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假死后》
1. 第一章 乌蓬船·谢客灯笼
楚国,景元五年,六月初夏。
入夜时分,两岸灯火通明,商船客舫络绎不绝,加以张灯结彩或艳姬献舞鼓声连连,贵客穿绸服冠或提剑折扇,来去匆匆共赴赛诗会。
两年前,摄政王李政鸿假死化名李四,躲在死对头丞相陆道元老家江南,改行做起渔夫。
此时的李四,正仰睡在岸边的一条乌蓬船中,身上盖着干爽的蓑衣,随着河面的水波摇晃。
今日江南各大书院休沐,潇湘楼举办赛诗会热闹非凡。李四为图清净,便将乌篷船停靠在岸边的一棵大柳树下。
此地最热闹的时候,恰是两岸渔夫最忙碌的时候,除了专门拉客用的竹筏外,就数这样的乌蓬船最受欢迎。
想挣钱的渔夫,早早就将手里的乌蓬船清洗干净,拿出陶罐似的小香炉,点上便宜的劣质熏香,勉强遮一遮船舱经久不散的鱼腥味,再挂上红灯笼,在人流密集的河岸,等着生意上门。
彼时圆月当空万里无云,碧蓝的夜色与这满天的星斗,交织成一副绚丽夺目的星夜图。
河面上的船筏和许愿的荷花灯密密麻麻,香烛将河面照的灯火通明,此方夜空更较它处多了些绮丽的蓝。
柔和的月光照在河面上,恰如一条条薄透细长的光带,在河面上悠悠浮动。
此时一群年轻书生游晃到此,领头的人,正是近日名声大噪的“江南第一才子”陆柏山。
陆柏山是鹿麓书院山长的儿子,也是当朝丞相陆道元的侄子。今日书院休沐,他特意请相熟的同窗,一起来赛诗会见见世面。
陆柏山站在河岸,看着对面的灯红柳绿,笑着大手一挥,“今晚,诸位的开销,小弟全包了!”
同窗好友都知道陆柏山一向出手大方,得了好处便纷纷恭维他。
“陆兄高义,在下佩服。能与陆兄结交,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陆兄豪爽,不愧是名门才子!”
“陆兄文彩博然,今晚必能将花魁杜丽娘轻松拿下!”
陆柏山得了这如蜜般的恭维,顿时折扇轻摇,开怀大笑,“哈哈哈,借诸位兄台吉言!”
这群人中,模样最出挑的,是跟在陆柏上左手边的张恒远,于人群中远远望去,唇红齿白笑意盈盈,颇有些鹤立鸡群之感。
张恒远是陆柏山新结交的朋友,他最善于钻营,平日里也是他鼓动陆柏山出去吃喝玩乐。张恒远是富商之子,为了巴结陆柏山,对他有求必应。
一说起潇湘楼的花魁杜丽娘,与她的美貌相比,更出名的是她的才华,她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更是精妙绝伦。
江南各书院有名有姓的才子,都纷纷跑去挑战,皆以失败告终。
张恒远与陆柏山闲聊时,偶然提到杜丽娘的名号,陆柏山便对她有了兴趣,还放言要在赛诗会上打败杜丽娘。
自古以来,才子佳人的奇闻传记数不胜数,陆柏山自诩才子,自然不会放过这样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张恒远心知凭陆柏山的肚中笔墨,完全不是牡丹文客杜丽娘的对手,便开口好言相劝。
“杜丽娘是潇湘楼的老板,又是赛诗会的主事,她二八年华便以自创的牡丹诗名满天下,陆兄对上杜丽娘可有把握?”
陆柏山听完心里也犯嘀咕,这个杜丽娘是很厉害,但她一个花魁,才华名声多半是贵客为讨她欢心吹出来的。
陆柏山从小在文豪里扎堆,学的是四书五经治国策论,他还是鹿麓书院山长的宝贝儿子,当朝丞相陆道元的亲侄子,他和花魁对诗还能输了不成?
陆柏山拍拍胸脯保证,“张兄莫慌,今日小弟定能打败那花魁杜丽娘,让她知道咱们江南才子的厉害!”
其他同窗好友见状纷纷搭腔,“就是就是!张兄太过杞人忧天,陆兄可是江南第一才子啊。”
其他书生一半想看热闹,一半想看陆柏山出糗,都闲得发慌。
张恒嘴角抽搐不再劝说,心想什么江南第一才子?不都是为了巴结鹿麓书院山长,他们特意吹捧出来的吗?
大家心知肚明,陆柏山实力不行,十分名声能有五分实力都是高估。
想到此处,张恒远心下更是担忧。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柏山去参加赛诗会,要是输了可怎么办?
张恒远轻声叹气,特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悄悄命人去钱庄取钱,若是陆柏山不幸落败,也好用钱财堵住那杜丽娘的嘴。
张恒远好不容易才混进江南才子的名流圈,为了巴结陆柏山,必须得保住陆柏山“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号。
这群书生在河岸走了许久,竟未看见有一条船在岸边停靠,眼看着那杜丽娘的赛诗会马上就要开始,可别错过时间,平白叫人笑话。
就在这群书生焦躁之时,转眼就看见一条隐藏在几棵柳树间,挂着“谢客”灯笼的乌蓬船。
这条乌蓬船看起来不大也不小,正好够载着他们一群人去河对岸。
陆柏山凑近一看,不免有些奇怪,“怎么其他船接客,这条船却谢客?生意这么好,竟还有人偷懒的?”
说到点子上了,其他书生纷纷猜测,“许是船家外出未归,所以才挂上谢客的灯笼。”
“我去看看,若是船家不在,正好租借!”张恒远说完,解下腰间的钱袋,放在手掌中颠了颠,朝着乌蓬船走去。
陆柏山挑眉,朝他竖起大拇指,“妙极!”
张恒远跳上乌蓬船掀开竹帘,一股酒臭便扑面而来,醺的他差点向后仰倒。
其他书生见了连忙提醒,“张兄小心!”
张恒远堪堪稳住身形,随即摆摆手,“不碍事。”
说完这话,张恒远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才进入船舱一会儿,衣裳就染上酒臭味。
张恒远仔细分辨酒味后,他有些惊讶,“怎么这酒,还是上等女儿红?”
上等女儿红,可是两百两银子一坛,现在的船家,生活过的比他都滋润?要知道张家是江南有名的富贾,也支撑不起这样的花销。
乌蓬船里黑布隆冬,张恒远借着船外红皮灯笼的光亮,也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船舱里睡着的,是一个男人的身形。
乌蓬船外,其他书生不知什么时候都凑了过来,纷纷踮起脚尖侧着身子往船舱里瞧。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陆柏山,接过贴身小厮的灯笼,递到张恒远的手里。
“张兄,给你灯笼!”
“多谢陆兄。”
张恒远提着灯笼,弓着腰撩开船上的布帘却没进去,大抵是酒臭味实在熏得难受,他伸手去扒拉睡在船舱里的男人的鞋子。
“船家?船家!”
睡在船舱里的男人一动不动,完全没有醒转的迹象。
陆柏山着急去参加赛诗会,索性也跟着跳上船,乌篷船多了个人,在水面摇晃得更厉害。
外面看热闹的书生,怕夜里沾上水受凉,纷纷往身后躲去,站在岸边的柳树下焦急观望。
“船家,船家?”
张恒远接连唤了好几声,这男人都好像没听见似的,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灯给我。”
陆柏山抢过灯笼,弓着腰走到船舱中间,他膝盖半蹲着,扒开盖在男人身上的蓑衣。
张恒远总觉得事情不同寻常,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陆柏山提着灯笼,用手抬起男人下巴,他凑近仔细查看,顿时被男人的相貌吓得面色一白。
张恒远见状连忙问他,“怎么了,这人陆兄认识?”
陆柏山立刻放开李四的下巴,给他重新盖上蓑衣。
“嘘嘘嘘。”
陆柏山用手指竖在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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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慌张张的向陆恒远解释,“不认识,是他长的太丑,吓到我了。”
张恒远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柏山连滚带爬般跳出船舱,一边跑一边痛骂,“快走快走,真是晦气!”
其他书生纷纷凑过来,好奇的伸着脑袋往船舱里看。
“真有这么丑?”
“真想见识见识!”
“哎呦,别挤别挤!”
张恒远也好奇,但是他更担忧陆柏山的状态,随即跳下乌蓬船追上去。
陆柏山听见身后书生的议论声,皱着脸转身连连跺脚,“兄弟们,快别看了,看见了要掉脑袋!快走快走,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张恒远回头将其他书生扒拉回来,也跟着催促,“别看了,都听陆兄的话!”
其他书生意犹未尽,不情不愿地朝陆柏山追去。
“怎么是他,怎么是他?他不是死了吗?”
陆柏山慌不择路,提着灯笼跑的飞快,他越跑越怕越怕越跑,只要想起那位“煞神”,他就两腿打哆嗦,因跑的太急还摔了一跤。
“哎哟我去!”
张恒远跟在陆柏山后面,见状连忙将他扶起。
陆柏山扶着张恒远伸过来的手,站起来将身上的草屑拍掉,嘴里念叨着,“今晚真是倒霉!”
其他书生跟上来,一个个跑的脸色通红,累的靠在树上喘气儿,此时也顾不上江南才子的风度。
陆柏山见了心想:完了,这群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可千万别牵扯进来。
陆柏山随即用最认真的态度,警告其他书生,“今晚的事儿,谁也不准说出去!”
不等其他书生回答,陆柏山接着解释,“若是让别人知道,本公子被个丑八怪吓跑了,日后还怎么在江南混?”
其他书生听完面面相觑,因天色太黑,他们也没瞧见那船家的庐山真面目。
那船家的头睡在船舱最里面,借着光也只能看出是个高大男人的身形,就连离的最近的张恒远,也只看见那男人胡子拉碴的下巴。
其他书生只当陆柏山,是真的看见丑八怪,连忙向他保证,“陆兄尽管放心,我等可不是爱嚼舌根的小人!君子一诺千金,保证这件事除了咱们哥几个,谁也不会知道,陆兄就放心吧!”
陆柏山见他们拍着胸脯保证,才松了口气,放心后又难免想到方才船舱里的男人,内心始终隐隐不安。
那船家,若真是两年前“死”在战场的摄政王,那又为何出现在此地?难道是为了自家三叔吗?
他三叔可是当朝丞相陆道元,摄政王若是对三叔不利,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不成,他得回家报信,他三叔可正在他家住着哩!
天下谁人不知,陆道元和死去的摄政王是死对头?陆家兴亡皆系三叔一人,万万出不得半分纰漏
陆柏山拉着陆恒远走到一边,与他商量,“我有点事要回府一趟,这班朋友就交给张兄招待了。”
张恒远加入陆柏山的交际圈没多久,得到如此信任,连忙点头答应,“好说!柏山兄尽管放心,在下定让诸位好友尽兴而归!”
陆柏山转身向同窗好友告辞,“各位兄台,今日经此一遭,小弟失了兴致便先行回府,接下来由张兄为诸位引路,还是那句话,今晚的一切开销都记在我名下。”
陆柏山说完,不等其他书生回答,便急匆匆回家,准备将此事告诉陆道元。
张恒远上前揽住几位书生的肩膀,朝着前方的酒楼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调侃,“陆兄没有心情,我等的心情却正好不是?来来来,与小弟一同去赛诗会,扬名立万就在今夜!”
队伍里没有陆柏山这位山长儿子,其他书生显然放得更开,“走走走,没有陆兄,今晚咱们的胜算便多一成!有劳张兄带路了。”
2. 第二章 陆道元·丞相辞官
早在这些书生靠近乌蓬船的时候,李四凭借着对危机的敏锐,立刻清醒过来。
他只是装作没睡醒,想看看这群书生意欲何为,没想到这些书生反而被他吓跑。
李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不免有些疑惑,他有那么丑吗?在船上的生活,少不得风里来雨里去,就算邋遢点,他也自认为还是个俏郎君。
李四没多想,就着蓑衣再次躺下。
任这世道风起云涌,又关他何事?他,李政鸿,现在化名李四,一个平平无奇的渔夫罢了。
而另一边,陆家世代清流又经营着鹿麓书院,门下教导的学生,出来后都是些文豪,陆家却少有入朝为官者。
近几十年来,以陆道元为首,才逐渐在朝堂崭露头角。
陆府在城内的宅邸不算大,只有堪堪十余亩,四世同堂,主家加上奴仆,并上三条看门恶犬,也才住满五百数。
因占地面积小,宅邸修得多且拥挤,唯一奢华些的,是围着宅邸的外墙。
墙高一丈,白墙灰瓦相映,着实气派,双开朱漆大门,上有左右狮子头门环。
陆柏山匆匆归来,在家门口偶遇身穿青墨色短打的小厮,正在给门内的贵人开门。
陆柏山一眼就看出这小厮是陆道元的书童,他连忙后退几步,开始整理衣冠。
一柄绿梅红伞先出大门,伞的主人缓缓将它撑开,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他眼前,紧接着是主人绣着墨竹的白袍,然后是主人那张温润如玉的俊脸,气质清冷儒雅。
此时,陆柏山才惊觉,天空不知何时飘起蒙蒙细雨。
陆道元这张俊脸,饶是陆柏山看了无数次,可每次都像初见一般令人惊叹不已。
陆家子弟生的都不错,身量高长得俊。陆柏山打小便长的格外出众,在书院一众学子中,除去那爱穿骚红色长衫的张恒远,就属他的模样最俏。
可他每每看见自家三叔,都只觉得无地自容,三叔真真是神仙人物。
陆道元走出大门便瞧见侄子陆柏山,他微微皱眉,有些疑惑,“柏山,怎么见了叔父却不过来行礼?”
陆柏山回过神来,赶忙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三叔。”
陆道元问他,“夜色正浓,为何早早回家?”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在外面多玩会儿?
陆柏山知道陆道元在说反话,“侄儿这不是在河岸撞见个人,特意回来告诉三叔。”
陆道元有些疑惑,“人?”
陆柏山事无巨细,全说了个干净。
陆道元听完皱起眉头,“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陆柏山连忙回话,“除了我,无人见过他的相貌。”
“罢了。”陆道元叹气,只吩咐陆柏山,“此事牵扯众多暂且保密,万不得已不得泄露半点风声。”
陆柏山自认为撞到惊天秘密,连忙举手发誓,“侄儿知晓,保证谁也不说!”
陆道元又吩咐陆柏山,“休沐过后,你在家再呆几天,待我解决此事,你再回书院。”
听这话的意思,陆道元是打算亲自会会那位摄政王?
陆柏山担心陆道元的安危,可也不敢做他的主儿,只好假装答应下来,“侄儿都听三叔的。”
说完,陆柏山看着陆道元带着书童匆匆离去。
陆柏山心中预感近日将有大事发生,李王氏朝堂恐将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回家后,陆柏山将自己锁在书房苦思冥想,三叔和摄政王是死对头,现在得知摄政王诈死,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摄政王想通过诈死,暗地里休养生息招兵买马扩张势力,待时机成熟就起兵造反。
第二种,摄政王是真的诈死,他厌倦朝堂尔虞我诈,想归隐山林。
有句话说的好,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又有灯下黑,藏在死对头的老家,无疑是最安全的。
陆柏山越想越怕,他才不相信摄政王会归隐山林,摄政王一定是想造反!
陆柏山取来笔墨纸砚,将此事简洁记下,飞鸽传书去鹿麓书院,他相信自己的老爹,鹿麓书院的山长,一定会有锦囊妙计。他们陆家,也一定能渡过这次难关!
江南河岸,夜色正浓。
陆道元行色匆匆,想起即将见面的男人,他突感两年来的沉重和苦闷,有些许轻微缓解。
陆道元和李政鸿同朝为官十余载,若当论政绩,李政鸿也算是个枭雄。
李政鸿和先帝李凤朝是同胞兄弟,两兄弟同年同月同日生,又是皇后所出嫡子,身份更是尊贵。
然而,生在帝王之家,晚出生一柱香的时间,身份便是天壤之别。
两兄弟模样酷似,性情却截然不同。李朝凤仁善爱民,李政鸿暴戾恣睢。
可惜李朝凤体弱多病,只活二十五岁,又死的突然。当时文武百官,甚至连普通百姓,都认为摄政王会做皇帝。
岂料,摄政王携幼帝令诸侯,年仅十岁的小太子李朝元,坐上皇帝宝座,李政鸿理所当然成为摄政王。
陆道元回过神来,他命令书童在不远处等候,接过书童手里的红皮灯笼,缓缓向乌蓬船走去。
书童站在不远处,亲眼看见陆道元在乌蓬船前停下,只见陆道元与乌蓬船上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便收起油纸伞放在船头,撩起白袍提着红皮灯笼进了船舱。
乌蓬船用料很足,进去将船帘放下,就将红皮灯笼透出的灯光遮的严实。
书童踢了踢路边的几根小破草,他很担忧主子的安全。
当然,这些事情,睡在船舱里的李四是不知道的,陆道元的出现让李四很意外。
陆道元这个人也是个人才,他是天生的政客,不仅出身好,长的好,学问好,还是个情种。
听说陆道元小时候有个未婚妻,嫌弃陆道元家里穷跟别人跑了。
世家清流大多数都很穷,陆家既不经商也不从政,只开了个鹿麓书院,学生们也都是些寒门子弟,也就更穷了。
陆道元被退婚以后发奋图强,第二年参加科举,县试、府试、院拭……就这么一路考到状元。
听说那未婚妻知道后,怕陆道元报复,第二天晚上就和奸夫跳了河。
陆道元突闻噩耗,差点晕死过去,在河岸边站了三天三夜,第四天走马上任江南县令。
后来陆道元官越做越大,上门提亲的人踏坏门槛,他都无动于衷。
有人说他忘不了死去的未婚妻,有人说他遭到未婚妻背叛走不出来,也有人说他那方面不行。
最离谱的是,还有人说他是个断袖!
其他的,李四不知真假,陆道元是个断袖,这件事却是真的。
陆道元喜欢李四那早死的同胞兄弟李朝凤,也就是小皇帝李朝元的父亲。
这名字起的,老子李朝凤,儿子李朝元,其后登基为避先皇名讳,李朝元更名为李承晔。
这“朝元”二字,与陆道元没点关系,还真说不过去。
李四亲眼所见,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当时才二十出头。
他从边关赶回去给太后祝寿,出宫前去御花园散步,正好撞见陆道元和李朝凤大手拉小手。
他吓了个半死,也震惊于他们这样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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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君臣关系,又可怜夜夜独守空房的谢皇后,更惋惜前几日进宫的那批娇花般的秀女。
还有他那太后母亲,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棒打鸳鸯。他躲在暗处,想出声提醒他们注意点人,又不敢打扰他们二人的好事。
总之,就很尴尬。
他索性躲起来,喂了半个时辰蚊子,等他俩们收拾妥当离去后,他才顶着满身的蚊子包,匆忙离开御花园,径直回了王府。
奇怪的是,他们关系如此亲密,在外人面前却针锋敌对势如水火。
陆道元声音清清冷冷,带着探究的意味,“可是李家二郎?”
李四听着乌蓬船外的声音,恍如隔世,他愣了愣夹着嗓子,“回贵客的话,小人名叫李四,今夜不方便,贵客请回吧。”
话音刚落,陆道元撩起袍子就跳上来,小小的乌蓬船在水面摇摇晃晃。
李四连忙爬起身,从香炉里抓了把灰抹在脸上,恭恭敬敬伏首等着这厮。
李四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是谁泄露,这次见面可能只是个意外。他心想,这厮好好的丞相不做,回江南做什么?真是晦气!
陆道元进了船舱,看着面前五体投地做渔夫打扮的男人,神色有些讶异。
沉默片刻,陆道将红皮灯笼吹灭,船舱重新回到黑暗中,他将红皮灯笼放在一旁,便在船舱门口盘腿坐下。
陆道元微微顿首,“李四先生,你别怕。”
李四心想,他能不怕吗?自从他那皇帝哥哥死后,这陆道元总是有意无意来撩拨他,他又不是断袖!
李四将头埋在船舱地板上,故意压低声音,“贵客,小人今天不做生意,您看?”
陆道元没说好与不好,只扔了块银锭给李四,便开口解释,“我是官家子弟,花灯夜游多有不便,别让外人瞧见,你出去开船吧。”
陆道元意有所指。
李四抬起头见陆道元息了灯,他鼻尖萦绕着陆道元身上清淡的墨香,在一片漆黑中,他看不清陆道元脸上的表情,只能隐隐约约看出,陆道元身上穿着的衣服又是白衣。
李四捏了把银锭,暗叹真是要命,哪有人不爱赚银子的,他要是拒绝肯定会露馅。
李四拿着银子,顺势弓着腰退出去,“您请好嘞,保管您平安到地儿,您要去哪家酒楼啊?”
陆道元侧身让李四出去,紧接着清清冷冷的六个字,从他嘴里传出。
“潇湘楼,赛诗会。”
李四退出船舱,将银锭往腰带里一塞,跳下船去解系在河岸柳树上的船绳,又将船往河里一推,踩着水跳上去。
不一会儿,李四便用船桨改变方向,朝着对面最热闹的潇湘楼划去。
真是稀奇,一个断袖竟然要去和花魁赛诗,别是为了办什么案子吧?
李四好奇问他,“贵客也是去和杜丽娘赛诗的?”
陆道元答非所问,“少时离家十余载,如今辞官归乡,想做点小本买卖,听说江南处处商机,想倒腾一些胭脂水粉。”
李四故意拔高声音,“没想到真是一位贵客哩,难怪出手这么大方,您以前是做的什么官?”
辞官,陆道元会辞官?他巴不得给小皇帝做男妈妈呢,毕竟小皇帝是他心爱之人唯一的血脉。
陆道元垂眸,“小小衙役混口温饱,敢问先生大名,可也是江南人氏?”
李四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就你这身板还衙役?
李四撇撇嘴,“小人名叫李四,是江南土生土长的汉子。”
陆道元点点头,“我叫陆三。”
李四沉默片刻,这算是互通姓名了?
3. 第三章 避风波·李四失踪
岸边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李四将陆道元送到距离潇湘楼不远处的河岸,便用船桨拍了拍船头,提醒陆道元下船。
“贵客,潇湘楼到了。”
李四说完,不等陆道元回答便放下船桨,跳船上岸混入人群,不一会儿就随着人流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四怕被他认出来,干脆跑了。
乌蓬船内,陆道元定了定神。
尽管李四刻意压低声音说话,行为也与以往不尽相同,但陆道元还是认出他是谁。
他说他叫李四?呵呵。
陆道元盘腿坐着,思考再三才开口,“今日乏了,改道去聚贤酒楼。”
等了一会儿,船外无人回应。
陆道元掀开厚重船帘,船外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岸边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陆道元无奈叹气,“哎……”
这时候,李四早已随着人流拐进一条小巷,走到巷尾是个死胡同,他两脚一蹬跳上墙,对面是潇湘楼的后花园。
李四轻车熟路,沿着后花园小道,七弯八拐进了一扇矮门。
一个小丫头守着门,她头上梳着羊角辫,起初坐在廊下,听到推门声很谨慎,见到来的人是李四,乐呵呵地迎上去,甜丝丝的唤了声。
“四爷,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杜夫人还在梳妆呢。”
小丫头说话讨喜,让人看见心情就好起来。
李四笑着吩咐她,“去厨房拿点酒菜,四爷饿了。”
小丫头听了这话,小嘴一撇,“您又不缺钱,去做什么渔夫?风里来雨里去,瞧瞧都晒黑了。”
小丫头说完,转身就去厨房端来吃食。
李四走进客厅,坐在主位,看见桌上的白碟中,装着两块红枣糯米点心。
李四不嫌粘牙,手里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吃完两块红枣糯米点心,又端起桌子上的茶壶,仰头喝了个见底。
李四打了个饱嗝,嘴里喃喃,“今天真是晦气,辞官?呵呵……”
“什么东西晦气?”
