见多了被当作武器、看似无害却暗藏杀机的孩童,绝不能贸然将未知风险带入核心地界。
街边,一辆黑色高级轿车精准停在他的面前。
司机恪守本分地下车打开后座门,垂眸敛目,丝毫没有打量中原中也身侧小孩的意思,全程一言不发。
中原中也知道□□司机的职业准则,无需多言叮嘱些什么。他弯腰将江莱抱进车内,关上门后说了句:“去我另一处歇脚点。”
汽车驶入街道,如一滴水汇入洪流。道路车流密集,然而这辆黑色车辆却能灵敏穿梭,在密集的交通线路上平稳行驶,最终停在一处偏僻巷口。
中原中也下车,带着江莱,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他们穿过铁门,走进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式公寓楼。
江莱下意识观察四周的环境。他看见楼道里积着薄薄一层灰,显然有段时间没人来过。
中原中也进门,亮起灯。屋里陈设简单干净,进门客厅摆着一张木桌,还有个小小的沙发,角落里甚至摆着一盆塑料绿植——不养真绿植大概是怕枯死。
看得出来,这里只是偶尔会被用来歇脚,并不是长期居住的地方。
中原中也松开江莱的手,示意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仔细排查窗外是否有尾随痕迹,确认安全后才转身折返。
“现在可以说了吧。”他双手抱胸,语气虽然仍然带着点之前的烦闷,却已经柔和了不少,“你叫什么?那位金发男人真的是你的父亲?你说不要再回去——是不想回哪里?”
一连串问题如狂风骤雨,接连问出。
听到第一个关于名字的问题的时候,江莱就冷不丁想起,自己此时的孩童身份,好像还没有名字。
在魏尔伦眼里,他是刚从实验室出来的非人类,而在这几天相处时间里,魏尔伦没问他、也还没给他起名字。
因为平时就他们两个人,魏尔伦会直接和他对话,或者很平常地叫一声“小宝”作为指代。
被问到名字、临时想假名的时候,人类下意识就会参考身边人的姓名。
江莱身边连本书都没有,只有中原中也。
他思维放空:说自己叫[高原高也]会不会被打死,但是[低原低也]听起来好像更嘲讽了!
起名废-江莱脑海中天马行空了一瞬,最终决定继续贯彻魏尔伦对他认知,一条路演到底——就是刚从实验室出来的非人类身份。
“我……我的名字是100020。”
非人类名字是数字代号非常合理!江莱顺口说出朝阳区邮政编码,玩了个只有自己懂的“热心朝阳群众”的梗。
他压低了声音,特意带着点颤抖,回答中原中也抛出的几个问题。
“虽然第一次见,但他是我父亲,爸爸就是爸爸——嗯,直觉是。”
“这是我第一次出门。我很喜欢闪闪亮亮的……我不想再回什么也没有的黑暗里去了。”
说到后面,小孩的声音越来越低,肩膀也悄悄缩了缩,像是在害怕。
中原中也从一开始听见名字是一串数字开始,就站直了身躯。越往后听,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没有名字,不让随便出门,生活在黑暗环境中?这哪像是正常孩子应有的待遇,倒像是被关起来的囚徒。
除非他的异能力非常危险,是那种一旦放出来,就会招致不可挽回后果的,所以被特别看管。但即便如此,也……
中原中也盯着江莱那张清瘦的小脸,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小孩紧攥着衣角、微微发抖的手背上。
他沉默了下,还是保留着警惕,仔细追问了一句:“你的异能力是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特殊能力?”
终于到这个问题了!江莱内心白色小海豹鼓掌。实不相瞒,他有在刻意引导话题,也早就准备好了。
大小号同时给兰波刷存在感,绝对能海底捞!!
江莱垂下眼睫,姿态十分乖巧。和之前给魏尔伦展示一样,编辑空间术式展示给中原中也看——他摊开小手,一个小小的金色空间立方体便出现在手心。
“兰波的……?!!”
中原中也愕然出声,下意识一把攥住小孩的手腕。还没等细看,金色空间便在掌心消失了。
可那抹光辉早已映入了他的脑海。此时中原中也心情跌宕起伏,杂乱成一团。
他不由地想起那些往事,以及几天前发现的、兰波空荡荡的墓穴。
世界上的确存在相似异能,但是一切真的能那么巧?更何况兰波尸体消失还没有多久!
中原中也抿直唇角,重新在脑海中回顾刚才小孩的话语:第一次出门,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如果这指的不是生活环境,而是自我意识呢?
中原中也对江莱的境遇莫名生出几分共情,他曾经同样有过类似的经历。
过去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睁眼后就是一个新的世界。而后的每一日,都对自身存在充满困惑。
中原中也看着眼前陌生的、典型亚洲面孔的黑发小孩。
这不是兰波,绝对不是。但也许……会是与兰波有关的某个实验体?
他必须要弄清楚!
中原中也想要追查这这件事,一方面是为了兰波,他不能容忍有人拿他的尸体做实验。另一方面,如果能够找到这个孩子的源头,那么或许也能类推出自己的过去。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中原中也追问,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江莱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无辜,还有一丝“我也很困惑”的茫然。
“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江莱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迟疑着补充,“他只说,会带我去一个很安全、很温暖的地方。”
江莱抬起眼眸,轻声道:“……他说会找到亲爱的弟弟,然后带我们一起去旅行。”
中原中也心脏猛地一跳。
他再度想起了那份来路不明的邮件——
【你的亲人正带着一个孩子寻找你。】
轻食店匆匆一瞥,金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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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眼眸,此刻与面前小孩的话重叠。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忽视的想法在他心底快速滋生。
……比起狐面人,显然那个金发男人更像。难道今天的金发男人才是自己的亲人?他认出自己了吗,还是没有?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亲人,为何又不与自己说明,只是丢下一个孩子便转身就走?
结合那封邮件,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串起来,一个更具体的大胆猜测在中原中也脑海里逐渐成型。
眼前小孩异能力与兰波相似。作为监护人的金发男人,大概率也和兰波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不定,那人就是……传闻中的魏尔伦。
但、魏尔伦和自己是亲人?真的假的??怎么会??他可不记得自己有个欧洲哥哥!!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手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摸出来一颗糖果——这是前不久离开旧世界台球酒吧时,阿呆鸟说他看起来心情不好、非要塞给他的。
中原中也将糖果递给江莱,嗓音依旧带着几分紧绷,语气却别扭地放软了些许:“拿着。刚才的事,已经过去了。别紧张。”
身为曾经“羊”的首领,他早已习惯关照年幼者,却又不擅长直白表达温柔。
中原中也独自沉思了片刻,而后蹲下,平视着沙发上的江莱,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不能现在带你回我住的地方。那里太危险,不适合你。”
江莱眨巴眼睛,抬头,安静听着。
中原中也接着道:“我的名字是中原中也,随便你怎么称呼。你的身世……总之,之后我会调查的。如果你想起什么,也记得和我说。”
橘发少年短暂一顿,才慢慢说:“我平时比较忙,无法时刻看顾你,所以——”
他原本想说,将小孩带去聚会的旧世界台球酒吧。那不是□□正式据点,本身也对外半开放,没什么保密价值。
钢琴师、阿呆鸟、公关员、外科医生和冷血经常会一起聚在那里。他们实力很强,中原中也信任他们。
更何况,对中原中也来说,他们不仅是同事,也是他在港口Mafia的第一个家。有什么事情,即便嘴上不说,其实他也最想让他们先知道。
但是他又在犹豫,该如何去说明这一切。而且照顾来路不明的小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自己能这么把包袱扔给他们吗?
要不还是找个足够安全的秘密托管机构?但是这样类似实验体的、与兰波相似的异能,又不方便找到合适的安置地。
中原中也迟疑着,一时半会没有言语。
面前的小孩仰头注视他,那双干净的眼睛似乎看透了他内心的所有纠结和挣扎。
黑发小孩双手搁在膝盖上,很认真、很乖巧地轻声说:“就让我待在这里吧。给我留几个片片的,或者圆圆的面包就好,我会在这里安静等你。”
“……只要别把我丢走。”
那声音有些渺茫。他看起来很怕寂寞。
中原中也张了张口,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想说“我不会丢下你”,可这承诺太重。他想说“这不是我的事”,可话到嘴边,却被心底翻涌的情绪堵了回去。
……说到底,都是因为那个金发男人随便乱扔小孩吧!!
看着黑发小孩那双充满依赖、不安与茫然的眼睛,中原中也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自己当年刚睁眼时的迷茫过去,闪过那些在“羊”时期被背叛、被误解的日夜。
最终,中原中也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前小孩的发顶,动作笨拙却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那个孩子很亲近地蹭着他,伸出小胳膊,想要试着拥抱他
这一瞬间,中原中也原本纠结的思绪被抚平了——他不愿让眼前这个孩子,再经历和自己当初一样的孤独与无措。
因为曾经淋过雨,所以不想让别人淋雨。
想做什么就去做,过好当下的生活,这就是中原中也的人生信条。
不管未来会怎么发展,他都决心要养好这个小孩了。
“我会照顾好你的。”中原中也很认真地说,“我可以当你的哥哥。”
哥哥啊,貌似串辈分了。江莱眨眨眼。不过既然现在换地方了,换个监护人好像也很合理?
江莱歪了歪头,他看着面前同样年轻、却充满坚毅的面孔,忍不住流露出一个笑容,声音软糯道:“中也哥哥。”
恰在此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咚、咚——”
听见声响,中原中也身形立刻警觉地紧绷起来。
是谁?!
10. 10
这里是他的另一个据地,周边很荒僻,甚至连广告推销员和牛奶工都没有,怎么会突然有人敲门?
中原中也眉峰瞬间拧紧,属于港口Mafia的警惕令他周身气势涌动,他抬手示意江莱噤声,缓步朝着门口走去。
中原中也指尖搭在门把上,压低声音问:“谁?”
“中也中也、是我啦中也!”门外传来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调子,语气还带着点促狭,正是阿呆鸟,“快开门,再不开门我可就撬锁了啊!”
中原中也额角跳了跳,松了半口气,却依旧没完全放松警惕,缓缓拉开一条门缝,确认门外真正的身影。
只见阿呆鸟斜倚在斑驳的门框上,金发翘得乱七八糟,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细烟。
他一只手拎着一瓶香槟,另一只手勾着两个水晶高脚杯,短款外套拉链随意拉着,整个人看着散漫又随性。
看见门开,他立刻咧嘴笑开,语气轻快:“听说你任务做完了,但我去你常待的地方找你,连个人影都没有,想着你大概率躲在这没人来的破公寓清净!”
