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娱乐圈】》
1. 第 1 章
米兰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意。
秦朗站在窗前,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远处大教堂模糊的轮廓上。
手机又一次震动,屏幕亮起,是经纪人黄琪的消息:“别上网了,什么都别看,我在处理。”
他没有开灯,整个酒店房间只有城市的光污染透过薄纱窗帘渗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暧昧的灰蓝色。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那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曾经可以在琴键上飞驰出十六分音符的琶音,如今只能安静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
此刻,他想起了十七岁那年。
手术室的白光,麻醉消退后钻心的疼,医生说“神经损伤不可逆”时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他记得母亲在走廊里低声的哭泣,父亲沉默地签着各种同意书。而他自己,从头到尾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他记得当时他只问了一句:“还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日常生活没有问题,但精细的动作……比如弹琴,恐怕很难了。”
那时候他已经拿过三个省级钢琴比赛的冠军,他的老师说他天赋罕见,不管是考中央音乐学院,还是申请国外的那几所著名的音乐学院,都绰绰有余。身边所有人都在等他成为中国下一个在国际上拿奖的钢琴家。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其实车祸后,他努力过。他拼命做康复,但再如何做康复训练,他的左手小拇指始终发不上力,无法撑开到八度。弹奏时整个左手会疼痛,小拇指会抽搐。
他努力了整整两个月,才不得不放弃。
他放弃了走艺考的路,也没有复读。他平静的跟父母说“算了”,然后回到教室。
高中剩下的那一年,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睡觉,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全在刷题。同桌说他疯了,他不反驳,因为他确实疯了。
那种疯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
既然钢琴这条路断了,那就走另一条路。既然左手废了,那就把右手用到极致。他靠着这种近乎偏执的自律,把成绩从班级中游拉到了年级前三十,最后考上财经大学。
大学毕业后,他进入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公司主要客户是欧洲那边的,加班成了常态。上班不到两年月工资就能拿到三四万,这个工资就算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也已经很不错。更何况他家有三套房,对于没有买房压力的他来说,这个工资能让他过得很舒服。
他在大学时谈过一个女朋友,只是女朋友大学毕业后出国深造,他不愿意出国,两人就此和平分手。
工作稳定后,家人就开始张罗他的婚姻大事。他母亲在亲友同事圈到处托人打听,有没有认识年纪相仿条件差不多的姑娘。他当时说他还年轻,不想这么早结婚。她妈说好姑娘就要早早定下来,不然真等到年纪大了,想找好的就难了。现在找好了,谈几年恋爱,等到二十七八结婚正好。
如果不是那个意外,他的人生也许真就如此,认真工作,恋爱,结婚,再生一两个可爱的孩子,就这样平凡而平静的过完这一生。
当年表弟去报名参加一档选秀节目,去面试的时候非拉着他说给他壮胆。
等在面试现场的他不知道导演组的怎么注意到了他——一个等在走廊里、穿着白衬衫石磨蓝牛仔裤、安静看手机的男人(导演后来对他说的)。他们说“你条件很好,要不要试试”。
刚开始他是拒绝的,他表弟和节目组的人轮番上来劝说,最后有一个人说“你这张脸就应该站在舞台中央,接受万众欢呼”,他答应了。
大概,他的灵魂深处还是有着深深的不甘吧,不能以钢琴家的身份站在舞台中央,那就换一个身份吧。
最终他同意参选,结果是表弟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他这个“陪跑的”反而一路走到了决赛。
在选秀节目里即兴弹了一段钢琴曲,那是他受伤后第一次公开弹琴,只用了右手,弹的是肖邦的降D大调夜曲。节目播出当晚,那段视频的播放量破了三千万。
评论区里有人说:“他弹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
秦朗知道那种东西是什么,那是遗憾。是一个人对自己再也回不去的远方,沉默的、无言的告别。
选秀节目播出后,秦朗并没有拿到冠军,甚至连前三都没有,只拿到了第六名,卡着最后一名成为SIXCODE男团的一员,签约了艺嘉娱乐。
虽然他自小学习音乐,但在以唱跳为先的团队里他真的丝毫不占优势。他拼命练习,才慢慢跟上团队的节奏。但他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眉眼之间又有一种这个浮躁时代很难得的沉静和疏离,像从旧画轴里走下来的人(当时的选秀导演给他的评语)。在团队里他的定位是颜值担当,说白了就是“花瓶”。
国内很多偶像男女团都是“出道即巅峰”,SIXCODE男团也没有逃过这个命运。公司除了给他们发专辑参加各种商演,就是让团队成员去各个偶像剧剧组刷脸。
秦朗从屏幕前一闪而过的无名路人甲,慢慢到有几句台词,再到在演职员表上出现名字的配角,最后拿到网剧《离尘传》男主角,最终凭借少年将军宋离这个角色一炮而红。
紧接着秦朗主演的一部小成本电影《归途》,本来只是一部网大电影,因为他的突然爆红上了院线,最后斩获3.5亿票房。这个票房让秦朗的爆红更上一层楼。
这个过程中,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脸和他身上独特的气质给了他很多助力。
也是这些助力,让他更遭人恨。
秦朗开始回想这次遭到全网黑的源头。
是他代言的一款游戏叫《江湖游》,是一款MMORPG 他代言了不到三个月。广告片里他穿着玄色长袍,眉眼冷岭,念了一句台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条广告播放量破了一亿,游戏当月流水涨了三成。当时所有人都说这是一次完美的合作,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那个钵装满了泼向他的脏水。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一个十二岁孩子,是留守儿童,用奶奶的养老金帐户的线给游戏充值,两个月花了十三万。老人发现之后去银行哭,被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视频里老人哭得撕心裂肺,说那是她和她老伴一辈子的积蓄。
视频传播速度极快,情绪裹挟着流量,火速出圈。
然后舆论开始找靶子。
其实这样的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但从来没有人将枪口对准过代言人。发生后,找到平台如果能证实确实是未成年充值,多少都能退回一部分,甚至全部。
游戏运营方这次的应对措施和以前差不多。视频传开后,发了一份措辞略显生硬的声明,除了承认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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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责任,把一部分责任推给了家长“监护不力”。只是这份申明被人带了节秦,让这份声明看起来有点火上浇油的意味。
愤怒的网民需要一个更具体的、更可恨的靶子。经有心人的引导,秦朗,作为这款游戏最当红的代言人,正好站在那里,变变成了那个靶子。
热搜词条从“老人养老金被孙子充值玩游戏”变成“江湖游骗钱”,又变成”秦朗代言游戏坑老人钱“,最后变成”秦朗滚出娱乐圈“。
每一个词条的发酵都有迹可循,像一条精心设计的流水钱,从初始话题导入,到情绪放大,然后精准锚定目标,最后集中火力输出,节奏感极好,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秦朗不是没经历过舆论的围攻。从参加选秀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长了一张容易招是非的脸——太冷,太淡,不够谄媚,不够“亲民”。粉丝喜欢他认为这是“清冷贵气”、“人间清醒”、“温柔可亲”。黑粉则说他“装什么装”,骂他“花瓶”,还有“五音不全、四肢僵硬”。这两种评价像硬币的两面,从他进入这个行的第一天就紧紧贴在他身上。
再说了,爆火的明星,谁没被骂过?
但他清楚地感觉这一次不一样。那些黑热搜的上升速度、话题的趋同性、各大论坛几乎同时出现的“扒皮贴”的发布时机,都太整齐了。
真正自发的舆论是混乱的、分散的、各说各话的,而不是这种——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开枪,子弹的落点惊人的一致。
秦朗猜测,这次舆论能发酵这么快、范围这么广,应该是事件开始就有某些对家或者MCN机构参与进来了。
他现在需要想清楚一件事:这场围剿的幕后操盘手,到底想要什么?
是让他低头签约:还是想直接毁了他?
又或者,两者皆是。
他打开手机,看着热搜榜前十他占了八个。
#秦朗游戏代言翻车#爆
#秦朗滚出娱乐圈#爆
#秦朗虚假人设#沸
#秦朗游戏代言致未成年家破人亡#沸
#秦朗耍大牌#沸
#离尘传评分骤降#热
#秦朗粉丝控评翻车#热
#秦朗伪善#热
秦朗一一看过去,没有跳过任何一条。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握着手机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
他点进第六个词条。那里的内容更直接——有人在土豆网和微博上同步发了长帖,逐条分析《离尘传》中他的表演“问题”,从表情管理到台词功底,从古装仪态到情感递进,写得头头是道,看起来像是一个资深业内人士的手笔。
每一个词条都取得惊悚又对他恶意满满。翻到他自己的帐号,粉丝数还在掉,每一秒都在掉,像沙漏里的沙,看得见、摸得着,却抓不住。
秦朗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米兰这家酒店的隔音做得不错,关上窗就听不到街上的车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闭眼休息了一会,他起身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经历大规模网络围剿的人。
他脱了衣服,站在花散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全身,给他带来片刻的宁静。
他关上花散,拿过一条毛巾擦拭全身的水分,裹上浴袍,走出卫生间。
2. 第 2 章
敲门声礼貌性的响了两声,不等秦朗说一声“进来”,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黄琪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步子又重又快,手里攥着两部手机和一个充电宝,手臂上还挎着一个电脑包。脸色不算太难看,但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战斗的神态,秦朗太熟悉了。
“公关部那边出了三版声明,你看看。”黄琪把其中一部手机递过来。
手里的另一部手机又在疯狂震动,黄琪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
“……对,先暂停所有商务沟通,等我们回来再说……我知道,我知道……晚些时候我给你消息。”黄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带着很明显的焦躁。
秦朗接过手机,逐字逐句地看。每一版声明都写得很好,措辞诚恳,逻辑清晰,该道歉的道歉,该解释的解释,该承担的责任也没有推脱。黄琪作为经纪人虽然能力算不上顶尖但也是在娱乐圈工作多年的人,在危机公关这件事上,她懂得分寸。
但秦朗看完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摇了摇头。
“不够。”
黄琪皱眉:“哪里不够?”
“不是公关部的声明写得不够好。”秦朗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这是他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是我们整个应对的格局太小了。现在的问题不是一个声明能解决的。琪姐,你看看国内网上发酵的势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几个话题的阅读量已经超过二十亿,讨论量破两千万。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代言翻车事件,有人在把它往更大的方向引。”
黄琪叹了口气:“我知道,但这已经是能拿出来的最体面的说法了。你应该也看到了游戏公司那边发的声明,说是会配合调查、妥善处理,但完全没有提到你。他们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游戏公司那边肯定想冷处理,等你这边热度过去再说。”
“他们当然不会提我,”秦朗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巴不得所有火力都集中在我身上,这样监管部门的注意力就在我这儿了,他们就有时间做内部调整,把该补的漏洞补上。等过几天风头过去了,他们再发一个‘已妥善处理’的声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至于我,死了还是活着,跟他们没关系。”
秦朗把擦头发的毛巾丢到一边,走到沙发边坐下,微微仰头看着黄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这个时候,发什么声明出去都没有用。现在的舆论已经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了,谁跟你讲事实?他们要的是情绪出口。我现在发任何声明,都只会被解读成‘推卸责任’和‘冷血公关’。”
“你的意思是不发声明?”
秦朗摇头:“虽然没用,但这份声明还是得发。”
黄琪沉默了几秒。
从凌晨到现在,热搜前十条里有七八条跟秦朗有关,热搜词条基本都是负面导向的。#秦朗游戏代言翻车# 这个词条挂在热搜第一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阅读量已破了八亿。
“明天下午三点,我要出席此次时装周之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活动LEGATO大秀,肯定会有国内媒体要采访我。”秦朗说,“在那之间,声明必须发。最好是在明天北京时间中午12点前发,有几个小时的发酵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五点,也就是说只有7个小时留给我们。”
黄琪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但秦朗,你要想清楚,如果发了道歉声明,意味着你服软,承认自己‘监管不力’或者‘考虑不周’,一旦你道歉了,这个污点就洗不掉了。以后不管你多红,只要有人想黑你,这件事就会被翻出来。”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发声明?”黄琪突然反应过来,“你并不打算在声明里道歉?”