一个娇媚女声传来的同时,一道丽影也出现在李四面前,此女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潇湘楼花魁杜丽娘。
杜丽娘一身牡丹红衣,画着时兴的浓艳妆容,她踩着小碎步,一身环佩叮咚。
杜丽娘进门坐在李四旁边,她翘起二郎腿,就开始对着李四阴阳怪气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四爷,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我还当您要和您那条小破船,继续过那逍遥快活的二人世界呢。”
李四怕她生气,不敢随意搭腔。
杜丽娘原来是他的管家娘子,原名杜月娥,她的老子为了巴结当时还是摄政王的李四,便用一顶花轿将她送来摄政王府。
他当时知道这件事,就想着将她送回去,不料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去。
杜丽娘眼泪汪汪,“我那狠心的爹将我送来,就是要我给您做小妾的。您要是不收我,又将我送回去,我焉有命在?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王爷赏口饭吃,洒扫庭除浣衣做饭,我都做的来。”
“……”
李四的王妃当时难产,留下一个女儿尚在襁褓,他没空理会王府里突然多出来的莺莺燕燕。见来了个狠角色,便让她做女管家,管着府里那群不安分的女人,别突然出现在不合时宜的地方,传出不合时宜的话。
杜丽娘将王府一切大小事物,管理的井井有条,为李四省去不少麻烦。
后来李四想诈死,便提前将女儿安顿好,杜丽娘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发现此事,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也要跟李四一起离开。
杜丽娘抽噎,“王爷要走我也走,我一个管家娘子,主子要是没了,我焉有命在?王爷以后若是吃香喝辣,我也能蹭个温饱,若是穷困潦倒,我就在您跟前侍奉,也算全了这主仆一场。”
李政鸿无奈叹气,“你这又是何必?”
杜丽娘擦干眼泪,“您要是没了,这满朝文武,哪个能容得下我?我平日里可没少收他们的孝敬!”
李政鸿愣住,“嗯?没想到你还背着我……”
杜丽娘坦言,“您要是死了,我就殉情,反正他们都认为我是王爷的女人!”
李政鸿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后来,她拿着以前文武百官给的孝敬,在江南开了这家潇湘楼。
杜丽娘是这样解释的,“这烟花之地,消息传的最快,要是朝廷来拿人,咱们也跑得快不是?我这开的是酒楼,只管给人听词唱曲,又不做皮肉生意,正经营生问心无愧。”
李政鸿只好劝她,“楼中女子若是想离开,多给些银钱安身立命。”
杜丽娘拍着胸脯作保,“这是自然,丽娘可不是刁钻刻薄的主儿!”
想起这些事,李四便没了话头,杜丽娘却还在喋喋不休。
“四爷真是快活,钓鱼佬做渔夫,也算得偿所愿。您就没想过,丽娘经营这偌大的潇湘楼多不容易,也不说回来帮衬帮衬,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
李四尴尬地笑,“有丽娘做后盾,我才能如此逍遥,丽娘辛苦了。”
杜丽娘秀眉一扬,“哼,男人的嘴,抹蜜的刀!”
小丫头端着酒菜回来,见屋里的两位主子气氛不对劲,小心翼翼放下酒菜。她心想,这两口子也不知道在吵些什么?天天吵架跟放炮仗似的!
杜丽娘见小丫头给李四倒酒,眉毛往上挑,“四爷少喝点,您那破烂身子,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昨天王大夫过来送药,还特意嘱咐让您少喝洒。”
李四只得让小丫头把酒拿下去,重新换了壶茶来,两人边吃边聊。
李四抛出话引,“我今天遇见陆道元……”
杜丽娘沉思片刻,“他来江南做什么,莫不是来寻老相好?”
李四愣了愣,“老相好?”
杜丽娘想起这事,不由得翻白眼,“是啊,就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李四有些疑惑,“他那未婚妻不是跳河了吗?”
杜丽娘挑眉,“是啊,他那未婚妻是跳河了呀!您知道,她跳的哪条河吗?”
哪条?总不能是眼前这条秦淮河。
杜丽娘默契应声,“就是这条河,您说巧不巧?”
陆道元的未婚妻死在秦淮河?这消息真劲爆,怎么这么多年,京都一点风声都没有?陆道元当官这么多年,看他不爽的人多着呢。
李四连忙问她,“你还知道些什么?”
杜丽娘知道的小道消息很多,皆源自她那爱八卦的小爱好,“说来话长,当年陆道元参加科举前,可是江南第一才子。陆道元是鹿麓书院山长的弟弟,长得俊俏文采好,在当时的江南,他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他那未婚妻俞婉欣自然也不例外。”
俞婉欣,陆道元的未婚妻原来叫俞婉欣?
李四接着问她,“那又为何俞婉欣会跟个富商跑了?”
杜丽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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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八卦,就有停不下来的架势,“怪就怪在这里,听说俞婉欣相貌平平无奇,又不是什么才女,家世也普通,两人想来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吧。听说那个俞婉欣,就不喜欢长的好看的。”
李四啧啧称奇,“怪哉,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不喜欢陆道元?真是个奇女子。”
杜丽娘接着八卦,“我还听说了另外的版本,好像是这俞婉欣,知道陆道元是个断袖。”
李四神色慌张,“啊?”
杜丽娘故作高深,“陆道元对王爷的心思,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王爷就是为了躲陆道元,才诈死的吧?”
李四假装镇定,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也故作高深,“是,也不是。”
扪心自问,陆道元要真是喜欢自己,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谁不喜欢陆道元那张脸呢?
可这陆道元也不是喜欢他呀,陆道元只是喜欢他那张与兄长相似的脸,李四可不想当替身,哪怕陆道元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杜丽娘夹了片牛肉放进嘴里,两眼笑眯眯,“我知道王爷不是断袖,您要是真看上陆道元,就不会诈死了。”
李四沉默不语。
杜丽娘嘴里咀嚼牛肉,说话含糊不清,“陆道元又不知道王爷的事,肯定是为俞婉欣而来。听说最近,有人在江南,看见那死去的俞婉欣,这肉不错啊……”
俞婉欣突然活了?
李四放下筷子,“死而复生,她当年跳河难道没死?”
杜丽娘端着碗,扒拉着饭粒,“是呀,听说是被人救了。”
李四听了更加好奇,他连忙问她,“俞婉欣被谁救了?”
杜丽娘反问他,“您想想,这秦淮河岸什么最多?”
李四想到某种可能,“不会吧?”
杜丽娘放下碗筷,“怎么不会?听说那俞婉欣,被一位叫莲哥儿的小倌救下,做了小妾。”
李四大为震惊,“啊?”
杜丽娘见怪不怪,“这有什么稀奇?那些小倌又不是天生断袖,大多数身不由己,在客人面前趴的再久也是个男人。更何况,那俞婉欣若是不做莲哥儿小妾,也无处可去。
人的吐沫星子能淹死人,就算陆道元不整她,也有的是想为他出头的人,风花雪月的地方藏的再久,也总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听说包养俞婉欣的莲哥儿脾气差,俞婉欣受不了气才跑出来,在街上卖东西被人瞧见,这些事情才重新抖出来。陆道元肯定是为俞婉欣才来江南,听说他还因此事辞官归隐。”
李四听完不可置信,“辞官是真的?”
杜丽娘感慨,“这陆道元还真是个情种,不过比起我们王爷来,还是差远了。我这么个大美女在面前晃悠,您都当颗大白菜。”
李四笑着解释,“我这是将你当闺女看呢。”
杜丽娘薄怒,“我可没你这么小的爹!”
李四继续问她,“现在,那俞婉欣在什么地方?”
杜丽娘忍不住叹气,“听说被家里人接回去,不过在家待了几天又跑了,现在没人知道她在哪。我猜,她是回去找那个叫莲哥儿的小倌。”
李四皱眉,“她为什么还回去?”
杜丽娘起身整理衣服,“女人的心思又不难猜,这天底下,她能呆的久的地儿,就只有那一个呀。赛诗会要开始了,我要去梳妆见客,您吃完饭有空也来瞧瞧热闹。”
“这是自然。”李四连忙答应下来,心里却想着陆道元的事情。
4. 第四章 小摊贩·陆俞故人
陆道元看着人来人往的河岸,各种小贩的叫卖声,客人的讨价还价声,一声比一声聒噪。
李四失踪,李四跑了。
陆道元起身下船,在河岸上停留,向旁边的小贩,借了个小凳子。
有句话说的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决定在这里等李政鸿……不,等李四回来。
来此地游玩的富家子弟多不胜数,他们大多数穿着华贵出手阔气。
借凳子的小贩从来没见过,来这里的富家子,不花钱不享乐,却坐在河岸边等人?
陆道元模样生的极好,借小贩的小凳子,颇有些不好意思,还礼貌性地买了一袋炒松子。
小贩见了,也有些好奇他的来历,“公子贵姓?”
陆道元磕了几颗松子,松子很香却干燥上火,他吃了一些,喉咙便有些疼。
陆道元听了小贩的话,笑着回答,“免贵姓陆。”
“陆?”小贩听了不由得高声,“陆可是大姓,您可是陆家子弟?”
陆道元摇摇头,“恰巧也姓陆罢了,您的口音有点岭南味?老家是岭南的吧?”
小贩听了惊喜万分,“您怎么知道?您也是?”
陆道元愣了愣,想起以前的事情,心情不太好,“以前去岭南做过……做过生意。”
小贩听了有些失落,不过对陆道元的身份却更加好奇,“您看起来可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倒像是个秀才老爷!”
陆道元听了便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喝!还真是位秀才老爷呀!
小贩笑着回答,“生意人的眼睛里都是精光,您的眼睛里可没有。”
陆道元听完也笑了,“那是因为我做生意亏本了。”
小贩问他,“做的什么生意呢?”
陆道元想了想,“给京里的大老板做工,做到一半发现跟错老板。”
小贩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谁做工不是赚钱?您这做工忒讲究,肯定赚不了钱的。”
陆道元问他,“怎么说?”
小贩给他分析,“您看您做工还挑老板呐,这样,您跟着哪个老板做事,肯定都不尽心,老板肯定也不待见您。”
陆道元点点头,“是啊,现在想跟的老板,见了我都躲着我。”
小贩轻声叹气,“是不是您以前老板看您不尽心,才辞退您的?”
陆道元听了,有些疑惑地看向小贩,“你刚才不是说,我是秀才老爷吗?”
小贩听完愣了愣,恍然如梦,“是啊,您不是秀才老爷吗?”
陆道元将话题终结,也不再开口。
这时候,小书童坐着另一家渔船赶来,他见到河岸旁停留的陆道元,连忙挥舞着双臂,大声呼喊。
“先生先生,陆先生!您怎么坐在那儿?小心着凉!”
小书童说完,又催促着撑船的渔夫,“船家您划快点,我们家先生等很久了。”
撑船的渔夫连忙加快速度,“好嘞好嘞,您坐稳了,马上送您过去!”
不一会儿,两条乌蓬船并在一起,小书童付了坐船的钱,连忙去陆道元身旁侍候。
陆道元向小书童摆摆手,又向旁边的小贩借了一个小凳子,小书童不敢造次,接过凳子乖巧坐下。
陆道元又将没吃完的松子给小书童。
旁边的小贩见了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果然是秀才老爷吧!
小贩给陆道元几颗橘子解渴,感觉自己被骗了,“您还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呢,哪个生意人身边还带着书童啊?”
陆道元笑了笑没接话,剥完一颗橘子,将果肉递给小书童。
小书童连忙接过果肉扔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我不是书童,我是账房先生!”
小贩明显不相信,“就你?还没我家二狗高,我不信。”
小书童年纪小听了不服气,冷哼一声,“我算账可厉害了!”
陆道元嫌弃小书童太闹腾,让小书童在这里守着李四的乌蓬船,他打算亲自去找人。
小书童连忙起身,“先生要去哪里?”
陆道元吩咐他,“到处走走,你在这里守船别乱走。”
小书童连忙挥手,“那先生快去快回!”
陆道元点点头,转身随着人流消失在小书童眼前。
小贩见小书童担心的模样,便想套他的话,“你家先生是大官吧?”
小书童听了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家先生是教书的,不曾做过官儿!”
小贩有些疑惑,“真的?”
小书童点点头闭上眼睛,“不然我怎么会叫先生呢?因为真的是先生嘛~”
陆道元找了许久,都不见李四的踪影,想来是真的跑了,他索性停下来四处张望,眼睛却不自觉被一个小摊子吸引。
小摊子不大是做刺绣生意的,看摊子的小贩,是个头带花布的小妇人。
陆道元走上去,取下摊子上挂着的青色发带,拿在手里微微有些失神。以前他和李四关系不好,在朝堂上经常斗个你死我活,不过两人离开京都后,也是有过一段心平气和的日子。
五年前,岭南洪涝。
陆道元因为抗洪官员的安排,与李四争执不休,小皇帝没办法,便下令让李四前去抗洪救灾。
陆道元担心李四借机在岭南安插人手搅弄事非,便佯装告病在家,乔装打扮前往岭南,不料却在半路上,遇见同样乔装打扮的李四。
李四化名李渔,说自己是上京赶考的学子,听说家乡洪涝严重,就想回家看看。
那是陆道元第一次见到李四书生打扮的模样,和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李四和李朝凤虽然是双生兄弟,但是若论起相貌,却是李四更胜一筹。
无他,李四生了双和太后一样的凤眼,李朝凤的眼睛则更像已故的先帝。
李四没有蟒袍加身,和那嚣张跋扈快溢出来的傲气,一身青衣背着行囊,真真是个玉面书生朗朗君子,且一言一行彬彬有礼又不失风度。
若是陆道元不是丞相,李四也不是摄政王,二人先前也不认识。依着陆道元的心意,见着这样的君子,定要上去结交一番。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陆道元化名陆云,也称自己是上京赶考的学子回乡。
当时李四听完他的介绍,凤眼一瞥,眼睛里全是笑意,“真是无巧不成书啊,陆兄不妨与我同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李四对半路出现的陆道元不放心,陆道元亦然。
路途中,二人都端着君子风度,假意结交互相试探。
陆道元回过神来,拿着手里的发带问那摆摊的小妇人,“这发带怎么卖?”
小妇人抬头看了一眼陆道元,又慌忙低头声音颤抖,“一……一两银子。”
陆道元面对小妇人这样的态度,也不觉得奇怪。他生了一张好皮相,这世间的女子,十个里有九个见了他,神情都是这般慌张。
陆道元从袖口摸出二两碎银,放在摊子上,又问她,“这发带可还有其他颜色?”
发带是男人的款式,买两条是什么原因,不言而喻。
小妇人从摊子里翻出另一条发带,她的头更低了,“还有一条红色的,公子是要送给自己的心上人吗?”
陆道元接过红色发带,“这条红色的,是给自己用。”
那另一条,送给心上人?
陆道元将两条发带并在一起,叠起来收到袖中,不再去看低头的小妇人,而是转身离开。
小妇人等他走远后,声音颤抖无力,“是他,一定是送给他……那位京都来的贵人。”
陆道元走了许久,内心有些疑惑,他忍不住转身,看向刚才摆摊的小妇人。
小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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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摊前又来了几位客人,却见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带了个猴子面具,给人的感觉看起来忙碌又滑稽。
陆道元看了许久,转身走进旁边的面摊。
他好像知道那个小妇人是谁了。
面摊老板很热情,连忙招呼陆道元进去坐,“客官来的正是时候,正好有空位。您打算吃点什么?咱们店里有肉酱面、牛肉面、担担面和素面。您要是想吃口味重点儿的,也有螺蛳粉、花甲粉、老友粉、猪肠粉,还有桂林米粉呢!”
陆道元在长凳上规规矩矩坐好,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子上,“来碗素面,再来壶好茶,剩下的是赏钱。”
面摊老板收了银子,送上热茶,“好嘞,客官!您要不要来份芹菜炒牛肉?”
陆道元点点头,接着吩咐,“不要放辣。”
一碗素面,一壶茶,一叠芹菜炒牛肉,都花不了几个钱。面摊老板顿时乐开了花,转身就去灶台边忙活。
陆道元侧身看向后方,刚才那位小妇人的摊子,想来是绣活好,有不少小姐和公子都来买她的发带。
客人中也有阴阳怪气,特别难缠的,小妇人伶牙俐齿游刃有余。
此时,一位黄衫公子带着书童来到她的摊位前,看上一条紫色的发带,见那小妇人脸上带着面具,又是孤身一人出来摆摊,便想出言压价。
黄衫公子语气不太好,“这些发带都是你做的?”
小妇人也看出来黄衫公子的意图,“是小妇人做的。”
黄衫公子开始挑剔起来,“用料普普通通,刺绣勉勉强强,多少钱一条?”
小妇人也不客气,抬手比了个“二”字。
黄衫公子又惊又怒,问她,“二两银子?你刚才卖给别人的时候,可是一两啊!”
小妇人开口解释,“因为这条发带刺绣精美,用的时间更多,所以要贵一点。”
黄衫公子声线拔高,“这是贵一点?这是贵了整整一倍啊!你是不是看本公子好骗,故意抬价蒙骗我?”
小妇人连忙解释,“您眼光好,一来就看中我这摊子上最贵的,您要是手里没钱,我推荐您买这些一两银子的,用料都是一样的,只是刺绣不同。”
黄衫公子听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谁说小爷手里没钱?小爷是瞧不上你的东西!”
小妇人明显也不想做他的生意,连忙赔罪,“公子说的是,是小摊的东西配不上公子,公子慢走。”
黄衫公子听完脸色好转,带着书童扭头就走,不过走了几步又绕回来,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那条紫色的发带。
黄衫公子有些别扭,“本公子见你这小妇人生活不易,就买下那条紫色的发带好了,书童快给钱。”
小妇人连忙道谢,“谢谢公子,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书童付了钱,拿着装着发带的盒子,和黄衫公子一起离开。
陆道元放下茶杯,“……”
面摊老板手脚利索,不一会儿就将菜品全部上齐,“都准备好了,客官您慢用!”
陆道元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面条浅尝一口,味道还不错。等他吃完面和一碟芹菜炒牛肉,又喝了一壶茶后,那位摆摊的小妇人,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陆道元出了面摊,走到那位小妇人面前。
小妇人见到他有些惊慌失措。
陆道元便问她,“可是俞家六娘子?”
俞家六娘子俞婉欣,这个名号对她来说,像是个很遥远的称呼了。
俞婉欣没回他的话,她怎么也想不到退婚以后,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遇。
陆道元上手帮忙,俞婉欣收拾东西却不肯回话。
陆道元又问她,“你现居何处,我送你回家。”
俞婉欣听完,面具下的脸悄悄落下两行泪,她点点头死咬着唇不肯出声,她害怕一出声就忍不住哭出来。
5. 第五章 话青梅·一念缘起
陆道元推着小摊子,跟着俞婉欣回家。
俞婉欣住的地方很小,推开门走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子里搭了个茅棚,下面是个灶台。
主屋只有一间,一半放着床,另一半放着织布机和一堆杂物。
俞婉欣在房间里收拾出一块地方,摆上茶盏去院子里烧水,陆道元将小摊子放在墙角,站在院子里有些不知所措。
俞婉欣见他站了许久,拿出一张凳子给他,让他去房门前坐着,那里算是唯一宽敞点的地方。
陆道元规规矩矩地坐好,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飘向俞婉欣。
俞婉欣烧完水,又将茶盏搬到房门下,提起茶壶给陆道元沏了一杯茶后,这才开口,“粗茶,您别嫌弃,润润嗓子吧。”
陆道元听了,拿起缺了个小口的陶土茶杯,轻轻将茶面上的茶沫吹开,小小地抿了一口。
喝完茶放下茶杯,陆道元问她,“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俞婉欣听了也不恼他,“挺好的。”
二人不再说话,以往二人相处时话就不多。
陆道元又坐了半个时辰,方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给了俞婉欣一封信。
陆道元向她解释,“我在城外有座私宅,信封里面是地契,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俞婉欣收好地契,低头轻声道谢,“多谢。”
陆道元听完,便提着红皮灯笼告辞了。
俞婉欣摸着装在胸口的地契,在那里心跳急促,心口酸胀的厉害。
她和陆道元退婚以后,从来没有后悔过,在她心里自由永远高于爱情,当年处理的方式不妥当,她内心很愧疚。
陆道元总是彬彬有礼,他风度有余却亲近不足,让她无法靠近,如今身份更是天壤之别。
俞婉欣听着陆道元离去的脚步声,犹豫再三,还是起身追上去,她颤抖着大声呼喊,“陆探微,你找到那位贵人了吗?”
黑幽幽的小巷子里,陆道元一身白衣,提着红皮灯笼,他转身的时候,红色的灯光照得一身白衣微微发红。
俞婉欣恍惚间,好似看见了当年那个一身喜服的少年郎君,她和陆道元之间没有退婚一说。
“退婚”是俞家因为俞婉欣的逃婚心生愧疚,才散播出来的“善意谎言”。
当年,她在和陆道元拜堂的时候,犹豫挣扎片刻就逃婚了,留下陆道元一个人,面对双方亲戚的质问和苛责。
时间一晃,十几年过去,陆道元依旧是当年那个翩翩玉面郎君,而她岁月蹉跎满面细纹。
陆道元见俞婉欣一身粗布麻衣,带着滑稽的猴子面具站在门边,他恍惚间,也看见了当年那个锦袖罗裙的活泼少女。
那时候,陆道元是真的想和俞婉欣过一辈子,可惜世事无常,回首往事只余叹息。
陆道元知道她在问什么,如实回话,“找到了。”
“是吗?”俞婉欣听了,面具下的脸笑了,她又问,“那位贵人,是位怎样的人?”
陆道元想起李四的模样,斟酌片刻才回话,“那位贵人生的极美,反倒是我与他不太相配。”
俞婉欣抽了抽鼻子,竟然鼓励他,“莫要看轻自己,在感情上,男人一定要主动些。”
陆道元愣了愣,有些意外俞婉欣会说这样的话,他认真道谢,“谢谢,借俞小姐吉言。”
俞婉欣心下难过,她早就不是什么小姐了。
陆道元辞别俞婉欣,转身离开。
小巷子很短很黑,他生的高大,脚步也快。不一会儿,红色的灯光和身影都消失在小巷子里。
俞婉欣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这条小巷,很短,很黑。
第二天早上,秦淮河里撑船的渔夫们照常出工。
有个渔夫看见河面飘着一个“红布袋子”,他用船桨将“红布袋子”扒到眼前,发现是个溺亡的年轻女子,她身着红色嫁衣,脸色平静。
年轻女子死了没多久,身体还是温热的。
他们将人捞到岸上盖上白布,其中一位渔夫守着,让其他人赶紧报官。
官差到达河岸的时候,河岸上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官差办案,行人回避!”
“别围着,都散开!谁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随我等一道回衙门!”
“是小人第一个看见的!”
“带走带走!通通带走!”
在秦淮打渔,每个月总能遇见几个想不开的戏子跳河,其中年轻女子最多,原因也不难猜,想来又是个苦命的姑娘。
经过调查,她的名字叫俞婉欣。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件事很快就在江南传开。
这几天,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事情发生的当日,江南县令徐蓬知道这件事,立即让人去俞府请俞婉欣的亲人,俞婉欣的双亲不肯来收尸体,只说族谱上早就划去俞婉欣的名字,俞家没有这么丢脸的女儿。
因为有目击证人说,俞婉欣死的那晚,陆道元去找过她。
众人纷纷猜测,是陆道元因爱生恨才……又过了两天,事情越传越离谱。
徐蓬没办法,为了消除舆论,只能亲自去陆府,将陆道元“请”来县衙。
陆道元是徐蓬的先生,前几年徐蓬殿试,还是陆道元在皇帝面前保他做了状元,如今陆道元辞官,徐蓬自然要好生孝敬。
徐蓬知道以陆道元的人品和气度,万万做不出这样荒唐事来,陆道元是位真君子。
而陆道元知道俞婉欣投湖的事后也很震惊,他亲自去县衙配合调查,和徐蓬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徐蓬佩服陆道元的高义,只让恩师在家“自审”,他决定亲自带人去调查这件事。
这件事影响很大,徐蓬怀疑是京都高官,在陆道元辞官归隐后,故意陷害想让他名誉扫地。
也可能是龙椅上的那一位,毕竟历史上少有丞相在壮年辞官,保不齐是陆道元失了圣宠。
经过仵作的调查,俞婉欣投湖的时间应该是在凌晨。
徐蓬令人挨家挨户去案发地点,还有俞婉欣家宅附近的街坊询问,发现无人看见俞婉欣投湖。因为没有目击证人,所以不知道她是自己投湖,还是被人投湖。
案情陷入焦灼。
李四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他还是从杜丽娘的口中听到的。
李四怕和陆道元多“偶遇”几回,会被陆道元看出端倪,所以最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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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呆在家里,因此还被杜丽娘嘲笑。
赛诗会上,杜丽娘文思泉涌,将一众才子比成庸才,她都能预见第二天潇湘楼的名气会多大,钱财更是滚滚而来。
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出了陆道元前未婚妻投湖身亡的消息。
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什么潇湘楼杜丽娘又赢了赛诗会,哪个哪个才子输的屁滚尿流等等,都显得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无外乎是陆道元的名气太大了,他是江南才子,年少成名又登科及第,是当年科举的状元,一入朝堂就是刑部侍郎,他官运亨通一路做到左丞相,前后时间不超过五年。
在楚国官员的晋升史上,简直闻所未闻,他又是书香门第,更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现在这位“天下读书人的表率”,疑似谋杀前未婚妻?众人都在议论俞婉欣与陆道元的爱恨纠葛。
最麻烦的是,办这个案子的县令带着衙役,当天就在俞婉欣的住宅,搜出陆道元私宅的地契,这又为舆论添了把干柴。
“四爷,您说陆道元他莫不是个傻子吧?当年他那未婚妻狠心弃他而去,如今再度相逢,见她落魄,他不去踩上几脚,还给私宅地契?您说他是真想让俞婉欣过好日子呢,还是变相地偷偷养起来,威胁人家小姑娘,给他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杜丽娘看向一旁认真吃茶点的李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看似询问实则试探,“您觉得那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些?”