“……大晚上的,搞什么。”看见是熟悉的同伴,中原中也放下心来,“这么无聊就去工作。”
“哼哼,最近火气很大啊,中也。好了,知道你最近为了干部名额愁得头都快秃了,特意带了好酒来和你喝一顿……”
阿呆鸟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越过门缝,猛地定格在中原中也身后、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小小身影上。
“哈?!”
阿呆鸟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满脸写着见了鬼的震惊,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捂住嘴压下去,凑到门缝前小声惊呼。
“中也?!你这屋里藏了个小不点?!!”
不等中原中也反应,他直接用肩膀顶开门,大摇大摆走进屋里,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江莱,上上下下打量,嘴里的调侃跟连珠炮似的往外冒。
“可以啊你!平时天天喊着忙任务,居然偷偷在这藏了个孩子?你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开的小朋友,居然当上爹了?真假?”
他说着,就想凑到跟前逗小孩。
“不错不错,中也,你家这个小孩长得还挺可爱的嘛~来,小朋友,也叫我一声干爹让我听听!”
江莱不认识面前人,他根据互动和对话猜测这应该是中原中也比较亲近的同伴——旗会里的人?
思绪翻涌,他还是摆出一副孩童的模样,小手紧紧攥住中原中也的衣角,往橘发少年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中原中也被阿呆鸟说得耳根爆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关上门,语气又冷又凶,带着点恼羞成怒:“阿呆鸟你闭嘴!少在这胡说八道!再废话就把你扔去远海喂鱼!”
“就算把我扔远海里,那我也能开个破船回来~”阿呆鸟反而笑得更欠揍,“急了急了,你急了!被我说中心事了是吧?”
可笑着笑着,他盯着中原中也紧绷的侧脸,看出那双眼睛里萦绕的心事,脸上的戏谑慢慢淡了下去,收敛了嘻嘻哈哈的样子。
阿呆鸟将酒和酒杯放下,语气正经了不少:“行了,不逗你了。看你最近几天脸色不对劲,脾气差得要命,还说什么让我们注意安全的话……说真的,发生了什么?真遇上烦心事了,中也?”
中原中也抿紧唇,却没急着说什么。他先伸手示意江莱牵住自己,而后声音放缓了说:“累了吧,我先带你去房间休息一下。”
哦。江莱想。很显然,他们不想让自己得知接下来的谈话内容。
但实际上,江莱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无非就是和自己的身世、以及兰波有关。
他垂下眼帘,非常听话地牵住中原中也的手,被领着回到了卧室,给两人共处的空间。
中原中也合上卧室门,重新走回客厅。
他仔细听了听动静,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压低声音说:“这事有点复杂……是个金发男人把他留给我的。总之,目前是我在暂时照看这小孩。”
在此停了一秒,中原中也说:“……这个孩子,他没有过去,名字只是一串数字。”
听到这里,阿呆鸟觉察出有些不对,他眉头微挑,站在原地没再乱动,等着中原中也说下文。
“而且,”中原中也深呼吸一口气,“他的异能力,和兰堂的……很像。”
“兰堂大哥?!”阿呆鸟叫了起来,很快又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你确定?那孩子是与兰堂类似的空间异能?”
兰堂是谁,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是一年前“先代首领复活事件”的主谋,和中也牵扯很深、最后离世的男人。
兰堂为什么会背叛□□,实话说,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只隐约知道对方身份好像另有内幕。
“嗯。”中原中也的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几天前我去兰堂那边扫墓,发现……坟被动过,他的尸体不见了——这件事我已经上报了组织。”
阿呆鸟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愕然地僵在了原地。
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加上刚才中也说的,总的来看,一个突然出现、没有过去和名字,却与去世之人有相似异能力的小孩——
很显然,这不是巧合,更像是有意为之的实验。阿呆鸟一直知道,世界上存在对异能提取重塑的实验。
房间里安静片刻,阿呆鸟最终点头:“啊,我明白了。你想要探清楚这事,对不?”
他拍拍中原中也的肩膀,“放心,我支持你——□□绝不放过打扰同伴安息的人。虽然兰堂大哥好像是背叛了我们,但终究还是……嗯,总之,你想做就去做吧!”
感受到同伴的支持,中原中也挺直的腰背稍稍松了松。一天的紧绷似乎终于有了可分担的地方。
“需要我帮忙照顾小孩,协助调查,还是借给你机车?”阿呆鸟又嘻嘻笑起,“先说好,那可是我工作用的、珍藏的机车!最多借给你用几次,可不能霸占不还了哦~”
“不过,请我喝几次好酒,说不定我会考虑把机车遗产的继承人写成你呢!等我死了就留给你!”
“少来,谁稀罕。”中原中也啧舌,别扭地别过脸,却没有推开阿呆鸟搭在肩上的手。他低声道:“不用你多管闲事。”
阿呆鸟嗤笑一声,自顾自走到桌边,熟练地拔掉香槟的瓶塞,倒了两杯金灿灿的酒,推给中原中也一杯,“行了,喝杯放松放松,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肯定想一个人扛着这些事。”
“放心,小邻居,这么有意思的事我当然也要参与——哦,钢琴师他们肯定也对你年纪轻轻就有孩子这件事感兴趣!”
“喂、都说了那不是我的小孩!”
中原中也回呛了一句,他看着杯中的酒液,终究是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清爽的香槟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那些灼烧的焦躁。
他原本还在纠结是否要将孩子、连同那些秘密托付给同伴,此刻看阿呆鸟的样子,他彻底放下了那颗犹疑不定的心。
这和当初在“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也许……他也可以依赖一下青年会的同伴们?尽管依赖对他来说是个有些陌生的词汇。
几口喝完,中原中也搁置酒杯。他呼出一口气,张张口,想再多说一点潜藏在心底的事——那些原本不愿意说出口的,与兰波、与[荒霸吐]有关的事。
但阿呆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先一步晃着酒杯道:“对了,中也。下周一早上,别忘记起床第一件事要来台球酒吧啊。”
“什么事?”中原中也下意识回了句。
“秘密!”阿呆鸟哈哈笑起来,“尽管期待一下吧!”
=
江莱一个人在房间中。
趁着这段独处时间,江莱再次掏出“糖果盒”——也就是手机君,打算搜寻一下情报。
他还记得自己醒来时,见到的那群追杀所有活口的白衣人。
既然现在实验体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说不定那边的线索也补全了?总之先尝试找一下。
暗网信息纷杂无序,江莱尝试锁定关键词,寻找有关“港口”、“白衣人”、“封锁区”、“实验”的情报。但没有什么太过契合的消息。
于是江莱放大了搜索范围,选择探查最近在港口比较活跃的群体。
这倒是有明确结果了。最近风声比较多的,是一个名为BKTK的新成立的运输公司。
这家公司摆在明面上的物流信息,是负责运输大型仪器和高精尖秘密材料,偶尔会涉及一些冷冻食品保管。
说起来,其实尸体也属于冷冻食品。江莱往地狱笑话角度思考了一瞬,而后很快收回思绪,继续看。
最近,这家公司常出没于金穗码头,似乎正在横滨慢慢扎根。
而港口Mafia在这片区域的负责人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8665|204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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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
啊。江莱目光停了一瞬。传闻中的太宰治?
他这个没看过《文豪野犬》的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字。伴随着这个名字在网上出现的,通常还有什么“剧本组”、“我套路了你的套路”、“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的预判”、“高楼一跃解千愁”之类的梗。
除却最后一个没太理解,前面几句话都足以看出,对方是个比较厉害的脑力角色。
江莱放下手机,内心斟酌着想:要不暂且还是先把这家运输公司的线索放一放?他可不想过早和所谓的剧本组脑力派接触。
在他将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卧室门也被忽地一下推开。比人影更先一步到达的是声音:“嘿!”
相当有活力的金发青年蹦到坐在床边的江莱面前。护目镜遮挡了他的眼神,不过透过表情也足以看出好奇与热情:“你好啊小朋友!我是阿呆鸟~”
中原中也慢一步跟进来,对江莱说:“这两天我有任务要对接,不在的时候,就由他照看你。”
阿呆鸟立刻举手,笑得一脸灿烂:“包在我身上!保证把小数字看得和我的机车一样宝贝!”
哎呀,又换监护人了。江莱眨眨眼,感觉自己是流水的爹地,铁打的崽,此时也算是遍地都是监护人了。
不过,离旗会的人近一些,对他来说也是个好事。如果魏尔伦来暗杀,至少他能第一时间知道……就能做出相应的防护措施了。
中原中也蹲下身,平视着江莱,语气比刚才沉稳许多,少了别扭,多了几分认真:“数字不是一个正式的名字。既然现在你来到了世间,就该有个真正的名字。”
阿呆鸟一拍巴掌,凑过来兴致勃勃:“对啊对啊!叫一串数字也太奇怪了,像在念运单号。我来起——你就叫中也家的迷你Kitty猫怎么样?同样是很萌的吉祥物呀。”
“阿呆鸟,你找死吗。”中原中也眼尾一抽。
阿呆鸟立刻举手投降做出投降的动作,哈哈笑着改口:“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名字这种大事,当然要让小家伙自己挑~”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摸出一本薄薄的旧书。那本书封面磨得发白,是和他画风不符的诗集。阿呆鸟随手翻到一页递给江莱:“你看,喜欢哪个字,咱们就挑哪个。不用客气,随便选!”
江莱低下头,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视线最终顿在一个熟悉的字上。
『莱。』
他抬起头,小手指了指那个字,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这个可以吗。”
“莱?”阿呆鸟念了一遍,眼睛一亮,“小莱?不错啊,好听!”
中原中也也看了一眼那个字,点点头表示知晓。
“那我们以后就称呼你[莱]”他语气平静,却像是定下了某种安稳的约定,“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暂时用这个名字。”
江莱仰起头,眼睛弯了弯,两手托腮露出可爱的表情。
中原中也看着他,也不由地露出一点笑意,紧绷了一整天的肩线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真感动,”旁边的阿呆鸟说,“这就是我最喜欢见到的父子亲情戏。”
“……都说了我不是他的爸爸!”