秦朗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面对着窗外米兰的夜空。霓虹灯穿过玻璃落在他的侧面,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轮廓。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非常好,更胜在骨相极佳,眉骨高而舒展,鼻梁直而挺,下颌线利落得像是刀裁出来的,配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整个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不是故意端着的那种疏离,是骨子里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一个人,你能看清他的脸,但看不透他的心。
这种气质,在娱乐圈里很少见。也正是这种气质,让他在《离尘传》里演的宋离格外动人——那个角色本身就是一个清冷孤高的少年将军,秦朗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演,就已经是那个人了。
“对,我不会道歉,”秦朗说,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因为我没做错任何事。未成年人盗用老人养老钱充值,这件事的根源是游戏公司的监管漏洞,是家庭内部的教育缺失和沟通问题,不是因为我拍了那个广告。我可以表达我的态度,可以提出我的建议,甚至可以承认我作为代言人‘有做得不够的地方’,但让我道歉,等于承认这件事是我的错。这个头,我不能开。”
“好,”她说,声音里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散了一些,“我让公关部重新拟一份声明。”
秦朗没有回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二分钟后,他将手机递给了黄琪。
屏幕上显示着他刚写好的文字:
“关于近日游戏充值事件引发的讨论,我做以下说明:
一、我已第一时间与游戏公司沟通,要求其公布未成年人充值退款的完整流程及已退款金额,切实保障消费者权益。相关进展会及时向大家通报。
二、作为一名公众人物,我深知自己肩负的社会责任。未来在与品牌合作时,将更加审慎地评估合作内容对大众的影响。
三、感谢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无论是批评还是支持,我都收到了。最后,向大家说一声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全文不到两百字,没有煽情,没有推诿,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提到什么“黑粉”和“造谣”这类词。它像一份工作报告一样简洁、客观、有逻辑,从头到尾都在说“我能做什么”,而不是“我受了什么委屈”。
他现在脑子很清醒,比任何时刻都清醒。这种清醒让他觉得有些讽刺——越是应该慌乱的时候,他的思维反而越清晰。这大概是在那场车祸里学会的。当年救护车呼啸着把他送往医院的时候,他躺在担架上,看着自己变形的左手,脑子里想的不是疼痛,而是第二天的钢琴比赛他来不及参加了。那种从巨大的恐惧中骤然抽离出来的冷静,他在十七岁就体验过了。
“你和游戏公司沟通后,有关第一条得到确实回复就把这份声明发出去。”秦朗说,“现在,你和我说说,到目前为止,除了游戏公司,还有哪些人,哪些公司或者MCN机构参与进来?”
黄琪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欣慰。她自进入这一行带过的男女艺人不少,但能在这种规模的舆论风暴里保持冷静,还能迅速进入分析状态的,秦朗是第一个。
“目前有五个对家,三家MCN机构同时在推。”黄琪说,“我们的人做的数据分析,最早的负面通稿从昨天上午十点就开始铺了,这个十点是北京时间。比盗用养老钱那个视频爆出来还早七个多小时。”
秦朗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也就是说,有人提前知道这件事要爆。”
“对。”黄琪压低声音,“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故意挖了这个坑等你跳,游戏代言是你去年底刚签的,还不到三个月。我找人特意了解过,这起未成年充值发生的最早时间,是在你代言后一个多星期开始的。以前也发生过类似事件,被爆出来网友的枪口都是对准游戏公司。网络游戏是经常被批评,只是一直以来都这样,再加上当时看代言这个游戏的人很多,其中还有奥运冠军。还有最重要的是这个代言是平台方牵的线不好拒绝,价格也确实高,我们没扛住。”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另一种可能,是有相关人士看到这个视频后借题发挥。游戏出事是偶然,但有人把这件事的火力全部集中到你身上,这不是偶然。那款游戏一共有四个代言人,一个是你,另外两个是选秀出来的流量,还有一个是奥运冠军。现在舆论的矛头百分之九十五指向你,另外三个人几乎全身而退。”
秦朗走过来坐下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想起半个月前在一个品牌活动上碰到的那位前辈,圈子里公认的德高望重的老戏骨,在后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秦啊,枪打出头鸟,你飞得太高了”。当时他以为只是一句善意的提醒,现在想来,那位前辈大概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
娱乐圈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你红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朋友,等你出事的时候,连空气都是刀子。
“我刚上网看到一个视频,有人翻出我当年参加选秀时候的一个采访片段,剪辑之后发到网上。原话我是说‘希望以后有能力多做一些公益’,他们剪成了‘我要做公益’。然后把盗用养老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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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和这个剪辑过的视频拼在一起,造了一个词叫‘伪善’。”
秦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从代言人的连带责任,到攻击我个人的道德品质,这个节奏转得太快,快到不像是自然发酵。琪姐,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黄琪听着秦朗的话,心中即使因为网络的舆情焦躁不安,也忍不住佩服。她做经纪人十几年,带过好几个男女艺人,在圈内见过太多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的惨剧,但此她发现眼前的比她年轻近十岁的年轻人,比她想像的要清醒太多。
“去年你刚爆红,签的代言有近半都是半年期,目前已经有三个代言已经续签,还有另一个已经谈得差不多,近期也要再次签约。还有,有好几个新商务也都谈得差不多了。”黄琪缓缓说出答案,“尤其这其中有两个国民级的大品牌,其它也都是出名的快消品牌和有底蕴的老牌子。还有LEGATO,原本是这次时装周后要宣布你作为代言人。如果这次你扛不住,这些代言大概率会黄。”
“如果我扛不住了,这些代言就会落到其他人手上。”
“是,马上就是商务季了。这次最早发你耍大牌的负面通稿是华文旗下的营销号,后来大规模扩散的除了华文的营销号,就是美嘉传媒旗下的帐号,而华文娱乐和美嘉传媒这家MCN是一直深度合作的,华文的老板孙文涛同时也是美嘉传媒的股东。”
“还有,”黄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就是‘雨过天晴’CPF在那些相关贴子下的评论很激进。后援会这边有人觉得不对劲特意发私信去沟通让他们删除那些过激的发言,可是他们都不听。后援会又找那些CPF大粉想让他们发博引导一下那些散粉言论,直接被他们拉黑了。”
“他们不会听的。本来很多CPF就是属于华文娱乐脂粉,现在华文都已经参与进来了,想也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是呀,孙宇翰是华文目前的一哥,你们一起参演《离尘传》,他本来就很不愤你比他更火。如果……最受益的就是他。”
“其它是哪几家?”
“除了美嘉,还有青峰文化和新潮科技这两家MCN公司参与进来,其它参与的MCN公司只是小规模的跟风。另外和你竞争LEGATO代言的洪明辉,他公司这次也都下场了。还有孙梅,你们现在都是瑾颜的品牌大使,但是你已经续签了新合约,下个月底就会官宣,title升级为品牌代言人。还有徐泽和易学诚,虽然和你之间都没有直接的资源竞争,这次也都全部下场了。至于,其它更风的就更多了。”
“也许,还会有更多家会下场。MCN那边有其它动作吗?”
黄琪沉默了几秒。
“有三家联系了我。”她说,压抑的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开出的条件……签五年或者十年的独家全约,所有商务分成他们拿七成,甚至是八成。还有,你手上现有的代言要重新过他们的法眼,不合适的要解约,解约赔偿金你自己承担。他们这就是想趁火打劫!”
八成!这确实是趁火打劫,比他去年刚红时找上门的MCN要求的分成高多了。
秦朗不觉得意外,他入行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他,这个圈子里最凶残的不是对家,不是黑粉,是那些专门靠制造和收割流量生存的MCN机构。它们像秃鹫一样盘旋,等着猎物倒下,然后扑上来从骨头上剔肉。
去年他爆火后,有多家MCN公司找上他,希望签下他。
他不签MCN,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他不愿意把自己的职业生涯交给一个以制造话题为生的商业机器。他见过太多签了MCN的艺人,今天被捧上神坛,明天被踩进泥里,所有的喜怒哀乐、人设反转,都是被精心设计的剧本。他不想要那样的“红”。
现在,代价来了。
一个没有MCN保护的明星,就像一座没有围墙的金库,谁都可以来凿一锤。而对家、黑粉、MCN三方合力,就形成了现在的“定向爆破”。
黄琪的两个手机一直在疯狂震动,她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再看一下时间,“国内的情况我们会一直跟进的。现在快一点了,你明天还要参加LEGATO大秀,早点休息吧。”
秦朗没有拒绝黄琪的好意,“嗯,你们也注意休息。”
明天的LEGATO大秀是全球时尚圈的焦点,不管最后能否顺利签约,他都必须以最佳状态出席。
3. 第 3 章
米兰的清晨来得有点晚。
二月底的太阳要七点钟才能越过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红屋顶,慢吞吞地照进酒店房间。秦朗六点半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的鸟鸣声——在欧洲出差时他总是这样,睡不着的时候就听窗外的声音,鸽子、麻雀、偶尔的海鸥,很多时候比安眠药管用。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北京时间上午十点。声明已经发了。
黄琪在凌晨四点多给他发了一条确认消息,附带公关部修改后的终稿。全文不到两百字,和他自己写的那版差别不大,没有煽情,没有推诿,没有指责。只是措辞比他写的更专业,也更符公关稿的规范,但那种冷静克制的基调保留了下来。
它只是冷静地陈述了三件事:第一,他已经与游戏公司沟通,要求其公布退款流程;第二,他承认作为公众人物肩负社会责任,未来会更加审慎;第三,感谢所有人的关心。
他点开微博。
声明发布不到三个小时,转发已破百万,评论八十多万,点赞六百多万。热评前几条的画风各不相同——
第一条:“支持秦朗!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的错,有些人别太恨了。”这条的点赞数最高,很明显是粉丝控评的结果。
第二条:“全文没有一句道歉,,他在傲慢什么?”这条的点赞数也很高,而且点进去看评论区的回复,除了骂声和支持声几乎对半开,另外还有很大一部分评论基本都是一样的话术,很明显这是除了黑粉、路人,还有水/军刷/评的结果。
第三条:“我是路人,看完声明觉得挺诚恳的。这本来就不是代言人的责任,能出来说话已经不错了,这不比其他几个装死的好多了?”
第四条:“所以他的意思是这事儿跟他没关系?那为什么要发声明?又当又立!”
秦朗打开微博热搜榜,#秦朗声明#这个词条正挂在热搜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同时热搜榜还有多个和他相关的词条正挂在榜单前列。
#秦朗声明毫无诚意# 沸
#秦朗傲慢# 沸
#秦朗声明全文没有一个对不起# 热
有人在微博上逐字逐句地分析这份声明,说它“冰冷”、“机械”、“缺乏同理心”,说秦朗“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责任推给游戏公司和家长”,说他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那个分析帖的转发量在一个小时内破了五十万。
他知道这份声明最多只能稳住一部分路人盘,对于已经下定决心要踩死他的人来说,任何回应都是“狡辩”,任何沉默都是“心虚”。
他退出微博,打开一个监控舆论数据的内部后台——这是他的工作室团队一直在用的工具,能看到各平台讨论的情绪占比、关键词频率、账号行为异常度等维度。
数据很难看。
负面情绪占比百分之六十三,正面只有百分之十二,其余是中性。关键词频率最高的除了“秦朗”本身,是“伪善”、“滚出娱乐圈”、“傲慢”、“赔偿”、“封杀”。账号行为异常度指标从昨晚开始一直在高位运行,意味着有大量水军账号参与其中。
他不是被骂得最惨的明星,但他是唯一个正在经历“有组织、有预谋、有明确商业目的”的定向爆破的明星。这两种处境的区别,就像被暴风雨淋湿和被高压水枪定点喷射——前者是天灾,后者是谋杀。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后换上一身运动装,沿着酒店附近的道路跑了约四十分钟。早春的米兰气温只有五六度,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子割,但这种锐利的痛感反而让他觉得清醒。
他跑的不快,配速稳定,呼吸均匀,像是在执行一项经过精确计算的任务。
回到酒店,黄琪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苟地盘在脑后,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凌厉,很好的掩饰了因为昨晚睡眠不足而带来的憔悴感。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到秦朗进来,递上其中一杯。
“黑咖啡,无糖无奶。”
“谢谢。”秦朗接过杯子,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熨帖着被冷空气刺激过的气管。
“是有什么变化吗?”不然黄琪不会一大早在酒店大堂等着他。
“LEGATO那边一早来电话,”黄琪顿了顿,“他们问我你今天下午能不能出席,我说当然能。他们又问需不需要调整你的出场顺序,还有走红毯或者采访环节要不要取消,我说不需要,一切依照原定流程安排。”
“他们担心了。”秦朗说完无奈的笑了笑。
黄琪没有否认:“这么大的舆论,他们不可能不担心。但他们是国际大牌,做事还是有分寸,不会因为一场还没有定性的风波就临时变卦。再说了,你在前面的几场品牌活动都完成很漂亮,媒体反响很好,他们也不想轻易换人,想继续观望。”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秦朗按下按钮,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忽然开口。
“琪姐,你说LEGATO的代言,我拿到的可能性有多大?”