李四瞥了她一眼,喝了口茶不答反问她,“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疯言疯语?”
杜丽娘听了有些难以置信,李四竟然会维护死对头陆道元,半响只闷声气愤,“现在江南都在传这件事。也就您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儿,才会不知道个中细节。”
李四按住茶盏不再让丫丫续茶,他放好茶盏,脸上神色捉摸不定,“我怀疑陆道元是假辞官?”
杜丽娘有些无语,“您该不会还在怀疑,人家辞官是为你而来?”
李四反问她,“你难道不是这样认为?”
杜丽娘被他的话问的一噎,想到昔日陆道元对李四穷追猛打的场景,立场顿时有些摇摆不定,她无语凝噎,“他应该没有弯到这种地步?”
李四听完气笑了,“你在想什么?我是怀疑他知道我假死,特意来试探我,辞官只是迷惑我等的假象。至于他那位可怜的未婚妻……谁知道是真是假?”
杜丽娘听完,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告诉他,“那位未婚妻绝对是真的!”
李四有些疑惑,将脑袋往杜丽娘跟前凑,又问她,“你因何这样肯定?”
杜丽娘放下磕了一半的瓜子,脑袋也凑到他跟前,小声解释,“我这里有个姑娘叫小玉,前些日子辞职去俞府做厨娘,她亲耳听到那个俞婉欣回家,管俞家老爷叫爹。这事儿还能有假?”
李四抓了把瓜子跟着她一起磕,“现在陆道元在何处?”
“谁知道,好像是在家“自审”?人家就算辞官,也有的是人巴结,哪里像咱们?”
杜丽娘说到这里,又想到自家处境,突然阴阳怪气,“过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李四心想,杜丽娘这些年在江南如鱼得水,没少拿他做的诗词,去哄骗江南的风流才子。
6. 第六章 辞竹马·一跃缘灭
月上枝头夜深露重,正是潇湘楼最热闹的时候。
“四爷,最近外面的官差多了起来,您呆在家里别乱跑。”
杜丽娘晚上要去潇湘楼露脸,现在她该去梳洗打扮了。
李四连忙答应,“好。”
杜丽娘离开后,李四吩咐旁边伺候的丫丫,“去准备毛刷云刀,再烧一桶热水送去我房间。”
李四仔细想过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丫丫好奇地问他,“四爷,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李四闭上眼睛,“我要修面和沐浴。”
丫丫知道李四最爱惜他的美须,听完这话吓了一跳,连忙跑去准备东西。
杜夫人不在,要出大事了!
李四在他还叫“李政鸿”的时候,是个非常讲究的贵公子。即使是带兵打仗那些年,在条件有限的日子里,只要有时间,他一定会好好修面。
战场上他是个杀伐果断的将军,战场下他也是个体面富贵的王爷。
李四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俊,皇家集一国之力生养出来的儿女,就没有长的丑的,特别是他的母后年轻时候,还是当朝第一美人,而他的相貌又更偏向母亲。
他和皇兄是双生兄弟,被陆道元那样神仙似的人物,惦记上做皇兄“替身”的人,在相貌上一定相当出彩。
李四修完面,看着铜镜里的帅哥,差点认不出来。难怪陆道元对他穷追不舍,镜子里的帅哥,帅的惊天动地!
丫丫隔着屏风背对着李四,她好奇的往身后一瞥,透过半透明的纱质屏风,看见一个俊美男子健硕的背影。他坐在浴桶中正要起身,一头披肩的长发全梳在头上,绑了个简单的马尾。
头发上的细小露珠,随着他的起身纷纷落下,水雾朦胧之际,他缓缓转过头……好一副美人出浴图,连屏风上的牡丹,也瞬间黯然失色。
丫丫脸红心跳转过身,捂着眼睛不敢看人。
李四吩咐丫丫给他留门,杜丽娘要是回来,也帮忙遮掩一二。
丫丫被美色所迷,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只知道点头晃脑。
李四穿好衣服径直出门,转身翻墙而出,在巷口卖面具的小摊上,随手摘了个鬼面具戴在脸上,一张俊脸立刻遮得严严实实。
李四朝卖面具的小贩,扔了块碎银子,“不用找了。”
小贩将手里的银子往嘴里送,咬银角辩真伪,顿时乐开花,朝着李四的背影大声喊,“贵客下次再来啊!”
不一会儿,热闹的集市上,就多了个翩翩贵公子。
可惜这贵公子的脸上戴着个鬼面具,他大步流星,手里的折扇唰得一声摇开,直冲楚馆一条街。
楚馆原先只招待女客,后因朝廷查封,变成只接待男客。
在江南叫得上号的楚馆,这么多年来只有两家。
一者风月无边,二者雪月无忌,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两家的老板是同一个人。
风月无边的客人,多是些瞧热闹的富贵公子哥,楚馆里哥儿们的活计,则是有点像杜丽娘开的潇湘楼,无非是吹拉弹唱,吟诗作对,斟酒煮茶罢了。
雪月无忌和它的名字一样百无禁忌。
李四此行就是去雪月无忌,准确来说他是去找人,一个名字叫“莲哥儿”的男人。
因为是白天,雪月无忌一楼没什么客人,只有几个哥儿拿着琵琶弹唱。
雪月无忌里面的布置实在一般,比起杜丽娘的潇湘楼,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过来此消遣的爷,也并不是看重这些。
李四出手阔绰,砸了几百两银子下去,鸨爷乐的肥肉乱颤,亲自领着李四去见莲哥儿。
鸨爷笑的谄媚,“爷,小的从没见过您,您怎么称呼?”
李四随口吩咐,“叫四爷吧,奇怪……”
鸨爷连忙问他,“四爷,怎么个奇怪法儿?”
李四有些疑惑,“我戴着面具,您怎么瞧出来见没见过?”
鸨爷笑了笑,“不瞒您说,常来我这儿消遣的客人,别说戴着面具,哪怕从头遮到脚,只看他走路的姿势,也能猜出来是哪位爷。”
李四听完他的话,乐得折扇直摇。
鸨爷接着恭维,“我见到您便觉得气度不凡,看您第一眼就觉得……您是个正经人。您是第一次来吧?也是来图个新鲜?”
李四连忙问他,“这话怎么说?今天还有谁来图新鲜?”
鸨爷听完心里琢磨片刻才答话,“这倒也不是,您也知道,我家莲哥儿虽然不是头牌,可他名号响亮,多的是人想花重金来瞧他。”
李四听完,从袖子里掏出两块黄金,递过去吩咐,“四爷有得是钱,来此地也不为消遣,只是为了瞧热闹。房间一定要干净,人也是。”
鸨爷收了黄金,脸上的肥肉笑得上下晃荡,“您放心,房间一定安静,您想怎么瞧就怎么瞧!”
鸨爷说完站在楼梯口,为李四打开旁边的窄门。李四犹豫片刻,径直走了进去。
鸨爷关门前提醒他,“月字第二包间,祝四爷玩的尽兴。”
窄门里是一条过道,一边是房间,另一边是翠竹林,竹林高而密,将天上的阳光遮去五分,有点曲径通幽的意味。
想到这里,李四连忙摇摇头,心想人还没见到,这就发起浑来了。他一个个包间数过去,“十九八七六五四三……到了。”
李四刚想推开门,却发现门内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他顿时有些疑惑,难道是莲哥儿的上一个恩客还没走?鸨爷啊鸨爷,这事儿你做的可不地道啊。
莲哥儿的声音清清冷冷,听起来有些冬日里白梅的味道,他有些意味盎然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这说话的调调,怎么有点像另一个熟悉的男人?
莲哥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多谢陆大人多年来的照拂……俞姑娘的事情……真是太遗憾了……小人不敢奢望……都听陆大人的……”
什么陆大人?陆道元?
俞姑娘?莫非是俞婉欣?
他刚想仔细听,可莲哥儿的声音太轻,李四不得已只能将耳朵贴在门上,可门里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门里有人开窗的声音,然后是那人翻窗出去的声音。
李四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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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什么情况?
这些年,陆道元偷偷接济俞婉欣?还给莲哥儿撑腰?他是嫌头上的绿帽子戴的还不够高吗?
李四想罢,连忙将手里的折扇别在后腰带上,就伸手去推开门,可手刚贴上门又收回来。
不对劲!
这莲哥儿有点意思,差点被带沟里去了,他为陆道元着急做什么?他们以前可是死对头。
李四重新拿起别在后腰带上的折扇,转过身缓缓打开扇了又扇,不知道是想扇走内心的急躁,还是多疑。
莲哥儿见门外偷听的客人还没走,他看着窗外的竹林叹气。过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富贵公子哥,背着门也在看外面的竹林,莲哥儿看不出来他是什么身份。心想都听到这里了,还没被吓走,莫非是官府那边派过来的?
莲哥儿不卑不亢,只是略垂眼眸,笑意盈盈,打趣他,“这位爷,怎么不进来快活~”
李四缓缓转身,露出脸上的鬼面具,莲哥儿顿时吓得后退半步,脸上的笑容僵住。
莲哥儿拍着胸脯回过神,重新看向戴着鬼面具的李四。心想又是个不敢露脸的爷,身材倒是极好,看起来是练过武的,在床榻上定然也是个厉害人物。
李四抬脚走进去,屋内的摆件不多,只有一些乐器棋牌,左边墙上挂着一些舞乐图,对面墙上则挂着一些不堪入目的双人画。
奇怪的是房间内没有床,只有一张贵妃榻,李四望着贵妃榻微微出神。
旁边侍候的莲哥儿见了,抚袖一笑,只得将他往室内的隔间引去。
隔间里却是另一方景象,有床柜书桌等,还有满满一面墙的书架,架子上全是蓝皮旧书。
李四见了有些讶异,想来这隔间就是莲哥儿的卧室。
莲哥儿将他迎进隔间,却不招呼他坐,只走过去打开旁边的一扇小门。
莲哥儿脚步轻快,李四连忙跟上去。
穿过小门就是架木梯,顺着木梯而下到达地面,面前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路的两边种满翠竹,草地上还种着各色绒丝菊。
无论是竹还是菊,都是喻指君子高风亮节,出现在风花场所略微讽刺。
莲哥儿将李四往小路尽头引去,路上与李四攀谈,准确来说是李四问,莲哥儿答。
李四问他,“你这是要将我引到哪里去?”
莲哥儿嘴角含笑,“大人为何而来,便是引去哪里。”
李四听完又问他,“何以称呼我为大人?在下不过一介草民罢了。”
莲哥儿听完呵呵地笑,“不瞒大人,做我们这行的,光是看客人的身段,就知道富贵贫贱。”
莲哥儿说完,再次试探李四的来历,“您是第一次来吧?”
李四折扇轻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也是看走路的姿势?”
莲哥儿如实回话,“对我们有兴趣的客人和没有兴趣的客人,态度完全不同,您一看就是正经人。”
李四前半辈子总被别人骂混账王八蛋,没想到来到这里,被这里的人连夸两次正经人,这倒是新鲜。
7. 第七章 翠竹林·君子坦荡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竹屋,翠竹林里建竹屋,倒也两两相宜。
李四觉得诧异,没想到这里也有风雅的地方,难道是另一个雅致的风月场所?
莲哥儿走到竹屋外就停下来,他用手指了指竹屋,留下李四在原地便转身离开。
李四尽管很疑惑,但是他也好奇这座竹屋里住着谁,让俞婉欣溺亡的凶手?这件事背后的主谋,总不能是……嗯?
李四走进去,发现里面的竹椅中,躺着一个模样俊俏的男人,那男人除了陆道元还能有谁?好啊,这么没出息的崽种,他还是第一次见。
李四有些生气,这感觉就好像是,发现自己人生最大的敌人,竟然是个为爱痴狂的恋爱脑?
可惜了,李四一直将陆道元看成枭雄,没想到却是个狗熊!他怒火冲天径直走过去,一把抓住陆道元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竹椅中提起来。
陆道元艰难地睁开眼皮,见到来的人是李四,瞬间瞪大眼睛提醒他,“小心!”
李四愣了愣,“……嗯?”
突然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四刚想转头,就被莲哥儿举起的木棒打得眼冒金星。
嘭地一声,李四倒地不起。
陆道元随着李四倒地,他也再次跌回竹椅中。
只见莲哥儿粗暴地将李四翻身,嘴里骂了句登徒子。
陆道元睁着酸胀的眼皮,虚弱又急促地央求他,“咳咳……请不要伤害他。”
莲哥儿压根不理会,直接上手将李四脸上的面具扯下,紧接着一张俊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陆道元和莲哥儿见了都有些失神。
莲哥儿的脸上突现爱怜之色,他伸出染了胭脂色蔻丹的手,在李四的脸上摸了一把,忍不住赞叹,“也不知道我们俩,到底哪个才算是客人?”
陆道元沉默下来,“……”
一个时辰后,一阵天旋地转,李四头昏脑涨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陆道元被锁住手脚,坐在对面墙下的干草堆上,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李四被吓得一个激灵,他赶紧爬坐起来,发现自己也同样被锁住手脚,连接四肢的锁链,被结结实实打进墙壁,他根本挣脱不开。
对面的陆道元问他,“您怎么来了?”
“好巧啊~”李四装作不认识陆道元,故意问他,“您也是被莲哥儿囚禁的客人?”
陆道元不知该如何作答,“……”
突然,陆道元也想装作不认识李四了。
李四却浑然不知,继续卖力表演,“哎?我的面具呢?”
陆道元告诉他,“你的面具被玉莲收走了。”
李四问他,“玉莲是谁?”
陆道元如实相告,“是莲哥儿。”
李四一脸无辜,“今儿真是巧了,倒霉蛋都挤在一块儿,您贵姓啊?我叫李四,今年十八!”
陆道元沉默,“……”
李四开始臭美,“莲哥儿一定是看我生的俊俏,没有抵住诱惑,才萌生歹意。”
陆道元无语凝噎,“政鸿,你……”
李四假装耳背,“什么红?”
陆道元见他不愿相认,只好也假装不认识,“四爷,今日为何来风月无忌。”
李四用手去扯脚上的铁链,见打造的铁链用料太足,他只得盘腿坐好,“少年心性,见到什么都很稀奇,瞧个热闹罢了。”
陆道元听完接着问他,“没想到您也有这般……少年心性?”
李四怕陆道元以为自己对男人有兴趣,更怕他像以前那样纠缠不清,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我才没有那样的癖好,您可别想歪了!”
陆道元会心一笑,“嗯,知道了。”
李四见他这样的揶揄,顿时有些不高兴,他还想为自己争辩,不料上方却传来人的脚步声。
李四皱眉抬头望去,“我们这是在哪?”
陆道元如实回答,却忍不住咳嗽起来,“竹屋下面的地窖,咳咳咳……”
李四立即看向陆道元,“你还好吧?”
陆道元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低头垂眸,“多谢关心,只是被下了点迷药,四肢乏力。此药药效甚微,过几天便能恢复。”
李四心想,那你咳个什么劲儿,听起来怪可怜的。
陆道元不再说话,继续用宽大的衣袖半捂住嘴,看着虚弱又无助,特别是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衣,发髻半松,几缕发丝从额间垂下,显得更加可怜兮兮。
陆道元背后的墙上,靠近牢房栏杆的地方,又挂着牢房唯一的烛灯,温暖的烛光将陆道元整个人笼罩,像是给坠入凡尘的仙子,强行染上些许烟火气。
现在的陆道元已经没有以往的风度,他像极了话本里的吃人妖精,不怀好意地勾引不谙世事的青年男子。
李四不由得皱眉,艰难地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开始打量这个地窖。
只见地窖被一分为二,一边是用粗木头做成的牢房,另一边是一架木梯,连接地窖和上面的地板,有几缕光线透过地板缝隙洒下来。
莲哥儿移开地窖出口上方的木板,他身上背着个青灰色布包,换了件粗布麻衣,顺着木梯利索滑下,然后站在牢房门外,解开身上的布包,挤进栏杆的间隙,将布包扔在李四面前。
李四对着他挑了挑眉,才将旁边的布包拿在手里掂量,绵柔的触感带着温度,还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李四了然于心,随即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着陆道元问莲哥儿,“那个人的呢?”
莲哥儿瞥了一眼陆道元,语气很冲,“他饿着!”
莲哥儿说完,转身顺着来时的木梯爬上去,地窖出口再次被厚重的木板盖住。
李四看向陆道元,沉默片刻解开布包。
陆道元摇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李四从布包里,摸出一个窝窝头塞进嘴巴,含糊不清故意气他,“泥嗦傻泥?”
翻译:你说啥呢?
陆道元沉默,“……”
布包里只有一节竹筒水,两个馒头和三个窝窝头。李四吃完窝窝头,将馒头和竹筒打包好,一起抛给对面的陆道元。
陆道元愣了愣,“……”
李四凶他,“看什么看?老子不爱吃,赏你了!”
陆道元嘴角上扬,“……”
在李四凶恶的目光下,陆道元斯斯文文地将馒头小口小口吃完,最后又喝了一点水,将竹筒扔给李四。
李四接住竹筒打开,顺势喝了一口,他刚才吃完窝窝头没有喝水,现在的确是有点渴。
两人吃喝完毕,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开始琢磨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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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逃出去。
李四发现手拷和脚拷上都有一个锁眼,便拔下头上用来固定头冠的细簪子,想用这根细簪子撬开锁。
陆道元见了连忙问他,“四爷学过开锁?”
李四挑眉看向陆道元,手里的动作不停,“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
陆道元心里琢磨片刻,过了一会儿,见李四还未打开锁链,他才小声提醒,“我学过开锁。”
李四将簪子从锁眼里拔出来,痛快抛给陆道元。
陆道元用簪子麻溜地往锁眼里一搅和,几个呼吸间,他的手铐便掉在地上。
李四满脸惊讶,“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陆道元脱身后,走到到李四身边蹲下。
李四连忙提醒他,“来来来,快帮我解开!”
李四说完伸直双脚,抬手整理发冠。
陆道元连忙推脱,“你的锁眼太小,和我的不一样,我需要你金冠上的金丝。”
李四没想太多,只低下头让他取用,陆道元颤抖着手摘下他的金冠。
李四疑惑的抬头,只见陆道脸色阴沉,将金冠往后一扔,砸在后面的干草堆上。
李四顿时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你怎么了,大兄弟?”
陆道元捧起李四的脸慢慢靠近。
李四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出声阻止他,“别别别,你冷静点,晋江文学城可不兴开车啊,我们会被封的!”
陆道元停下来,双手捧着李四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儿,待过足了眼瘾,才收回手假意叹息,“的确看起来要比他年轻。”
李四沉默,“……?”
陆道元捡起金冠取下金丝,李四立刻将伸直的双腿弯曲并拢,只见陆道元将金丝伸进锁眼,轻轻一挑再一挑,数个咯噔声接连响起。
陆道元怕李四不相信他刚才的说辞,一边开锁一边向李四解释,“你这锁链是特制的,喜欢闺房之乐……嗯,会特意用上这种锁链,工序复杂材质轻不伤人。”
李四心想不用特意解释,他并不想知道!
不一会儿,伴随着最后一声咯噔响起,李四的脚链解开了,陆道元接着去开另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道元特意解释的关系,李四脑子里浮现出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陆道元把另一个锁链解开,见李四双手放在地面,紧张地抓着干草,突然觉得他这时候有些可爱。
陆道元缓缓靠近李四,在他耳边轻声笑,“四爷伸手?”
陆道元有些腻歪的语气,惊的李四连忙后退一步,将右手递到他面前,内心忐忑不安,说话也开始结巴,“给……给你,别靠的太近,两个大男人燥得慌儿!”
陆道元刚解开李四手上最后两个锁链,李四便一个反扑抓住陆道元的双手,膝盖抵在陆道元的跨间,死死地将他按倒在地面的稻草堆。
陆道元没作抵挡,眼神光在牢房里跳动的烛火下越发明亮,他看着李四的眼睛,慢慢勾起嘴角。
李四也在笑,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对小虎牙,显得特别娇俏可爱,但他自认为是霸气侧漏。
李四挑眉看着身下的陆道元,立刻问他,“你和莲哥儿是什么关系?”
陆道元勾起的嘴角接着上扬,慢慢眯起眼睛,薄唇轻启,“我和四爷一样。”
8. 第八章 黑地窖·三四联手
李四语带嘲讽,“您是什么身份,也和我一样?”
陆道元喉结动了动,“陆某一介草民。都是年轻人,就图个新鲜刺激。”
李四沉默,“……”
陆道元反问他,“倒是四爷,前几天乌蓬船上一别,您又去了哪里?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不怕家里的夫人挂念?”
李四眯起眼睛,“我家夫人最是大度,从来不管我在外面沾花惹草。”
陆道元眨巴眨巴眼睛,又问他,“您府中,可还是那位杜夫人掌家?”
李四沉默,“……”
陆道元语气含酸,“四爷无论在哪里都会带上她,关于这点我早该想到。”
李四挑眉反问他,“陆先生呢,您来这般风花雪月的地方消遣,您家里的夫人就不会挂念?若我没有记错,陆先生的夫人可是姓俞?”
陆道元沉默,“……”
话说到这份上,该试探的都已试探完毕,接着二人对视一眼,默契起身分开。
陆道元拍落身上的稻草,退回原来的墙角,他坐在干草堆上,开始思考怎么摆脱困境。
李四将金冠戴在发髻上,用簪子穿过金冠,拿出别在腰间的折扇轻轻打开,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然后看向对面的陆道元。
李四在思考如何摆脱困境,以及摆脱困境后的他,又该如何摆脱来自陆道元的纠缠。
陆道元无奈叹气,“……”
倒也不必如此。
李四整理完毕,用眼神提醒他,“快去把牢房的锁也开了……”
“咯吱咯吱——!”
突然头顶地板传来脚步声,吵吵嚷嚷,好像来的人不只一个。
奇怪,是谁来了?
牢房里的二人直起腰板凝神静气,只隐隐约约听到上方传来几个男人的对话。
“林草、林花,给我仔细地搜!”
这是个十分娇媚的男人,就连声音也很娇气,想来也是雪月无忌的小倌。
林草、林花立刻动手,“是,月公子!”
陆道元眯起眼睛。月公子?莫非是……
“这个说话妖里妖气的男人是谁?”
陆道元耳边突然响起李四的声音,他微微偏头,只见李四不知何时凑过来。
陆道元瞥了李四一眼,小声提醒,“太近了。”
李四听完翻了个白眼,当他稀罕不成?
陆道元嘴上不饶人,却还是向他解释,“若我猜的不错,月公子应当就是雪月无忌的头牌。”
李四皱眉,心想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上面的月公子指使小厮翻箱倒柜,嘴里还骂着莲哥儿,“这个小贱人,平日里趾高气昂,接客的时候总装柔弱。今天我亲眼见到有两个男客点他,却没走出屋子,肯定是被他藏起来了。你们都给我仔细地搜,就算把地板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那两个野男人!”
地板下的两个野男人,“……”
李四故意挤兑陆道元,“说你呢。”
陆道元挑眉怼回去,“说你呢。”
月公子见两个小厮把竹屋翻遍,还是没有找到人,他气得转身躺在旁边的竹椅中。
月公子怒火中烧,又吩咐两个贴身小厮,“给我去竹屋外面找,就算把整个竹林翻遍,也要找到那两个野男人!”
林草、林花立刻出去找人,“是是是!”