打破拌嘴的是一阵手机铃声,中原中也低头看了眼,啧舌道:“可恶、这任务怎么没完没了……”
他把手机收起,整了整衣服,“我走之后,别带小莱去危险的地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知道啦知道啦,”阿呆鸟摆摆手,“快去忙你的吧,大忙人。小莱就交给我。”
中原中也不放心地又看了江莱一眼,又仔细叮嘱了两三句日常,最终转身推门离去。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一大一小。
阿呆鸟蹲下来,冲江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语气轻快又真诚:“小莱小朋友~欢迎加入我们青年会的临时托管名单!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江莱攥了攥衣角,轻轻“嗯”了一声。
他心里笑起:我也会照顾好你们的。
阿呆鸟透过卧室窗户看了眼外面:“天已经黑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等明天我带你去兜风。唔,去港口看海怎么样?有个偏僻的金穗码头风景很不错哦。”
港口,金穗码头。这组关键词江莱前不久才从手机搜索里见到过。
与之相关的还有BKTK运输公司,以及负责那片区域的太宰治——等等,不会真这么巧碰上吧。
11. 11
第二天一早,阿呆鸟就精神满满地推开了卧室门。
他一身轻便的短款外套,护目镜推到头顶,金发在晨光里亮得晃眼,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一股甜香从中飘了过来。
“小莱,起床啦!”他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是两个还热着的包子、一小盒牛奶,甚至还有两颗奶糖,“先吃点东西吧。”
江莱揉着眼睛坐起来,乖乖接过早餐。
他看了眼袋子,歪了歪头,将其中一颗奶糖握住手里,递给身边是阿呆鸟。
“哥哥也吃。”江莱说。
阿呆鸟愣了下,嬉笑着接过了:“真会讨人喜欢啊,小不点。”他接着说,“昨天我还和钢琴师他们聊到你了,之后我们会轮流照顾你的——嗯,当然了,今天是我带你去金穗码头兜风!想去吗?”
金穗码头啊。江莱一边小口啃着包子,一边在心里盘算。
虽然不太想过早和剧本组打交道,但碰见只是小概率事件,不能因为这点顾虑,就放过追查白衣人与实验线索的机会。
于是江莱仰脸认真道:“嗯,想去。”
阿呆鸟看起来更开心了,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机车的车技超稳!比中也那暴脾气稳一百倍!”
江莱咬包子的动作一顿。
……机车?带他这小身板坐机车?
——但事实证明,对方是认真的。
一辆亮红色的重型机车停在路边,线条冷硬,排气管泛着冷光。阿呆鸟拍了拍车座,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看,我的宝贝!”
然后他掏出一个束带包,嘻嘻笑:“别担心,这是安全带,我会把你捆在身上的。”
江莱:……等等、这就是Mafia人员的带崽水平吗!.jpg
阿呆鸟拿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小号的安全头盔,扣在江莱头上,大小刚好合适。
然后他将江莱塞进有点像背篓的束带包,绕了几圈扎紧,牢牢背在背上。
“好嘞,出发咯——”
机车轰鸣一声,平稳窜出小巷。
风掠过耳边,阿呆鸟一路都在叽叽喳喳,一会儿吐槽中原中也起床气重,一会儿抱怨钢琴师和外科医生的冷笑话,一会儿又夸冷血泡的咖啡意外好喝。
江莱被固定在背后的包里,表情生无可恋,任由疾驰的风把头发吹得乱飞。
顺风飘来的全是旗会的日常,轻浮吵闹的语气里,藏着实打实的熟稔与在意。
机车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码头。一下车,阿呆鸟就接起从刚刚开始就响个不停的电话。
“你到底怎么带小孩的啊、阿呆鸟??!”中原中也的咆哮几乎破屏而出,“快点把他给我放下!!”
“哇,中也,你怎么知道?”
“……你们走的是中央大道!说真的,竟然没被交警拦下??”
“啊哈哈,交警什么的当然是被我甩开了呀。”
阿呆鸟笑得没心没肺。中原中也在电话那头又是吐槽又是叮嘱,终于忍无可忍地挂了线。
刚才在会议室窗边,瞥见那辆骚包红机车和后背上一团小小的身影时,中原中也几乎是猛地弹起来冲出去打的电话。
屋内合作商吓得一哆嗦,等他黑着脸回去时,立刻一边擦汗一边递上新合同,讪笑着连声说“价格还能再议”。
中原中也:“……”
虽然他刚才根本不是在生气,但送上门的让步,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颔首接过合同,心里叹了口气,只有一个念头——还是早点结束工作,回去看看。
=
“中也说我在欺负小孩。”阿呆鸟像拆礼物一样把江莱解出来,装出一脸委屈,“你难道不喜欢机车兜风吗?这可是我最喜欢的。”
如果是成年人形态,江莱当然喜欢。可幼崽状态——主要是被捆在后面,实在是有点太抽象了。
看出他脸色不太好,阿呆鸟立刻笑了,捏了捏他的脸:“好吧好吧,算我错了,小不点。等你长大一点再带你玩,回去我们换汽车。”
江莱重新展露笑容,抱了把面前的大人。
码头四周不算热闹,集装箱整齐堆叠,海水泛着深青。远处停着两艘货轮,吊臂缓缓转动。海风湿润,带着一点点咸味,吹得人很舒服。
“这里就是金穗码头。”阿呆鸟摘下护目镜,随意搭在头顶,“平时没什么人,货船大多在半夜卸货,白天很清静。”
“其实我挺喜欢这儿的。任务烦了、中也炸毛了、钢琴师又开始唠叨了,我就来吹吹风。”
江莱装作好奇地四处张望,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每一处角落。
码头上零星有工人走动,远处一间临时办公板房外,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戴耳麦的男人,站姿规整,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
是运输公司雇来的保镖,还是港口Mafia的人?
江莱多看了两眼。
旁边恰好传来一道沉稳而有礼的轻咳声。
江莱抬头,发现旁侧集装箱阴影下,站着一位灰发、留着整齐小胡子、戴单片眼镜的年长男人。那人气质沉稳,一丝不苟。
“哦!广津先生,”阿呆鸟态度熟稔地挥手打招呼,“有工作?”
“奉命负责这片码头的警戒与货物交接。”广津柳浪微微颔首,说话不急不躁。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江莱,并没有多问。
阿呆鸟挠挠金发:“既然你在忙工作,那我就带小不点换个地方透气遛弯,免得打扰你。话说今天就您一个在这边?”
“是两人。”广津柳浪淡淡一笑,随即朝旁边抬了抬下巴,语气无奈又习以为常,“只是某位同僚,似乎又不太把工作放在心上。”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旁边的水泥台阶上,一位缠着绷带的少年正盘腿坐着,黑色风衣衣摆随意铺在身侧。他低着头,双手飞快戳着一部老旧游戏机屏幕,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屏幕亮得刺眼,音效噼里啪啦,明显是复古像素风闯关小游戏。
绷带少年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一副“这关怎么这么难”的专注模样,别说注意到旁人,好似连广津柳浪刚才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广津柳浪看着自家熟练摸鱼的同僚,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解释:“从刚才起,太宰先生就一直在挑战那款小游戏,说这是‘工作间隙的必要放松’。”
阿呆鸟嘴角抽了抽。港.黑上下,敢真这么悠闲地在广津先生负责的警戒区公然摸鱼打游戏的,大概也只有太宰治一个了。
江莱仰着小脸,默默看着这一幕,不禁肃然起敬。
这就是传闻中的太宰治吗?果然,所谓的高手都会工作摸鱼,学会了!
有这么一瞬间他想到了悟——因为悟也是这样表面不正经、实则关键时刻很给力的鸡掰猫。
但仔细感受就会发现,悟比太宰治更有青春活力一些。眼前,脸上缠着的少年就算打游戏打得再投入,也没有透出半点真正的快乐。
低头玩游戏的太宰治察觉到了视线,身躯微动,目光却压根没离开屏幕。
“啊啦~”太宰治姿势不变,语气轻快,“听声音,是阿呆鸟吗?既然你来了,不如我这次任务就交给你啦!反正你看起来也正闲得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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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啊,明明我忙得很!”阿呆鸟半开玩笑说,“我可是被中也寄予了带孩子的厚望。”
太宰治闻言,手指一顿,终于抬起头,脸上挂着好奇望过来:“哎,中也的小孩——?”
他语调夸张地拖长了。
“那家伙自己就是小不点,竟然还能有小不点??”
太宰治目光顺着落在江莱身上,他看了两秒,而后饶有兴致地将游戏机往兜里一揣,鸢色眼眸弯起,招手道:“来吧,把孩子放我这儿,你们去工作吧!让我来看看~”
面对脑力派剧本组,江莱立刻用满分演技摆出一副智力1的痴呆幼崽模样。至少目前,他还不想太过惹人注意。
“开什么玩笑,给你那岂不是撒手没。”阿呆鸟弯腰抱起地上的江莱,“还有,我在休假,才不接别人的工作哦。”
广津柳浪见状,十分熟练地圆场,语气依旧沉稳有礼:“太宰先生其实只是稍作休息。码头这边一切正常,不必担心,你尽管去休假吧。”
眼前这位帅气老爷子看起来很靠谱的样子哎。江莱在心里感慨。礼数周全,情绪稳定,标准模范社畜打工人。
阿呆鸟稳稳抱着江莱,转身去往另一侧偏僻的观景区。
身后传来太宰治拖长的可惜尾音,但他没有上前阻拦,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很快,熟悉的游戏BGM再次响起。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凉意。远处天空泛着金光。
“刚才碰见的两人是太宰治和广津柳浪老爷子——对了,告诉你个秘密,那缠着绷带的家伙会吃小孩哦。”阿呆鸟做了个夸张的鬼脸,“但是伟大的阿呆鸟大人,将你拯救了出来!”
“谢谢、大鸟叔叔。”江莱配合着点头,声音软糯。
“呜哇,大鸟叔叔是什么!叫我帅鸟哥哥还差不多。”阿呆鸟抬手揉乱了江莱的头发,接着拍了拍小孩的屁股,“去吧,捡贝壳玩吧。”
被揉乱头发的江莱下意识拯救自己的发型,被打屁股后又本能地捂了下,孩子的动作终究不那么利落,宛若小动物,逗得阿呆鸟哈哈大笑。
江莱:“……”
他用难得无语的眼神看了眼幼稚的大人,转身去沙滩里捡贝壳去了。
当然了,一边捡,他没忘记一边观察地上零碎的、被冲到海面上的物件。
探查异常、寻找线索,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生气了吗小莱?别生气,给你拍张照吧。”阿呆鸟举着之前从车座底翻出来的小相机,笑得一脸灿烂,“正好,等中也忙完,给他一个惊喜!”