黄琪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本来有九成九,”她如实说,“现在……五成。”
秦朗点点头,没有再问。他回房间后,直接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的时候,秦朗站在花洒下,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他的肩胛骨、脊椎、腰线一路往下淌。他闭上眼,脑海里自动过了一遍今天下午出席LEGATO大秀的流程:到达时间、入场路线、座位位置、媒体名单,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每一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他把这一切像乐谱一样在脑子里默写了一遍,每一个节拍、每一个音符都不允许出错。
热水蒸腾出的雾气弥漫在整个浴室里,镜子上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脸。他伸手擦了一下,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整体状态不算差。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拿过毛巾擦干身体。
穿上白色的浴袍,走出浴室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与此同时,在酒店另一个房间里的黄琪手机开始更疯狂地震动。一个已经已签约原定下个月中要官宣,广告物料都已经拍摄好的青柠气泡水;另一个是去年签的半年期,原定这次时装周回去就要续约的彩妆品牌妆点,刚先后打来电话,语气从昨天的“我们再商量商量”变成了今天的“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决定暂停合作。”
因为有太多网友涌到它们的官博辱骂,说他们支持一个“冷血无情、道德败坏”的代言人。他们不想品牌和负面新闻扯上关系,希望秦朗方理解。
措辞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想沾上秦朗。且青柠气泡水,还提到拍摄物料的费用,那意思很明显是想向秦朗索赔。
黄琪想把这些事瞒着,等到LEGATO大秀结束后再告诉秦朗,又怕下午的时候有媒体记者问到相关问题,最后还是决定要在大秀前把这些事情告诉他。
秦朗没看手机,只是静静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大教堂的屋顶。此刻,大脑里各种信息在交织碰撞,似乎想要给这场突然的风暴分析出一个结论,又好像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房门被敲响,助理小周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秦哥,这是林姐发过来的最新舆情报告。”
秦朗接过小周手中的报告,打印出来的A4纸有十几页,密密麻麻全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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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分析、传播路径图、关键词云和情绪占比。报告是工作室留在国内的工作人员最新赶出来的。秦朗工作室目前只有他一个艺人,规模很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特意聘请的公关林悦是个有能力的人,在有限的人力下拿出了相当专业的数据。
报告的第一页是结论: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攻击,参与方包括至少五家娱乐公司、三家MCN机构、超一百八十个营销号,涉及总传播量超过三十五亿次。攻击的时间线从三天前就开始铺垫,在未成年人充值事件爆出后八小时内达到峰值。
秦朗翻到第二页,看到了一张传播路径图。红色的线条从几个核心节点发散出去,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整个互联网的各个角落。那些核心节点的名字他大多不认识,但他认识其中一个——华文娱乐。
报告比昨晚黄琪告诉他的更清晰、更详细,也更清楚的让他知道这次他遭受的攻击范围之广、之重都超乎想象。
他把报告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华文那边,除了孙宇翰,还有谁?”秦朗问刚进来的黄琪
黄琪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闻言挑了挑眉:“你觉得这次不止孙宇翰?”
“当然。孙宇翰目前虽然算得上是华文的一哥,但他在华文的话语权真没那么大。你应该也很清楚,孙宇翰能红起来,很依赖华文的营销。”
黄琪听了脸上浮起一个不屑的冷笑。
“华文去年刚拿到奇丰科技的投资,今年它们的战略是要做‘平台化娱乐生态’,说白了就是要以孙宇翰为模版,从旗下艺人或者再签约其他艺人进公司推出有前途的打造几个头部IP,最后让公司上市。孙宇翰是他们的头牌,但还不够‘超头部’。”
秦朗把杯子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他们需要一个标志性的胜利,来证明他们的模式能造出真正的顶流。”
“你的意思,华文不仅仅只是帮孙宇翰抢资源,而是把这次当成公司战略来打?”
“是。”秦朗说,“你想想,光是动用那么多营销号的联动、做那么多数据分析、控制那么精准的节奏,这需要大多的投入?光靠孙宇翰的团队,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预算。还有,这次有多家公司和MCN机构同时下场,如果不是这些公司在暗地里达成某种利益分配,怎么可能?”
黄琪沉默了。
她进入娱乐圈十几年,当然知道秦朗说的意味着什么。如果只是艺人之间的竞争,那还只是战术层面的问题,你红我也红,大家各凭本事。但如果对手是公司级别的战略行动,还是多家公司同时下场,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意味着对方不是要跟你抢一个代言、一部戏,而是要把你从这个位置上彻底拉下来,把属于你的这份市场份额抢过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朗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米兰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远处的大教堂尖顶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那是几个世纪前工匠们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起来的杰作,历经战火、瘟疫、地震,依然矗立在那里。
“先把今天的事做好,”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LEGATO的大秀,我会拿出最好的状态。回国之后,该见的人见,该谈的事谈。至于舆论……”
他顿了顿。
“让他们说。等他们说够了,说累了,我们再开口。”
黄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比她小近十岁的男人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冷静,冷静她见过太多了,在娱乐圈这个高压锅里待久了,谁都能学会表面上的不动声色。秦朗身上那种东西比冷静更深,是一种对命运的接受,接受之后不是认命,而是像水一样,绕过石头继续往前流淌。
4. 第 4 章
十一点半,造型团队准时到达。
造型师叫阿杰,是圈内很有名的造型师,跟秦朗合作了快一年。助理Kevin,也是老熟人。
阿杰对他的脸比对自己的手掌还熟悉。阿杰一边打开化妆箱一边说,“朗哥,你今天皮肤状态不错啊。”
“还行。”秦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阿杰开始给他做基础护理,手法轻柔而熟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化妆刷和瓶瓶罐罐碰撞的细微声响。
“网上的事别太往心里去,”阿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我在这一行做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人起起落落。有些人一夜间红了,几个月就没了。有些人被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就拿了大奖。这个圈子啊,风向变得比女人的心思还快。”
秦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Kevin接话道,“就是就是,朗哥你别看那些评论。我上次给一个艺人做头发,他一边做一边看黑粉留言,看完哭得稀里哗啦,妆都花了,阿杰只能又重新给他化了一遍。”
阿杰瞪了Kevin一眼,“就你话多。”
秦朗忍不住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笑了。“谢谢,我不看那些。该聊什么聊什么,别搞得跟追悼会似的。”
阿杰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朗哥,你还是这么能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秦朗闭上眼睛,让化妆刷在脸上扫过,“是真的没必要。我又没死,只不过被人骂几句,骂不死的。”
阿杰的手顿了顿,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在这个行业待了五年,见过的艺人比普通人多得多,知道有些人的坚强是演出来的,有些人的脆弱是藏起来的,但秦朗不属于任何一种。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说秦朗不在乎自己是否爆火也不是。或者更准确的说法,他在乎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化完妆,做完头发,秦朗站在镜子前做最后的检查。
阿杰退后两步看了看,由衷地说:“朗哥,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秦朗看了一眼镜子,没说话。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好看,这张脸给他带来了太多东西,机会、关注、喜欢,但也带来了误解、嫉妒、攻击。好看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是武器,用不好是枷锁。
他换上今天出席LEGATO大秀的服装。LEGATO送来的是当季高定系列的一套深灰色西装,面料是意大利顶级羊毛混纺,剪裁利落,线条流畅,完美地贴合他的身材。内搭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人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是戴了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
但面具底下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黄琪推门进来,看到秦朗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帅哥,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脸。但秦朗不一样。他的好看是直观的,并且是那种越看越有味道的好看。像一杯陈年的威士忌,第一口只觉得烈,咽下去之后,余韵才慢慢涌上来。
“怎么了?”秦朗问。
“没什么,”黄琪移开目光,声音变得有些艰涩,“刚接到消息,青柠气泡水恐怕不能如期官宣,还有妆点那边续约被取消了。”
秦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预料到了。可以走了吗?”
黄琪忙点头,“可以。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LEGATO那边来电话,说会有人在入口接我们,直接带你到休息室。国内的红毯直播两点半开始,你走红毯的时间大概是米兰时间下午两点五十分,北京时间晚上八点五十。到时候国内多个平台同时直播,预计会有两千万人同时在线看,你心里有个数。”
“两千万人?”
“对,预计超过两千万。”
“走吧。”秦朗说着,拿起手机放进裤袋。
两点整,车队从酒店出发。
上车之后,黄琪坐在他旁边,翻开平板开始汇报。
“座位安排出来了,你位置不错,在第一排,和LEGATO的全球CEO安德烈亚·比安奇间隔三个人。这个区域是全场核心,说明品牌方的态度没有变,至少目前没有。”黄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但更多的是不确定,“今天的媒体采访顺序也定了,先进去拍一轮照片,然后做三家国际媒体的专访,分别是《Vogue》意大利版、《WWD》和《Grazia》。国内媒体安排在最后,一共五家,每家五分钟,都是平台方推荐的。”
“顺序是谁定的?”秦朗问。
“品牌方定的。国际媒体在前,国内媒体在后,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一种保护。如果先做国内媒体,今天的问题大概率全都会围绕那个事件,品牌方不希望大秀的新闻被这件事盖过去。”
秦朗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很聪明,也说明LEGATO方面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不希望被影响”,而不是“打算切割”。如果品牌方想要切割,他们会把他安排在不起眼的位置,减少媒体采访,甚至在最后一刻取消邀请。现在这个安排,至少说明合作还在轨道上。
车停在剧院侧门,安保人员拉开门的瞬间,闪光灯已经亮成了一片。不是正式的红毯环节,只是嘉宾入场时的常规拍摄,但聚集在隔离带后面的记者数量明显比平时多。秦朗一眼扫过去,看到好几张东方面孔——国内跟过来的娱乐记者,还有几个他认识的时尚博主。
他下车,站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得体的、没有任何破绽的微笑。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他没有停留太久,前后不到三十秒,然后转身走进剧院。黄琪紧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国内的媒体到了不少,比名单上的多。”
“我知道。”
LEGATO的大秀在米兰市中心的一座古老剧院内。这座剧院建于十八世纪,巴洛克风格的内部装饰繁复而华丽,穹顶上的壁画描绘着神话场景,金箔贴面的浮雕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现代时装与古典建筑的对撞,本就是LEGATO最擅长的戏剧感。
秦朗的车停在侧门入口,一个穿着LEGATO黑色制服的公关经理已经在等着了。是个三十出头的意大利女人,金发,高挑,英语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但笑容真诚而专业。
“秦先生,欢迎您。”她伸出手,“我是Eleonora,今晚负责接待您。Mr. Ferretti在楼上休息室,他想在秀前跟您打个招呼。”
Mr. Ferretti是LEGATO的创意总监,也是这个品牌的灵魂人物。他在LEGATO工作了将近三十年,从一个小小的配饰设计师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业内传闻他性格孤傲,很少在秀前见艺人,除非是他特别看重的人。
秦朗跟着Eleonora穿过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二楼的VIP休息室。推开门,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窗前打电话,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的西装裤,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杂志封面。
他看到秦朗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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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等会儿再打给你”,然后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秦先生,”Ferretti走过来,伸出手,“很高兴又见到你。”
“我也很荣幸,Mr. Ferretti。”
Ferretti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但多停留了两秒。他的目光在秦朗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今天的状态很好,”Ferretti说,带点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比上次在上海见到你的时候更好。”
“谢谢。”
“我看了网上的新闻,”Ferretti忽然说。
秦朗的手微微一顿,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Ferretti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是要问你什么。我只是想说,在这个行业里,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的时刻。重要的是你如何应对。你今天能来这里,穿上了我设计的衣服,站在这里跟我说话,这就是最好的应对。”
秦朗看着这个老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不是感动,更接近于一种被理解的释然。
“谢谢您,Mr. Ferretti。”
Ferretti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今晚你是我的贵宾。在LEGATO的秀场上,没有舆论,只有美。”
红毯在建筑的主入口,一条长约三十米的深红色地毯从大门一直铺到街边,两侧是黑色的围栏,围栏后面挤满了摄影师和记者。意大利的娱记比国内的更直接,他们会大声喊你的名字,会大声要求你“看这边”、“笑一个”、“换个姿势”,如果你不配合,他们也许就会在明天的报道里写某个“亚洲明星摆臭脸”。
秦朗从车里走出来的瞬间,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很快适应了光线的变化。他站在红毯起点,抬头看了一眼建筑的外立面,十八世纪的巴洛克风格,雕刻繁复的天使雕像在灯光下投射出深重的阴影。然后他开始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红毯的中心线上。
他走过红毯的时候,两侧的记者开始用各种语言喊他。
“Qin! Qin! This way!This way!”