两个小厮急匆匆离开竹屋,只剩下一肚子火气的月公子。
月公子脾气暴躁,就算是面对客人也是如此,可就是有人吃他这脾气,他还有个外号叫小辣椒。
莲哥儿以前是他买回来的小厮,也算是亲如手足,他还打算给莲哥儿赎身,让他去外面做个体面人,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莲哥儿长的好,又会哄客人开心,很快就在雪月无忌占住脚跟,主动和月公子划清界限,毕竟雪月无忌不能有两个头牌。
月公子每次想起这件事,都气得不清,“玉莲啊玉莲,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也学起那死去的玉梅养小妾,真是愚不可及!”
一个月公子,一个玉莲,现在又出来个玉梅?
李四听得糊涂,只好小声问陆道元,“玉梅又是谁,和莲哥儿是什么关系?”
陆道元沉默片刻,咬牙切齿回话,“一个卑鄙无耻忘恩负义之徒。”
李四震惊地望向陆道元,陆道元侧脸避开他,神色晦暗不明。
月公子坐了一会儿,莲哥儿就急忙赶回来。
月公子立即嘲讽他,“这么快就赶回来,哪个狗东西给你报的信?”
莲哥儿看了一眼连通地窖的地板,他特意压低声音,“月哥哥这么大的火气儿,又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月公子从竹椅中坐起身来,指着莲哥儿开骂,“除了你这个狗东西,还有哪个敢气我?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惹事生非,你若是不想在这里住,尽管离开,别再搞出人命官司。那两个野男人在哪?还不赶紧送走!”
莲哥儿听完笑的花枝招展,“月哥哥何必为我操心,左右我也不领你的情。我做什么,关月哥哥什么事?您大可以继续做缩头乌龟,只别来妨碍我就好。”
月公子气笑了,“若不是看在你哥哥玉梅的面子上,我管你死活?”
莲哥儿怒火中烧,“住口,不准在我面前提起他!您要是没有其他事,就赶紧走吧。”
月公子起身走过去,两手抓住莲哥儿的肩膀摇晃,“玉莲收手吧!当官的人一身都是心眼子,你孤身一人是斗不过的,听月哥哥的话,出去好好过日子,别再去惹那群活阎王了!”
莲哥儿伸手将月公子推出门外,用后背抵着大门,“不劳烦月哥哥操心,其中厉害我早已看穿,且让我冷静片刻,到了晚上我就放人。”
月公子拍打竹门,显然不相信他的鬼话,“你这次说的可是真的?莫不是又在骗我?”
莲哥儿无奈叹气,“自然,月哥哥快走吧,鸨爷方才寻你问话,应该是有贵客上门。”
月公子犹疑片刻,只好先行离去。
莲哥儿看了一眼连通地窖的地板,转身去取来烛台,撬开地板顺着木梯滑下去。
李四和陆道元早已听到动静,盘腿坐在原来的草堆上,用衣服盖住解开的锁链,安静等着莲哥儿。
莲哥儿双脚落地,拿着烛台靠近牢房,隔着牢门问他们,“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李四和陆道元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接话。
莲哥儿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冷哼一声,“看来你们俩认识,莫不是老相好?”
李四听完计上心头,“谁跟他是老相好?老子可没有这样的癖好!”
莲哥儿听完皱眉批评李四,“别一口一个老子,真是糟蹋了这张脸。”
李四听完更加恼火,直接怼他,“老子就要叫老子,老子就是我,老子就是我!怎么,看老子不爽?有本事你进来打我呀!”
莲哥儿气得用手指着李四,“你再说一遍!”
陆道元保持沉默,“……”
李四继续用激将法,“我劝你赶紧将我给放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囚禁我?”
莲哥儿气笑了,“哈,你是哪根葱?”
李四看了眼旁边的陆道元,故意忽悠莲哥儿,“鹿麓书院知道吗?陆山长知道吗?我是陆山长的亲儿子陆柏山,当朝丞相陆道元是我小叔叔,识相点快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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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不然有你好看!”
莲哥儿笑容瞬间消失,他脸色阴沉眼神幽冷,“你真是陆柏山?你以为我没见过他?”
陆道元心想,好你个陆柏山,你完了!
李四听了更加猖狂,“你一个卖屁股的,也听过小爷的威名?你见到的怕不是假冒小爷的地痞流氓,我这一身的气度,哪里是别人能模仿的?”
莲哥儿又气笑了,“就你这气度,没半点陆家子弟的书卷气,你对面那个弱气男,都比你长得像!”
李四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
陆道元快绷不住了,“……”
李四看了陆道元一眼,仿佛在问他,莲哥儿竟然不知道你的身份?
陆道元回了李四一个眼神,陆柏山?大侄子你好啊。
莲哥儿见他们俩个消停,便开口说起正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就能活着走出去。”
陆道元适时插话,“不知莲哥儿将我们困在此地,是打算做些什么?”
莲哥儿静静看向陆道元,联想到某个令他痛恨的男人,他突然厉声喝斥,“你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是不准在我面前瞎显摆!”
李四听完这话,立即替陆道元怼回去,“怎么?有种你冲我来,欺负弱气男算什么本事,孬种!”
莲哥儿怒不可遏,“你再骂?”
李四笑嘻嘻做鬼脸,“略略略,骂得就是你,快来打我呀!”
陆道元保持沉默,“……”
莲哥儿气得跺脚,“你给老子闭嘴,烦死人了!”
不给别人说老子,自己倒是称起老子来了。
李四继续怼他,“就烦你就烦你,就要烦死你!”
莲哥儿扬起拳头,“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你给我等着!”
陆道元心想,你们都是三岁小儿吗?
莲哥儿说完,就从怀里摸出牢房的钥匙去开锁。
李四见了心中大喜,故意露出害怕的样子骗他,“你……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莲哥儿得意洋洋,“你叫啊!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陆道元低头面露不忍,“……”
李四继续假装害怕,“不要啊不要啊,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过来!”
美人计加激将法,莲哥儿也抵挡不住,他刚打开锁走进牢房,快靠近李四的时候,突然被李四一个翻身跳起来,压在地面动弹不得。
莲哥儿吓得花容失色,“你,你怎么打开锁链的?”
李四朝着莲哥儿的脸,连着揍了好几拳,才回答他,“谁让那个弱气男,是个开锁大王呢?”
莲哥儿鼻青脸肿悔不当初,“我……我被你们骗了……”
李四将原先戴在自己身上的四个锁链,转而给莲哥儿戴上,又去脱莲哥儿的袜子赌上他的嘴巴。
莲哥儿不知道是被打晕的,还是被自己的袜子臭晕的,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李四又从莲哥儿身上摸出一个白瓷小瓶,打开塞子放在鼻子下嗅闻,然后抛给背后起身看戏的陆道元。
陆道元接住白瓷小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仰头服下,“多谢四爷。”
李四起身和陆道元站在一起,观察躺在地上的罪魁祸首莲哥儿,“怎么处置他?报官?”
陆道元摇摇头,“算了,此事错不在他,且容他在这里反省几日,便算抵了这地窖之困。”
李四阴阳怪气嘲讽他,“你倒是仁慈,小爷可不答应!”
陆道元指向头顶上方,“他是风月无忌有名的小倌,竹屋里应该还放着不少宝贝。”
李四听完方才作罢,左右也不是戴在自己头上的绿帽子,他管这么多干嘛?
9. 第九章 楚馆封·歹徒被擒
陆道元和李四一前一后走出地窖,解药见效很快,陆道元服下解药走出竹屋,将地方留给李四。
李四将竹屋收刮一番,东西全部用桌布包上,就当抵了他的精神损失费。
竹屋外,翠竹林的小道上,一队官府衙役姗姗来迟,领头的是江南县令徐蓬。
徐蓬走上前向陆道元行礼,“让先生受惊,学生来迟了。”
陆道元摆手,“哪里哪里,徐大人来的正好。”
徐蓬问他,“那歹徒可在屋内?”
陆道元点点头,“在地窖锁着。”
徐蓬连忙吩咐衙役,“尔等速速进去将其拿下!”
“遵命!”衙役急匆匆往竹屋冲,正碰上迎面走出来的李四。
只见李四背着一个大布包,他一只手托着布包,另一只手还捧着个翡翠茶壶。
李四愣了愣,“……”
县衙连忙将李四团团包围,齐齐拔刀大声喝斥,“何方歹人,快快束手就擒!”
陆道元向徐蓬解释,“他是今日来此地消遣的客人,此番与我一同遇险。”
徐蓬连忙让人放行,“尔等还不速速放行?快去地窖将真正的歹徒捆住收押!”
衙役们纷纷收刀,绕过李四依次进入竹屋。
徐蓬这才看向李四,在李四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不免有些疑惑,“这是客人,不是小倌?”
陆道元,“……”
李四上前给徐蓬行礼,“小的李四,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徐知县?我早就想见您,大家都说您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小人刚遇险,您就来救民于水火。”
徐蓬摆摆手,“哪里哪里,为百姓服务,理所应当!”
陆道元,“……”
李四继续恭维徐蓬,“此地有徐大人庇护,可称人间乐土夷!”
徐蓬笑呵呵接受,“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陆道元见二人相处融洽心中宽慰,待衙役将莲哥儿收押,徐蓬一行人才告辞离去。
徐蓬临走前告诉陆道元和李四,“明日午时开审,还请陆先生和李四哥去县衙作证,待溺水案了结,明晚在天香楼,我请二位喝酒压惊。”
陆道元点点头,“有劳。”
李四,“……”
不去行不行?他见的人越多,也就越容易暴露身份。
待徐蓬一行人走远,陆道元才看向李四,“今日一同遇险也是有缘,还望四爷给陆某面子,一起去寻个小酒馆,饮酒暖身如何?”
李四犹豫片刻点头答应,“前方带路。”
陆道元为李四引路,朝着和徐蓬相反的方向离开。
并肩而行,陆道元问李四,“四爷来江南多久了?”
李四眨了眨眼睛,装傻充愣,“陆先生说什么呢?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一直未曾离开。”
陆道元又问他,“你现居何处?”
李四眼珠子转了转,“渔夫四海为家,船停在哪里,人就歇在哪里。”
陆道元接着问他,“你缺银子?”
李四不忘凹自己的人设,夸大其词,“缺啊,吃喝嫖赌都缺银子花。”
陆道元沉默,“……”
李四看向陆道元,此时的竹林郁郁葱葱,叶间的阳光点点洒在陆道元身上,又将其映衬地像个白衣仙子。
他缓缓停下脚步,一双漂亮狭长的凤眼,缓缓看向陆道元,陆道元似有所感,也停下来回望他。
清凉的风吹起二人的衣摆,从远处看去,像极了两只在竹林间嬉戏的蝴蝶。
李四压低声音,“陆先生又是何时来江南呢?”
陆道元看着他,缓缓开口,“今年三月初五。”
李四听完这话,手里抓着玛瑙茶壶慢慢用力,指尖发白,“现在已是六月初九。”
陆道元眼睛里都是李四的模样,一字一句邀请,“陆某有机会和四爷交朋友吗?”
李四笑了笑,“有何不可?”
夏天快要过去,竹林吹来的风清凉爽快,二人继续往前走不再说话,都在享受这难得的清净,却又好像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待二人离开被查封的雪月无忌,找到小酒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街面上的店铺纷纷挂上纸糊的灯笼,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李四和陆道元在酒馆二楼的包间坐下,店小二立刻端来暖身的果酒,摆上一对白瓷酒杯,斟满酒放在二人面前。
说是包间,也不过是一左一右两扇屏风隔开,屏风上方围着半透明的白色纱帘,只要风轻轻一吹,或是有人轻轻一挑,包间里面的客人和物件便一览无余。
待陆道元和李四喝下暖身的果酒,酒店小二才敢催促,“二位贵客,可要吃点什么?”
李四直接吩咐,“两斤牛肉,一只烤羊腿,酒要入喉丝滑香醇,再来两碗姜汤。”
店小二连忙记下,又看向陆道元。
陆道元放下酒杯吩咐,“来一碟绿豆糕、一碟花生米、一碟葵花籽,再来一壶桃花酿。”
店小二立刻下去准备。
李四挑眉看向陆道元,“你是小鸟吗,吃这么少?”
陆道元笑了笑,“晚上吃少点,养身。”
李四心想,你才三十三,养什么身?
陆道元拿起桌上的铜铃铛,放在李四面前,“四爷要听曲儿吗?酒馆的曲子多是精彩。”
李四拿起铜铃铛摇了摇,“那就来个高山流水遇知音。”
陆道元听完愣了愣,“……”
只见李四摇完铃铛,一位手抱七弦琴的妙龄女子走上前,隔着半透明的纱帘,坐在高脚凳上,不卑不亢自我介绍,“小女子怀柔,是酒馆的琴师,两位贵客想听什么曲儿?”
李四直接吩咐,“高山流水。”
怀柔抬头好奇地打量包间的贵客,随即了然一笑,“遵命。”
不一会儿,悠扬的曲调便响起来。
李四听得入迷,没想到小酒馆也有好琴师。
陆道元拿着折扇轻轻摇开,看着李四沉醉在音律中不可自拔。
待一曲弹罢,陆道元接着问琴师,“你可会琵琶?”
怀柔心想,今天的客人好大方,酒馆里点一首曲子收二两银子,平日里很少有客人会花钱点曲,今晚一下子就赚到四两银子。
怀柔态度越发恭敬,“回贵客的话,小女子也会琵琶,还请贵客稍后片刻,小女子这就去取来。”
陆道元挥手让怀柔去取琵琶,转而看向李四,接着打趣他,“四爷倒是听的入迷。”
李四点点头不置可否,“许久不听格外亲切,倒是陆先生,琴声动听美人如玉,您怎么还摆着一张臭脸?此情此景未免扫兴。”
陆道元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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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着李四的折扇,看着李四笑而不语。
陆道元心想,的确是美人如玉。
窗外灯火阑珊,酒馆对面的空地上,有艺人老板架起高台,一队跳舞的歌姬身着绿萝水袖翩翩起舞。
唱喝的艺人老板,则是命人拿出各式谜语,贴在漂亮的灯笼上,将其高高挂起。
这些贴着谜语的灯笼,有动物也有水果,形状各异,惹得街上路过看热闹的孩子,纷纷拉着父母围着高台不肯离开。
艺人老板在敲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晚的猜谜大会开始了,谁要是答出灯笼上的谜语,我的灯笼就送给谁,答谜一次只要一枚铜板!”
“娘亲,我要这个!”
“爹爹,我想要那个鲤鱼灯!”
“爷爷,快看大老虎!”
“娘子可要个兔子灯?”
“不,娘子我想要个大象的。”
“……”
酒馆二楼,围观全场的李四心生感叹,“这老板倒是会做生意。”
陆道元笑着问李四,“四爷可有想要的灯笼?”
李四听完这话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有这么幼稚?”
陆道元拿起酒壶,往酒杯里倒满桃花酿,推到李四面前,“别光瞧热闹,也吃些酒。”
李四没接话,反而从陆道元面前的点心碟子里,抓了一大把葵花籽,一边磕瓜子一边看热闹。
陆道元笑着摇摇头,将酒杯里的桃花酿一饮而尽,又拿起插在羊腿上的割肉刀,将羊肉一片片割下,放在李四盛肉的玉碗中。
李四则是专心看窗外的热闹,只见楼下出现一群眼熟的书生。
李四心想,有意思的人来了。
陆柏山近日精神萎靡,整个人都很颓废,旁边玩耍的同窗好友,见到他这副模样都很担心,趁着休沐的最后一晚,邀请陆柏山出来逛街散心。
陆柏山脑子里都是父亲的回信,他当时拿着信忐忑万分,且早已做好为了陆道元,为了陆家的利益,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哪里知道,信纸上只写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柏山我儿亲启,你的来信父亲已经知晓,家里的事都听三叔的,多吃饭少说话早睡觉,别大晚上出去晃荡,也别在外面给老子丢人现眼。
陆柏山,“……”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父亲不信他的肺腑之言,陆道元也让他别管这事,同窗好友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危机就会突然来临,他的命好苦啊!
一个两个,为什么不愿意给他表现的机会?让他证明自己在大事大非面前,也是能派上用处的。
陆柏山左手旁边,是穿着红袍的张恒远,见陆柏山神色凄迷,张恒远有些疑惑,“陆兄怎么没精神,是不是逛街太无聊?咱们去找个小酒馆喝几杯,再找个乐师唱曲儿,正好放松放松。”
旁边的同窗好友听完纷纷附和,“是啊是啊,陆兄别不高兴,等会我们一起去喝酒放松。休沐最后一晚,明天就要回书院上课,大家一起乐乐,下次出来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陆兄心情欠佳,喝点果酒如何?我记得最近有一家酒馆的果酒,可是江南一绝!”
陆柏山摇头叹气,一副你们都不懂我的样子,“在下还要在家修养几天,一想到不能和各位好友一起上学,就觉得时间无比难捱啊。”
10. 第十章 小酒馆·柏山小侄
张恒远搂过陆柏山的宽膀,一起走进旁边的小酒馆,“陆兄请,这小酒馆惜春时的点心更是一绝,来来来。”
一行白衣书生摇着花扇,依次进入对面的小酒馆。
李四见状微微探出身,又瞥了一眼陆道元,露出邪恶的微笑,伸手将窗户上卷起的竹帘拉下。
陆道元手提酒壶给李四斟酒,“四爷走南闯北,想必对江湖门派也有所涉及,可听说过白莲教?”
李四有些疑惑,却猜不出他的用意,端起酒杯仰头喝下,“白莲教?是新起的江湖门派,听说修桥铺路又接济百姓,在民间积累不少声望,陆先生怎么问起这个?”
陆道元提起酒壶又给李四斟满,这才解释来意,“陆某收到线人消息,江南近年多起女子失踪案,与江湖门派白莲教有关。”
女子失踪案?
李四想到了什么,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陆道元直言,“四爷可有法子接近白莲教?”
李四眯起眼睛笑了,“陆先生可别说笑,我哪里知晓此事?既然是江湖门派,那就去找江湖门派打听。听说武林大会在问剑山庄举行,陆先生若是得空,不妨去凑个热闹?”
陆道元低头向他道谢,“多谢四爷提点。”
就在此时,小酒馆的乐师怀柔拿着琵琶回来,她换了身水红色衣裙,脸上戴着面纱,坐在纱帘外的长脚凳,略微调试琵琶后,隔着纱帘声音嘶哑,“两位贵客,要听什么曲子?”
李四皱眉没有说话,他搁下竹筷,接过陆道元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满酒,微微倾身坐下,打量眼前这位脸上戴着面纱的“怀柔”。
陆道元不动声色,声音清清冷冷,接着吩咐,“那就来一曲阳春白雪。”
怀柔没有回话,两手拨弦,清脆轻快的旋律便响了起来。
李四看向陆道元,“陆先生这首琵琶曲点的极好。”
一番话只说点曲人,不夸卖艺人。
怀柔听完却也不恼,一首阳春白雪弹完,便假装起身告辞。
“先不急。”
李四拨开纱帘留下乐师,他转头对陆道元微笑,“你我难得一聚,不如再点一曲,难得乐师特意去换了琵琶,只点一曲岂不是唐突佳人?”
陆道元放下酒杯,折扇摇开接着吩咐,“陆某难得与四爷把酒言欢,怀柔乐师不如再来一曲高山流水?”
怀柔乐师不动声色坐回高脚凳,一曲高山流水弹罢,却比方才的琴音还要生动几分。
陆道元合起折扇,挑开面前的纱帘,轻声问她,“怀柔乐师怎么换了身衣裙?”
怀柔不卑不亢抱着琵琶起身行礼,微微抬头看向陆道元,又急忙垂下眼眸,“回二位贵客,奴家见了贵客欣喜万分,便趁着换琵琶的间隙,换了身衣裳,如此更显尊敬。”
她心想,没想到这小小酒馆,竟有这般绝色?
陆道元收回折扇,半透明的纱帘合拢,再次隔开两个世界。
李四语出轻佻,“英雄难过美人关,陆先生若是喜欢,不如收入府中做十三姨太?”
陆道元笑了,“何以见得?这天下颜色十分,四爷独占其九,四爷不如依了我,也算是天赐良缘。”
怀柔皱眉,没想到这二人竟有龙阳之癖?实在可惜。
李四暗骂他不要脸面,便将折扇一把抢回来,唰地一声摇开,“陆先生情深似海,我也不好拒绝,不如今日一同去寻个好去处,全了你的心意?”
陆道元占到便宜,笑容更加灿烂,“都听鸿哥儿的?”
怀柔听完鸡皮疙瘩起来了,连忙起身告辞,“二位贵客若是无事,恕奴家不再相陪。”
李四眉头紧锁,随即大喝一声,“放肆!客人还未说话,小小乐师也敢请辞?”
接着一道气劲隔着纱帘使向怀柔,纱帘猛地扬起杀气腾腾,酒馆的客人哪里见过这场面,纷纷起身慌忙离去,怀柔听完也吓得低头跪下。
李四起身走过去拨开纱帘,只见跪着的怀柔身子颤颤巍巍,他方才的喝声用了三分内力,这怀柔竟然完好无损,真是稀奇。
陆道元见李四走出纱帘,他也起身跟上,假意给怀柔解围,“四爷何必与她计较?左右不过是个小小乐师,您有这番生气的功夫,不如与陆某再喝几杯。”
怀柔没想到李四会武,她低头擦去嘴角被李四气劲震出内伤的血迹,今天运气不好,竟然遇上这等狠角色。
陆道元瞥了一眼怀柔,眼神示意她,“还不快滚?”
怀柔感激地看向陆道元,抱着琵琶匆匆行礼告退。
李四回到隔间,将窗上的竹帘拉起来,弯腰往楼下看去,只见怀柔一身水红色衣裙,快速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楼上暗角处,伪装成顾客吃酒的护卫,连忙起身过来向陆道元行礼,“陆先生?”
陆道元问他们,“怀柔乐师呢?”
领头的护卫如实回话,“怀柔乐师那女子打晕关在柴房,现在已经被我等救下。”
陆道元吩咐,“跟上去瞧瞧那名女子在何处落脚。”
“遵命!”护卫们起身下楼追人。
李四见状再次将竹帘拉下,转身看向拨开纱帘走进来的陆道元,“陆先生既然有护卫跟着,为何会被困在竹屋地窖?”
陆道元笑容暗淡,反问他,“四爷有武艺在身,又为何与陆某被困竹屋地窖?”
李四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陆道元突然倾身向前,李四吓得后退,背部抵靠在窗边,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许暧昧。
李四皮笑肉不笑,“陆先生还请自重。”
陆道元白皙的手指节分明,他轻轻抚摸摸李四的喉结,眼神晦暗不明,“陆某的心思和四爷一样。”
李四感觉到陆道元滚烫的指温,他喉结动了动,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死鸭子嘴硬,“我和你的心思可不一样。”
陆道元不置可否,“问剑山庄一行,还请四爷与陆某同行。”
李四抬头问他,“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陆道元收起笑容,“比如陆某?”
李四嗤笑一声推开陆道元,拿起装着金银珠宝的包裹,拨开纱帘走下楼去。
陆道元敛了神色颓然坐下,小酒馆的二楼静悄悄的,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街头小贩的叫卖声。
他揉了揉太阳穴,颇有些头疼。
此时,对面叫惜春时的酒馆,二楼其中一个包间,陆柏山正拉开竹帘透气,提醒身后把酒换盏的同窗好友,“你们少喝点,明天回书院当心刘先生念叨!”
陆柏山说完这话,视线不自觉看向楼下,只见对面小酒馆门外,一个熟悉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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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走下来。
“嗯……嗯?”
陆柏山神色突变,猛地拉下竹帘。
张恒远坐在旁边端着酒盏,好奇地看向陆柏山,“陆兄,可是瞧见美人?”
众人喝的醉醺醺,胆子也大起来,顾不上陆柏山的山长儿子身份,纷纷起身挤到窗边看热闹。
“何等美人?也让我也开开眼界。”
“陆兄,别害羞嘛,让我看看!”
“张兄快制住柏山,我们一起看热闹,嗝……”
张恒远也喝了不少酒,趁着醉意也起了闹哄的意思,他放下酒盏猛地扑过去,一把将窗边的陆柏山箍在怀里,嘴里还说着醉话,“陆兄就从了我们吧!”
陆柏山大惊失色,“张兄你快让开,竹帘拉不得,拉不得呀!”
众人不听他解释立刻拉开竹帘,几人的脑袋挤在窗边往楼下看。
“哪里有美人?该不会是走了吧?瞧瞧是哪个?小小女子,平平无奇。小家碧玉,当不上美人二字。”
“咦,美人呢?”