“不过……我要先调一下设备。”阿呆鸟低头戳弄着,“你先玩,等会我叫你。”
趁着阿呆鸟在远处低头调相机,看不清他的小动作,江莱手指勾动,牵动起一点空间术式来辅助搜查。
这片沙滩人少沙软,非常干净。江莱蹲下,小手轻轻翻找。
这个是什么,捏碎;那个是什么,捏碎;这个是什么,捏——
没捏动。
江莱看向手心。
那是一小颗亮晶晶的圆珠,泛着纯金色的光,模样像玻璃,硬度却远超普通材质。
多年的直觉让他多看了一瞬。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他迅速把圆珠塞进口袋,免得等会儿被阿呆鸟叫走,又弄丢了。
说起来,阿呆鸟是不是有段时间没喊他了……相机还没调好吗?
挖了一阵沙子的江莱回过神来,他转身,看向阿呆鸟的方向——
视线里,是两种深浅色系的金色头发。
一个倒在地上。
另一个静静站着——是魏尔伦。
12. 12
江莱愕然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阿呆鸟一动不动地倒在沙滩上,半张脸埋进细沙中,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相机歪歪扭扭地摔在不远处。
魏尔伦微垂着眼,神态自然到如同掐灭一朵毫无分量的火花,周身没有丝毫杀戮后的戾气。
他看向江莱,缓步走来,衣衫下摆随风飘荡。
“小宝。”魏尔伦用亲昵的称呼轻声呼唤,语气和从前一样温和,仿佛只是散步偶遇,而不是刚在孩子面前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中也去哪里了?他不在你身边么。”
江莱僵在原地。
他目光落在地上的阿呆鸟身上,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阿呆鸟、死了吗……?
明明前不久还在嘻嘻哈哈,带着幼崽状态的他兜风,和他聊一些细碎的日常,现在却没有起伏地倒在地上。
江莱一点都没察觉,他根本没有听见打斗的声音——暗杀王的杀意悄无声息。或许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被盯上的目标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了,小宝?”似乎是察觉到江莱的僵硬,魏尔伦在他面前停下,弯腰伸出手,像是要抚摸他的头顶,“别害怕,死人什么危险都没有。”
……不对吧!不是这么带孩子的吧!江莱瞳孔地震。
“不要被这些人类欺骗利用和束缚了。他们给你的温柔都是假的,他们最终都会伤害你——我是在保护你。”魏尔伦慢慢说。
温柔关切的话语,配上沙滩上再也不会醒来的阿呆鸟,构成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江莱立在原地,几乎无法呼吸。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能就这么滑向最坏的结局?!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一救??
江莱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纯金色玻璃圆珠,他试图操控自己的术式。
他在咒术世界术式的全称是[万象纵横],横向是他最常用的空间操控,而纵向是禁忌的时间回溯。
时间回溯有着严苛的要求,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甚至需要他人去发动……而那个机会,他在咒术界已经用过了。
但万一呢?万一时间术式的机会在新世界也刷新了呢?
江莱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调动力量,他紧攥的拳几乎将口袋里的圆珠刻进掌心——
周围的世界不知何时泛起金色波澜。
眼眸眨动间,海浪回流,海风倒吹,沙滩上小孩踏出的脚印一点点消失。
相机按键声重新响起,阿呆鸟的抱怨声回到耳边。
“……真是的,这相机怎么老是卡啊……小莱,等我一下哦!我要先调一下设备。”
江莱猛地回神。
他依旧站在方才准备挖沙的位置,不远处的阿呆鸟正低头捣鼓着手里的相机,阳光洒在他金发上,暖得耀眼。
海风吹拂,沙滩四周十分静谧,所有悲剧都未曾发生。他回到了几分钟前。
江莱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时间逆流?……回档!?
竟然真的成功了!
难道在文野世界,这个能力又发生了新的变形……自己现在可以小幅度倒退时间?还是说,一切的发生另有原因??
不管怎样,现在不是刨根问底进行研究的时候!江莱压下狂跳的心脏,努力保持冷静。他知道魏尔伦就在附近,马上便会出现。
小孩的身体行动起来太不方便,没办法及时拦住魏尔伦,必须立刻、马上、换成自己的大号马甲!
江莱努力平复脸上的情绪,转身朝着阿呆鸟跑去,软糯声音带着孩童的天真:“大鸟哥哥……我想去那边捡椰树叶子!”
阿呆鸟被扑过来的小身影吓了一跳,当即放下相机抬头,笑着挑眉:“哎?这里哪有椰树叶子,都是人造景观啦。”
“我看见那边有树。”江莱仰着小脸,伸手指向装饰物遮挡的死角,那是最适合隐藏换装的地方,“我去捡几片,很快就回来!”
“肯定都是假的,不过你想去就去吧。”阿呆鸟没多想,他挥了挥手,叮嘱道,“别跑远,也别到海边去。有事立刻喊我!”
江莱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飞快扎进大型装饰物的阴影里,彻底脱离阿呆鸟的视线。
紧接着他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按下狐狸头图标。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灵魂再度暂且从小孩身躯中抽离、化形。
江莱从阴影中走出。藏青色镶金纹的长袍衣角微微飘动,黑色长发如墨般倾泻而下,妖异的狐狸面具遮住半张面容。
这一切就像是灰姑娘的华丽变装。
——而“舞会”的时钟已经敲响。
=
阿呆鸟重新捣鼓了两下相机,还是没弄好,他索性把相机揣进兜里,想着之后回去用工具修一下。
他伸了个懒腰,看向沙滩的方向。
孩童小小的身影已经扎进装饰物后方的阴影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真是的,捡个叶子也这么急……”阿呆鸟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不再靠在栏杆上吹风,“算了,还是去找一下吧,免得小不点迷路了。”
毕竟是那样小的孩子呢。阿呆鸟内心想。是比中也还要小的小不点,真正的小不点。
身为港口Mafia的一员,阿呆鸟见惯了生死,本身不是个善心泛滥的家伙。
但那是中也在乎的小孩,本身也乖巧可爱,情绪稳定非常耐逗,而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样子也很有趣,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上心。
即便相处时间很短,阿呆鸟心中也刻下了小孩的影子。
海风微凉,潮水一波波漫上沙滩,天空金灿灿的。这是非常舒适的、令人想要眯着眼睛晒太阳的光景。
——就在这一秒,杀意毫无征兆降临。
寒霜一般的冷,像从阴影里探出来的死神之刃,毫无声音和预兆地逼近!
阿呆鸟瞳孔骤缩。
他是组织的机动担当,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危险的直觉早已刻进骨髓。阿呆鸟身体几乎是本能地要发力、闪避、然后拔刀——
可对方的速度无与伦比,比他的条件反射还要快。
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无声无息探出,指尖距离他的颈侧只剩微小的距离。
几乎可以感受到的重力威压顷刻而下,如果那根手指压下,能在顷刻间碾碎脊骨。到那时,连挣扎和怒吼的机会都没有,只有绝对的、不容反抗的死亡。
阿呆鸟浑身僵住,生死一线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意识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大脑却还在漫长的思考。
糟糕,他连发出声音提醒小莱的机会都没有。好在小莱已经跑远了,希望小不点千万不要回来。
可惜……他还和伙伴们约好,下周一要给中也庆祝加入港.黑一周年,如今怕是再没机会赴约。既然如此,就把最宝贝的那辆机车作为礼物,留给中也吧。
纷乱思绪在这一瞬涌入脑海,阿呆鸟心头苦笑,脸上却扯出一抹大笑——如果必定要死,他也要和从前一样笑着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空气骤然震颤。
一道无形的空间壁突兀横在阿呆鸟与那只手之间,将那致命一击拦下!
重力和空间碰撞,发出细微的爆鸣声。那只距离阿呆鸟脖颈只有一寸的手,最终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无法前进分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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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呆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喘息之机,猛地抽身后退拉开距离,迅速抽出自己的宽刃砍刀,浑身紧绷,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两人。
这两人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人。
阿呆鸟盯着看。如果说那个金发凶手的着装是相对正常的话,那么另一个人就格外引人注意了。
那人一席恍若幻想世界里走出来的着装,脸上覆着妖狐面具,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紧绷的唇。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打扮。
魏尔伦收回被空间弹开的手,海蓝色的眼眸微微抬起,落在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江莱缓步上前,站到阿呆鸟前面的位置,周身空间形成一层无形的防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说话
魏尔伦姿态依然十分优雅,只是眼神没什么温度:“欧洲的追兵?”
话音未落,他已然身形一动,骤然袭向狐面人!那股力量远超常人,恐怖的重力威压席卷开来,周遭的沙砾都被压得凝固凹陷下去。
江莱面色沉静,当即催动空间术式,在撑起防御屏障的同时,没忘记先把一旁的阿呆鸟甩到战场之外,避免对方被余波波及。
魏尔伦的杀意全然集中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根本无心再管阿呆鸟。
两道极强的力量相撞,空气爆发出剧烈震荡,力场之强近乎融化沙砾,远处的海浪被震得掀起数米高。
几个近身回合结束,魏尔伦退到一边,抬手握住身侧的铁栅栏,轻松将其掰断,施加重力后的栏杆扭曲成致命的利刃,狠狠横劈而来。
江莱身形灵活闪避,同时操控空间之力拉住栏杆,两种极致力量碰撞,坚硬的铁栏杆瞬间崩碎成铁屑!
震荡波汹涌袭来,远处的阿呆鸟也差点被吹飞。他看着正在崩塌的海滩,忍不住高声喊:“不要!那个孩子,小莱还在——”
魏尔伦动作稍微一顿。
江莱便也顺势推开了最后一波攻击,停了下来。
之前的铁屑碎片,在重力作用下使空间扭曲,击穿了江莱周身环绕的那层看不见的防御。
一缕鲜血顺着白皙指尖滑落,滴进脚下的沙滩,晕开点点红痕——江莱的掌心被刺破了。
而在他对面,魏尔伦完美的脸颊也被空间碎刃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两人同时停住,对峙而立。
魏尔伦盯着狐面人,眼底杀意淡去几分,流露出些许思考:“这样的实力……你不是欧洲调查局那边的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江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重要的是,你不能在这里杀人——你会后悔的。”
魏尔伦闻言发出一声轻笑,接着,那笑声扩大了一些:“是吗,你是说我会为杀死人类后悔?不、我永远不会!”
“我在清理束缚弟弟和小宝的枷锁。”魏尔伦的声音温柔却冰冷,“人类的表现都是假象,他们只会利用和背叛,会为了一己私欲创造无意义的生……你认为我会后悔什么?”