“秦朗!看这边!”
“Qin, un sorriso!”
他没有刻意迎合,也没有刻意回避。他在每个机位前停留两到三秒,微微调整角度,给够时间让摄影师拍下他们想要的画面。这是他在无数次红毯中练出来的本能,不用刻意去想,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
走到红毯中段的时候,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用中文喊:“秦朗,你有什么想对国内的粉丝说的吗?”
他没有转头,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国内一个娱乐媒体的记者,一个年轻女孩,举着话筒挤在围栏后面,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表情。她在这样的场合喊出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为了报道,而是为了制造话题。如果秦朗回答了,明天的标题可以是“秦朗首度回应舆论风波”;如果他不回答,标题也可以是“秦朗红毯拒绝回应争议”。
秦朗想了零点几秒,然后做出了选择。
他转向那个记者,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谢谢关心。”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谢谢关心”四个字,不说好,不说坏,不说有,不说无,像一把伞撑在头顶,挡住了所有想要泼过来的水,又不显得狼狈。
5. 第 5 章
红毯尽头是建筑的入口,Eleonora在那里等着,引他进入主厅。
剧院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壮观。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数以千计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T台铺设在剧院的中央过道上,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舞台,两侧是排列整齐的观众席,座位上的标签写着每一个嘉宾的名字。
秦朗找到自己的位置,在第一排中间偏左的位置,紧挨着他的是一个好莱坞女明星,接着是国际知名的网球运动员,再过去是意大利的一名国宝级男演员,多次在国际三大电影节获奖,再过去就是此次大秀的核心位置,LEGATO的全球CEO Andrea Bianchi。
他坐下之后,陆续有其他嘉宾入场。这些人中,有好莱坞的演员、超模、知名设计师、时尚杂志的主编和买手,等等。他和其中几个人打了招呼,简单的寒暄,交换了几句关于米兰天气的客套话,然后各自落座。
Andrea Bianchi 在开场前十分钟出现。一个六十多岁的意大利男人,头发灰白,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举止间有一种老派的优雅。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他走到秦朗旁边,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秦,很高兴你能来。”Andrea Bianchi的英语带着一点口音,但每一个词都说得很清楚,“昨天的新闻我看到了。别担心,这些都会过去的。”
秦朗微微点头,同样用英语回答:“谢谢您,Mr. Bianchi。”
“Andrea.”比安奇纠正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我们这一行,风浪永远都有。真正重要的是,风暴过去之后,你还站在那里。我看好你。”
这句话说得真诚而体面,不管是真心还是表面客套,秦朗都领了这份情。在这个圈子里,愿意在这种时候给你一个拥抱的人,已经算是难得的善意了。
大秀准时开始。
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第一个模特从入口处走出来。
LEGATO这一季的主题是“重构经典”,设计师从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中提取色彩和廓形,用现代的面料和剪裁手法重新演绎。那些宽大的肩线、收细的腰身、流畅的长线条,在模特的行走间呈现出一种既古典又未来的矛盾美感。
秦朗认真地看着每一套衣服,偶尔会打开手机拍下自己喜欢的款式。
他不是时尚从业者,但这几年的舞台经验和镜头训练让他对“美”有极其敏锐的感知力。他知道什么样的剪裁能让一个人的身体线条更好看,什么样的面料在灯光下会呈现出什么样的质感,什么样的颜色适合什么样的场合。这些东西他在刚入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靠一次次试错、一次次被造型师骂、一次次在镜子前站到腿酸才慢慢学会的。
看着一个个模特从他面前走过,秦朗忍不住想,如果此刻有人拍下他的照片发到网上,评论区会写什么。是“他在认真看秀”、“他心不在焉”,还是“他在强颜欢笑”?同样的表情,不同的人会读出完全不同的内容,而解读的方向,取决于他们想看到什么。
这大概就是他现在面临的困境——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别人想让他做什么。
大秀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一个模特走完后,Ferretti从后台走出来谢幕。他就穿着和刚才秦朗见面时的那套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西装裤,在T台上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有力。他走到T台前端,向两侧的观众微微鞠躬,转身退场前转向秦朗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秒,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瞬间被无数镜头捕捉到了。
秦朗不知道的是,那个眼神交汇的画面,在他回国之前就已经在国内社交媒体上传疯了。有人说是“Ferretti力挺秦朗”,有人说是“商业互吹”,有人说是“秦朗团队买的通稿”。每一种解读都带着各自的立场,每一种立场都有人在背后推动。
全场起立鼓掌,秦朗也跟着站起身,鼓掌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Ferretti退场,掌声结束,Andrea Bianchi走到秦朗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待会儿的晚宴,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采访安排在秀后,地点在剧院二层的一个房间里。房间不大,被临时改造成了采访间,背景是一面LEGATO的logo墙,灯光已经调好,摄像机位已经架好,一切看起来专业而高效。
秦朗先做的是《Vogue》意大利版的专访。采访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记者,名叫Martina,短发,戴着复古的圆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她的问题集中在秦朗对LEGATO这一季设计的理解、他个人的时尚态度、以及他对中意两国时尚产业差异的观察。全程没有提到任何关于游戏代言的事情。
秦朗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每一个问题。他的英语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标准发音,而是带着一点美剧里学来的自然语调,听起来很舒服。
聊到他对这一季设计的理解时,他说:“LEGATO这一季让我想到一个词——‘时间的褶皱’。他们把文艺复兴的东西放到现代的语境里重新诠释,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让过去和现在产生对话。我觉得这种处理方式特别有意思,因为时尚本身就是关于时间的艺术。”
Martina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抬起头时眼睛里多了一些认真的审视:“你对时尚的理解比我想象的要深。你是刻意学习这些的,还是天生的审美?”
“都不是。”秦朗笑了笑,“我是被逼的。刚进入娱乐圈的时候,我穿什么都被嘲笑,后来就不得不认真研究这件事。”
Martina也笑了。采访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临走前她主动伸出手来:“我很期待看到你未来更多的作品。”
接下来是《WWD》和《Grazia》,问题方向大同小异,秦朗的回答也都保持在安全范围内——专业、得体、偶尔有一两句让人印象深刻的表达。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他不需要出格,不需要制造话题,只需要让人觉得“这个人很专业”、“这个人对时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个人的状态没问题”、“这个人的合作风险可控”。
这就够了。
最后轮到国内媒体的时候,气氛明显变了。
五家媒体依次进入采访间,每家给的时间是五分钟。秦朗注意到,这些记者进场时的表情和刚才的国际同行完全不同——他们的眼神更急切兴奋,更警觉,像猎人闻到了血的味道。
第一家是国内某主流娱乐资讯平台,来的记者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看起来很干练。她先问了两个关于大秀的常规问题,秦朗回答得中规中矩。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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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一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时目光变得更锐利了一些。
“秦朗,关于最近游戏代言的事件,你有什么想对国内观众说的吗?”
来了。
秦朗没有犹豫。他知道这个问题一定会来,他已经准备好了。
“首先,我想说,我完全理解大家的愤怒。”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用奶奶的养老金账户给游戏充值了十三万,这件事本身是让人非常痛心的。我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在代言这款游戏的时候,确实没有充分考虑到未成年人保护这个层面的问题,这一点我承认做得不够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个记者的眼睛。
“但我需要澄清一点——这件事的核心责任在游戏公司的监管漏洞和家庭内部的监护缺失,不在代言人。我会继续跟进游戏公司公布未成年人退款的完整流程,尽力确保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这番话他说得很稳,没有煽情,没有推诿,也没有过度道歉。他知道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任何道歉都会被解读为“认罪”,任何不道歉又会被解读为“冷血”。他选择了一个中间路线——承认“做得不够”,但不承认“这是我的错”。
那个记者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追问道:“但是很多网友认为,你作为代言人,拿着高额的代言费,就应该对产品的社会影响负责。你怎么看这个观点?”
“我同意。”秦朗说,“所以我在这里,回答你的问题。如果我认为这件事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我今天不会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但我不认为‘负责’等于‘背锅’。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情,但不会做不是我该做的事情。”
采访结束。马尾辫女孩站起来,礼节性地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时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第二个提问是一个视频平台的娱乐记者,一个声音很甜的女生。刚开始的两个都是很常规的问他对此次LEGATO大秀看法。第三个问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秦朗,你这次来米兰参加LEGATO大秀,有没有跟品牌方沟通这次的事情?此次事件会不会影响后续的合作?”
这个问题非常敏感。
秦朗没有迟疑:“LEGATO是一个专业的团队,我们之间的沟通一直是基于专业和对彼此的尊重。今天我是以嘉宾的身份来欣赏这场大秀的,其它的事情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内。”
他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任何关于代言的消息,只是把话题限定在“今天”“这场秀”的范围内。
她的第二个问题是问他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最近在看几个剧本,”秦朗说,语气很自然,“有电影也有电视剧,题材都不太一样。等所有工作都确定之后,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接下来的三家国内媒体,问题基本大同小异,秦朗的回答也基本保持一致。他能感觉到这些记者中有人对他的回答是认可的,有人则明显带着“必须要挖出点什么”的任务来的。
最后一个记者提问的时候,甚至直接问了一句:“你觉得自己还能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吗?”这个问题直白而残酷。
秦朗看着那个记者,沉默了两秒钟。
“这个问题,”他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我觉得应该由时间来回答,不是由我。”
6. 第 6 章
采访结束后,黄琪在外面等着他,脸上的表情比来之前稍平静了一些。
“表现很棒。”她没有说现在网上的舆论如何如何,不想时时刻刻都让秦朗感受到国内网络舆论对他的恶意,只是对秦朗刚才的表现给予最大的赞誉。
秦朗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晚上的After Party几点开始?”
“七点半,还有三个多小时。你先回酒店休息一下,换身衣服。”黄琪看了看手表,“对了,国内那边有几个新情况,你要不要听?”
秦朗拧上瓶盖,“说吧。”
“声明发出后,有三个圈内人在微博上公开支持你。”
等到上车后黄琪打开手机,调出几个页面,“第一个是《离尘传》的导演陈伟杰,他发了一条微博,说‘秦朗是我合作过的最敬业的年轻演员之一,我相信他的为人’。第二个是跟你合作过微短剧的李玉芬老师,她说‘小秦这孩子我了解,不是那种人’。第三个是……”
她顿了一下,“第三个是周牧之。”
秦朗微微挑眉。周牧之是国内顶级的钢琴家,也是秦朗少年时代的偶像。秦朗学琴的时候,周牧之已经是国际舞台上炙手可热的钢琴家,拿过肖邦国际钢琴大赛的金奖,跟柏林爱乐、维也纳爱乐都有过合作。
“他说了什么?”秦朗问。
黄琪把手机递给他。周牧之的微博写得很短:“听说有个年轻人因为手伤放弃了钢琴。我见过太多半途而废的人,但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祝好。”
没有提秦朗的名字,没有提到网络事件,只是一段看似随意的感慨。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秦朗看着这条微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还给黄琪,说了一句让黄琪完全没想到的话。
“他是我小时候的偶像。我学琴的时候,房间里就贴着他的海报。”
黄琪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秦朗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更不会说这些感性的话。
“你……要不要回他?”黄琪试探着问。
秦朗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别把周老师拖进这个旋涡里。”
回到酒店,换下看秀时的服装,闭上双眼躺到沙发上休息。
只休息了一会,又重新做造型,换上另一套LEGATO准备前往After Party。
黄琪等在一旁,脸色不太好。
“怎么样?”秦朗问。
黄琪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个娱乐论坛的截图,标题是:“秦朗米兰回应争议:我不会道歉。”
“他们把你在芭莎采访的回答截取了一部分再进行拼接,标题做成这样。”黄琪说,“评论已经炸了,现在风向完全偏了。”
秦朗接过手机往下翻。
“他凭什么不道歉?他以为自己是谁?”