“酒鬼,走你!”
陆柏山挣脱张恒远的束缚,连忙跑过去挤开众人往楼下看,他有些疑惑,“人呢?”
众人被陆柏山挤开也不恼,纷纷笑着又凑到陆柏山身旁。
“看看那边,对面的小酒馆。有人出来了,嘘嘘嘘,别说话。”
张恒远被陆柏山推开后,摇摇头顿时清醒,他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也走到窗前看热闹。
只见对面的小酒馆,一袭白衣的陆道元缓缓走下楼,拨开门帘走出来。
陆柏山瞳孔一缩,“三叔?”
一声三叔,让一众酒鬼回过神来,他们激动万分,嘴里的彩虹屁一个接着一个。
“什么,竟是陆道元先生?果然清逸出尘,可作世外高人。你们别挤!”
“啊,见君一面真是不妄此生。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仪表堂堂!”
张恒远挤到陆柏山身旁,用手指去捏陆柏山呆泄的脸,也有些疑惑,“你家三叔怎么来这里?”
陆柏山听完这话,神色更加凄迷,“我怎么知道?”他肯定是为了见那假死的摄政王。
陆道元站在酒馆门口,往李四离去的方向看了看,转身摇头叹息,抬头看向天空时,却意外看见对面叫惜春时的小酒馆,二楼其中一个窗口,独自一人站在窗外的陆柏山。
陆道元皱眉,“柏山小侄?”
陆柏山规规矩矩站得笔直,见陆道元笑意盈盈,那笑容怎么看都好像是:臭小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陆柏山双腿一抖,连忙挥手向陆道元打招呼,尴尬地微笑,“三……三叔?”
只见陆道元瞥了他一眼,没再开口说话,背着手转身,朝着和李四相反的方向离去。
陆柏山收起脸上尴尬的微笑,转头看向身后蹲满一地的同窗好友,怒火蹭蹭蹭往上冒,“各位蹲在地上做什么?!”
众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小声辩解,“我们这不是第一次见陆先生,不好意思嘛。”
“是啊是啊,第一次见面在这种地方,未免唐突。想下次留个好印象,哈哈哈~”
“可不能被他瞧见了。”
“就是就是。”
“哈哈哈~”
“……”
陆柏山无语凝噎。
11. 第十一章 潇湘楼·丽娘问责
夜深人静,明月皎皎挂在枝头,天空无云遮挡,墨蓝色的天空,点点星子闪烁。
李四翻墙回到潇湘楼后院,一边走一边整理衣冠,他还抬起衣袖嗅闻,还好没有胭脂水粉味,想来是被酒气遮盖。
李四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他穿过亭台楼阁曲院回廊,进入自己的院子,远远看见杜丽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旁边站着颤颤巍巍的丫丫,石桌上摆放着茶盏和果盘。
杜丽娘眉眼弯弯,见了李四便招呼他过去吃茶。
李四身体抖了抖,知道她生气了,便朝她走过去,坐在对面的石凳上。
杜丽娘拿出两个青花瓷茶杯,提着同款花色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她冷哼了一声,李四不敢接话,安静吃茶。
丫丫被抢了活计更显凄凉,一副苦哈哈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怜。
杜丽娘质问李四,“您还知道回来?”
李四连忙陪笑,“今天回来晚了,你别生气。”
杜丽娘不吃这套,语气阴阳怪气,“我还以为,您要去陆家借宿。”
李四面露不悦,“丽娘这是派人跟踪我?”
杜丽娘神色自若向他解释,“我是派了人跟着,想看看您怎么作死。”
李四无奈叹气,“你都知道了?”
杜丽娘冷哼,“我的人瞧见您打扮的花枝招展离开这里,去雪月无忌风流快活。到了晚间还瞧见您和陆道元,一起从一道小门出来,又接着去小酒馆喝酒听曲,您这日子过得那叫个逍遥快活。”
李四开口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丽娘从袖子里拿出准备好的喜帖,放在石桌上推到李四面前,秀眉一挑,“那是哪样?您要不要挑个良辰吉日,也让丽娘好去陆府下聘。”
李四有些疑惑,“给谁下聘?”
杜丽娘接着阴阳怪气,“给你的卿卿爱爱,陆道元。”
李四绷不住笑出声来,“我和他见面,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丽娘不信李四的狡辩,只换了句话问他,“您究竟是怎么想的,喜欢还是不喜欢?”
李四答非所问,“……他向我打听白莲教的事情,丽娘可有些眉目。”
杜丽娘见他不愿正面回答,也不再阴阳怪气,“白莲教?倒是听说过,是个女子当家做主的江湖门派。”
“哦?”
这倒是和“女子失踪案”对上了,李四又问她,“你可知道白莲教的总坛在哪里?”
杜丽娘挑眉,“您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弱女子哪里知道什么总坛?从前有几个江湖人来潇湘楼坐客,提前这个白莲教在什么悬崖峭壁上。这种稀奇古怪的门派,江湖上多的是。”
李四点点头,“我想去查查这个白莲教,准备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
杜丽娘问他,“陆道元也去?”
李四点点头,“嗯,这里就全拜托你看顾了。”
杜丽娘喝了一口茶才回话,“您尽管放心,有我在乱不了。”
这样独自守家等待主人归来的日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最擅长等待。
杜丽娘指了指身后的丫丫,“让丫丫跟过去伺候,她学过拳脚功夫,我也好放心。”
李四连忙应下,“也好。”
杜丽娘又问他,“您什么时候走?”
李四沉默片刻,“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明天就出发。”
第二日清晨,李四带着丫丫坐着马车急匆匆离开。
二人出了城门,在城郊西边官道和私道的岔路口,一个茶棚面前停留。
李四下了马车径直往茶棚走,找了张无人的桌椅坐下,他身后作小厮打扮的丫丫,则是跟着茶棚小二去停放马车,顺道给两匹马喂草。
茶棚虽不大,收拾的却很干净,老板也热情周到。
李四刚坐下,茶棚老板立即提着茶壶,走过来热情招待,“贵客要到哪里去?”
李四微笑,“江湖人走南闯北,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茶馆老板见李四一身江湖装扮,手里拿着铁剑,腰间挂着酒葫芦,马尾高高扎起,英姿飒爽又模样俊俏,惹得在茶棚里歇息的其他客人频频回头。
茶馆老板见李四不肯明说,也不再问他的来历,只问他要吃些什么。
李四解开腰间的葫芦递过去,“来一旁馒头,一只烧鸡,再来壶好酒。”
茶棚老板接过葫芦,立即下去准备。
待李四提起桌子上的茶壶,接连倒满几杯凉茶下肚解渴,又见茶棚外一个做读书人打扮的年轻男人,背着包袱打着油纸伞走了进来。
茶棚老板热情地迎上去,“这位先生,您要到哪里去?”
陆道元收起油纸伞,嘴角含笑,“老板您好,我是个画师,到处游历增长见识。”
陆道元生的白净,为人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茶棚老板连忙问他,“您要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鸡、鸭、鱼、鹅、羊肉,牛肉、猪肉……我们店的厨子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只要您说的出来的菜名,基本上都能做。”
陆道元在李四的桌子对面坐下,吩咐茶馆老板,“来份小米粥,一叠香菜炒牛肉,再去准备二十来个馒头和几个咸鸭蛋,预备路上吃。”
“好嘞~”茶棚老板笑着下去准备。
李四见陆道元独自一人,拿起桌子上倒扣着的茶杯,洗干净倒掉里面的水,给陆道元倒满茶,推到他面前,挑眉问他,“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陆道元垂眸含笑,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回话,“陆三是云游画师,这位兄台又怎么称呼?”
李四笑了笑,“在下李四,是江湖人。听说问剑山庄的武林大会即将举行,便想过去凑个热闹,陆三先生准备去哪儿?若是同路便捎您一程。”
陆道元点点头,“真巧,我想去问剑山庄采风,路上就麻烦李兄,这顿饭陆某请客。”
李四笑了笑竖起大拇指,“陆兄爽快!”
二人相谈甚欢,不一会儿就称兄道弟。
来茶棚里歇脚的客人越来越多,大多数是江湖人,言语间似乎也要去问剑山庄。
李四旁边的几桌人,坐的是同一波进来歇脚的江湖人,他们身着同款青衣,手里也拿着同款宝剑,皆头系马尾,用青色发带绑起。
其中唯一的女弟子,模样生的娇俏,正向旁边坐着的中年男子撒娇。
“爹亲,还有多远啊?女儿的腿都要走断了~”
正在撒娇的女弟子,是御剑山庄庄主周治的女儿,周琳琳是家中独女,又只有十六七岁,还是小孩子心性。
周治心疼女儿,“若是腿脚快些,下个月就能到了。”
“还要走这么久啊。”周琳琳听完,双手趴在桌子上,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她偏过头不去看周治,却意外瞧见对面桌子的陆道元,真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周琳琳立即正襟危坐,转头问陆道元,“小公子生的俊俏,叫什么名字呀?”
陆道元,“……”
他怎么也算不上小,只是皮相白嫩,看着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琳琳,不得放肆!”周治教训完女儿,双手抱拳朝陆道元道歉,“小儿无状,还请这位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李四噗嗤一声笑了。
周琳琳被周治教训完,本就觉得很委屈,听见李四的嘲笑,便问他,“你笑什么?”
只见旁边板凳上坐着的李四,缓缓转头笑容灿烂,“我明明比他更好看,你怎么不夸夸我呀?”
周琳琳哪里见过像李四这般俊俏的男人,连忙羞得低头红了耳根。
陆道元看不下去,气得踢了李四一脚,李四吃痛皱眉不再调侃周琳琳,转头安静吃茶。
周治与周琳琳换了个位置,他见李四和陆道元气度不凡,便萌生结交之意,“二位先生贵姓,要去哪里?”
陆道元低头安静吃茶。
李四侧身看向周治,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道元,“我叫李四,他叫陆三。我们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你们又是何人?”
李四,陆三?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假名,周治看破却不说破,“我们也是江湖人,也要去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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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参加武林大会。”
旁边的周琳琳适时接话,“我爹亲很厉害的,这次肯定能拿下武林盟主的宝座。”
不等李四和陆道元反应,周治呵斥,“琳琳住嘴,江湖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人做事要低调。”
陆道元放下茶杯,“我是个画师,不会武学,这次去问剑山庄,只是去游山玩水。旁边这位李兄和你们一样,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
周琳琳听完好奇地看向李四,“就你,也会武功?”
李四挑眉,“就会亿点点。”
陆道元听出他的意思,无奈的笑了笑。
周治看向李四,见他身材高大,看着倒像是学过武的。
周琳琳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
这时候,茶棚小二和老板将酒菜送过来,“陆先生,您的酒菜。”
陆道元起身接过,“有劳。”
茶棚老板笑眯眯退下,“哪里哪里~”
李四给陆道元倒酒,“陆兄,咱们一见如故,来来来,一起喝个痛快。”
陆道元连忙推迟,“陆某不胜酒力,还是少喝点。”
李四坏心眼地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就是瞧不起我,来来来,满上满上!”
陆道元推脱不了,连喝好几杯。
周琳琳见了有些生气,“人家都说不能喝了……”
周治瞪了周琳琳一眼,给她夹了个鸡腿,“吃你的饭,少说话多做事。”
李四无视父女俩的动作,酒入肚皮香气扑鼻,没想到这小地方,竟然有如此美酒,便问起老板,“这美酒叫什么名字?
老板笑了笑,“此酒名为琥珀光。”
李四连喝好几杯,对酒赞叹不已:“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妙极妙极!”
老板笑而不语。
旁边吃酒的庄稼汉,听完李四的话,却放下酒碗仰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地瓜和高粱酿的美酒,可不就叫琥珀光?客人好眼光啊!”
李四有些尴尬,举起酒杯与那名庄稼汉,隔空碰杯对饮。
陆道元微微一笑放下酒杯,用筷子夹了片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李四见了他这副模样,心想他肯定在心里笑话自己,便从陆道元面前的盘子里,捞出几片牛肉,“让我也尝尝,不错不错,味道好极了!”
陆道元见他吃的嘴角流油也不恼。
李四一口牛肉一口美酒,吃得又香又快,吃完不过瘾,又让老板准备两盘牛肉预备路上吃。
吃完饭结账,便起身双双告辞。
陆道元朝周治一行人点点头,“我等先行一步,有缘再会。”
周治起身抱拳,“陆先生客气,我们有缘再会。”
茶棚老板送上馒头和咸鸭蛋,用菜篮子装着递给陆道元,陆道元提着吃食和李四走出茶棚。
茶棚外的丫丫在后厨吃喝完毕,她赶着马车在门口等候。
丫丫不认识陆道元,便问李四,“四爷,这位先生是哪个?您怎么认识的,长的怪好看的。”
童言无忌,陆道元听完愣了愣。
“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李四接过陆道元手里提着的菜篮子,弯腰走进马车。
过了一会儿,马车上传来李四的声音,“陆兄快上来。”
陆道元对丫丫微笑,“辛苦你了。”
丫丫笑眯眯地点头,“哪里哪里,陆先生您请!”
等陆道元走进马车,丫丫翻身坐在马车外,拽紧缰绳赶着马车走远。
周治和周琳琳一行人走出茶棚,看向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
周琳琳问周治,“那两个人是谁?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般神仙人物?”
周治摇头,“不知道,那个叫李四的年轻人脚步轻盈,内力雄厚不可小觑。”
周琳琳又问他,“那个陆三呢?”
周治沉默片刻,“他不会武功,不必在意。这次武林大会不简单。”
这句话特指李四。
周琳琳不相信,“他有这么厉害?我看不见得。”
12. 第十二章 马车里·说白莲教
李四的马车外面罩着雾蓝色车皮,还是双驱并行,为了赶路买的,马车里面不算宽敞,坐下两个成年男子后,更加显得拥挤。
车厢是用楠木做的,款式也是常见到的款式,地板磨的很光滑。
车厢内,靠窗放着左右两条放倒的长柜做凳子,里面可以放各种小东西,外面铺着绣花软垫。马车最里面放着个戴铜锁的木箱,箱子上则放着两床大红棉被。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物件。
李四和陆道元一左一右,坐在马车里的长凳上。
待陆道元进来坐好,李四递给陆道元两个橘子,陆道元放下包裹接过橘子,慢慢剥着橘子外面的皮儿。
李四问他,“你怎么看?”
陆道元剥好橘子,分了一半给李四,“那些江湖人,瞧打扮应该是御剑山庄的人,听闻御剑山庄的庄主周治是正道侠士,平时惩恶扬善又乐善好施,在江湖颇有声望,他的女儿名唤周琳琳,也是个难得的练武奇才。
现在江湖上有名气的武学门派不在少数,其中名门正派以五剑庄为首,分别是御剑山庄、问剑山庄、灵剑山庄、云剑山庄和飞剑山庄。”
李四有些疑惑,“你对江湖上的事情,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陆道元向他解释,“朝廷设督察司,除建设驿站以外,也收集武林秘辛。”
李四突然想起来,督察司驿站还是陆道元提议开办,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又问他,“你千里迢迢去查白莲教,莫不是想继续查俞婉欣的案子……”
陆道元闭目养神,“俞六娘子死得蹊跷,昨晚江南县衙的仵作,从尸体上查出别的东西,听说是和白莲教有关。陆某也想知道当年,她为何突然悔婚,俞家二老托我查清事情原委,也算是给陆俞两家一个交代。”
李四挑眉,“你倒是怜惜这俞六娘子。”
陆道元低头不答,却与他说起另一件事来,“陆某和问剑山庄庄主有些许交情,也托他去查过白莲教,只是这白莲教行事谨慎,每次都得信提前逃脱。问剑山庄庄主忙着处理内应,筹备武林大会,无力再帮忙查探白莲教。”
李四在一旁听他说话,吃完橘子抽出马车后的暗格,又拿出几个橘子塞到陆道元手里。
陆道元继续给李四剥橘子,“不知道何时能到问剑山庄?”
李四提醒他,“哪怕是坐马车,赶到问剑山庄也要半个月,这些时间江南知县徐蓬可有安排人手巡夜?”
陆道元点点头,“此事徐蓬已经安排妥当,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发布正式的通缉令。”
李四从衣袖里,拿出一柄画着青绿山水图的折扇,唰得一声摇开,“外面的太阳太毒,马车里面闷热的厉害,把窗户打开吧?”
陆道元见他换了把折扇,上面的笔墨很新,想来是最近所作,线条行云流水又不失细腻柔美。
陆道元做官的时候,听闻李政鸿府上的管家娘子杜丽娘犹擅丹青,想来李四诈死后,也是杜丽娘在照顾李四的衣食住行。
李四又问陆道元,“目前登记在册的失踪女子有多少?”
陆道元听完神情凝重,“近十年来,已有五百六十八人,还有些受害者家属没来官府报案,所以不在失踪的名册之上,具体人数应有八百余人。近几年,白莲教招收弟子不再拘泥于性别,所以才逐渐让官府察觉。”
李四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收起折扇问他,“小皇帝知道这件事吗?”
陆道元摇摇头,“陛下生辰将近,最近在忙着接待各国来恭贺的使臣,不宜为此事烦忧。”
李四听完噗嗤一笑,“呵呵,小皇帝这生辰办的,寿星倒成了最忙的那个,你今年没陪在小皇帝身边,他肯定会兵荒马乱。”
陆道元面无表情,“陛下虽年幼却有明君之相,四爷不必过于担忧。”
李四敛了笑容,不再说话。
陆道元自知说错话,便找其他话头弥补,可惜无济于事,“四爷准备何时回京都?”
李四却不再看陆道元,挺直背靠在车窗,语出嘲讽,“您在说笑?哪有人死而复生的?”
陆道元见李四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顿时头疼的厉害,早知道会惹李四生气,就不会在李四面前为小皇帝说好话。
楚国的新帝年纪小,虽然会投胎,但是天资实在一般,上任皇帝早早咽气,没能好生加以教导,只能堪堪做个守成之君。
真正适合做皇帝的人,此时正在坐在对面和陆道元赌气。
“四爷……”陆道元刚想说话,不料马车颠簸,他一时不察,猛地向对面的李四扑去,李四反应很快,连忙伸开手接住他。
车外传来丫丫的提醒,“四爷、陆先生,道路颠簸还请坐好了!”
陆道元半跪在地板,上半身全扑在李四怀里。李四怕陆道元摔跤,只好一手搂着陆道元的腰,一手护着陆道元的头。陆道元顺势将脑袋搁在李四肩膀,偏头吻在李四露出的颈侧。
李四身体僵硬故作不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刚才冒出来的火气突然消了。
李四只感觉到陆道元轻微的吐息声,在耳边轻轻响起。他觉得现在的陆道元,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因为做错事,所以变相地在与主人撒娇。
这个意外之吻很快结束,陆道元靠在李四的肩膀,紧张地吐了口气。
李四左腿伸直,左手搂着陆道元的细腰,让他坐在腿上。右手则是将陆道元耳后的绒发理出来,意外发现他白皙的脖子上,都是细密的薄汗。
这么紧张?
李四嘴角慢慢勾起,陆道元眼睛往李四看去,也微微一笑,车内的气氛逐渐缓和。
马车外,专心赶车的丫丫浑然不知,高声打断这难得的好气氛,“四爷,天快黑了,可要去前方督察司驿站落脚。”
“绕过督察司驿站,去前面五里外的客栈。”陆道元吩咐完毕直起腰身,李四继续搂着陆道元的细腰。
丫丫疑惑怎么是陆道元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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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还在马车里,她不敢随意答应。
李四接着吩咐,“听陆先生的话。”
丫丫扬起马鞭,改道去客栈小路,“遵命,驾驾驾!”
马车内,陆道元坐在李四的腿上,居高临下望向李四,气氛突然变得甜蜜。
过了一会儿,丫丫提醒车厢里的人,“四爷、陆先生,前方客栈到了!”
陆道元轻轻将李四推开,坐回原来的位置,伸手整理衣冠。
李四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暗道方才天赐良机,却没能把握住,真是可惜。
李四提议,“我先下去?”
陆道元点点头,“好。”
待李四撩开车厢的帘子走下马车,陆道元忍不住轻声叹,“愿君情思如红豆,累累相思待采撷。”
客云来客栈开在官道旁边的督察司驿站附近,江湖人大多数不想和督察司扯上关系,只要从这条路上经过,就会在客云来客栈落脚。
李四和陆道元伪装成江湖人,这样的身份自是不好借住督察司驿站,便也来此处落脚。
“客似云来,这名字取的倒是不错。”
李四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的牌匾,见其笔法苍劲有大家之风,顿时赞叹不已。
陆道元扶着丫丫的手臂下车,和李四一起走进客栈。丫丫则跟着客栈里的杂役,牵着马车去后院马厩喂草。
李四和陆道元刚踏进客栈的门槛,里面的店小二便一脸谄媚地迎上来,“二位贵客晚上好!外面天色已晚,二位爷是准备打尖还是住店?”
陆道元吩咐店小二,“给我们准备三间上房,各送些吃食,再烧桶热水。”
李四则是在一旁打量客栈的布局,客栈的一楼十分宽敞,桌椅板凳摆放的整齐划一,想是为了多坐些客人,桌椅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
外面天色全暗下来,只有几个身穿黑衣皮甲头戴斗笠的江湖人,在客栈的角落里喝酒吃菜。
那几个江湖人瞥见站在门口的李四,向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那几个江湖人面面相觑,不动声色地将手掌,放在腰间挎着的大刀上。
李四飞快地看了一眼,为避免引起误会,立即移开好奇的目光。
他心里想的却是,那几个人腰间的大刀款式,像是朝廷户部新做的军刀,刀身比常见的大刀厚,原来是为禁卫军打造,现在多是用于督察司军队,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陆道元付完银子,见李四看向客栈角落里,那几个吃酒的江湖人,便也投去打量的目光。
李四见状侧身挡住陆道元,低头指了指楼梯,示意他上楼再说。
那几个江湖人见李四搂着陆道元上楼,这才收起放在刀上的手掌,与旁边的同伴交头接耳。
“首领,那位读书人好像是那位陆先生?”
“陆先生已经归隐山林,我们夜深再去拜访……旁边的男子又是怎么回事,二人动作为何如此亲密?”
“嘘,又有人来了。”
13. 第十三章 客云来·点江湖客
李四和陆道元前后走进房间。
陆道元先进去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李四后进去关上大门,从怀里翻出以前买的鬼面具戴在脸上,再走到陆道元旁边坐下。
陆道元提起放在桌子上的茶壶,给李四倒了一杯水,“先喝水解渴,再细说。”
李四接过茶水仰头喝空,“督察司的人为何在此?”
陆道元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小口放下茶杯,“那几个壮汉,是督察司这几年招揽的督察使,原先就是武林人,他们都未曾见过四爷真容,不必戴面具遮挡。”
陆道元说完,伸手去摘李四脸上的面具。
李四抓住陆道元的手腕,无奈解释,“这样比较安全。”
话音刚落,便见陆道元嫌弃地吐槽,“这面具真丑。”
陆道元将手收回衣袖,“四爷怕什么?您现在的身份清清白白,不必担忧别人的查探。”
李四明白陆道元的意思,“我与你一道出现,虽不惧查探,却总归落人口实。”
他们以前在朝堂上是死对头,曾经斗得你死我活,如今却像知己好友一般游历江湖,难保别人不会联想到李四诈死与陆道元有关。
陆道元从衣袖里拿出一方藕粉色的丝巾,递给李四,“用此物遮挡,鬼面易引人瞩目。”
李四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女人才用这种东西。”
陆道元收回丝巾,起身弯腰,伸手解开李四脸上的鬼面具,“这面具又不透气,戴着难免胸闷气短,在房间里摘下来,你出去再戴吧。”
李四无所谓,“依你。”
陆道元将解下的面具,随手放在桌子上。
客云来客栈楼下,御剑山庄的人也来到此处落脚。
店小二迎上去热情招待,“各位贵客想必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吧?这宝剑好生厉害!”
周治面色和蔼,“小兄弟好眼力,我们从御剑山庄而来,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历经宝地歇息一晚,不知宝地可有多余的客房?”
店小二连忙回话,“有有有,您请您请!”
旁边的周琳琳,则是上前和柜台处的账房先生交恰,“账房先生,客栈还有哪些客房?”
账房先生停下拨拉算盘的手,见来订房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便眯起眼睛,“回小贵客的话,客栈内还有上等房三间在客栈二楼,中等房五间在后院二楼,下等卧铺六间在后院一楼,您要哪几间?”