江莱说:“你会后悔没有救兰波。”
魏尔伦的笑容凝固住了。
“因为你杀戮招来的麻烦,耽误了宝贵的时间。”江莱慢慢道,“你没能找到他。”
沉默几秒,魏尔伦呵笑一声。他眸色如冰,轻轻开口:“兰波早就死了。一年前,就死在这片土地上。”
“事实上,在更久之前、在许多年前那件事里,在我向他开枪的时候,他便已经死了。”魏尔伦睫羽投射下一小片浅淡阴影,神情晦涩难辨,“……在我心里。”
江莱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一字一顿说:“不。他还活着。”
“如果不信的话,尽管去他的墓地看看吧。你一定知道那个墓地的位置——而他并不在里面。”
13. 13
『兰波还活着。』
这对话来得猝不及防,像针一样刺破魏尔伦周身的平静伪装,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魏尔伦陷入沉默之中。
这短短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周遭静得唯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
江莱站在原地,体贴地没有再开口,将足够的思考空间留给了对方。
片刻之后,魏尔伦面无表情转身。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沙滩尽头,再无踪迹。
江莱注视着魏尔伦,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悬在半空的心才重重落下。
……太好了!终于劝走了!!!
刚才的话是江莱急中生智,结合之前的情报捏出来的半真半假、故弄玄虚的消息。
他不清楚兰波的具体情况,但他知道兰波的墓的确空了。无论如何,往存活的方向引导总归没错。
即便周遭已经恢复平静,没有别人,江莱依旧维持着神秘狐面人的沉稳姿态,借着空间术式的掩护,朝着与魏尔伦相反的方向闪身离去。
绕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江莱才悄悄快步回到之前刚才那片装饰物阴影里,找到自己安睡着的孩童身躯。
他指尖触到手机屏幕,狐狸头图标一闪。
天旋地转再次袭来,再站稳时,江莱已经回到了小小的孩童身躯中。
成年形态下过度使用空间术式、又硬接了魏尔伦的重力冲击,这些都远远超出了此时孩童身躯能承受的程度。
即便江莱早已做好了准备,但力量反噬来得比预想更凶。
几乎在他切换回孩子的那一刻,一股甜腥便从喉咙口往上涌。江莱试图站稳,可幼童身躯腿一软,最终还是直接跪倒在沙地上。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压抑不住的鲜血随着咳嗽呛出来,落在浅黄色沙粒上,红金交杂十分刺眼。
掌心刚才被铁屑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按在沙地上似乎更加开裂了。江莱喘着气,试图平息自己的呼吸。
但令江莱感到惊讶的是,这么重的伤势,他竟然一点也不疼。
虽然把他的无敌键抠了,可也把他小孩状态的反噬疼痛感知关了?
……万恶的世界意识竟然这么贴心?
江莱擦了擦唇边,多少理解了此刻的状态,大概就是:技能一个不少,只是蓝条超级缩水,蓝条耗完就会延迟扣血条。
虽然但是,就和有烟无伤定律相类似,他现在是有伤无痛,自我感觉还好。
江莱看着眼前被血浸湿的沙地,顿了顿,试图翻出周围的新沙子把这些掩盖上,免得吓到别人,或者血腥味再把魏尔伦引来。
江莱一边挖沙子,一边苦中作乐想:不错不错,这下可以配一首《我在横滨玩泥巴》的BGM了。
“小莱?!小莱——!”焦急的呼喊由远及近。
阿呆鸟在沙滩上大步狂奔,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刚才被那神秘人甩出战局,感受到两股强大力量碰撞的汹涌冲击波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还在附近的小莱。
那两人的实力太过强悍,若是战斗余波波及到孩子……后果他根本不敢去想。
阿呆鸟手里依旧握着武器保持戒备,同时又不停张望,声音抬高了:“小莱!你在哪?应我一声!”
直到瞥见阴影里那小小的身影,他身形一震,立刻冲了过去。
“小莱!”
阿呆鸟“咚”地一声跪在他面前,看清孩子模样时,他的心宛若被大手紧攥住。
面前小孩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沾着鲜红的血,满地都是混杂着血的沙地……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比。
“怎么、怎么会弄成这样?!”
阿呆鸟声音发抖,有些手足无措。他想碰又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伸手,轻扶住江莱的肩膀。
“哪里疼,小莱?是不是刚才被波及到了?可恶、那个金发混蛋过来时是不是伤到你了?”他一连串追问,语速快得不像话。
……就算打不过,也得想个办法给小莱讨回公道!下次再遇见那个金发男人,绝对要狠狠质问他!
明明答应过中也照顾好小孩,也和小莱亲口说过保护好他,这下却完全失约了。如果孩子出事——他不敢接着想下去。
江莱脸颊苍白,虽然不疼但是有点晕,恐怕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听见阿呆鸟的声音,他还是努力凝聚精神,抬头回应:“我没事……咳。哥哥,我不疼。”
喂、开玩笑,怎么会不疼!阿呆鸟心口一酸。都这样了,还在替大人着想,担心他自责。
这幅口是心非的模样倒和中也有点像了。
——话说果然应该是父子吧。
阿呆鸟思绪跳脱仅一瞬,他很快脱下自己的短款外套,轻裹住面前人的小身子,而后一把将孩子打横抱起来。
“别怕别怕,我在呢,没事了。”他语速放慢了,一遍遍安抚,和刚才战场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是我的问题,没看好你……真抱歉啊、小不点。”阿呆鸟抱着江莱,脚步飞快,全身肌肉都绷着,只想立刻带孩子去安全的地方,“我们马上走。我带你去找医生。”
江莱靠在阿呆鸟怀里。
他听着对方砰砰直跳的心跳,闭了闭眼,心中刚刚那幕死寂可怖的画面终于被抹去了。
完好无损的、活的阿呆鸟……太好了,没有让悲剧再次发生。
说真的,神出鬼没的暗杀王魏尔伦简直太吓人了!比鬼妈妈还恐怖的鬼爸爸系列!!
但现在,魏尔伦的注意力应该暂且转移到了兰波的下落上……或者至少,转移了一部分。大概能度过一段比较平静的日子。
阿呆鸟抱着江莱,快步往码头外撤,一颗心还悬在嗓子眼。
孩子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一团棉花,轻声咳嗽的同时还有血沫不断溢出。
阿呆鸟甚至都没办法给小孩擦血,他不敢多耽搁一秒,穿过之前那片港口路段——这是最近的路。
刚转过集装箱拐角,两道熟悉的身影便再次映入眼帘。
太宰治依旧盘腿坐在台阶上,游戏机捧在手里,眉头微蹙着,一脸不爽。
广津柳浪站在一旁,站姿笔挺。
“啊啊,好不容易幸运地打完最终BOSS,画面突然莫名又回退到BOSS战之前了。现在好,彻底卡关过不去了。”太宰治不满地嘟囔,“一定是组织买了假货吧!”
“太宰先生,您从刚才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停下过。”广津柳浪语气平静,分寸十足地拆台,“您不能因为没有通关,就说游戏机是假货。”
“什么啊,可我刚刚分明已经过关了哎!”
两人一坐一站,争论着毫无营养的话题。直到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才同时抬眼望来。
“我需要一辆车!随便一辆!”隔着一段距离,阿呆鸟便高喊,“给我钥匙!!”
“这是发生了什么?”太宰治看过来,语气如常,视线在黑发小孩身上短暂停驻了一瞬,“我说阿呆鸟,不如把孩子给我带呢。”
“有敌袭……可恶,具体情况之后再说!”
广津柳浪已经从怀中取出车钥匙,干脆利落地丢了过来,没有多余追问:“那边路上第三辆黑色轿车,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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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助随时联络。”
“谢了,广津先生!”阿呆鸟一把接过钥匙,抱着江莱转身就走,心急如焚,只想立刻赶回旗会的据点——他相信“外科医生”的能力,绝对能治好小不点。
他一边想着,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准备提前联络医生。
车上,江莱被阿呆鸟安安稳稳安置在后座,期间阿呆鸟动作小心得不行,生怕牵动了伤口。
但江莱其实真的一点也不疼,就是嘴里都是甜腥味,胃部有些明晃晃的灼烧感。
疼痛是一种自我保护,让人体得以趋利避害。不过,对江莱来说,此时削减痛觉当然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不需要依照本能趋利避害,他有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汽车一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灵巧穿过拥堵路段,疾驰而过,最终停在巷子里偏僻的、老旧的台球酒吧门前。
阿呆鸟抱着江莱下车,踉跄了几步,进门高喊:“喂——医生!!这边!!”
角落里很快站起一道异常消瘦的身影,声音音调有些低:“从打电话到现在才过去没多久……真快啊,不愧是你。”
他的目光越过稍长的齐刘海,看向被抱在怀里的小孩,“这就是你说的紧急情况么。”
“他需要治疗!应该是受了异能波及——”
“嗯,知道了。”医生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什么,伸手接过阿呆鸟怀里的江莱。
明明外表看起来是非常不健康的瘦,医生抱住孩子的力道却格外稳。
他带着江莱向内厅走去,后面有专门的小房间。
阿呆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将自己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我没想到会有敌袭……可恶、那金发的家伙我根本就没见过!不知道是哪个组织的,实力很强。”
“还有另一个莫名出现的、狐狸面具的人。”阿呆鸟表情充满困惑,“但那家伙好像帮了我……为什么?”
“本来想带着小不点出门遛弯,没想到反而害他受伤。唉,我还没跟中也说,这怎么和中也说啊啊啊啊完蛋了!”
“那么剩下的时间,你就好好思考这个问题吧。中也的工作晚上肯定就结束了,他会回来的。”医生阴沉沉地笑了笑,他走到了一扇门前。
“那个、孩子就交给你了啊,医生!”阿呆鸟后半句声音低了下来,“……拜托,别再让小莱难受了。”
“呵呵,真抱歉,这种不现实的东西,我不会许诺。”医生微微颔首,话语十分现实。他单手抱着孩子,“好了,就诊室闲人勿进。”
阿呆鸟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大门合拢,隔绝了内外。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江莱难免有些紧张。
因为被削减了痛觉,所以实话说,江莱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伤势究竟如何——尽管不会痛,但受的伤是不可抵消的。
他躺在病床上,在医生给他检查完之后,轻轻揪住对方的袖子。
“……医生哥哥,”江莱小声问,“我会死吗?”
“不会。”外科医生果断回答。他还是那副亚健康的姿态和声调,视线透过齐刘海望过来,“*我的目标是接近神,拯救两百万条生命。”
“虽然我更期待见到有大量濒死者的战争来实现目标,但你这种个体也算是我业绩的一部分……所以请放心,我会治好你。”
对小孩来说,这番话语过于抽象。
但灵魂是成年人的江莱听懂了,意思是:
自己伤势不算轻,但无论如何,医生会治好他。总结一句话就是——不会死。
哦太好了!江莱安心躺下。不死不疼那下次就可以继续开大号塔塔开了!