“这嘴脸真让人恶心,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愧疚。”
“我本来觉得他可能只是被连累了,看了这个采访,路转黑。”
“冷漠,太冷漠了。这个人没有心。”
“墙倒众人推,他这是自己作死。”
“脱粉了!!喜欢他两年,今天终于看清了。”
当然也有粉丝在努力控评、解释、贴出完整版的采访视频,试图证明秦朗的原话被恶意剪辑了。但她们的声量在铺天盖地的骂声中显得那么微弱,像海浪中的几朵泡沫,转瞬就被吞没。
秦朗把手机还给黄琪,看到她依旧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说吧。”
“你爸妈家的地址被人曝光了。”她终于说出口,“有人在你家小区外面蹲点,拍了你爸妈买菜的照片发到网上。配文是‘看看秦朗的父母长什么样,难怪养出这样的儿子’。那条微博转了两万多条,评论区有人在诅咒你全家。”
秦朗的手攥紧了。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那种无力感——你可以承受所有对你的攻击,但当这把火烧到你家人身上的时候,你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报警了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报了。物业也加强了安保,只是你爸妈还是受到一些惊吓。”
秦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说:“走吧,该出发了。”
晚上七点半,LEGATO的After Party在一个庄园的花园里举行。花园被改造成了一个露天的派对场地,暖黄色的串灯挂在树枝上,映照出梦幻的光晕。现场有DJ打碟,香槟塔从花园入口一直延伸到主舞台,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秦朗穿的是黑色的西装外套搭配同色的丝质衬衫,依然是LEGATO当季新款,但风格比白天更休闲一些。他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一小片胸膛。头发被Kevin重新打理过,刘海微微撩起来,露出额头,整个人的气质从白天的清冷疏离变成了夜晚的慵懒迷人。
他端着香槟杯站在花园的一角,和Andrea Bianchi介绍给他的认识的几个国际时尚界人士聊天。他的英语足够好,可以流畅地交流,偶尔蹦出几句意大利语的点缀,让在场的意大利人颇为惊喜。
“你的意大利语说得不错,”一个意大利时尚博主用英语对他说,“你什么时候学的?”
“以前学习过一点意大利语,”秦朗说,“刚开始是为了能看懂意大利歌剧,后来是因为工作。”
“你看歌剧?”博主显然很惊讶。
“以前学钢琴的时候,我的老师跟我说过,要想弹好肖邦,就要听懂意大利歌剧。肖邦的很多作品都受到意大利歌剧的影响,尤其是贝利尼。”秦朗说,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在场的几个懂音乐的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这不是一个普通流量明星能说出的话,这是需要长期的专业学习和深厚的音乐素养才能得出的见解。
一个法国时尚杂志的主编走过来,用法语跟秦朗打招呼。秦朗微微一笑,用法语回应了几句。他的法语不如英语流利,但基本的交流没有问题。
“你的法语也说得不错,”法国主编笑着说,“你还会其他语言吗?”
“德语只会几句,”秦朗微笑着回答,“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国际贸易。”
法国主编笑了起来,“你真是个有趣的人,Mr. Qin。”
秦朗微微欠身,没有多说什么。
不远处,黄琪正拿着手机,看着国内社交媒体上的实时反馈。After Party的现场画面通过几个国内媒体的直播信号传回了国内,秦朗和国际时尚人士用法语、意大利语交流的片段被剪辑出来,在微博上疯狂传播。
新的热搜词条开始出现。
#秦朗法语# 从四十多位一路攀升,二十分钟后冲到了第二十一位。
#秦朗懂音乐# 从三十多位上升到第十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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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LEGATO派对# 攀上第十位。
与此同时,原有的负面热搜词条的热度开始缓慢下降。#秦朗滚出娱乐圈# 从第二降到了第四,#秦朗声明# 从第一降到了第六,#秦朗虚假人设# 从第五降到了第十。
黄琪注意到这个变化,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舆论的战场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胜利,只有此消彼长的拉锯。
今天的热搜变化只能说明秦朗在LEGATO活动上的表现确实出色,让一部分人暂时转移了注意力,但根本问题没有解决。
派对持续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秦朗和Ferretti道别,对方再次握了他的手,说了一句:“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秦朗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代言的事情有戏,但他没有追问。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再多问就显得急切,而急切会让人看低你。
秦朗和黄琪乘车返回酒店,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米兰夜景。
回到酒店房间,秦朗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米兰的夜空。今晚的米兰比昨晚更冷,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阿尔卑斯山的气息。
黄琪站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秦朗,今天表现很好,不管是秀场、采访还是派对,都非常好。你在大秀和派对相关的几个正面词条还上了高位热搜,那些负面的词条跟着降了一些,只是都没有坚持多长时间。
秦朗没有转身,只是“嗯”了一声。
黄琪的声音沉了下来,“国内的情况……不太好。”
秦朗转过身,看着黄琪。
“怎么不好?”
黄琪打开手机,调出几个页面递给他。
“今天声明发出后,一开始效果还行,下午那个经过剪接的采访视频出来后,风向又变了,到晚上开始大规模发酵。因为你‘拒绝道歉’,有人开始质疑你声明里说的‘已与游戏公司沟通’是在推卸责任,说你是‘用公关稿逃避问题’。还有人说你参加时装周、走红毯、参加派对是‘歌舞升平、毫无悔意’。”
她顿了一下。
“孙宇翰那边晚上发了一条微博,内容是‘心存善念,天必佑之’。配图是他的一张自拍,穿着白T恤,笑得阳光灿烂。这条微博下面的高赞评论全是‘哥哥好善良’、‘果然人品见真章’、‘比某个人真是高下立判’。”
秦朗几乎可以想象那条微博下面的景象。孙宇翰团队很聪明,不发任何指向性的内容,只是一句模棱两可的鸡汤,让粉丝自己去联想、去对比、去攻击。如果将来被问起来,他可以说“我只是发了一条正能量的微博”,滴水不漏。
“还有什么?”
“还有,”黄琪表情变得凝重,“从今天上午开始,有很多网友去你代言的商务博下面辱骂。刚开始只是少量的一些粉圈路人号、黑粉和氵军帐号,到晚上开始就有大量对家粉丝直接下场。”
“对家粉丝直接下场,这还真是毫不掩饰呀!”秦朗脸上浮上淡淡的嘲讽。
“以前粉圈打架,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不搞商务。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搞。商务季马上到来,现在他们这么搞就是为了抢商务代言。”黄琪也很无奈。
“这本来也不是粉圈打架。开始直接搞商务,我是第一个,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了……”说到最后声音低到近乎于无。
7. 第 7 章
秦朗站在窗前看着米兰的夜景,凉风袭来吹到他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热搜榜上,和他相关的热搜依旧占据着大半壁江山,最顶上的那个词条变了。
不是#秦朗滚出娱乐圈#
而是#秦朗拒绝道歉#,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他点进去,热门第一个贴子是他工作室发的那份不到两百字的道歉声明,被转发超过一百万次,评论数量已突破八十万。置顶的热评第一条,点赞数超过了五十万,写的是:“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处理方式。不煽情,不卖惨,不推卸责任。就事论事,该怎么解决怎么解决。”
但下面的评论依然两极分化。
支持的声音有,骂的声音也有,而且骂得很难听。有人说他“冷血”,有人说他的声明就是“公关套路”,有人说他“装得一手好清高”。
秦朗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没有跳过任何一条。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新闻。
热门第二个贴子是经过剪辑拼接的他大秀后接受采访的视频。
这条贴子的评论区基本都是负面的,说他“冷血”、“傲慢”、“要求他滚出娱乐圈”这类评论。
黄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站到他身后。
“声明发出去之后,你的微博粉丝又掉了近二十万。”她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有意思的是,你超话的活跃度反而涨了百分之二十多。后援会那边说,很多平时不怎么出现的老粉今天都发了长文支持你,阅读量都很高。”
“掉粉是因为之前那些看热闹的、跟风关注的路人走了。超话活跃度涨,是因为真正在乎我的人留下来了。”秦朗收起手机,“粉圈就是这样,有走的,肯定就会有留下来的。”
黄琪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还真是……人间清醒。”
秦朗没有接这句话。他透过窗玻璃看着远方的灯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黄琪愣住了的话。
“琪姐,回国之后,我们要准备打一场硬仗。”
“什么意思?”
“今天的声明只是一个开始,”秦朗转过身,看着黄琪,目光平静但坚定,“它帮我稳住了基本盘,但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只要我没有彻底倒下,那些人就不会收手。他们会随时更换不同的方式、不同角度,继续攻击我。直到我低头,或者彻底消失。”
“那些人开始直接向我的商务代言下手。你也说了,以前粉圈内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再怎么抢商务、撕待遇、争资源都不会向对方的商务下手。那些人向我的商务代言出手,必然是收到某些人的指示才会打破这个一直以来的约定。这次那些人为了把我搞下去,完全不顾这点。他们不知道这样会引来怎样的后果吗?他们知道。只是为了拉我下来,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米兰的夜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黄琪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月光和灯火在他的肩膀上交织出一层薄薄的光。她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她既心疼又敬佩的东西——那是一种在废墟里长出来的、比废墟本身还要坚硬的东西。
返程的飞机在万米高空中平稳地飞行着。
秦朗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盖着毯子,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很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
黄琪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数据分析页面,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字在不断地刷新。她看着那些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秦朗,”她压低声音说,“你没睡着吧?”
秦朗睁开眼睛。
“你看看这个。”黄琪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数据图表,“这是你声明发出去之后二十四小时内,各平台的舆情走势图。你看这个曲线——在你声明发出后的前三个小时,正面评价的比例一度超过了百分之六十。但到了第四个小时开始,负面评价的比例又开始回升。在你参加LEGATO大秀后,正面评论有短暂的回升,然后又是负面评价上涨。你参加派对时,正面评价也一度超过负面,但只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到今天上午,正负比例已经回到了三比七。”
秦朗坐直了身体,仔细看着那个图表。他不是一个数据专家,但他看得懂趋势——有人在试图对冲他的声明效果,而且做得很有章法。
“你看这个时间节点,”黄琪指着图表上的第一个拐点,“昨天北京时间下午两点,负面评价的曲线突然攀升,这个上升曲线近乎平地起高楼。我去查了这个时间节点前后的内容,发现有一个新的词条在这个时间点开始冲榜。”
她把电脑切换到一个微博页面。
词条是#秦朗声明毫无诚意#,后面跟着一个“热”字。这个词条从热搜榜三十七突然冲上热搜榜第二,这种变化很明显是背后有人操作。正常情况应该是慢慢爬升,就算看的人多,也不应该是这样接近90度的曲线突然冲上去,连个过渡都没有。
“这个时间点选得很好,”黄琪说,“下午两点是很多上班族午休结束、开始摸鱼刷微博的时间。而且这个时间点距离你声明发出已经过了四个小时,舆论的第一波发酵已经结束了,很多人还没来得及看到你的声明,只看到了‘避重就轻毫无诚意’这个结论。”
秦朗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除了#秦朗声明毫无诚意#,还有#秦朗律师函警告#、#秦朗粉丝网暴素人#、#秦朗游戏代言内幕#等七八个新词条,热度从高到低排列着,像一排列队整齐的士兵。
每一次,秦朗有正面词条出现,在网络上的评价正面压过负面的时候。趋势图就会出现一个拐点,代表有负面词条对冲,让负面评论压过正面评论。
“我们的法务已经在排查了,”黄琪说,“但你也知道,这种大规模的、有组织的黑公关,查到最后往往也只能查到那些营销号。真正的幕后推手藏得很深,没有直接证据,根本动不了。”
秦朗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回上海后,帮我找一家律师事务所,要擅长做名誉权案件的。”
“你想直接告他们?”