周琳琳又问他,“房价怎么算的?”
账房先生继续拨拉算盘,“上等房二两银子一晚,包吃食和热水,中等房五钱银子一晚,也包吃食和热水,下等卧铺可睡六人,只要两百个铜子,送馒头咸菜若干,其它的花销另行支付。”
周琳琳听了又问他,“环境怎么样?”
账房先生好脾气,刚想继续介绍。
旁边的周治开口打断两人的谈话,“来两间上房,中等房全要了,再送些吃食上去。”
周琳琳刚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李晓师兄开口打断。
李晓痛快掏钱付账,“我家小师妹第一次出远门,不懂规矩,您别见怪。”
账房先生收了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哪里哪里,小贵客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
周琳琳气恼,“哎……师兄?”
账房说完瞥了一眼旁边的店小二,吩咐他,“小二,还不快送各位贵客去房间?”
一旁的店小二连忙上前引路,“各位贵客里面请!”
周治带着弟子一边走,一边向店小二打听客栈的近况,路过李四和陆道元的包间,却不知二人正站在门内听他们谈话。
周琳琳忍不住抱怨,“什么客栈贵的要死。”
李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出门在外,自然不比家里轻省。”
周琳琳打开他的手,“李师兄别摸头,我长不高怪你。”
李晓也不生气,他听完笑的更开心,“女孩子家家,长那么高做什么?这样就很好。”
周琳琳不答,只翻了个白眼,快步跟着周治走进房间,李晓也走进去细心关上门。
听完他们的谈话,李四转身坐回原来的位置,不免有些疑惑,“这御剑山庄的人怎么也来了?”
陆道元也走回去坐下,“江南这边的官道,是去问剑山庄最近的路,到了客云来前面的督察司驿站,才分出另一条更近的私道。他们急着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自然是跟在我们后头,没想到江湖人的脚程如此之快,竟与我们前后脚进来。”
李四思考片刻,“明日和后日,你我连着歇息两日再动身,避开楼下的督察司和御剑山庄。武林大会开办在即,想来这御剑山庄也会一同走私道,且让他们在前方探路。越接近问剑山庄,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就越多,鱼龙混杂恐生事端。”
陆道元拱手,“四爷武艺超群,自是不怕那些宵小之徒,陆某一介柔弱书生,还望四爷多加照应。”
李四挑眉,“你身边跟着那么多暗卫,还需要我的照应?”
陆道元笑了,“他们只会些拳脚功夫,哪里比得上四爷?远水解不了近渴,真出了意外还是四爷保护更快。”
李四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陆道元笑了,“客栈今晚,前有督察司,后有御剑山庄,乱糟糟的……四爷不如与陆莫抵足而眠,就近保护?”
李四欲言又止,“……你倒是想的美。”
陆道元朝李四眨眼睛,“马车上的事,今晚不继续吗?”
李四想起陆道元在马车上的销魂模样,喉结动了动。
陆道元在李四愣神的功夫,食指勾住他腰间露出的玉穗,将那新作的青绿扇面勾了出来,拿在手中缓缓打开,薄唇轻启,“这青绿山水画的着实不错,不如转赠陆某,一解夜深相思之苦。”
李四惊得后仰,见他只是拿了自己腰间的折扇,暗松了一口气。
陆道元接着试探李四,“四爷若是舍不得……”
李四无奈摆摆手,“你若喜欢便送你了,只莫再说些骚话,轻薄于我。”
陆道元没忍住,打开折扇遮住笑意。
另一边,御剑山庄的人走进房间,将房间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店小二在客栈工作多年,早已见怪不怪。
周琳琳仔细打量房间,过去翻床铺上的棉被,嘴里嘟囔着,“我还以为是多好的上房,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其余弟子则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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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衣柜、帷幔。
周治坐在圆桌旁边,接过李晓递上来的茶水,趁机向店小二打探消息,“小二哥,客栈最近住宿的客人多吗?”
店小二站在一旁,明白周治的意思,态度恭敬,“最近客人不多,除去楼下打尖的客人外,只有两位公子带着书童来此歇脚。”
周治想到了什么,又问店小二,“可是两位俊俏的公子,带着个赶马车的小书童。”
店小二想起李四和陆道元惊人的相貌,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那般神仙似的人物,便如同树上葫芦张开了嘴,“可不是么,那两位公子相貌惊绝,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成那样的神仙人物。他们身边带着的小书童,还是我引着去马厩伺候马儿吃草的。”
周治又问他,“那两位公子,可是一个叫李四,一个叫陆三?”
店小二想了想,“这个……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周治猜测那三人,定然是他们刚才在茶棚遇见的李四、陆三和小书童,那样的好相貌,除了他们也没有谁了。
周治摆摆手,让店小二下去准备吃食。
店小二出门后,周琳琳过去关上门,走回来坐在周治的旁边,不免有些疑惑,“爹亲,你这么关心他们做什么?不过是两个长着漂亮脸蛋的男人,任他们长的再漂亮,于我们也不过是两道剑气的事儿。”
李晓双手抱剑站在周治身后,笑着打趣周琳琳,“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在茶棚,看见那漂亮的脸蛋子,看得目不转睛的,还被人家羞得面红耳赤?”
周琳琳听了这话,立即拍着桌子狡辩,“我那是欣赏美色人之常情,你要是长成那样,我也看得目不转睛!”
李晓乐呵呵笑两声,摇摇头翻了个白眼。
周琳琳气愤,“你?哼……”
周治出言安抚吵架的师兄妹,“好了好了,师兄打趣你几句,你怎么还跟师兄置气?没大没小的。”
李晓听完笑得肆意,“就是就是。”
周治想了想,将自己的猜测说给弟子们听,“那个叫陆三的,手无缚鸡之力,倒是不必在意。那个李四功夫不错,而且浑身煞气,应该杀过不少人。”
周琳琳瞪大眼睛,下意识反驳,“不是吧,那副妖艳贱货的模样,您说他是小倌吧,还有几分道理。杀人?我才不信呢!我可没看见什么煞气,只看见傲气、妖气、目中无人气和气死人不偿命气!”
周治听完瞥了她一眼,“什么小倌?”
周琳琳自觉说错话,顿时吓得战战兢兢。
李晓听完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什么是小倌吗?天天就知道看那劳什子话本,就不学好?”
周琳琳听完,顿时把他抖落出来,“你好意思说我?那劳什子话本,还是从你的房间搜出来的!”
李晓听完恼羞成怒,“我房间里可没有那些,你看的劳什子话本,你别……血口喷人!”
周治听完目光冷冷扫向二人,“琳琳,你去师兄的房间做什么?李晓徒儿,等到了问剑山庄,师父再好好收拾你。你们俩今晚抄十遍门规,写不完不准睡觉。”
周琳琳听完不情不愿起身和李晓并排站在周治面前,恭恭敬敬行礼,“弟子遵命。”
14. 第十四章 客云来·深夜来客
周治遇见李四和陆三后心绪不宁,总觉得这两人有蹊跷,特意嘱咐随行弟子。
“武林大会快开始了,不宜在路上耽搁,我们歇息一晚,明日清晨就出发。”
周琳琳、李晓恭敬行礼,“遵命。”
镜头一转,客栈天字第二号房内,李四和陆道元正在圆桌旁喝着小酒。
丫丫在旁边给两位爷布菜,还不忘吩咐一旁端菜的店小二,“小二哥,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就好。”
丫丫说完,递给小二一点碎银子当小费,“劳烦去烧几桶热水过来。”
店小二接过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得嘞~”
丫丫打发完店小二,一边布菜一边给两位爷介绍桌子上的吃食。
“这客栈别的普普通通,也就吃食勉强入口,四爷来尝尝这个酱香排骨,再来喝一碗莲子羹,还有这个五香牛肉片,也特别好吃!”
李四宠溺一笑,“好好好~”
坐在李四对面的陆道元,看了看丫丫又看了看李四。抿嘴一笑便开始打趣主仆二人,“四爷这丫环跟闺女一样孝顺,让陆某羡慕不已。”
李四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丫丫,“丫丫你瞧瞧这寂寞的孤寡老人,也给他夹点菜,多照应照应,免得他一嘴的车轱辘话儿,瞧着怪可怜的。”
丫丫听完立即给陆道元布菜,“陆先生吃好喝好身体好!”
陆道元噗嗤一笑,“你们主仆情深,倒合起伙儿来欺负我?”
李四笑话他,“我们俩是一家,不欺负你欺负谁去?哈哈哈哈!”
陆道元看着他,也笑着摇开青绿画扇。
一旁的丫丫看见青绿画扇微微愣神,心想这扇子不是杜夫人送给四爷的吗?怎么在陆先生的手里?这才认识几天啊,关系就这么好了?
李四打发丫丫下去,“这里不用伺候,你下去休息吧。”
丫丫一双大眼睛在李四和陆道元身上转了转,“丫丫不累,丫丫就想伺候四爷跟陆先生。”
陆道元了然一笑,拿起酒杯小酌一口。
丫丫一直盯着陆道元的动作,心想连喝酒也这么好看……咳咳,长得跟个小妖精似的,她可要替杜夫人看着点。四爷又是个混不吝的,两个大男人可千万别看对眼。
李四弹了丫丫一个脑袋蹦儿,“快下去吧傻丫头,别碍四爷的眼睛。”
丫丫瘪嘴,不情不愿退下,“是……”
待丫丫出去关门,陆道元接着打趣李四,“你这小丫头颇有管家风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到的?说出来也好让我也去捡一个。”
李四提起酒壶给陆道元倒酒,“前几年,去岭南治水回来的路上捡的,孤零零一个小破孩,瘦的像个排骨精又生着病,被人扔在路边,瞧着怪可怜的,就捡回来养着。我摸了她的根骨,是个习武的料子,就教了点拳脚功夫。
从小吃过苦的孩子,比别的孩子更乖巧懂事,刺绣庖厨洒扫庭除样样做的来,你若喜欢便送给你做闺女了,反正你也没人要,这辈子也无儿女缘。”
陆道元听完也不恼,“别人不要我,不如你就要了我吧?刺绣庖厨洒扫庭除,我也样样做的来。”
李四挑眉,“我可不要你。”
陆道元眼观鼻鼻观心,“贴身小厮也不要?”
李四摇摇头,“家有娇妻,善妒蛮横。”
陆道元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酒过三巡,两人都喝了个尽兴。
李四拿着酒壶,劝陆道元再喝几杯,“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喝了这杯还有一杯,嗝……”
“陆某哪里来的愁?”陆道元脑袋喝得晕乎乎,连忙用袖子遮住酒杯,不给李四倒酒的机会。
“四爷海量,陆某一介书生于酒量上,不能与之相比,实在是有心无力……”
陆道元说完这话,手臂放在桌子上,撑着右半边脸,慢慢合上眼睛。
李四凑过去,醉醺醺问他,“陆三,陆道元,陆探微?你也就这点出息。”
探微,是陆道元的字。
李四见陆道元喝醉,还睡的这么规矩,忍不住叹气,“娇气,哪里像个醉汉?反倒像是个小仙子呵呵……嗝……”
李四醉得厉害,歪歪斜斜站起来甩甩头,深呼吸一口气儿,缓缓闭上眼睛。气沉丹田,运气行走经脉,几个小周天后,李四就全身出汗,酒气也随着汗水散出去。
李四醒酒后,揉了揉太阳穴,看向一旁喝醉的陆道元,口中似有抱怨,“就你麻烦。”
李四说完,架起陆道元向床榻走去,“瞧着清瘦,肉没多少,骨头却沉。”
李四将陆道元放倒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又吹熄烛火,才走出房间合上门。
睡在床上的陆道元,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嘴角微微上扬,喃喃低语,“陆某还需努力啊。”
李四出了房门,向旁边的天字第一号房走去,本来想喊丫丫去烧热水,却突感腹部不适,“酒气是逼出来了,可这……睡觉之前先去楼下放个水。”
客栈是全木结构,人走在地板上咯吱咯吱地响。
李四走下楼梯,见账房先生已经累得趴在柜台睡着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想来也快月上中天。
“咚咚咚。”
李四用手敲了敲柜面,“账房先生,五谷轮回之地在哪?”
账房先生趴着没动,眼睛也没睁开,只是嘴巴动了动,“穿过后院拐角处的小门,茅房和马厩隔的不远。”
这……岂不是臭上加臭?
李四摇摇头转身往后院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距离此处三里远的树林,两队白衣女子,护送着一辆白莲马车,朝着客云来客栈走来。
待走近了细看,她们都穿着飘逸的白裙,头发上半部分垂直朝上挽成一个螺髻,髻上戴着半透明的白色头纱,一直垂到腰间以下。
耳间坠着水滴状的白珍珠,发髻中间戴着银灰色莲花冠,两根白色丝带,分别从莲冠两侧的花瓣垂着的珍珠中间穿过,别在脑后和头纱一同垂在腰间。
这队白衣女子,走在最前面的四名白衣女子,两手提着银灰色莲花灯,中间围着马车的八名白衣女子,则是一手托举莲花烛灯,一手托着白毛浮尘。
最后面的八名白衣女子,则较前面提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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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身材高大,且右手拿莲花纹样的细长宝剑,左手握着银灰色镶边的莲纹铜镜。
她们个个神情冷漠,脸色煞白如同鬼魅。仔细看去,眼尾处还点着豆大的红痣,就连唇色也是血一样的红色。
马车里坐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女子,她身量修长手指骨节分明,置于绣着银莲的白纱裙,她头带兜帽半垂眼眸,表情冷漠疏离。
只见她翘起的二郎腿,是赤着的玉足,脚踝上缠着几圈银莲脚链,银灰色莲蓬在花瓣中间微微展露。
此女地位崇高全身雪白,连从兜帽间垂下的几缕发丝都是雪白,因头上戴着兜帽,只能看见小半张脸,左脸戴着半块月牙状的银莲面具,脸色煞白唇色如血。
此女名唤郎月行,是白莲教的圣女,因奉白莲圣母之命,受邀去参加武林大会。
只见朗月行红唇轻启,露出雪白的小尖牙,气若空谷幽兰,声若泉间清悦,“赤月可在?”
一位持剑女子,从马车后面绕到左侧,态度恭敬,“赤月在。”
郎月行又问她,“而今行于何处?”
赤月愈发恭敬,“回圣女的话,前方就是客云来客栈。”
郎月行伸出玉手,拨开马车上的珠帘和半透明细纱,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往天上望去,只见一轮圆月高高挂在灰蓝色夜空。缓缓开口,“这月亮不够圆啊,便去用鲜血补全它吧。”
赤月听完立即躬身行礼,“谨遵圣女法旨。”
赤月说完,抬头望向马车上雪白玉人,他美的像天上的广寒仙子,却生着一副蛇蝎心肠。
客云来客栈内,众人皆已睡下,只有李四在茅房放水。
事毕,他走回楼梯的时候,迎面遇上正往楼下走的督察使,双方点头就当是打了个招呼,各走各的不再说话。
李四心想,陆道元这么晚了还和督察司的人见面?看来装醉的人不止一个。
李四走到天字第一号房,打开房门发现丫丫正在里面,往热气蒸腾的浴桶洒花瓣。
丫丫看见李四回来,脸上笑容灿烂,连忙向他献殷勤,“四爷,您回来了,可要沐浴更衣?”
李四关上门走过去,脱了外衫递给丫丫,伸了个懒腰。
丫丫放下装着花瓣的竹篮,笑着接过李四的外衫,抖了抖灰尘,顺手隔在旁边的屏风上。
李四看了眼竹篮,“哪里来的花?”
丫丫嘿嘿一笑,“我把后院花盆里的花全摘了,听说是客栈老板娘种的。”
李四噗嗤一笑,“哈哈,老板娘看见没有?”
丫丫点点头,“看见了,老板娘还问我是给谁摘的?我说是给您摘的,她还笑容古怪地送了我一瓶香油。”
李四有些好奇,便问她,“什么香油?给四爷看看。”
丫丫从腰带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李四。
李四接过打开瓶塞嗅闻,意味深长地望了丫丫一眼,又还给她,“你闻闻,哈哈哈。”
丫丫打开瓶塞嗅闻,她在杜丽娘跟前长大,自然知道这是什么,顿时小脸红扑扑,跺跺脚往门外跑去。
“哼,这个老板娘真是,我要去找她算账!”
15. 第十五章 客云来·白莲初现
浴桶旁边的那扇窗户没关,窗外圆月漏下一片月光,在房间静静流淌,李四躺在浴桶里,舒服地闭上眼睛。
吱呀一声响,房门从外面推开。
李四睁开眼睛看向门外,只见隔着屏风上半透明的细纱,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谁啊?”
李四出声询问的时候,隐约猜到来的人是谁。走起路来飘然若仙,一手置前一手置后,衣角纷飞如蝴蝶翩翩起舞,除了陆道元那厮还能有谁?
陆道元关上门,转身十几步,绕过隔开浴桶的牡丹屏风,径直走到李四的背后。
只见李四仰头睡在浴桶中,生气地望向陆道元。李四头上的发髻没有解开,被这蒸腾的热气沾得半湿,额前几缕碎发沾在一起贴在眉角。
陆道元喉结动了动,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向李四,解释自己的来意,“长夜漫漫,陆某孤身一人在外,着实害怕的厉害,这才来向四爷讨半床棉被。”
李四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骂他,“没出息的东西,滚去床上暖被窝!”
陆道元拿着李四送的青绿扇面,转身大摇大摆走向床榻。
洗澡的时候,房间里多了个男人打量,哪怕洗澡的人也是个男人,也难免会不自在。李四匆匆洗完澡,穿好丫丫为他准备的灰紫色内衫,赤着脚走到床边。
只见陆道元早已脱去外衫和布鞋,规规矩矩睡在床的最里面,此时正可怜兮兮地望向他,向他眨巴眨巴眼睛。
李四眼皮一跳,掀开被角躺进去。
陆道元侧身望向他,“你这身紫衣倒是应景。”
李四偏过头,“不要一本正经说着骚话。”
陆道元反驳他,“话骚理不骚。”
李四无奈叹气,“我和你认识这么久,才知道你的本性。别看外表是个天仙,里子却是个泼皮。”
陆道元嘴角扬起和他一样平躺着,“我和你认识这么久,才知道你的本性。别看外表混不吝的,里子却是个正人君子。”
李四说不过陆道元,只得闭上眼睛装睡。
陆道元听着李四的鼾声,轻声叹气,“陆某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男人。”
李四沉默,“……”
绣着粉红色牡丹的大花被子里,陆道元伸手去抓李四的手,两只手五指相扣。
李四挣扎片刻,又恐用力抓伤陆道元娇嫩的手,心中无奈只能无视他的小动作。
陆道元得了便宜,偏过头看着李四,缓缓闭上眼睛。
此时若是李四睁开眼睛,定能看见陆道元笑得像个得到蜜糖的孩子。
客云来客栈外面。
四周寂静,夜幕沉沉,白莲教的人来到客栈外。
只见赤月吹了声口哨,拉车的两匹白马立即停下。
赤月朝着马车里撑着脑袋小憩的朗月行恭敬行礼,“圣女,客云来客栈到了。”
郎月行缓缓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色比月光还要寒冷,他红唇轻启,“一个不留。”
“遵命!”赤月起身吩咐其他教众,“做得干净点,别脏了圣女的眼睛。”
“谨遵法旨!”
白莲教众脚步轻盈,动作却迅猛万分,领头的提灯女子白袖一挥,客栈的大门便立即飞出去,摔在对面的墙壁上。
“哪个龟孙敢打扰爷爷的好梦?!”柜台上趴着睡觉的账房先生猛得惊醒,愤怒地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便永远陷入黑暗。
白莲教众分为两队,一队去客栈二楼,另一队急匆匆去后院。
说时迟那时快,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客栈里的人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喝骂声、惊惧声、反抗声、打斗声,此起彼伏。
“何方妖孽?”
“敢来打扰老子的清梦?”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钱财拿走,饶我性命!”
“是白莲教,还我师弟命来!”
“让我来会会你们,啊!!!”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小师妹接剑!”
“李晓师兄小心身后!”
“卑鄙无耻的小人,看招!”
“哪里逃?”
客栈外,赤月躬身半扶着圣女走下马车,一旁的白衣教众抱着一卷红地毯,朝黑黄色的地面用力一抖,瞬间铺成一条窄长的赤色小路。
郎月行一双玉足落在地毯上,解开兜帽白袍递给赤月。他一身白色纱裙翩翩若仙,一头白发如瀑布垂落脚腕。晚风徐来,他如盛开在万丈红尘中的清香白莲,却不是渡世神佛,而是那吃人鬼魅。
朗月行一步步走进客栈,浑然不觉客栈内的打斗声,顺着红地毯,缓缓向客栈二楼走去。
赤月提剑跟上去,回禀客栈的情况,“客栈只有老板一家和伙计数名,一队江湖人自称御剑山庄,一队镖车壮汉不足为惧。只有天字第三号房没有人,多日奔波舟劳车困,圣女可要歇息片刻?”
郎月行有些疑惑,“御剑山庄?既然遇见就杀了,参加武林大会也少个对家。”
赤月遵命,“谨遵圣女法旨。”
去二楼查探的白衣教众两人一组,分别进入房间查探。
天字第一号房内,两名白衣教众看见屏风里面的洗澡水,其中一人用手探入,“水是温的,人没走远。”
另一人翻箱倒柜后,眼睛停在床榻上。
她们走过去翻开被褥,发现空无一人,又拔出长剑多次穿透床板,见细长的剑尖银光如新,方才起身离开。
早在白莲教赤月那声口哨响起,李四和陆道元就睁开眼睛,起身去窗前查探,正好看见白莲教众闯进客栈滥杀无辜。
白衣教众闯进天字第一号房之前,李四带着陆道元躲进床底。
待两名白衣教众搜查完毕出去,床底下的李四和陆道元对口型,“你没事吧?”
陆道元递给李四半截衣袖,无声向李四告状,“她们断了我的衣袖。”
李四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一队白莲教众来到门外,正是赤月领着白莲教圣女,经过天字第一号房间门口。
李四趴在地面,透过地板与床幔之间的空隙,只能看见她们的白纱裙摆。
前方有个白衣教众,跑过来向白莲圣女行礼,“回禀圣女,有几个江湖人跑了,可要派人去追?”
郎月行没有说话。
赤月接过旁边的白衣教众,递上来的银莲缠绕的长方剑匣,里面是圣女的七柄白敛长剑。
赤月吩咐下去,“不必,赶紧收拾客栈,我们还要在此地逗留三日。”
一队白莲教众护着圣女,快步走进天字第三号房,那是丫丫的房间。
李四和陆道元默契对视,决定等会再出去查探。
而另一边,白莲教的人进入天字第三号房间后。
赤月吩咐其他人退下,“这里不用伺候,你们出去清洗客栈,客云来的每个角落,都要一尘不染。”
“谨遵法旨!”白衣教众出去关上房门,只留下两个人守卫。
郎月行坐在梳妆镜前的藤椅中,拿起镜台上的桃木梳子,开始整理满头白发。
赤月将银莲剑匣搁在桌子上,又将兜帽白袍搭在屏风上。她走回桌子旁边,拿起搁在瓷盘上的茶杯,用茶壶倒了一杯茶。
白瓷杯中,水面影影绰绰,几粒木屑掉落杯中,赤月愣了愣,正欲抬头往横梁上望去。
只听郎月行将桃木梳子啪地一声搁在镜台上,垂眸吩咐下去,“本座不喝冷饮。”
“圣女恕罪,奴婢这就下去烧水。”赤月听完连忙告罪,立即出去关上房门,脚步声由近及远。
郎月行伸出双手将背后雪白的长发,全拨拢搭在右肩胸前,发尾垂落在藤椅脚边,半盖住带着银莲脚链的玉足。
丫丫一动不动趴在房间的横梁上,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四爷救命!这些白衣女鬼好可怕,她还没活够本,她不想死!
郎月行编着小辫子,红色眼尾上挑,紧接着红唇轻启,“轻狂的小子,还不快滚下来!”
趴在横梁上的丫丫听完这话,双眼瞪圆不敢出声。
客栈后院的打斗,已经接近尾声。
只见一片刀光剑影中,李晓搂过周琳琳的细腰,运掌将她送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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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师妹快走,别管我!”
周琳琳站在墙瓦上摇晃,站稳后蹲下膝盖,朝着李晓伸出手,“李晓师兄快上来!”