14. 14
神秘电影院。
【短暂亲子互动后,魏尔伦就那么在轻食店丢下小孩,毫不迟疑地潇洒离场,将孩子甩给橘发少年。】
看到这一幕,中原中也额角蹦出青筋。
“这家伙……?!怎么能如此随意扔下小孩不管?!”
“也不是不管嘛,小叔叔带大侄子,听起来蛮合理的。”太宰治左手敲右手手心,“不过中也会带小孩子吗?如果没能做到一天三顿按时喂奶的话就跪下道歉然后当狗谢罪吧!”
“……这孩子早就过了喂奶的年纪了吧?还有后面那一串是什么东西啊混蛋!”
碍于电影院的规则,中原中也只能恶狠狠瞪了身边人一眼,然后哼了一声,重新看向大屏幕。
【车辆停下,橘发少年牵住了小孩柔软的手,带他去了小公寓。】
“哦、这个房子,我都快忘了。”中原中也颔首,“果然,保险起见,不会贸然将他带回常驻地。”
后面接连的盘问也在中原中也的意料之中。只是,在黑发小孩说出一串是数字的名字时,他眉头稍稍皱了皱。
后面那几句“给我留几个片片的,或者圆圆的面包就好”和瑟缩的“只要别丢下我”,都让中原中也有些共情,他手指蜷缩了下。
这孩子果然是实验体……可恶,如果里面有透露那个该死的实验室的名字,他出去就去把它炸了!
中原中也攥紧拳头,内心盘算着。虽然过去这么久那个实验室可能已经没了,但肯定可以找到相关人员揍一顿。
【橘发少年同样沉默了片刻,纠结的心声过后,最终决定收养小孩。】
看到这里,中原中也拧着的心稍微疏缓了一些。
至少,这个孩子不会像最初的自己一样流落街头了。或许也算是有个安稳的家。
无论如何,自己肯定比魏尔伦要靠谱——哪怕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也一样。
而且,看样子,平行世界的自己没打算把孩子放进港口Mafia的培训基地。只是照顾一个孩子,宽慰相似的过去。
敲门声响起的刹那,众人都下意识凝聚起精神。
影片里,开门后出现的张扬的金发青年,让中原中也一愣。
“阿呆鸟?”太久没看见曾经同伴鲜活的面容,中原中也不由得怔了许久。
他听着后面那些对话:阿呆鸟不正经外表下的关心,话语间旗会众人的支撑,还有台球酒吧的约定……
中原中也知道,他们会为自己庆祝加入港口Maifi一周年。
——然后,魏尔伦便会来,杀了所有人。
当时的情绪时至今日仍能激荡起一阵波澜,复杂的情绪从心底涌起,思念过后,接着弥漫的是懊悔、痛苦、自责……
“中也~明明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开的小朋友,居然当上爹了~~”
旁边的太宰治模仿电影中的阿呆鸟发出夸张的声音,打破了中原中也沉浸的灰暗情绪。
“……我当时还在生长期!”
“实际上现在也没长起来呢。”太宰治悠哉说了句,看向大屏幕,话语一拐,“——这个小孩有名字了,叫莱。”
“啊?啊,莱。”中原中也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大屏幕,他看着荧屏上那张扬起的稚嫩的笑脸,心也慢慢软和了下去,“……嗯,不错的名字。”
那些复杂的情绪被孩童可爱的笑冲淡。屏幕里,金发青年和名为莱的小孩的互动,让影院里的人心情都舒缓下去。
“啧、竟然把小孩绑在身后开机车,阿呆鸟可真是——怪不得挨骂。”中原中也和屏幕里的自己统一战线,吐槽道,“完全把小孩当成锅背着了吧!”
播放这一幕的时候,他听见后排的两个怪人一直在笑,因为声音过大,中原中也还回了一下头。
那两个分明是帅哥的家伙一副憋笑脸,毫无形象地在椅子上互掐。
中原中也:“?”
“不好意思影响你们了,只是我想起好笑的事情。”夏油杰首先致歉。
“我也想起好笑的事情。”五条悟同样憋着声音回话。
中原中也:“……没事。”
他重新转回脸,屏幕里的一大一小已经走到了港口。
“哦哦!我也出场了?”太宰治看着屏幕里缠着绷带打游戏的少年,愉快点评,“那是我之前很爱玩的像素战机游戏呢~BOSS战可难打了,道具随机,基本得凭借运气过。”
“只有你这家伙会工作时间摸鱼。”
“那叫享受生活啊笨蛋,不然就会像你一样被重担压成黑漆漆小矮人。”
“哈?!总比你瘦得像根绷带木乃伊强!!”
两人在影院大声互怼起来。
“我也想带孩子玩,感觉很有意思。”后排的五条悟将眼罩晃在指间,另只手比划了一下,“那么小小只的莱~!”
“你最好是带孩子玩,而不是玩孩子。”夏油杰对此毫不客气地犀利点评。
影院气氛一片融洽。恰在此时,音响一阵突兀尖锐耳鸣声打破了日常——
电影中,魏尔伦出现了!
【远处是挖沙子的小孩。镜头中心,魏尔伦极快地贴近站立的青年,他的手就那么轻飘飘按在还没反应过来的、阿呆鸟的脖子上。
“咯吱咔嚓。”
非常轻微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刚才还在摆弄相机的金发青年立刻好似失去了支撑,身体扑通倒在沙地上。过了一小会,鲜血从口鼻蔓延出。】
“阿呆鸟!!!”中原中也瞳孔骤然收缩,大喊出声。
极致的重力一瞬间压碎了脊骨,挤破了血管。座椅上的太宰治神色微顿。尽管隔着屏幕,他也已经清晰地看出了[死亡]。这是命运。
尽管很遗憾,但死亡是不可逆转的。
……
……死亡是不可逆转的吗?
【魏尔伦温柔说着恐怖的话语,靠近沙滩上的莱,在他伸手触碰到黑发小孩前——
海浪回潮,砂砾翻新。电影里的一切都在快速逆时针倒退!
一阵白光后,又一次回到阿呆鸟摆弄相机的画面!】
“?!”电影院里的众人愕然看着这一幕。
刚才发生了什么??死而复生?!
不,是世界的时间倒流!这是怎样的能力!??谁的能力?!
太宰治短促的“呀”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他鸢色眼眸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后排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收起了之前悠哉的笑脸。尤其是五条悟,他晃动眼罩的手停下,那双苍天之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中原中也紧紧盯着大屏幕,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没有真正平静下来。
【很快,魏尔伦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屏幕边角,如同一片魅影,携裹着死亡而来。
他的手再一次伸向了阿呆鸟——
然而,有什么东西及时地、或者说更快一步地挡住了他!】
“!”中原中也手紧紧按在膝盖上,他身躯前倾,看见屏幕中出现的妖狐面具的身影——正是这个神秘人挡下了那道杀意!
……太好了!救下来了!!
那是个很强的神秘人!好在,他是来救人的。
中原中也的心情宛若过山车,看见阿呆鸟成功逃离了死亡阴影,他终于呼出一口气。
“啊,又是这家伙。”太宰治颔首,“这么巧?”
他看着屏幕中狐面人和魏尔伦的缠斗,慢慢思考着。
如果说之前看见对方和16岁中也打架,不足以看出全部实力,那么这一次与魏尔伦极致的碰撞,就能够感受到超越屏幕的力量了!
【沙地在融化,翻滚的海浪就像海啸。好在战局并没有进一步扩大——两人收手,而后,用“兰波”的话题结束了这一切。】
“这人知道的事情不少。”太宰治歪了歪头,“话语很有引导性。”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中原中也重重吐气,“至少……这个人救了阿呆鸟。”
“所以,之前的时间倒流,难道是这个狐面人的能力?空间、时间,理应是互通的。”太宰治手指敲着扶手,“就像兰波,某种意义上,他的亚空间内也有时间操控。”
有可能。中原中也想。
“对了,那个孩子——小莱呢?”中原中也视线扫过屏幕的每一处边角,心脏怦怦跳着。
说着去捡叶子,就再也没有出现的孩子……那个孩子去捡叶子的地方距离战局不远,很可能被冲击波及!
在中原中也心绪起伏的时候,画面也重新回到了阿呆鸟身上。
【“小莱!”金发青年奔跑着,焦急呼喊小孩的名字。
镜头由远及近。
沙滩上,是跪趴在地上颤抖的、嘴里溢出鲜血的黑发孩童。】
“……”中原中也呼吸滞了一瞬。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也——
“砰!”后座传来声音,太宰治偏头看了一眼,似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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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男人的拳头砸在了座椅扶手上。
只是荧屏里的这一幕恰巧是是暗色调,整个影院灯光变暗了许多,看不清后排人的表情。
“为什么会伤成这样!被波及还是——”中原中也忍不住喊出声。
在此,他话语又一顿,冷不丁记起之前画面呈现的一幕,魏尔伦和屏幕外的他们都以为是牙龈出血的画面,“还是……实验体本身不稳定?就和、N的实验室那样。”
最开头太宰那句“说不定小孩未来长得比他还要高”的调侃,此刻变成了一种美好的奢望。
中原中也不可避免地想起当初N的实验室里那个插满管子的、和他很像的实验体——后来变成了任人操控的、会动的白骨。
“有可能。”太宰治单手搭在下颌,神情流露出些许若有所思,“不过……也可能是代价什么的。”
“代价?”
“不觉得那个狐面人出现得太过巧合了吗?”太宰治说,“而且小孩那次所谓的‘牙龈出血’,也是在狐面人出现后不久。”
中原中也其实也有察觉到几分,只是他的心神没有放在揭秘上。此时听到太宰治的话语,他眉头蹙了一下:“喂,你的意思是……”
“狐面人,有可能是小莱的某种人形异能。”太宰治竖起手指,“类似爱丽丝~”
人形异能!这个词出现的刹那,中原中也便立刻反应过来。
似乎很有道理!狐面人总是出现得如此之巧,而且能力和小莱一样都是空间类,外形又是那样格格不入的幻想世界的打扮。说不准就是小孩的人形异能!
但是——
中原中也:“……小莱,知道兰波和魏尔伦?”