“告不过来。”秦朗微微摇头,“黑我的人太多了,一个一个告,告到明年也告不完。我让你找律师,是准备后面的工作,合同的事你也帮我盯着。那些已经签了约的代言,品牌方如果要解约,就按照合同条款来,该赔的让他们赔。这次未成年人充值事件,责任并不在代言人,我们要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
黄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秦朗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条有理,从不意气用事。就算是被人全网黑成这样,他想的也不是怎么出口恶气,而是怎么把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
“你的意思……你不打算打这场舆论战?”黄琪试探着问。
“打不过。”秦朗说得很直白,“琪姐,你我都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黑粉行为,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本来《离尘传》突然让我爆火就就够招人恨了,再加上本来只是网大的《归途》这个小成本的电影拿到了3亿多的票房。我挡了太多人的路,他们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不会轻易放手。”
“首先,我没有MCN机构撑腰。再一个,我和曾老板从《离尘传》播出前就开始打解约官司。后来还是《离尘》播出后我红起来,北极狐、耀丰介入,我和嘉艺双方才相互妥协达成和解,公司只管分钱不再管我。现在就算公司看在钱的份上想保我,这种势态,凭艺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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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保得下我吗?单凭我自己,怎么打?”
黄琪一声叹息。她比秦朗更清楚这背后的利害关系。秦朗说得没错,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游戏代言的事。那款游戏的未成年人充值问题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要命的是秦朗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去年夏天《离尘传》播出之前,秦朗和SIXCODE男体在娱乐圈内是有些名气,但在大众层面只能算是一个让人看到他,觉得有点眼熟的年轻帅哥。他在几部偶像剧里刷过脸,真正算得上的角色,也就是两部网剧的男三,一个男二。作为飞行嘉宾参加过一档音乐综艺录制,还有一档娱乐综艺里的几期背景板角色。
这些影视资源并不是靠公司,而是他自己主动到各个剧组试镜,自己跑组、自己谈下来的。黄琪刚开始带他的时候,秦朗参演的《离尘传》已杀青,刚出组又进组一个古装剧组。
那时候上级主管部门出了“限古令”,很多有更多选择的艺人都不会拍古装,最起码会避免一直拍古装。只有秦朗,根本顾不上什么限古令,好不容易通过试镜拿到角色,根本没得选,连着拍了三部古装。
她有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在娱乐圈没有任何人脉资源,居然能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可正因为他是靠自己走出来的,没有签约MCN,他才没有靠山。别的明星背后有资本,有MCN,有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网,出了事有人兜底。秦朗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他自己。
黄琪手机疯狂震动,刚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新闻,来自某主流娱乐媒体。看到标题,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秦朗看到她的表情,“怎么啦?”
黄琪把手机递给秦朗,上面正是让她脸色变了的原因。
“独家:秦朗代言游戏充值事件持续发酵,多家品牌方表示‘正在评估合作关系’。”
秦朗扫了一眼内容。
文章里点名了四个品牌,都是他正在合作或者即将开始合作的品牌。包括那家待官宣的青柠气泡水,还有一个是国民级的日化品牌。文章引用了品牌方“相关人士”的话:“我们一直在关注事态发展,会基于品牌价值观和社会责任做出审慎的决定。”
“这个‘相关人士’是谁?”秦朗把手机还给黄琪。
“不知道。但能说出这种话的,不是真的品牌方的人,就是有人故意放风。”黄琪的声音很冷,“不管是哪种,目的都一样——制造恐慌,让其他品牌也跟着动摇。”
“我知道,”秦朗躺下去轻声说道:“所以我说了,这是一场硬仗。”
秦朗在想,LEGATO的代言到底还有没有戏。Ferretti昨天对他的态度很友好,但友好不等于合作。在商言商,LEGATO不会因为喜欢他就签他,他们签他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卖货。如果他的商业价值因为这次舆论风波而受损,LEGATO的算盘会重新打。
他又想到,他的工作室还能撑多久。秦朗工作室,只是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公司,没有华文那样强大的资源和渠道,也没有奇丰科技丰厚的资金储备。这次舆论风波对他的工作室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消耗,公关费用、法律费用、人力成本,每一项都在烧钱。如果这场仗打得太久,工作室可能撑不住。
他在想,那些骂他的人,那些落井下石的人,那些趁火打劫的人,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了很久,想到最后,所有的思绪都汇成了一句话:
活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必须活下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打脸谁,就是为了活着本身。他走过一次绝路,知道绝路的尽头是什么样子,他不想再重复一次。
8. 第 8 章
飞机在云层之上飞行,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秦朗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航程,秦朗基本都在睡觉。其实他根本没有睡着,但是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把座椅放平,戴上眼罩和耳塞,像一具没有意识的雕塑一样躺在那里。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坐在他旁边的黄琪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着工作。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时不时拿起手机回几条消息,挂掉一个电话又接起另一个。秦朗虽然戴着耳机,但还是能看听到她压低的、急促的声音。
“对,那个声明是我们发的,但我不认为有问题……你们再看看传播数据……不是,我不是在推卸责任,我是说现在不是撤声明的时候……”
“王总监,您那边能不能再协调一下?Nova不是已经续签了吗?怎么现在连页面都撤了?……我知道你们担心,但总要给我们一点时间吧……”
“张总,您好您好……对,我知道,但这件事的起因跟我们艺人没有直接关系……我理解,我理解,那我们改天再约时间聊……”
每通电话的内容都差不多——对方在观望,在犹豫,在找借口推迟或者取消合作。黄琪的措辞从最初的“没问题”变成了“我理解”,从“我们会处理好”变成了“我们努力看看”。语气的变化微小但清晰,像一根慢慢被拉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飞机在万米高空巡航的时候,秦朗终于摘下了眼罩坐起身。
“琪姐。”
黄琪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怎么了?”
“给我看看最新的舆情。”
黄琪犹豫了一下:“你还是别看了……”
“给我看吧。”
黄琪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个专门做舆情监测的小程序,实时抓取各大社交平台上关于“秦朗”的讨论数据。数据以图表的形式呈现,红色的曲线代表着负面舆情,蓝色的曲线代表着正面舆情,绿色的曲线代表着中性讨论。
红色的曲线从他离开派对不久,就开始一路飙升,到今天已经形成了一个陡峭的山峰。蓝色的曲线在昨天声明发布后有三次抬升,但都很快就被红色的曲线压了下去,现在几乎贴着底线在走。
秦朗往下翻,看到了几条被标记为“高传播量”的帖子。
一条是孙宇翰今天凌晨“手滑”点赞一篇指责秦朗声明无诚意的贴子。虽然不到三分钟他就取消了,但还是被人截图下来了,转发量已经超过三十万。评论区前排全是“宇翰哥哥真性情”、“看不惯就直说”之类的支持言论,偶尔夹杂几条“这也太明显了吧”的质疑,但很快就被淹没了。
这时候却没有看到一个“雨过天晴”CPF出来,骂孙宇翰背弃秦朗的。就知道什么CPF喜欢两个人,就是一个笑话。
一条是某个影视博主发的长文,标题叫《从顶流到众矢之的:秦朗到底做错了什么?》。文章表面上是在客观分析,但每一段的落脚点都在暗示秦朗“德不配位”、“营销过度”、“团队傲慢”。这篇文章的阅读量已经超过两千万,转发超过五十万。
一条是微博上一个百万粉的娱乐博主发的短视频,内容是秦朗在《离尘传》里的一段表演,配上了解说:“你们看看这个表情,这叫演技?这也叫演技?难怪现在的剧越来越难看,就是因为这种没演技的流量在祸害观众。”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三千万,评论区清一色的嘲讽和谩骂。
秦朗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还给黄琪。
“怎么样?”黄琪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没什么,”秦朗说,“跟昨天差不多。”
黄琪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些情绪波动的痕迹,但什么都找不到。那张脸平静得像是戴了一副面具,或者说,像是已经把面具焊在了脸上。
“秦朗,”黄琪忽然说,“你要是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别憋着。”
秦朗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没憋着。”
“你骗谁呢?”黄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我跟着你一年多了,我还不了解你?你越是什么都不说,说明你心里越有事。你要是真的不在乎,你会跟我说‘琪姐你看这个评论好好笑’。你现在什么都不说,说明你在忍。”
秦朗沉默了几秒。
“琪姐,”他说,“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忍?”
黄琪愣了一下。
“不忍,又能怎么办?”秦朗轻声说。
黄琪看着秦朗脸上那无奈又疲惫的表情,突然开始后悔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自事情发生以后,秦朗脸上从未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永远沉着冷静。她这还是发生全网围剿事件后第一次看到秦朗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在这万米高空上。
“不忍又能如何?”秦朗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无尽的云海上,“现在这个局面,我说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不对。我要是回应,他们会说我心虚;我要是不回应,他们会说我默认。我要是哭,他们会说我卖惨;我要是笑,他们会说我冷血。我进也是错,退也是错,站在那里不动也是错。”
“在我十七岁那年,”他说,“我努力复健两个月,医生再次告诉我再如何做康复训练我的左手也恢复不到从前。甚至警告我,再强行做康复训练会对左手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那天,我一个人在康复医院的走廊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倒霉就对你温柔一点。遇到没办法改变的事,除了接受别无它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秦朗说,“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这场舆论不是自发的,是有人在背后推。有人推就一定有痕迹,有痕迹就能查到源头。等我们查到源头,拿到证据,再反打。现在打,打不赢,因为我们的拳头不够硬,对方的人太多。我们要等,等他们打完这一轮,弹药耗尽,再出手。”
黄琪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什么时候想好这些的?”
“昨天晚上,”秦朗说,“你说有五个对家和三家MCN机构,到我看着越来越多的对家和MCN下场。我们和他们打舆论战?这种程度的舆论战要打赢,不用我说你也清楚投入巨大。我们没有自己的MCN矩阵,想要打赢这场舆论大战,公司帐户上的那些钱,就算全部投进了,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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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一点水花。你说,除了等,我们还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吗?”
黄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转过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飞机在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半降落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他们走的是VIP通道,为了避免在普通通道被拍到。但即使如此,秦朗还是感觉到了异样——地勤人员看他的眼神,安检员翻他护照时的停顿,甚至连摆渡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过来的目光,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恶意,更像是好奇,一种“哦,原来你就是那个人”的好奇。
他不在乎被人看。从出道那天起,他就习惯了被人看。但今天这种看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哇,是秦朗”,现在是“哦,是秦朗”。
黄琪显然也感觉到了。她走在秦朗前面半步,步伐比平时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但她没有接,只是加快了脚步。
出了VIP通道,接他们的车已经在等着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隔绝了可能存在的偷拍镜头。
秦朗上车之后,车子行驶一段时间后司机老李从后视镜里看着坐在后座的秦朗,欲言又止。
秦朗无意间抬头正好和老李的视线对上,问他:“老李,怎么了?”