李晓朝周琳琳望去,只见后院内,御剑山庄弟子和白莲教众交手,后劲不足节节败退。一名御剑山庄的师兄被其斩下头颅,李晓顿时红了眼眶,咬牙切齿,“磨磨蹭蹭的臭丫头!师兄弟们快护着师父师妹先走,我来断后!”
御剑山庄的师兄弟,见李晓舍生取义,纷纷含泪遁走,两名御剑山庄弟子,跳上墙头架起周琳琳,轻功点墙飞进夜幕。
周琳琳悲痛欲绝的哭喊声渐行渐远,“李晓师兄不要啊,你和我们一起走!”
李晓低骂一声,“真是个讨债鬼!”
泪水溢出眼眶,李晓左手挽起一个剑花,将面前的白衣教众吓退,转身向后一个横扫,将身后偷袭的白衣教众踢倒。
李晓眼睛余光,又瞥到几名去追击周琳琳的白衣教众,他立刻站起来,用脚扫起水井旁的两个水桶,踢向包围自己的白衣教众。
白衣教众见状纷纷举剑阻挡。
李晓趁着打斗间隙,右手运劲将剑鞘掷出去,砸向追击周琳琳的白衣教众。
只听啪啪啪几声落下,白衣教众纷纷倒地痛呼。
“好刚猛的内劲!竟是左手剑?”
“不要靠近,把他围起来!”
白衣教众纷纷投鼠忌器般,围着李晓不敢上前,李晓环顾四周见无人再追,这才呼出一口浊气。
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衣教众中间,出现一名发梢微红的白衣教众,见李晓全身浴血,红着眼睛像头孤狼。
她面露嘲讽挽剑向前,大喝一声,“御剑山庄竟能养出这般血性的狼崽子?让紫素来会会你!”
白衣教众纷纷惊呼,“咦?紫素,是紫素?”
“就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自称紫素的白衣教众,竟使的是把青铜重剑,她跃至半空举起重剑,附上自己的内劲,像颗炮弹向着李晓砸去,欲将其劈成两半。
李晓连忙举剑格挡,紫素内劲霸道,竟然打得李晓连连后退,李晓慌忙用剑撑地半蹲停下,低头张嘴呕红。
紫素见李晓握剑的手颤颤巍巍,便判定他无力再战。她收起青铜重剑往肩上一搁,另一只手则插着腰,语出嘲讽,“长得挺俊,就是不禁打!”
李晓方才恶战一场,哪有余力与紫素再战,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李晓听完她的嘲讽却不求饶,反而骂道,“小妖女,有本事等小爷恢复体力再战!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小妖女?”紫素将青铜重剑收进后腰的阔鞘中,那柄青铜巨剑仿佛要将她的小蛮腰压断。
她撩开额前的碎发,扭着腰走到李晓面前蹲下,笑得猖狂肆意,“我就是个小妖女啊!”
话音刚落,在李晓震惊的眼神中,紫素对着李晓举起一个手刀。
“啪——!”
李晓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身体晃了晃,睁大眼睛哐当一声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最后归于黑暗。
紫素满意地站起身,双手插腰。
身旁看戏的白衣教众,竟也惊惧地后退数步,声音颤抖质问紫素。
“紫素,你怎么来了?”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你不是在圣母身边伺候?”
“你你你……别过来啊!”
“圣圣圣……圣女在这里,我们可不怕你!”
紫素转身张开手臂,朝着身后的白衣教众走去,仿佛见到久违的亲人。她搂过其中两名白衣教众的脖子,压低声音,“圣女在这里,岂不是更好?”
紫素看了看右边颤抖的女子,“绿柳?”
又看了看左边的颤抖的女子,“绿芙?”
紫素拍了拍二人胸前的伟岸,仰头哈哈大笑,“咱们别来无恙!”
绿柳、绿芙气得发抖,“你……你别太猖狂!”
“我就是要猖狂。”紫素手掌下移,搂住二人的小蛮腰往上提,“你们瞒着我出来玩又不肯带上我,让我独自一人留在总坛,对着出口望眼欲穿,真是好不凄凉!”
16. 第十六章 客云来·一夜无梦
一群人神情紧绷不敢说话,只听紫素开口。
“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见你们跟着圣女出了总坛,我悄悄地跟上来。又怕圣女生气,只得远远地跟在后头,这不就让我得到将功折罪的机会?”
紫素说完,推开绿柳、绿芙,用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李晓,吩咐下去,“还不快将人质绑起来,我方才只用了三分力,还没打死他呢。”
白衣教众纷纷收剑,其中两名女子上前将李晓架去柴房。
绿柳、绿芙挣脱紫素的禁锢,纷纷揉搓肩膀和脖子。
紫素又接着吩咐,“快收拾干净,咱们白莲圣女可闻不得血腥。”
不待绿柳绿芙答应,紫素捡起李晓掉落的剑,又伸手去捡剑鞘,抬手将剑刃插回剑鞘,跟上那两名架着李晓的女子。
紫素见她们行动粗鲁,连忙吩咐,“别架着他,他肩膀上还有伤口呢……别摸他的腰,男人的腰是能随便摸的吗?女孩子要矜持一些……他的头也别碰啊,一会儿醒来准要傻了!”
“算了,我来!”
话音刚落,绿柳、绿芙看见紫素抢过李晓拦腰抱起,轻轻松松绕过回廊,径直走向柴房。
绿柳一言难尽,心情复杂,“她怎么见着个长得俊的男人就……真是……”
绿芙拍了拍绿柳的肩膀,安慰她,“她好男色,我们别管她,等新鲜劲儿过去就好了。”
绿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恨恨骂紫素,“这只色中恶狼,只不来纠缠咱们的圣女就好,我才懒得管她呢!”
绿芙很无奈,“……”
天字第三号房。
房间内,坐在梳妆镜前的郎月行,已经将一头白发,编成一股麻花辫,还剩几缕发丝从额间滑落,他秀眉禁锁似乎不太高兴,再次将编好的麻花辫拆开。
丫丫在他身后的地板上跪着,她时不时伸手去捶发麻的双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悄眯眯地往他的后背望去。
她心想,这都编第三回了,手这么笨的吗?
郎月行编发失去耐心,干脆拿起桃木梳子整理头发,他端坐着不出声,像极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千金大小姐。
丫丫跪了很久,双腿麻痒难忍,小声喃喃,“腿好酸,四爷怎么还不来?”
郎月行停下梳头的手,突然问她,“你说什么?”
丫丫抬头看向白莲圣女,见他没有回头,便大着胆子提议,“我也会编辫子,要我帮忙……伺候吗?”
郎月行没有回头,将桃木梳子往身后递去,“你来吧。”
丫丫听完这话,立即起身走过去,接过白莲圣女递来的梳子。两只手相碰的时候,郎月行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丫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魔头奇奇怪怪,又有强迫症,又有洁癖。
丫丫伸手将白莲圣女的白发全部拢到背后,左手捏起一缕头发,右手拿着梳子从头梳到尾。她看向铜镜里的白莲圣女,只见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还要编麻花辫吗?”见白莲圣女依旧闭着眼睛,丫丫悄悄翻了个白眼。
郎月行浑然不觉,“换一个。”
看来白莲圣女也觉得麻花辫不好看,这么漂亮的长发,当然是披在肩上才好看。
丫丫以前觉得白发肯定枯燥炸毛,没想到白莲圣女的头发,摸起来像上等绸缎又顺又滑。
她梳完头发,手中勾起郎月行耳边的头发绕到脑后,又捏起余下一小股,她手上翻飞起舞,不一会儿就编好一层薄薄的蜈蚣辫,罩着余下垂落的白发。
丫丫发现梳妆镜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半件发饰。她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今年李四送她的生日礼物,两朵桃红色珠花。
就在这时四周突起一阵冷风,她抖抖腿满脸惊奇,“哪里来的怪风,凉飕飕的。”
郎月行睁开眼睛,看见铜镜里的丫丫,从怀里拿出的利器是珠花,便撤去内劲。
丫丫觉得奇怪,“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说完这话,将两朵桃红色珠花别在郎月行发髻上,又解开自己手腕上缠着的丝巾,绑紧刚才编好的蜈蚣辫。
郎月垂下眼眸,嘴角微微上扬。
丫丫趁机会邀功,“我编的辫子好看吧?我还会好多种编发呢,您能不能留着我伺候您?”
她心中忐忑,求生欲极强。
郎月行伸手提醒她,“梳子给我。”
丫丫连忙奉上桃木梳子往后退。
郎月行接过梳子放在梳妆镜前,他抬起左手,捏起梳子里缠绕的一根白发,缓缓闭上眼睛,红唇轻启,“准了。”
丫丫捡回一条小命,顿时眉开眼笑,她一定要苟到四爷过来救命。
另一边的天字第一号房,两名白衣教众去而复返,正在整理凌乱的房间。
“黄梨,你去倒洗澡水,我去整理衣柜和铺床。”
“知道了,黄萍姐姐。”
这两名白衣教众,一个叫黄梨,一个叫黄萍。
李四和陆道元趴在床底下,一动也不动。
黄梨收起屏风,用浴桶旁边的水桶装满水。
黄萍打开柜子,听到水声转过头提醒,“水别装太满。”
黄梨很听话,立刻倒了点水回去,“知道了,黄萍姐姐。”
黄萍见黄梨提着水桶摇摇晃晃走出房门,忍不住埋怨,“什么时候能长点心,毛毛躁躁的,我还是先收拾床铺吧。”
李四和陆道元听完,慢慢移到床底最里面,紧接着一双莲花鞋头,出现在床边。
黄萍卷起床铺上的被褥放回衣柜,又打开旁边的衣柜,从里面抽出来一床新被褥,抱去床上铺好。
“怎么去了这么久?”黄萍叹了口气,又离开床铺去门边拿扫把清理垃圾。
李四伸手撩开落在地面的床单,只见黄萍背对着床榻在门口扫地,李四慢慢探出身子,轻轻走到黄萍身后,一个手刀将其劈晕。
李四接住掉落的扫把搁在门后,扶着黄萍转身往床边走。
陆道元从床底爬出来,不知道从哪里搜出一根绳子,递给李四。
李四接过绳子将黄萍捆好,又去脱黄萍脚上的袜子,团成团塞到她嘴里。做完这些,李四才将她塞到床底下。
陆道元则是走到门口,关门反锁。
李四见陆道元很上道,朝他竖起大拇指。陆道元笑了笑,朝李四走过去。
就在此时,去倒水的黄梨回来了。
李四翻开被褥,搂着陆道元翻身去床上躺着,蒙头盖上被褥,朝着门栓打出一道内劲,门栓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黄梨推开门走进来,看了看掉落的门栓,有些奇怪,“黄萍姐姐,你怎么关门了?”
黄梨又看了看床上鼓起的被褥,“姐姐睡觉了吗?”
李四捏着嗓子,学着黄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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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我收拾房间累了,想先睡一会儿。”
黄梨听见声音并没有怀疑,反而关心他的身体,“好,你先睡,我收拾完就来。”
黄梨说完,继续去倒洗澡水。
“哗啦哗啦——!”
被褥里的李四和陆道元贴得很近,陆道元压低声音,“先让她倒完洗澡水……”
李四后耳痒得厉害,后腰被硬物顶着,李四眉头紧蹙小声提醒,“你的晋江,给我老实点儿。”
陆道元轻声叹息,身体往后撤,立即与李四分开。他小声为自己辩解,“刚才那个是扇子。”
李四冷哼一声,“呵……”
过了半刻钟,黄梨将洗澡水全部倒完,累得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李四轻声走过去如法炮制,将黄梨打晕捆好,扔到床底和黄萍做伴。
陆道元插上门栓又搬来衣柜。
李四见陆道元如此谨慎有些讶异,打开柜子取出一套新被褥,递给陆道元,“给你,不用谢。”
陆道元像霜打的茄子,委屈巴巴控诉,“倒也不必如此,不能一起睡吗?”
二人各盖一条棉被,一夜无梦。
天亮时分,距离客云来客栈几十里外的河边,御剑山庄的人赶夜路累得半死,正好在此此休憩。
“师父请坐。”
二师兄王春,扶着御剑山庄庄主周治,坐在河边的石头上。
周治受了内伤脸色发白,说话有气无力,“不知道那个突然出现的妖女是谁,竟有如此刚猛的气劲。我受了她一掌,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周治不知道自己嘴里的“妖女”,正是那位突然出现的紫素。
王春听了不禁为同样修炼刚猛气劲的李晓担忧,“师父,李晓师弟为掩护我们,现在还不知生死……”
周治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现在也有心无力,只能先去兰溪镇和你大师兄汇合,你二师叔也在哪里。白莲教妖女人数太多,武功又邪门,我们一起去才有希望救人。”
王春还想说什么,周治再次打断他,“李晓徒儿最是机灵,他若是被擒定有法子保住性命,若是被围杀……”
王春知道,如果李晓师弟死了,现在去了也没用。他面露悲色,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周治见了面露不忍,拍了拍王春的肩膀,“你去看看小师妹,开导开导她。她和李晓一起长大,肯定伤心难过……”
“是,师父。”王春起身朝着周琳琳走去,只见她独自一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一个劲的抹眼泪。
王春出言安慰,“小师妹节哀顺变。”
“二师兄?”周琳琳抬头看向王春,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王春在周琳琳旁边坐下,接着安慰她,“小师妹别哭了,师父已经让柳师弟带着信物,去最近的云剑山庄求助。师兄弟们休整片刻,就启程去兰溪镇与大师兄汇合,等人齐了再一起去救李晓师弟。”
周琳琳听完低头抽泣,“等人齐了,李晓师兄都烂成泥了,都怪我没用呜呜呜……”
王春拍了拍周琳琳的肩膀,温声安慰,“怎么会呢?你的武学天赋是我们这代弟子中最好的,你只是年纪小,都怪我护不住师父和师弟……”
王春说完这话,一向稳重的他也不禁后悔落泪。
周琳琳听了,顿时和王春哭成一团,“二师兄呜呜呜……李晓师兄,你死得好惨啊……”
17. 第十七章 客云来·一行书生
距离客云来客栈十里外的官道上,一位青衣书生正骑着小毛驴,朝着客云来客栈而来。
这位青衣书生不是别人,正是陆道元的侄子陆柏山。
那天晚上,陆柏山偶遇陆道元和摄政王酒馆小聚,他战战兢兢回家枯坐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他看见陆道元乔装打扮,背着包裹悄悄地从陆府后门离开。他立即偷偷摸摸地跟上去,经过集市的时候,顺道买下小贩拉香瓜推车的小毛驴。
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在茶棚跟上陆道元,又见他坐上摄政王的马车。
只恨那摄政王,拉车的两匹黑马跑得太快,让他的小毛驴望尘莫及。又恨他出门匆忙,没带够银钱换一匹好马。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道元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
陆柏山一路追着马车的车辙,骑着小毛驴慢吞吞在后面追赶。连着好几个晚上只睡两个时辰,不料毛驴受不住风餐露宿,一到晚上就停在原地转圈,死活不肯走上半步。
陆柏山无奈之下,只得下地拖着驴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哪个才是主子?
这小毛驴不仅走得慢,还吃得多拉得多。陆柏山伺候它吃喝拉撒,都险些要生出癔症来。
陆柏山心里暗暗发誓,待他追上陆道元,定要杀了这头小毛驴吃肉!
正想着这事,一辆四驱汗血宝马拉着宝马香车,从后面向着陆柏山极速驶来。他还没回头,宝马香车上的红衣马夫,就拉住缰绳长吁一声,在他旁边停下。
“咳咳咳……”
马车溅起滚滚浓烟,呛得骑在毛驴上的陆柏山,咳得满脸煞红。
待烟尘被大风吹散,他侧身抬头,朝着旁边停着的马车望去,只见马车上坐着的,哪里是什么红衣马夫?分明是那位穿着红袍的张恒远。
张恒远模样俊俏,低头看向骑着毛驴的陆柏山,笑意盈盈,“陆兄别来无恙啊,要不要我们捎你一程?”
“我们?”陆柏山听完愣了愣。
只见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撩开,好几个熟悉的面孔挤在一堆,朝着陆柏山打招呼。
“柏山兄!”
“柏山兄!”
“柏山兄!”
“柏山兄去哪?”
“柏山兄累不累?”
“柏山兄快上车,我们捎你一程!”
“柏山兄,你那头毛驴搁车后头捆着吧!”
见陆柏山落地,张恒远才跳下马车过去帮忙。
半刻钟后,陆柏山和张恒远一道挤进马车。
陆柏山揉了揉太阳穴,“张兄跟着来也就罢了,他家有的是钱财,又买马车又能赶车,你们几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穷儒生,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一众书生听完不大乐意,纷纷向他拽文反驳,“人心齐,泰山移!一个好汉三个帮,三个好汉打木桩,四个五个能翻山……”
陆柏山怒喝,“给我说人话!”
一众书生顿时哑巴,张恒远向他解释,“前几天我们看你吃不好睡不好,疑心重重一惊一乍的。这不是担心你的近况嘛,我们便向夫子告假,去府上开解开解你。”
陆柏山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看向他们,“是这样吗?”
见张恒远打开话茬子,众书生纷纷接话,“是啊是啊,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哪能诓骗你呢?才不是因为发现你好像在追陆先生。”
“也不是因为想逃课不去书院啊!”
“更不是因为害怕魔鬼刘夫子又加课业!”
“我们都是批了病假的,也和家里打过招呼,走的正规程序,保证万无一失!”
其中一个书生举起手中的书籍,“是啊是啊,我们带了课业来的!”
另一个书生拿出用九文钱买的铁剑,“我们连宝剑都配齐了,不管遇上哪个绿林好汉,都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最后,张恒远问陆柏山,“陆先生往哪个方向走了?”
陆柏山翻了个白眼,跟着张恒远撩开车帘去外面赶车,靠着马车外的车门,闷闷不乐,“顺着车撤一路向北。”
张恒远听完,拽起缰绳用力一甩,大喝一声,“都坐好了,架架驾!”
宝马香车立即动身,沿着路上的车徹,向着客云来客栈飞驰而去。
马车后捆着四蹄朝天的小毛驴,伸长脖子害怕地长吁一声。
不愧是千金起步的宝马香车,四匹汗血宝马拉着这么多人也跑得飞快,里面的人坐在车上,竟然完全感觉不到颠簸。
一旁赶车的张恒远,见陆柏山闷闷不乐,出言安抚,“陆兄别生气,大家都想和你一道出远门,游山玩水也好,出生入死也罢,跟着你走这一趟,也不妄此生了。”
陆柏山沉默,“……”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身后的车帘从里面撩开,车内一群书生挤出头看向陆柏山,表情十分认真。
“就算见不到陆先生也无妨,我们全当游学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别不开心了,路上的花费张兄全包!”
“见了陆先生,给我们引见引见。我以后也想做像他那样的大官,他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呢!”
“好了好了,快进去吧。全凑前面来,当心马车后抛。”
陆柏山将他们露出的脑袋,一个个按回去,拉好车帘。
“哎……”
陆柏山无奈叹气,双手枕着脑袋靠在车门,问旁边赶马车的张恒远,“你倒是喜欢做散财童子,家里人知道吗?”
张恒远听出他言语间的担忧,笑着解释,“这回是家里人资助,全江南最出色的年轻学子,都坐在宝马香车上,但凡有一个做了官,这比买卖就不亏。
我家最近新开了一家书号,此次游学归来,各位好友会去店里留下墨宝招揽生意,也算各取所需。到时候,陆兄兄留下的墨宝,我定会命人仔细裱起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陆柏山听完抽了抽嘴角,心想倒也不必如此。
有了宝马香车,一路犹如蛟龙入海,畅通无阻。
“架架架——!”
“啪嗒啪嗒——!”
“嗖嗖嗖——!”
陆柏山和张恒远,见后方有人频频超车,他们或独自一人,或三三两两,或着整齐的门派弟子服,或头戴斗笠,一身皮革黑袍。
来去匆匆,脚尖点着树梢,越过下方的宝马香车,直奔前方。
空中还传来这些江湖人的对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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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不得停歇,武林大会马上要开始了,后面的师弟快跟上!”
“莫无花师弟别往后看,别人的轻功飘飘欲仙,怎么你像个癞蛤蟆?师弟莫要拉低毒花宫的威名!”
那个轻功怪异的莫无花点着树梢,扭头往后好奇地看了一眼宝马香车,投去羡慕的眼神。他听完师姐们的话,扭头继续赶路,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前方树林。
半大少年却着一身性感皮衣,惊得陆柏山和张恒远愣了愣。
陆柏山惊奇不已,“这些人会飞啊?”
张恒远想起民间对江湖人的浪漫想象,忍不住张嘴惊叹,“轻功立树尖,衣角追神仙。跃天阙,追流云,犹入无人之境。没想到却是真的!”
“卧槽!我的个亲娘嘞,神仙啊?”宝马香车里的书生听到声音,纷纷撩开马车两边的窗帘,伸长脖子往外面看。
只见轻功追上来的江湖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渐渐地看不清他们的身形,只留下五颜六色的虚影在树尖如烟尘般消散。
陆柏山一行书生加快马车追着车辙一路向北,不久于客云来客栈两里处的白桦林停下,原因是车辙在这里没了痕迹,路中间还插着写有“前方危险绕道而行”八个大字路牌。
陆柏山和张恒远停下马车,一行书生纷纷下车查探。
“这是怎么回事?”
“马车怎么停了?”
“快下去瞧瞧!”
“陆兄、张兄查到什么?”
陆柏山和张恒远蹲在前方,拨开地面厚重的落叶。
张恒远摇摇头,“清晨地面潮湿,痕迹被树叶遮住。”
陆柏山有些奇怪,“这官道的确是在这里拐弯向右,不过车辙在这里没了,前面按理说还有一条私道才对?”
张恒远起身拍了拍灰尘,“我倒是好奇是哪些人做的手脚?”
陆柏山也跟着站起身,他拍了拍张恒远的后背,匆匆转身走向宝马香车,催促众人,“快上车,我担心三叔!”
张恒远连忙跟上去,“别急,这就来了。”
陆柏山把其他在马车旁观望的书生,都通通赶回马车,催促他们快点,“诸位好友快上马车,别看了,赶路要紧!”
一行书生不太乐意,热闹没看明白,就又回到焖热的马车,纷纷忍不住抱怨,“这是怎么回事?前方不是没路吗?”
待所有人坐上马车,张恒远甩起马鞭,四驱宝马香车踏过前方的路标,径直朝着客云来客栈而去。
陆柏山从怀里拿出绢布画的路观图,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前方应该还有一家客栈?督察司的驿站就在刚才经过的官道上,离得这么近,按理说应该去住驿站更方便。”
张恒远猜测,“也许是不方便,或者是……”
他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了陆柏山一眼,“有什么人和陆先生在一起,有什么事不能被督察司知道?”
陆柏山心想还能有什么人?一定是那个天杀的摄政王。三叔做官的时候,摄政王就天天跟三叔过不去,如今又唱了一出炸死的戏,现在还挟持三叔,不知道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李家江山要完了,陆家也要完了。
呜呜呜,他可怜的三叔……
18. 第十八章 客云来·千里送人
客云来客栈,天字第三号房间外,赤月敲响圣女的房门。
“咚咚咚——!”
只见房间内,丫丫歪着脑袋躺在贵妃榻上睡的正香。
床幔里躺着的郎月行,缓缓睁开眼睛,他听到声音也没动身,只是眼珠子透过床幔看向门口。
郎月行说话简单明了,“何事?”
“圣女,有一辆奢华马车正在接近客云来客栈。”门外的赤月态度恭敬,她在客栈路口安排的师妹递来口信。
郎月行掀开粉红色牡丹棉被,身上穿着雪白内裳,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看房间内,左边不远处的贵妃榻。只见昨晚躲在横梁上,被他发现的那名小童子,正盖着灰绿色木兰图案的棉被,打着呼噜睡的正香。
他眼睛转向门口,“是谁?”
赤月发现郎月行并没有与往常一样,唤她进去服侍,神情黯然,“好像是一群游山玩水的年轻书生?”
郎月行思索片刻吩咐下去,“留下,捆着。”
“谨遵法旨!”赤月犹豫片刻,再次询问,“圣女,可否让属下进去服侍?”
郎月行眼神幽暗,“不用。”
赤月愣了愣只好退下,“遵命。”
待赤月离开后,郎月行坐在床边,他看了看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又看了看贵妃榻上的丫丫。他伸出右手分出一缕雪白内劲,卷成花生米大的小球,弹向丫丫。
小球疾飞出去,带起一阵冷冽的狂风,最后却只在丫丫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啊!疼疼疼……冷冷冷!”