如果狐面人是小孩的人形异能,按理说,狐面人所知道的就是小孩所知道的。可那孩子看上去分明就是个天真的、一无所知的孩童。
“或许。”太宰治沉思,“也或许小莱记不得的,但是他曾经见到过——于是大脑深处潜意识自动处理这些信息,输出给了人形异能。毕竟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嘛~”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谁知道呢?”太宰治靠在椅背上,“他的这个人形异能和森先生的不一样。我可从没听说,爱丽丝受的伤还会反噬给主体。”
的确。中原中也想。这并不是常识里的人形异能——说不定那个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个狐面人异能。
荧屏里被抱起的脸色苍白的小孩,令他心口泛酸。中原中也下意识想错开视线,也又忍不住留意伤势,想着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治好。
无论是实验体自身不稳定,还是什么所谓的代价……受伤了就是受伤了。那些血、那些疼痛,虽然没有作用在中原中也身上,却仿佛钝刀子戳着他。
有一种隔着屏幕的责任感令他喉咙发紧。
不管怎样,这个孩子是因为那些争斗的冲击、或者为了救阿呆鸟受伤的……明明是那样小的孩子。
要健康、平安、快乐地长大。中原中也默默注视着屏幕。如果未来这个孩子真的长得比我还要高——
那么。他压了压帽檐,唇角微动。我会为此感到高兴。
=
另一边。
江莱迷迷糊糊躺在病床上。
医生给他调配了特质的、小孩专用的麻药,一针下去直接倒头就睡,获得了死尸一样的安稳睡眠。
等治疗结束,意识慢慢回归的时候,江莱隐隐约约又听见了画外音的交谈。
这次的画外音比之前要多、也要更清晰,在交流什么“人形异能”、“N的实验室”之类的东西。江莱精准从中捕捉到关键信息。
原来还有所谓的人形异能!很好地解释了成年形态神出鬼没的情况。江莱听着画外音,觉得自己都快被说服了。
原来他又不做人(字面意义)了!
话又说回来,那个“N的实验室”又是什么?感觉和主线息息相关……总之,之后抽空调查一下好了。
随着意识回归,那些画外音也渐渐远去。
江莱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
手背扎着输液针,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流入,驱散了身体里的虚软。江莱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小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着。
他侧过头,便看见橘色发脑袋靠在床边的墙壁上。少年的发丝有些凌乱,闭着眼,似乎正在浅眠。
——是中原中也。中原中也回来了。
15. 15
江莱看着视线里的橘色发少年,眨眨眼。他体贴地没有丝毫动作,就那么安静躺着,避免惊醒浅眠的中原中也。
他的视线扫过屋内。
房间里非常干净,物品摆放都很有秩序。搭在床侧的是自己的儿童外套。
孩子的衣服口袋比较浅,这个距离能看见隐约显露的、变形成糖果盒的手机。
但是口袋下方似乎还鼓起来一小块?
江莱盯着看了几秒。那硬物小凸起像是一颗糖——等等,那难不成是之前自己从沙滩上挖过的纯金色玻璃圆珠?!
江莱猛然一顿
这分明是他逆流时间之前挖过的,为何现在还会在口袋里!??
回档以后,他就火急火燎地去切换马甲救人了,根本没有再挖沙子,按理说口袋里不应该再有这个——
对了。江莱了冷不丁记起。自己逆转时间之前,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物件……就是这个东西。
曾经没来得及思考的问题,现在重新开始运转:为什么自己能够回档?
躺在病床上的江莱试着重新感受能让时间回溯的力量,但能调动的依然只有空间术式。之前那种力量似乎又烟消云散了。
这么推论下来……回溯大概率和多出来的圆珠有关。江莱想。这样就能说明逆流后圆珠仍在的事情了,就像轻小说主角身上的时间机器不会随着变化消失一样。
更精准一些猜测,回溯或许是他的能力和这枚圆珠共同的作用——两者融合冲击下的影响。这样就能解释为何回溯是由他发动的。
思考间,江莱的小脑袋不自觉地动了动。
或许是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人,中原中也睫毛轻颤,瞬间睁开了眼。
湛蓝色眼眸里还带着些许刚睡醒的惺忪,在看清江莱醒来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顿时变得清明起来。
“醒了?”
中原中也立刻直起身,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江莱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
“啊、昨天的事,我都听阿呆鸟说了,你的那个父亲简直混……”中原中也咽下不应该在小孩面前说的脏话,话锋一转,“总之,别往心里去,你就住在这边就好。有人照顾你。”
那个金发男人!出手的时候竟然过分到连孩子的安危都不顾。中原中也在心底咬牙。完全是那种不负责的家长!
只是,没想到那家伙会突然攻击阿呆鸟。还有,那位再次出手的神秘狐面人似乎也有秘密……
中原中也内心思绪涌动。
他没有因为这次事件误解小莱,认为是小孩里应外合招来的麻烦。中原中也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不觉得眼前的小孩有一个邪恶的灵魂。
更何况……这次伤得最重的就是小莱。
外科医生在他耳边呵呵絮叨了不少药物的事,用阴沉的语调称赞生命的奇迹。
中原中也收回那些纷杂的思绪,他视线上下扫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没事。”江莱眨巴着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我不疼的。”
中原中也看着他苍白还未完全褪去的小脸,抿直唇角,有些不自在地伸出手,往下压了压江莱的头顶:“……喂,疼不是丢人的事。如果感到难受,就说。”
“我真的不疼,中也哥哥。不用为我担心。”江莱在中原中也的手掌下再次摇头,真诚发言。
要知道,世界意识贴心地帮他削减了痛觉!江莱不想无意中让别人牵挂,他用没有打针的手拍了拍胸膛表示自己很健康,暖棕色眼眸坦然望回去。
然而,中原中也的表情更僵了。
中原中也听出了小孩发自内心的话语,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情绪更加复杂。
内脏受压、全身多处软骨质挫伤、部分毛细血管破裂、关节错位……这么严重的伤势,正常小孩早就哭哑了嗓子。可小莱竟然还说自己一点也不痛?
到底是有过怎样的经历,才能对疼痛习惯乃至麻木?果然人体实验什么的都得拆了!
江莱看着中原中也没有缓和下去、反而越加紧绷的表情,内心一顿:等等,不是、怎么看起来更严肃了,不要往更严重的方向想了!!
大概是因为他现在的外表是小孩,说的话语实在没有说服力,反而只会让人深思过去。江莱张了张口,最终理智地选择了闭嘴,避免越描越黑。
他用没输液的手,轻轻抓住了中原中也的手指,用行动宽慰眼前这位重情重义的少年,展现自己的安然无恙。
中原中也垂下眼帘,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江莱,内心那些焦躁不安也在这样的平静里慢慢散去。
房间里唯有指针滴答滴答的声音。
没过多久,病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热闹的动静,打破了这股寂静的气氛。
“中也!中也!小莱醒了没有啊!”
伴随着咋咋呼呼的声音,房门被一把推开,几人鱼贯而入。阿呆鸟手里拎着一大袋儿童零食和玩具,走在最前面,脸上满是急切。
看到江莱已经清醒了,金发青年立刻眼睛一亮,快步凑到床边。只是又怕压到针管,撑着手臂隔了一段距离:“小莱!太好了,你终于醒啦!感觉好点没?”
“嗯。”江莱嗓音软糯回答,“我已经很好了。”
看到小孩确实多了几分活力的阿呆鸟肩膀一松,接着,他夸张地上下摸了摸胸口,开口道:“我和你说,小莱,你要是再不醒,我晚上睡觉都怕被中也捅穿天花板。”
“……那是因为你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在我楼上跳舞跺脚!我说了多少次你的地板就是我的屋顶!”
“啊哈,好邻居,你怎么知道之前我是故意的?”
阿呆鸟笑起来,中原中也面上看起来被气得不轻。不过江莱看出来,比起激怒其实更像是损友在调节气氛。
话又说回来,刚才阿呆鸟的“你要是再不醒”这句话……难道他昏迷了很久?
似乎是能看出江莱脸上的困惑,后面身形瘦削的外科医生用阴测测的语气道:“你睡了整整一天半的时间,小不点。”
竟然这么久!江莱心下讶异,接着一沉。看来,还是不能太放肆地使用力量,虽说不会痛也不会死……但这种关机养生状态,很可能会耽误大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或许下次可以尝试非暴力的解决方式。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佳操作。说不准可以试试营造气氛,站着不动装高手?或者打嘴炮吧!都说最强法术是嘴遁。
江莱心中天马行空,他的视线随意转着,落在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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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几人身上——
中原中也察觉到江莱的目光,他停下和阿呆鸟的争吵,偏过身子:“他们……是青年会的同事。我加班不在的日子,他们会帮忙照顾你。”
“同事这个词,未免太冷漠了吧,中也。还有,钢琴师已经强调过咱们集体的名字了哦,是旗会。”笑容甜美、甚至可以称得上妩媚的青年说。
他有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面孔,俯身凑近了江莱说,“你好啊,小朋友,我是[公关员]。”
旁边,身穿姿态优雅、富有领袖气质的男人颔首接着道:“我的代号是[钢琴师]。”
他白上衣、黑裤子的打扮很符合这个代号。
“虽然我也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不过比起把你绑在机车兜风的某位,我自认为是比较靠谱的。”钢琴师接着道。
“啊啊、什么嘛!明明我是在和小莱分享我最快乐的事!”阿呆鸟大叫起来,“而且我已经和小莱承诺等他长大再说了!”
“——够了吧。”角落里又传出一道声音。穿着朴素、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男人平静道,“不是还有正事要说吗?”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没有起伏。在他开口后,现场安静了几秒。
“……虽然[冷血]有点破坏气氛了,不过的确,”钢琴师微微颔首,“我们在这里,是有一点正事要说。”
他们的目光都重新放在江莱身上。
病床上的江莱下意识打起精神,他坐直了身子。
中原中也察觉到变化,握了握他的手:“别紧张,只是……想问问小莱你一些事情。”
钢琴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你见过这个人吗,小不点?”
那是一个穿风衣、戴着围巾和毛茸茸白耳罩的黑长发男人,照片并不是传统正面照,似乎是无意中拍到的。这个男人厚实的保暖穿着和周围人仿佛处于两个季节。
这是兰堂——或者说,是兰波的照片!
江莱从墓地回来后,就用黑客技术搜查过信息,所以他能一眼认出来。
此刻,他们把兰波的照片给自己看,问自己是否认识……
不枉自己之前表演出相似的金色立方体,以及用成年形态下说过的“兰波还活着”的话,现在世界意识影响下的[复活]进度可以更进一步了吧?
如果要让大家都默认兰波还活着,接下来的表演也至关重要。
这短暂瞬间,江莱思绪快速运转,结合自己之前表现出的身份,眼尾下撇,露出怔愣十足的神色。
他向前伸出手,轻轻摸在了照片上,用飘渺的、没什么实感的声音低低地道:
“……爸爸。”
中原中也反应了一秒,接着道:“等等、之前那个金发男人不才是你的父亲吗!?”