老李是个年近五十的上海本地人,多年的老司机。此刻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老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后面有几台车跟了我们一路,我怀疑是跟踪我们的。下个路口我换一条道把他们甩了后,再送你回家。”
秦朗点点头:“辛苦李叔。”
网络上的风暴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
在他飞行的这十二个小时里,新的“料”被爆了出来。有人翻出了他两年前参加一个综艺节目时的片段,当时他和另一个嘉宾因为一个游戏环节发生了一点小争执,节目后期把这段剪成了“冲突”来制造话题。现在这个片段被单独截出来,配上“秦朗耍大牌”、“秦朗欺负同行”的标题,在各个平台上疯传。
还有更离谱的。有人翻出了他几年前在微博上点赞过的一条内容,那条内容是一个段子手写的关于某个社会事件的讽刺评论。现在这条点赞被解读为“秦朗ZZ立场有问题”、“秦朗阴阳怪气”,相关话题迅速冲上了热搜。
秦朗看着这些,觉得有些荒谬。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网络暴力,但这一次的规模、速度、精准度,都远远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这不像是一场舆论危机,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社会性死亡”手术——每一个“黑料”都是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他身体的某一个部位,一刀一刀,直到他彻底倒下。
“墙倒众人推。”秦朗放下手机轻声说了一句。
黄琪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车窗外,上海初春的天空晴朗湛蓝,朵朵白云点缀其中。秦朗看着那些飞快后退的建筑和车流,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他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里透进来的光,明媚亮眼,却让他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睛。
风暴才刚刚开始。
9. 第 9 章
四天前秦朗离开上海的时候,是意气风发的顶流明星,去米兰参加时装周,说他是“中国的时尚名片”。四天后他回到上海,是全网围剿的“劣迹艺人”,热搜上挂着一排关于他的黑词条,代言岌岌可危,对家虎视眈眈。
四天。
九十六个小时。
足以让一个人从云端跌进泥潭。
秦朗没有回父母那边,怕给他们带去麻烦,而是直接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
回到公寓后,秦朗洗了个澡,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
热搜榜上,关于他的词条有近二十个,基本都是负面的。
秦朗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起米兰那个夜晚,黄琪问他“你生气吗”,他说“没什么好生气的”。但现在,坐在这间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公寓里,他发现自己骗了自己。
他不是不生气。
他是不能生气。
从十七岁那年开始,他就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愤怒不会让你的左手恢复,不会让那些泼脏水的人闭嘴,不会让那些趁火打劫的人良心发现。愤怒只会让你失控,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让其他人在你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所以他不愤怒。
他必须冷静。
他必须理性。
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分析局势、制定策略、执行计划。
但这不代表他不痛。
接下来的几天,舆论像脱缰的野马,彻底失控了。
他回到上海的第二天上午,Nova手机发布公告,宣布与秦朗的代言已经到期,没提续签合约的事。声明写得很官方:“Nova手机与秦朗先生的代言已正常到期,合作关系已终止。”没有感谢,没有祝福,只有冷冰冰的“终止”。
黄琪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还算平静,“Nova手机那边早上就来电话了,我一直没跟你说。原本还有一个多月的合约期,那边提到的赔偿金按合同来,大概一百万。不过,他们提到赔偿金时不是很坚决,更像是为了让我们不追究这次突然中止合作关系。我把这件事交给法务处理了。”
秦朗“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一百万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不能承受。真正让他觉得刺痛的,不是钱,是那种“墙倒众人推”的感觉。
当天下午,Sleeping Lily服饰跟进,宣布“暂停与秦朗先生的所有合作,待事件调查清楚后再做决定”。“暂停”这个词比“终止”温和一些,但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暂停”就是“终止”的前奏,区别只在于一个给双方留了点面子,一个完全没留。
舆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秦朗坐在工作室会议室里,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显示着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舆情数据汇总。黄琪坐在他右手边,公关总监林悦坐在左手边,对面坐着工作室特聘的法务和其他几名工作人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称不上好看。
“我先说一下整体情况,”林悦站起来,拿着遥控器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过去三天,涉及秦朗的负面词条一共上了五十六次热搜,其中前十的热搜有二十九次,且都长时间在榜。总阅读量超过八十亿,讨论量超过四千万。这是我们工作室成立以来,遭遇的最大规模的舆论危机。”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切换到下一页。
“这是我们做的竞品分析。过去三天,在秦朗负面舆情发酵的同时,以下几位艺人的正面热搜出现了明显的增长——孙宇翰,六次正面热搜,包括‘孙宇翰公益捐款’、‘孙宇翰演技获赞’、‘孙宇翰新剧路透’等;洪明辉,四次正面热搜,主要是关于他即将代言LEGATO的传闻;孙梅,三次正面热搜,包括‘孙梅时装周造型’、‘孙梅演技大赏’等。还有,徐泽和易学诚这几天也在推各种正面的热搜。”
林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秦朗。
“换句话说,你这边每上一次负面热搜,就有人在同步上正面热搜。这不是巧合。”
秦朗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林悦切换到下一页,那是一张网络关系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像一张蜘蛛网。
“这是我们技术团队做的舆情传播路径分析。你看这里,最早发布#秦朗声明毫无诚意#这个内容的营销号叫‘娱乐十三姨’,它的注册公司是华文旗下的全资子公司。这个内容发布后四分钟,‘瓜哥说娱乐’、‘娱圈扒爷’、‘娱乐老鬼’等十二个营销号在同一分钟内转发了同一条内容。这十二个营销号分属三家不同的MCN机构,但它们的IP地址都在同一个城市。”
“美嘉、青峰文化、新潮科技这三家MCN。”黄琪接过话,“和我们之前分析的一致。”
林悦点了点头:“而且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情况。从昨天开始,有一批水军账号开始大规模地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上发布一种新的话术——‘秦朗的粉丝都是小学生’、‘秦朗的粉丝到处控评、网暴素人’。这个话术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激化秦朗粉丝和其他网友之间的矛盾,把你和你的粉丝群体捆绑在一起,变成全民公敌。”
秦朗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这是要把我的粉丝也拉下水,”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知道,如果只是攻击我,我的粉丝会团结起来支持我。但如果他们把攻击目标扩大到我的粉丝群体,就会造成两个后果——第一,我的粉丝会感到委屈和愤怒,可能会做出一些过激的反应,正中他们下怀;第二,路人会对我的粉丝群体产生反感,进而把这种反感转移到我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法务总监问。
秦朗看着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网络关系图,沉默了几秒。
“第一,”他说,“通知后援会,所有人从现在开始,不管看到任何攻击性言论,一律不回应,不解释,不反驳。任何私信沟通都保留截图,但不要回复。遇到特别严重的侮辱性言论、或造谣的,直接权证链后发给工作室邮箱。第二,把所有有明显组织痕迹的攻击行为,包括水军账号的发言、营销号的发布时间线、热搜词条的冲榜轨迹,全部截图留存,按时间线整理好。第三,继续排查幕后的推手,不要只盯着华文一家,要把所有参与的对家公司和MCN公司、营销号、水军公司都列出来,做一个完整的利益关系图。”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佩服。这种清晰的分析和果断的指令,不像是一个正在经历舆论风暴的艺人说出来的,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危机处理专家。
黄琪最先反应过来,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秦朗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上海初春的天空,外面下着蒙蒙细雨,看不见太阳。
“还有一件事,”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所有对外沟通,不管是媒体采访还是社交媒体发言,全部暂停。如果有必要在社交平台发言的,先告之我。”
黄琪看着他,欲言又止。
秦朗知道她想说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完全沉默,外界会解读为心虚、退缩、默认。但他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在巨大的情绪洪流面前,理性是最无力的东西。你越解释,越有人觉得你心虚。你越反击,越有人觉得你嚣张。只有沉默,才是最无法被曲解的。
但不是那种被动的、无力的沉默。
而是一种积蓄力量的、等待时机的沉默。
当天晚上,秦朗一个人坐在公寓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他的公寓在上海静安区的一栋高层建筑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那些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像是一座不夜城的骨架。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微博私信页面。
私信已经爆了,未读消息显示99+。他点开几条,有粉丝的长篇鼓励,有路人的中立建议,也有黑粉的恶毒辱骂。他一条一条地看,不跳过任何一条,表情始终平静。
有一条私信是一个老粉发的,写了很长一段话,最后一句是:“秦朗,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还在,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一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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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
工作室会议的第二天,MCN机构美嘉传媒直接下场——在微博上发了一份“声明”,说秦朗“多次在公开场合佩戴美嘉传媒旗下艺人的定制珠宝,涉嫌不正当竞争”。这份声明写得法律术语一大堆,看起来煞有介事,但业内人士一眼就能看出是碰瓷——秦朗佩戴的珠宝品牌都是公开的,跟美嘉传媒没有任何关系。
但普通网友看不懂这些。他们看到的是“又有人出来锤秦朗了”,于是新一轮的骂战开始。
第三天,土豆网上出现了一个“秦朗时间线”的帖子,把他从选秀出道到现在的所有“黑料”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出来,从“耍大牌”到“对粉丝冷脸”,从“抢别人资源”到“炒作左手受伤”,洋洋洒洒几十条,每条都附带了所谓的“证据”——经过P图拼接的截图、视频链接、聊天记录。
这个帖子被转到了微博,话题#秦朗时间线#冲上热搜第一,挂了一整天。
也是在这一天的晚上九点多,黄琪打了一通电话秦朗,“LEGATO那边刚才发来消息,说合作要推迟。”
秦朗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为什么。
“推迟到什么时候?”
“没说。他们说要看后续的舆论走向。”
“我知道了。”
这几天越来越糟糕的舆情,秦朗已经有预料到了。又想到另一个原定很快要官宣的代言,这几天黄琪没有提,希望有好消息,虽然他知道这很渺茫。
“瑾颜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说死。距离正式官宣还有十三天,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有,”黄琪不自觉的压低的声音,“据说孙梅和瑾颜那边的一个高管关系很好。如果舆情再恶化,我怕……”未尽之言秦朗已经明白了。
接着,又一个消息爆出来。
SIXCODE男团的成员之一,也就是和秦朗一起出道、现在单飞发展的林远——在直播中被网友问及对秦朗事件的看法,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些事情,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句话被剪辑成短视频,在抖音上播放量破了四千万。评论区里,有人解读为“林远暗示秦朗还有更大的黑料”,有人解读为“林远在落井下石”,也有人解读为“林远只是在说一句俗语,不要过度解读”。
但在这个舆论环境下,没有人会选择“不要过度解读”这个选项。所有人都选择了最刺激、最有爆点的解读方式。
于是#林远暗示秦朗有更大黑料#这个词条又上了热搜。
黄琪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这个一向强硬坚强的女人声音里有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无力。“秦朗,你看到林远的那个视频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想?”
秦朗沉默了几秒,“他想红。”
黄琪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你说得对。SIXCODE的成员都各有发展,除了你其他人单飞之后基本都不温不火,这次好不容易蹭上你的热度,他怎么可能放过。”
“没关系,”秦朗说,“他说什么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要做什么。”
黄琪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做什么?”
“等!”
秦朗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好像要下雨了。
他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走到那架放在客厅角落的钢琴前,坐下。
这架钢琴是他搬进这个公寓的时候买的,一架黑色的雅马哈立式钢琴。他几乎从来不弹,但坚持把它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有时候深夜回来,他会坐在琴凳上,打开琴盖,用右手随便弹几个音,然后盖上,去睡觉。
他打开琴盖,把双手放在琴键上。左手的小拇指依然发不上力,无名指和中指也远不如右手灵活。他用右手弹了几个音,是肖邦降D大调夜曲的开头。那几个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的回声。
他停下,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
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霓虹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他坐在黑暗中,像被遗忘在海边的礁石。
10. 第 10 章
秦朗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
上海的三月初经常下这种绵密的、像雾似的细雨。它不像大雨那样有声音,也不像雾那样安静,它就只是在那里,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潮湿里。还未熄灭路灯的光晕在雨雾中散开,像一朵朵毛茸茸的橙色蒲公英,从地面一直开到半空中。
秦朗站在窗前,手指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的指尖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他想到刚才打开手机,看到凌晨两点多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没有署名,没有寒暄,只有一行字:“秦先生,如果您愿意聊聊,MCN的签约条件可以再谈。五五分,三年约。”
他想起十四年前,他第一次站在真正的舞台上。
那是省级少年钢琴比赛的决赛现场,他十三岁,是全场年龄最小的参赛者。他弹的是肖邦的《革命练习曲》,那首曲子需要左手快速而有力地跑动八度和弦,对左手的技巧要求极高。他的老师一度犹豫要不要让他选这首,说“你的左手技术还需要再打磨”。
他坚持要弹。
不是因为自信,是因为他喜欢那种感觉——当你的左手指尖在琴键上飞驰的时候,整个身体都会被那种震动裹挟,像是站在暴风雨的中心,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只有你是静止的。
那天的演出很成功。他拿了金奖,评委之一的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在点评时说了一句“这个孩子有天赋,好好培养,将来是能走很远的人”。
他记得母亲在台下激动地流下喜悦的泪水,赛后父亲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不错”。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纯粹的、没有杂质的高光时刻。
四年后,车祸。
十四年后,站在米兰的秀场上。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怪。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只是在绕圈子。你拼命想抓住的东西总会从指缝间溜走,你不想要的东西却像影子一样跟着你,怎么甩都甩不掉。
黄琪在上午十点,两手提着几个大袋子,敲开了他公寓的门。
她今天换了三次交通工具才甩掉跟踪的狗仔,进门时大衣上还沾着没干的水珠。她把几个超市购物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放在餐桌上,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吃早饭。”她说。
“吃过了。”
“你骗谁呢?”黄琪把咖啡三明治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在他面前,“你这厨房的灶台我从你搬进来就没见开过火。你也不能长期叫外卖,我买了一些方便的速食和一些蔬菜水果给你放冰箱里。”
秦朗没反驳,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黄琪坐到秦朗面前,开口问道:“林远那边,我们要不要回应?”