丫丫哀嚎着坐起身,她冻地嘴唇发白,转头环顾四周生气开骂,“哪个龟……”
话未说完,突然看见床边端坐着的郎月行,未出口的脏话吓得瞬间变了意思,无缝衔接,“贵女,仙女?原来是圣女姐姐在温柔地叫我起床呢~”
郎月行皮笑肉不笑,“呵……”
丫丫见郎月行的笑容危险,立即连滚带爬滑下床,她昨晚睡觉没有脱衣服,还是原来那套书童装扮。
郎月行真是个变态,她昨天晚上自夸会梳很多头发样式,朗月行就真的让她梳了一晚上的头发,还不能是重复的……
郎月行见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边,背对着她展开双手,吩咐她,“更衣。”
你是什么品种的千金大小姐?
丫丫内心吐槽完,立马屁颠屁颠跑过去伺候,“圣女姐姐,您醒得真早~”
郎月行见她个子小小的,想必年纪也不大,又想起自己还未与她互通姓名。
郎月行直接问她,“名字?”
“啊?”
丫丫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丫丫,我叫丫丫。”
郎月行有些疑惑,“……女孩名?”
丫丫唯恐贞操不保,吓得立刻反口,“不是丫头的丫,是……牙!对,牙齿的牙!”
郎月行垂眸含笑,“郎月行。”
丫丫被他的笑容迷得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好像是他的名字。丫丫连忙吹嘘,“古郎月行?好名字啊,这诗我以前也背过!”
郎月行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和诗有关联,他一直以为这名字是来源于白莲圣母的武学心法。
郎月行瞥了她一眼,“什么诗?”
丫丫发觉到有些不对劲,她吓得一颤,“是一首关于月亮的古诗。”
“月?”郎月行想起了什么,闭上眼睛,“原来如此。”
丫丫服侍郎月行穿好衣衫,又给他披上兜帽衣袍,他全身雪白,皮肤也像雪一样冰冷。
郎月行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背对着她递了把桃木梳子,“梳头。”
丫丫甩了甩酸胀的胳膊,认命地走过去,夹着嗓子娇嗲,“圣女姐姐,牙牙这就来~”
郎月行又吩咐她,“要梳好看的。”
好看的等于复杂的。
丫丫手上银发翻飞趁机试探,“圣女姐姐,牙牙……现在算不算你的人?”
郎月行沉默片刻,点点头,“算。”
丫丫开心地咧开嘴,“那我可不可以出去玩?就在……就在客栈里面玩?”
郎月行睁开眼睛,“不可以。”
丫丫眼神哀怨,“为什么?”
郎月行一本正经理所应当,“你要给我梳头。”
丫丫反驳,“我可以梳完头再出去玩呀,我还是个孩子呢,在一个地方呆不住。”
郎月行眼神瞬间冰冷,故意凶她,“敢离开我的视线,就杀了你!”
丫丫吓得一愣,眼泪都差点飙出来,立马举手表忠心,“我哪里都不去,我最喜欢梳头了!”
郎月行眼神和缓,满意地敲打她,“乖能活命,不乖,死。”
丫丫内心是崩溃的,她就不应该跟魔头讲道理,他好变态!四爷快来救命……
客云来客栈柴房内。
李晓在清晨温暖的阳光中苏醒,他睁开眼睛,就看见四周围着五个彪形大汉,吓得菊花一凉,一股冷气直冲脑门,他颤抖着声音,“各位大爷,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我。”
这五个彪形大汉,正是伪装成镖师的督察使,他们之中带头的人,是本次督察司任务小队的首领王蛮。
王蛮是他们之中身材最魁梧的壮汉,满脸络腮胡,一看就不好惹。
李晓眼看着王蛮靠近自己,吓得哀嚎,“士可杀不可辱,你不要过来!虽然我喜欢看那样的话本,但我本人是没有那样的嗜好的,我像剑一样百折不弯!”
王蛮听了激动地拍他的肩膀,“是条汉子,俺喜欢你!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兴趣来俺们督……”
话未说完,王蛮身后的大汉连忙拉住他,紧紧捂着他的嘴。
“祸从口出啊老大!”
“你要淡定啊,他还是个孩子呢!”
“这事不行的,得问过大首领!”
“他是江湖人,没机会的!”
李晓话听完一半,吓得眼泪都飙出来,“我没有兴趣,我没有兴趣!你不要喜欢我,没有结果……”
“要结果干啥子?”一行大汉摸不着头脑。
王蛮推开拦着自己的兄弟,连忙向李晓解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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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镖师,是正经的生意人,可不是江湖魔教。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小伙子,我听你的师兄弟叫你李……小?”
“是晓,晓风残月的晓,不是大小的小!”李晓下意识反驳,旋即松了一口气,“原来你们是镖师啊,我还以为……”
五个大汉疑惑地看着他,“以为啥?”
李晓愣了愣有些尴尬,沉默片刻转移话题,“没啥,忘了吧。”
王蛮递给他一个包子,“你肚子饿不饿?”
李晓连忙接过包子狼吞虎咽,“我饿,谢谢叔!”
王蛮坐在他身边的干草堆上,向他说明现在的情况,“白莲教的小妖女,给我们喂了软经散,我们内劲使不出来,全身都软绵绵的。”
“是啊,俺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像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娃娃。”
“好困,都没力气说话……”
李晓见他们个个虚弱无力,他盘腿坐下,伸出双手运掌凝聚丹田内劲,发现内劲提不出来。
王蛮劝他放弃,“没用的,药效太强,至少要等三日才能恢复。”
李晓发现行不通立刻放弃,他看向自己身上的绷带,发现伤口被人处理过,不免有些疑惑,“叔,是你们给我上的药吗?”
五个大汉互相看了看,然后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被抓进来的时候,你已经是这样了。”
李晓摸摸头,更加疑惑,“那是谁啊?”
难道……是白莲教的妖女?他脑海中闪过紫素的脸。不,不可能!那也太可怕了……
一行大汉见李晓摇头晃脑的样子,纷纷小声议论:
“他咋了,奇奇怪怪的?”
“在想媳妇吧?”
“不是小师妹吗?”
“是不是被妖女打傻了?”
“嘘……别说出来,丢份。”
王蛮连忙问李晓,“你有办法联系师门吗?”
李晓摇摇头,“没有。”
王蛮听完感到不可思议,“没有办法,你留下来断后?”
李晓非常认真,“为师父、师妹、师兄弟而死,死得其所,我无怨无悔。”
五个大汉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点点头,李晓完全摸不着头脑。
王蛮突然用手指向李晓的背后,满脸惊讶,“看!那不是欺负你的小妖女吗?”
想起刚才那个态度嚣张的紫素,李晓就怒火中烧,李晓连忙回头,“妖女何在?!”
岂料王蛮在李晓转头的瞬间,给他后脑勺一计响亮的手刀。
李晓眼前一黑,瞬间倒地不起。
王蛮将李晓扶躺在草堆中,给他盖上破旧的打满布丁的薄棉被,颇有些遗憾,“可惜了,我还以为他会有办法出去。”
其余的大汉也纷纷摇头叹气,“我早说过他是个傻的吧,你们还不信?”
“这下麻烦了,任务中途求援,也算任务失败,大首领知道会气死。今年我们的任务,已经失败第三次了。”
“加上这次,是第四次……”
王蛮思考片刻,突然想起李四和陆道元,“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19. 第十九章 客云来·神仙打架
陆柏山一行人,坐着宝马香车来到客云来。
只见客栈紧闭大门,陆柏山和张恒远一前一后,走下马车过去敲门。
其他书生也纷纷走下马车,他们背着行囊,手里拿着铁剑,个个动作轻缓,谨慎小心。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
“客栈有人吗?我们是游学的江南学子,路过宝地想歇息一晚,还有客房吗?”陆柏山敲了许久,见门内无人应答,想到某种可能性,敲门声更焦急。
张恒远后退几步,向着客栈外墙的右边走去,他发现只有和客栈的大门一个方向的墙是土墙,其他方向是低矮的木头围栏,他往回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柏山,仰头一看客栈,正好看见其中一扇窗户,从里面推开。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紫衫,束着高马尾。身形修长,龙章凤姿,顾盼神飞。
在看见那名男子的那一瞬间,张恒远想起竹间客曾在《元帅叹夜长》这本话本里,为他的容貌做的诗词:
桃花灼灼失颜色,皎皎明月输光辉。水佩风裳借婀娜,修竹墨客还清香。点朱红恐怕香消,隔银汉犹醉愁肠。红扇黄扇青绿扇,烛红帐红衣裳红。已把玲珑寄明月,又恨君心不与同。唯有绝情送别离,长叹归处是茫然。
……
李四推开门,见客栈门口来了辆宝马香车,又见到了陆柏山和他的同窗好友。
他笑了笑,招来陆道元一起看,“陆三,你家小侄子来了。”
陆道元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前院门口,视线移转间,忽然发现张恒远窥探的目光,那样的灼灼目光,他再熟悉不过。
他伸手去扯李四的头发,李四吃痛向他低下头来。
张恒远见到窗户中,出现了另一个男人,那是陆柏山的三叔陆道元,他正与他……嗯?
李四愣了愣,立马后退一步,眼睛里藏不住的讶异,“陆三,你扯我头发做什么?”
陆道元眼角余光,瞥到张恒远快速低头,朝着陆柏山的方向跑去,他才勾起嘴角看向身边生气的李四,伸手给他看掌心的白发。
“你有白头发。”
李四瞳孔微缩,立即将白发接过手心仔细辨认,顿时悲伤不已,“我才三十五啊,就有白头发了?”
陆道元开口打趣,“你是挺老了,不过我不嫌弃。”
李四无语凝噎,“……”
……
客栈外,一行书生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想合力撞开客栈大门的时候,客栈大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呼呼呼——!”
迎面吹来一阵狂风,带着一地落叶,向一行书生席卷而来。
有几个书生站不住,朝着身后翻滚而去。
张恒远将陆柏山护在身后,陆柏山被吹的五官扭曲嘴皮外翻。
风声鹤唳,张柏山被吹的脚跟后移,内心惊惧万分,“哪里来的一阵妖风?”
张恒远出声提醒,“柏山小心,众人戒备!”
书生哀嚎一片,纷纷被风吹得摔倒在地。直到此时,风才渐渐变小。
陆柏山和张恒远勉强维持站姿,书生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在一片树叶乱飞的客栈外,书生们发现客栈大门和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紧接着冲下来数十道白影,她们仿佛脚踏白绫的索命夜叉,或提灯持剑,或两袖飞出白绫,向着一行书生飞跃而来。
客栈外的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个个腿抖如筛,牙齿打架。
陆柏山见状,连忙提醒他们应敌,“愣着做什么,拔剑!”
话音刚落,书生们如梦初醒,纷纷拔剑迎敌。
却不知,他们来到客云来客栈,便失去先机,此时种种反抗都是徒劳无功。
赤月做为圣女的侍从,是这些白衣教众里面轻功最好的,她冲在最前面,手甩出一道白绫直奔张恒远。
陆柏山反应极快,他立即拉了张恒远一把。
张恒远得救顺势向后跌去,他眼睁睁看着陆柏山被赤月的白绫卷住脖子,朝着她飞过去。
陆柏山立即去扯缠在脖子上的白绫,可这白绫越缠越紧,让他喘不过气,不一会儿他就憋得满脸通红,手上青色血管膨胀凸起,连话都说不出来,双腿控制不住朝着赤月飞去。
张恒远上前抱住陆柏山的腰往后拉,陆柏山被两股力道拉扯着,顿时有苦难言。
张恒远此时才发觉,敌我力量悬殊,高声提醒众人,“各位同窗快跑!”
其他书生虽然心里害怕,但听了张恒远这般舍生取义的话,纷纷虎躯一颤,忍不住热泪盈眶,立即拔剑朝着白莲教众冲过去,嘴里还大喊着。
“兄弟一心,其利断金!”
“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陆兄张兄高义,且让兄弟们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女妖精们,吃你高爷爷一剑!”
“我林七不在怕的,有本事就来捆我,莫伤了我的柏山兄与恒远兄!”
张恒远眼角含泪,不可置信地看着往前冲去的同窗,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一群为名利而聚在一起的狐朋狗友,平时吃喝玩乐和先生斗智斗勇,个个没心没肺虚情假意。
没想到他们竟然……卧槽,不要白白送了人头啊!
“啊,我的黑金宝剑!”
一名书生的铁剑被白莲教持剑弟子砍成两段,两人都愣了愣,没想到变故发生的这么快而滑稽。
“啊,林七竟然跑了!没义气的家伙,他给我们买了假剑!”
另一名书生想去砍赤月捆着陆柏山脖子的白绫,却不曾想被她一脚踹到半空,重重摔在地上咳血。
他们眼睁睁看着林七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这群书生和白莲教众之间的火拼,以屈辱受俘结束。
这个结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的剑,怎么会这样?”
“女侠给我留个体面!别打脸,啊!”
“仙子别动手,我自己来!”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放了恒远,我们之中他最俊俏!”
这是祸水东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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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恒远心想,真是谢谢您嘞,没想到,兄弟义字来的快,苟的更快……
很快,一行书生被捆了个结结实实,香车宝马也被霸占,模样惨兮兮被白莲教众绑回客栈,径直往柴房而去。
李四和陆道元并没有出手,他们悄悄关上窗户,坐回圆桌喝茶压惊,开始商量对策。
李四问陆道元,“你不担心小侄子?”
陆道元喝了水,表情十分淡定,“傻人有傻福,他吉人自有天相,反倒是我们……方才白莲教众全员集合,少了我们床底下的那两位姑娘,怕是瞒不了多久。”
李四喝完水,放下水杯,“不等她们发现,我们俩的五脏庙就要空空。”
说完,他又问陆道元,“你扮过姑娘吗?”
陆道元听完这话立刻摇头拒绝,“我又高又壮,扮起来不太像。”
李四翻了个白眼,让他选一个逃跑方案,“扮姑娘,还是风餐露宿?”
陆道元期期艾艾地问他,“那样算约会吗?”
李四一字一顿地回答他,“那样算逃命。”
陆道元听了,立即起身去柜子取来一床棉被,李四有些无语,从怀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白色发带,帮他将被褥捆扎好。
陆道元将棉被背在身后,与李四走到另一侧的窗户旁,他朝李四张开双手。
李四打开窗户,见楼下只有几只放养的鸡鸭,四周静悄悄的,再没有别的人。
李四观望了一会儿,就搂着陆道元的细腰,轻轻跳上窗台,往旁边几丈远的树林一跃而下,轻轻落在树梢上,借力跳进树林消失不见。
陆道元双手搂着李四的肩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四周不停转换的风景,趁机向李四撒娇卖乖,“我想要公主抱。”
李四听了差点摔下树梢,忍不住对着陆道元翻了个白眼,纠正陆道元的措辞,“你是想治公主病。”
“哈哈哈哈!”陆道元眯起眼睛,笑得停不下来。
李四带着陆道元飞出树林,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地,两人如同飞舞的蝴蝶般轻轻落下。
李四松开陆道元,“这里和客云来相隔五里,附近有个土地庙,你可以过去借宿。”
陆道元问他,“四爷想独自回客栈救人?”
李四点点头,“带着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我施展不开拳脚。”
陆道元沉默不语,“……”
李四出言安抚,“放心,你的小侄子,我保管给你全须全尾带回来,更何况我的贴身小丫头也在那儿。”
陆道元知道阻止不了李四,只好点头答应,“万事小心,我在这里等你。”
李四点头,提起轻功飞回客云来。
陆道元看着李四飞远,从怀中拿出一节玉质短笛,轻轻吹响。
“呜——呜——呜——!”短笛声。
树林暗处,一队黑衣侍卫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听到笛声,朝着陆道元急急奔来。
只见他们来到陆道元面前,半跪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陆道元收起短笛,转身抬头看向李四轻功飞去的方向。
20. 第二十章 客云来·书生活命
客云来客栈。
柴房的门被人踢开,房间里的李晓倒在地上还没有醒,伪装成镖师的督察使,则是纷纷向门外看去。
紧接着一个个白衣书生,被人像提鸡仔一样给扔了进来,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哀嚎。
“轻点呀,我的好姐姐!”
“我屁股疼!”
“柏山兄你没事吧?”
“上面的兄弟快让开,你的屁股压到本公子的脸了!”
“哎呦我去,我的腰啊……”
门外的几名白衣教众簇拥着赤月,走到门槛处停下。
赤月看向柴房里关押的人质,眼神轻蔑地嘲讽他们,“就这点出息,还敢出来混江湖?江湖人的脸都快被你们丢尽了。”
书生们敢怒不敢言,一双双眼睛纷纷瞪向她。
伪装成镖师的督察司一行人摸不着头脑,沉默看向对峙的两方人马。
张恒远搂着陆柏山坐在墙角,其他书生有意无意地向他们聚拢。
赤月一眼就看出来,这群书生以张恒远和陆柏山为首,现在陆柏山昏迷着,只有张恒远是主事的。
赤月看向张恒远,用手指了指,“小子,你叫什么?”
张恒远侧身遮住陆柏山,将陆柏山护的更紧,他低下头去,让额前碎发遮住眼中狠辣,“我叫张恒。”
赤月又看了看张柏山,“他呢?”
话音未落,赤月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紫素来了,正两手环住她的腰,还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紫素说话很直接,她笑着问陆恒远,“你怀里抱着的小子,是你的情郎吗?”
张恒远沉默不语,“……”
赤月挣扎不开紫素的怀抱,瞬间黑了脸色,“紫素,你怎么来了?”
紫素放开赤月,“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赤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把紫素看成什么脏东西似的,态度冷漠疏离,“圣女有令,你不得靠近他周身一丈,违令杀无赦。”
紫素歪靠在门框上,听了赤月这话有些好笑,她朝赤月翻了个白眼,“圣女的洁癖还没治好?”
不待赤月回答,紫素冷哼一声,“你别狐假虎威,我可不怕。圣母最疼我,圣女又有洁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对我最好客气点,不然我一生气一动手,你人就没了。”
赤月气得不轻,“你……”
紫素就喜欢故意挤兑赤月,她接着气人,“就算圣女责怪我对他太热情,我们俩打起来也在五五之数,更何况你?都不够我一剑折腾的。”
赤月知道紫素嚣张跋扈又武功高强,见奈何不了她,只能后退一步,“是是是,你最厉害。”
紫素见赤月不再和自己斗嘴,顿时失去兴趣,她看向柴房里关着的一屋子人,数了数将近二十几个。
她突然有些好奇郎月行的用意,“圣女装的哪门子的慈悲,竟留了这么多活口?”
赤月冷笑,“圣女自有妙用,你操什么心?”
赤月见紫素盯着人质,好像在找什么人,忍不住吐槽她,“你还是管管自己的眼睛吧,这是又看上哪个小美人了?”
紫素身量很高,她把胳膊搭在赤月的肩膀上,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还是你最了解我,反正人质这么多,不如送我一个玩玩?”
柴房的人质听了这话,纷纷吓得缩到墙角。不愧是白莲教的妖女,不知羞耻。
赤月闭上眼睛,“你想要哪个?”
紫素听她松口,笑得很开心,用手指了指柴房中间躺着的李晓,“就那个御剑山庄的小狼崽子,名字叫李晓。”
赤月无奈叹气,“留他一命,圣女还有大用。”
紫素得了好处自然无有不应,立即向她保证,“放心,我有分寸,保管圣女想起他来手脚齐全。”
赤月听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紫素直接进去,将李晓提溜出来,离开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恒远一眼。
张恒远见状,立即将头埋在怀里的陆柏山颈窝,一起转身背对着她。
紫素心想,没想到还有个更俊俏的?可惜她不好文弱书生那一款儿。
待她提着李晓走远,柴房看守的两名白衣教众立即锁上门,柴房里的几十来号人面面相觑。
王蛮见他们年纪都不大,打扮看起来像是某个书院出来游学的学生,有意结交,“才子们,我们认识一下?”
才子们,“……”
王蛮笑着自我介绍,“我叫王蛮,我后面的是王二、王三、王四、王五。我们五兄弟是五虎镖局的镖师,路过客云来客栈想休整一晚,没想到当天晚上就遇上白莲教,我们打不过就投降了。”
才子们听完无语凝噎,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啊!
张恒远则是抬头看了镖师一眼,听他们虽然自称镖师,可气质却不太相称,不免心生疑虑,“我们是江南过来游学的学生,不巧也想进来休整,没想到是个黑店。大叔,这里不是叫客云来吗?白莲教又是怎么回事?”
王蛮听完向张恒远解释,“这里原来是客栈,白莲教杀了客栈老板全家,霸占了这里做据点。”
张恒远听完恍然大悟,又问王蛮,“大叔们在客栈里可见过两名俊俏的先生?三十几岁,瞧着特别年轻。”
这描述,不就是陆道元和他的好友吗?
王蛮摇摇头,只说自己没有印象。
……
只需片刻功夫,李四轻功飞回客云来客栈,脚尖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在客栈后院的屋顶。
李四蹲下膝盖,轻轻掀开其中一片黑瓦。
只见柴房中,关着一大帮人,他们或蹲、或卧、或坐在地面的干草堆上。
其中,那一群书生围着张恒远,而张恒远一手半抱着陆柏山,另一只手正用一方锦帕给陆柏山擦汗。
李四见陆柏山虽然昏迷着,却看起来没有大碍,身边也不缺人照顾,便放下心来。他轻轻盖住黑瓦,走向客云来客栈天字第三号房间的屋顶。
李四蹲下却不再掀开瓦片,他感觉到脚下的房间里面有个绝世高手,若是窥探必定被其发觉。
他有些疑惑,什么时候,江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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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多高手?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天字第三号房外,赤月敲响房门,恭敬地向房间里的郎月行行礼,“圣女,那群书生怎么处置?”
房间里,一身白衣的郎月行端坐在梳妆台前,而站在他身后的丫丫正在给他辫发。
郎月行看着镜子,开口吩咐,“做杂役。”
赤月听完连忙告退,“谨遵法旨。”
一旁伺候的丫丫听完她们的对话,眼睛愈发明亮,“圣女姐姐,什么书生,哪里来的书生?我可以去看看吗?”
郎月行垂眸没有答应,只轻飘飘地说出四个字,“我不好看?”
“……”丫丫瞬间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屋顶上的李四心里直呼内行,真不愧是杜丽娘教养出来的,就连白莲教妖女头子也能轻松拿下。看来短时间内性命无忧。
李四呆了一会儿,见丫丫和白莲教圣女相处融洽,便起身避开众人,去厨房拿了些吃食,转身回土地庙。
赤月带着一队白莲教徒去了柴房,她一脚将柴房的门踢开,用剑指着屋里的人,“书生通通带走!”
话一说完,白莲教教众冲进来,一行书生吓得连连哀嚎。
“怎么回事?我们这就要上路了?”
“肚子还饿着呢,好歹让我们做个饱死鬼!”
“别动手,我自己走!”
“呜呜呜,我上有七八十岁的老母,下有还在襁褓嗷嗷待哺的稚儿!我不能死呀!”
期间还掺杂着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赵兄,你那未婚妻不是黄了吗?”
“你快闭嘴吧!”
张恒远紧紧抱住陆柏山,一点也不肯动。
赤月挑起秀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吧,你那情郎死不了,好好睡一觉保证生龙活虎。”
张恒远看了看怀里的陆柏山,没有接话。
赤月吩咐身后的教徒,“把他带走!都戴上脚铐,还有很多活计等着他们去做。”
伪装成镖师的督察使听完,纷纷表示,“仙女姐姐,也让俺们出去溜溜弯……咳咳咳,干活呗!俺们干活可有劲了!”
“是啊是啊,一身的腱子肉!”
“俺们不敢逃的,也戴上脚铐!”
“劈柴、担水,体力活都杠杠滴!”
赤月双手抱胸,一脸怀疑地打量他们,冷哼一声,“干活有劲?看来是软经散吃的太少,再给他们灌几碗!”
“额……”镖师们面面相觑,被噎得无话可说。
赤月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守门的两名白衣教众听了,立即关上门。
王蛮发愁,“咋办?”
兄弟们纷纷提议,“要不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能迎来转机。软经散再喝下去,怕站都站不稳。愁啊……”
王蛮思考片刻,看了看干草上躺着的陆柏山,“这小子有这么多小弟鞍前马后,肯定是个大人物。搜一搜,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家族信物?能证明身份显贵的东西。”
“还是老大聪明!”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