“……嗯,那也是、这也是,”江莱眨巴着眼睛,“都是爸爸。”
这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了愣。
钢琴师面色冷静,他依然保持着微笑,紧接着问了句:“为什么这么说呢,小朋友?你对父亲的定义是什么?”
黑发小孩歪了歪头,笑容柔软温和,他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回答:“爸爸就是,并非直接让我诞生,却参与了我的出生的人。”
“——我的出现,与此有关。”
16. 16
随着小孩稚嫩声线的落地,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钢琴师双手交叉抵在唇边,沉思着。
刚刚那句话乍一听很符合[父亲]的定义,可放在疑似实验体的孩子身上,便藏着无数值得深挖的线索。
比如,眼前小孩诞生的实验室,很可能就有兰堂的消息!
兰堂的真实身份,中原中也前不久刚和他们全盘托出。
在把江莱安顿好后,旗会五人私下聚了一次,众人这才得知当年先代首领复活事件的全部内幕,也知晓了兰堂就是阿蒂尔·兰波。
震撼之余,他们终于解开了长久以来对兰堂当年背叛的疑惑。
既然兰堂是阿蒂尔·兰波,那么突然出现袭击阿呆鸟,又被狐面人用兰波消息支走的金发男人——大概率真的就是传说中兰波的搭档魏尔伦。
旁边的中原中也神情凝聚着,他知道,魏尔伦对阿呆鸟下手,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
或许是为了给兰波报仇,或许是别的原因。不管怎样,阿呆鸟他们,全是受了自己的牵连……
想到这里,中也攥紧了拳头,眼底掠过一丝自责。
阿呆鸟见状,胳膊肘随意地压在中原中也肩膀上,嬉皮笑脸地开口:
“嘿、怎么了?我们伟大的前羊之王、港.黑最有潜力的干部预备役、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重力使大人,怎么皱着个脸?小小年纪总皱眉,可是会提前变老的哦。”
“什么鬼啊。”这一长串称呼让中原中也嘴角忍不住抽搐,他抬手往旁边锤了一拳,嘴角却勾起一抹笑,“你烦死了。”
阿呆鸟哈哈大笑,扭头对着江莱做手势:“中也说他心情不好。来,小宝,和我一起做猫猫动作,然后对着中也喊喵喵喵喵咪。”
“别带坏小孩!”中原中也又锤了阿呆鸟一拳,而后看向病床上的江莱,放缓了声音问,“你对你过去所在的地方,还有印象吗?我们——我们现在正在尝试寻找你的另一个父亲。”
江莱眨眨眼,露出努力回忆的神色,用小孩的语气回答:“我、我记不太清……但似乎有晃动的地板?宽宽的海面?大大的地方?”
在场的几人心中都冒出一个答案:港口!
而且很大概率是灵活性高的船只!
能在船上进行秘密实验,还曾停靠在横滨港口,搜查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很多。
横滨只有一个港口,虽然有好几个码头,但相对而言搜查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交给我吧。”公关员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美的笑容,“情报搜集是我的专项,不是么?”
“……我也会多去转转。”中原中也沉声道。
兰波的事有太多的疑点,小莱作为实验体的经历与他自己的过去隐隐对应,还有邮件里提到的亲人……这都是他想要解开的谜团。
此外,还有那个狐狸面具的家伙——下次一定要揭开他的面具,看看真面目!
“慢慢来嘛,总之大家一起的话,绝对没什么大问题的了。”阿呆鸟十分开朗,侧身搂住病床上的小孩,“放心吧小莱!我们会帮你找到爸爸的,找不到的话……你就认我当爸爸怎么样?然后叫中也哥哥。”
“阿呆鸟!!!”
钢琴师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手一个,把吵闹不休的两人往病房外推,临走前回头看向江莱,微笑道:“总之,就暂且住在这里吧。”
被称作[冷血]的、衣着朴素的男人就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不知何时离开了。
最后病房里只剩下外科医生和江莱。
身形瘦削的男人给江莱换了一个吊瓶,他在纸张上记录着什么:“比起从外受到冲击,出血似乎更多的是从内部引起的。嗯……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自言自语嘀咕着。
病床上的江莱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放空表情,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
……竟然能看出来他的伤势主要是力量反噬,果然医生都很可怕啊!!
好在医生只是出于职业习惯研究病症,并没有追问一个懵懂的孩子,只是埋头记录着数据。
接下来一段时间,江莱就这样在旧世界台球酒吧里安顿了下来。
灵魂是成年人的江莱,当然知道怎么当一个乖乖崽,平时里完全是吉祥物,顺便借着不会被防备的小孩身躯在后台那边搞线索。
中原中也一般很忙,偶尔出现在这边,临走前蹲下身揉一揉江莱的头顶,反复叮嘱他乖乖待在酒吧里,不要乱跑。
江莱会认真点头,攥着对方的衣角晃一下,目送橘发少年离开,然后再转身回到吧台旁的小椅子上坐着。
台球酒吧白天大多清闲,钢琴师有时会坐在角落的旧钢琴前弹奏,或者非常悠闲地拉一首小提琴。
江莱就支着下巴认真听,暖棕色的眼眸里满是平静,偶尔跟着旋律晃悠小腿。
公关员是酒吧里最亮眼的存在,身为雌雄莫辨大美人,男装俊朗帅气、女装明艳美丽,两种风格切换十分自如。
江莱每次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这时公关员便会笑意盈盈地朝他招手。
冷血总是沉默地擦拭着酒杯,身形几乎与昏暗的角落融为一体。实话说,江莱感觉对方有点像恐怖片里的npc。
阿呆鸟还是最闹腾的那个,经常变魔术似的掏出各种小玩意儿,然后一股脑地塞给江莱。
外科医生依旧是那副阴沉消瘦的模样,每天会准时来给江莱检查身体,记录伤势恢复情况。
他们没有过度亲近到透露秘密,也没有人刻意疏远防备着小孩。江莱和旗会众人就这么平和地相处着。
虽说日常岁月静好,但江莱始终记得画外音提到过[旧世界台球酒吧]的名字。
他隐约猜到,在原著中,这个地方恐怕还会有什么重要剧情发生。
……会和魏尔伦有关吗?
说真的,现在魏尔伦的注意力到底在哪里。已经转移到兰波身上了么?
江莱保持着谨慎,试图搜集更多情报,默默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只是,旗会众人身为港.黑成员,从不会在他面前提及任务相关,他也无从得知关于魏尔伦、兰波或者其他事情的搜查进展。
直到最近,他偶尔会听到旗会几人私下交谈,零碎地提起“下周一”、“惊喜”、“一周年纪念”之类的词。
一周年纪念?
江莱还在想这是什么,就被阿呆鸟提前剧透了。
阿呆鸟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压低声音说:“我和你说,小莱。周一,也就是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们给中也准备了个意想不到的背刺。”
“到时候你也一起,”阿呆鸟说着,神秘兮兮地塞给江莱一把小巧的手枪,“等中也一进门,你就拿着这个对准他,扣下扳机!!记住了吗?”
手枪入手很轻,江莱凭借过往经验,一眼就判断出这不是真枪。大概率是喷水、喷彩带或者糖果的玩具枪。
于是他两只小手捧着枪,把枪口对准自己,想试试到底是什么效果。
“哇啊!!小莱你怎么能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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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呆鸟吓得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攥住枪管往下压,“太危险了,快放下!”
江莱身形小,被他这股突然的力道带得身子一歪,差点从高高的吧台椅上摔下去。
好在身后的公关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稳稳抱进怀里。
“干嘛呢,别欺负小孩,阿呆鸟。”公关员秀眉扬起。他刚出完任务,还没卸妆,俨然是一副大美女的装扮。
好在江莱见过几次公关员的女装,知道此人做男做女都精彩,此时已经不会惊讶了。
“我哪有欺负他,是这小不点拿到枪第一反应就对准自己,吓死我了!”阿呆鸟收起玩具枪,挠着头一脸委屈,“你为什么要对着自己开枪?”
江莱眨眨眼:“……总不能对着你开枪吧?”
万一喷水的话,就把阿呆鸟的墨镜弄湿了。江莱之前在柯学世界和松田相处时,知道这类墨镜星人对自己墨镜的重视。
“原来如此!不想背叛中也,却又不愿意伤害我吗。”阿呆鸟夸张地单手捂着胸口,“啊、我被击中了。”
江莱:?
公关员抱着江莱走到一旁,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柔声解释:“别听阿呆鸟乱说,明天是中也加入港口Mafia的一周年纪念,我们大家一起给他准备了庆祝礼物,你要帮我们一起保密哦。”
他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好呢,哥哥。”江莱乖巧点头。他现在终于知道旗会等人最近讨论的是什么了。
原来这个地点的重要剧情是一场热闹的庆祝会啊!哈哈,他之前还以为是魏尔伦在这个地点把大家都杀了呢。
江莱呼出一口气。
明天就是庆祝会,所以今天大家都在筹备。
不远处,钢琴师收拾酒柜,特意准备了一些好酒。冷血一直面无表情,但还是在旁边时不时搭把手。外科医生、阿呆鸟和公关员也各有各的忙碌。
江莱坐在旁边,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吉祥物。他还留有之前的人际交往习惯,看着别人干活怪不好意思的,于是上前表示也要搭把手。
一个还没大人腿高的小不点,一脸认真地说要帮忙,瞬间把公关员逗笑了。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江莱柔软的脸颊:
“好呀,那小莱帮我去门口拿一下皮包好不好?就在门口的置物桌上。”
江莱立刻点头,迈开小短腿跑到酒吧门口。
置物桌比他还要高,他只能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够垂下来的包带,试图把皮包拽下来。
“叮铃——”
门口的风铃轻轻作响,酒吧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莱下意识转过头,心里纳闷:今天明明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怎么还有人来?
进门的少年身着黑色风衣,侧脸缠着标志性的白色绷带,双手随意插在风衣口袋里,正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是此前在金穗码头见过的太宰治。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瞬。
看见门口垫着脚尖艰难去拿包的黑发小孩,太宰治步伐稍停。接着,他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显然也认出了江莱。
太宰治向前伸出手。
……呃,这是、要帮自己拿上面的包嘛?看不出来,对方竟然如此热心。江莱感到意外,但还是仰起脸,等着少年的动作。
然后,太宰治弯腰,将手搭在了小孩的肩膀上。
“啊、捡了个迷路的小孩家人们!他想和我回家!”
江莱:?
不是、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