“不回。”秦朗放下咖啡杯,“他现在巴不得我回应,越回应他热度越高。”
“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样?”秦朗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包装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如果回应,他就变成了‘敢说真话的勇士’。我不回应,他的话就只是一句俗语,过几天就没有记得了。”
黄琪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秦朗说得对。在舆论场上,有时候最大的力量不是反击,而是不回应。对方扔过来一个炸弹,你不接,它就自己掉在地上,响了也没多少人听见。但道理是这个道理,做起来却太难。
“我咽不下这口气。”黄琪说,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昨天有多少家媒体打电话来问我,关于林远的事情?我说‘不予置评’,他们就在稿子里写‘秦朗方拒绝回应’,还把‘拒绝’两个字加粗。”
“让他们写。你现在回应任何事,都是在帮他们维持热度。这个事件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正常的热度周期已经过了。如果没有新的料爆出来,热度会在接下来几天里逐步下降。到时候,我们再找机会。”
黄琪抬起头看他,“热度下降?”
“对。你看数据,今天的阅读量和讨论量比昨天同时段下降了百分之十二。虽然还在高位,但顶峰已经过了。现在他们再怎么爆新料,边际效应都在递减。”
“你现在对数据这么清楚了?”
“林悦发给我的。”秦朗说,“我不光看数据,我还看评论区。今天评论区里有一个变化——开始有人质疑那些黑料的真实性了。虽然那些评论还只是少数,但说明有一部分路人的情绪已经从愤怒转向了怀疑,这是好事。”
黄琪看着他,沉默了半晌,然后说了一句:“秦朗,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一个艺人。”
“像什么?”
“像一个操盘手。冷静、理性、看数据、分析趋势、制定策略。”黄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我有时候又觉得,你这种冷静,不正常。”
秦朗没有回答。
黄琪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正常人被骂成这样,要么崩溃,要么暴怒。你既不崩溃也不暴怒,你在这里跟我分析数据、讨论策略。这不像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像一台机器,你觉不觉得?”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秦朗把咖啡杯放下,双手交握搁在桌上,看着黄琪。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认真,“我应该哭?应该骂?应该发一条长微博说‘我好委屈、你们不许骂我’?然后呢?然后那些人就会放过我吗?不会。他们只会骂得更厉害。说我‘玻璃心’,说我‘卖惨’,说我‘戏多’。”
他顿了一下。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除了冷静,还能做什么?”
黄琪脸色变了变,好一会儿才说:“抱歉,是我越界了。”
秦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琪姐,我不是不痛。”他轻声说,“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痛。”
黄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秦朗,”黄琪站起来,走到他身旁,“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担心你。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我怕你撑不住。”
秦朗转过身,看着黄琪。
“我能撑住。”他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琪姐,我能撑住。”
黄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
两个人沉默着站在窗前,然后黄琪从包里掏出一个A4大小的牛皮纸信封,递给秦朗,“你要的东西。”
秦朗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网络关系圈,比林悦在工作室展示的那张图更详细、更完整。每一家MCN机构、每一个营销号、每一次热搜冲榜的时间节点、每一条黑料传播的路径,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得清清楚楚。
“从这份资料看,华文娱乐是这次整个舆论攻击的发起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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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总协调,”黄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他们手里有五个营销号矩阵,总共控制着超过一百八十多个营销号。美嘉传媒、青峰文化、新潮科技分别负责不同的传播渠道——美嘉主攻微博热搜和话题运营,青峰文化负责各大论坛的‘扒皮贴’和所谓的‘时间线’整理,新潮科技主要做短视频平台的负面内容投放。”
秦朗翻到第二面,是一张时间线图表。
“这是一份传播时间线,我找人做的,”黄琪说,“你看这个时间轴——2月24日上午十点,这个时间是北京时间,那天我们刚到米兰,网上开始出现你的负面通稿。而未成年人充值事件的视频是在北京时间2月24日下午五点开始在网上传播的。但华文旗下的营销号‘娱乐十三姨’在北京时间2月23日中午十二点就已经发布了一条内容,标题是‘某Q姓顶流要出大事了,坐等吃瓜’。这条内容没有任何实质信息,只是埋了一个伏笔。”
“提前一天多埋雷。”秦朗说。
“对。第二天的同一时间,‘娱乐十三姨’又发了一条‘听说某游戏代言翻车了,涉及到未成年人和养老金,这要是真的,代言人怕是要凉’。这两条内容在当时没引起太大关注,但现在回头看,就是典型的‘预言式营销’——先埋雷,等事件爆发之后再翻出来,制造‘我们早就知道’的假象。”
秦朗继续往下翻。第三页是一份利益关系分析,列出了所有参与方在这次行动中可能获得的收益。
“最直接,也是最大的受益人是孙宇翰,”黄琪指着其中一栏说,“我们打听到,目前已经确定的有青柠气泡水、初源洗发水、零感沐浴露这三个代言会被孙宇翰接手,后续应该还会有其它的。你也知道华文和多家MCN公司都有合作,很多品牌又和这些MCN有合作。这些MCN公司又和很多网红、娱乐圈的明星和体育界明星都有签约,孙宇翰或者他们签约的任何其他明星艺人拿到代言,对他们几家都有利。”
“此次事件直接受益方是华文娱乐、美嘉传媒。华文通过这次行动证明了他们有‘制造顶流’的能力,抢到多个商务代言和影视资源。还有,美嘉、青峰等MCN机构除了替旗下签约明星艺人抢到原本属于你的商务和影视资源,单此次通过制造和收割这波流量,至少能赚几千万的直接流量收益。”
秦朗点头,“不仅证明了它们有‘制造顶流明星’的能力,也拥有轻易毁掉一个明星的手段。同时,也能通过此次事件,给一些像我一样还没有签约MCN的明星艺人一个警告——不和他们签约、不听话就算你再红,想毁掉你都轻而易举。”
黄琪抬头:“你是说,他们是通过你来‘杀一儆百’?”
“也许他们最初没有这个意思,但确实达到这个效果了,你不觉得吗?”秦朗边说边翻着手里资料。
他翻到最后一面,是一份名单。名单上列出了超四十多个名字,有艺人、有经纪人、有MCN高管、有营销号运营者。
“这些人联合起来了,”秦朗把文件放回牛皮信封,声音平静,但握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他们不是一个一个来,是排着队、手拉手,一起上。”
“所以我们之前说的没错,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舆论危机,这是一场围剿。”黄琪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们从你代言游戏的那天起就在盯着你了,就等着一个机会。未成年充值事件就是那个机会,他们抓住了,然后发动了这场网络战争。”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11. 第 11 章
秦朗把信封放在茶几上,身体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雨还在下,比早上大了一些。雨滴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密的、像沙子洒在玻璃上的声音。
“琪姐,”秦朗忽然开口,“你跟了我多久?”
黄琪愣了一下,“一年零四个月。”
“一年零四个月,”秦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我进这个圈子三年多。三年里,我从一个门外汉走到今天。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专业、足够清醒,我就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但我现在我发现,努力、专业、清醒,在这个圈子里好像变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黄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圈子的规则不是我定的,”秦朗坐直身体,看着黄琪,目光平静但锐利,“我能选择的是——要么遵守他们的规则,低头、认错、签约,被他们收割、被他们控制,成为一个他们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要么打破他们的规则。”
“你想怎么打破?”
秦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还在下,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今天几号?”
“3月4号。”
“已经3月4号了。”秦朗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三月是商务季。每年的这个时候,各大品牌很多都会在此时确定新一年的代言人。去年我刚红的时候,签的代言有相当一部分是半年期的。如果没有意外,今年的商务季,应该是我的商务代言大爆发的一年。这次围剿,把这一切都破坏。所以接下来的这一个月,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继续攻击我,直到我彻底倒下,或者挺过去。”
“你的意思,这件事没有那么快停歇?”
“当然,他们已经取得初步成效,怎么可能半途而废?”秦朗点头,“我身上的代言还有几个?”
“除了瑾颜,还有四个代言在观望,”黄琪轻叹一口坐到秦朗对面的沙发,翻着笔记本,“三个是去年签的,其中两个合约期还有大半年,还有一个不到两个月到期。另一个今年初宣的,还有九个多月,目前都在观望。”
“新签约还未拍广告物料的品牌,和有意向准备签约的品牌,现在这种情况基本不太可能再继续推进。如果这个商务季我们没有新的商务代言,下半年你的商务收人会腰斩。”
秦朗没有出声。
腰斩!
这个词在娱乐圈里意味着很多事——意味着工作室可能要裁员,意味着宣发预算要缩减,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年要过得紧巴巴。但比起那些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的人,他觉得自己已经算幸运的了。至少他还有存款,还有房子,还有一份能持续产生收入的演艺工作——只要他还能接到工作。
“还有,”黄琪犹豫了一下,“如果舆论继续下去,我怕《利刃出鞘》原定四月底进组的计划有变。”
“有人抢角?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听说张瑞峰和他的经经人这段时间很活跃。还有,张瑞峰是青峰文化的签约艺人。我找人侧面打听过,剧方那边暂时还没有变化,但时间长了,如果网络舆论一直如现在这样,谁也不敢保证剧方不改变注意。”
秦朗站起身走到窗着,看着窗外的雨滴敲打着落地窗。默默沉思了很久,他才转身对黄琪说:“在时装周前我就和方浩约定好了回来后就开始录制demo,这几天因为网络上的事暂时中止了。琪姐,这两天你有空给我重新找一套房子,要有严密的安保。明天开始我要经常去方浩的工作室,我不想老是被人跟拍。”
“EP制作还继续吗?”黄琪话语中的担忧藏都不藏不住。她怕的是艺人投入大量精力,花费大量钱财制作出来的EP,如果到时不能正常发行,这对于秦朗和秦朗工作室不亚于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秦朗点头,“当然。你放心,我又没有犯错,EP正常发行肯定没有问题。”
“是我想多了。”黄琪点头:“你这里的物业管理确实有点差。我用其他人的名字,重新给你租一套房子。你近期不方便公开活动,专心于EP的制作也好。方浩那边需要我去联系吗?”
“不用,我昨天已经和方浩联系好了,明天过去录demo。”
秦朗突然转了一个话题:“瑾颜和青柠现在怎么样了?”
“瑾颜那边,昨天下午开了会。”黄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品牌方的高层之间存在很大的分歧。有一派坚持要按原计划官宣,认为你带货能力强,且合同已经签了,你的事情在法律上站不住脚,单方面解约是他们违约。另一派则觉得现在这个舆论势头太猛,如果强行官宣会连累品牌形象,主张暂缓甚至取消合作。”
“分歧的焦点是?”
“孙梅。”黄琪直说了,“她和瑾颜的市场总监关系非常好,那个人叫曾启航。孙梅那边已经放话了,如果你不退出,她就退出。瑾颜现在被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秦朗站在窗前,没有出声。
“而且,”黄琪顿了顿,“据说瑾颜的竞品琅霜近段时间在接触孙梅。这个消息不知道真假,也许只是孙梅那边找人配合放出的假消息,就为了逼瑾颜让步。这看着像是有人在背后布局,把瑾颜架在火上烤——要么他们保你,被舆论攻击的同时还要面对竞品的围剿;要么瑾颜放弃你,得罪我们这边,这样就更加重了外界对你风险艺人的印象。”
“所以他们在等。”秦朗说。
“对,他们在等。如果舆论继续恶化,让他们有理由体面地退出;要么舆论反转,让他们有理由继续合作。但在那之前,他们会一直拖着。”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在雨幕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水墨画里被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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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的墨点。
“青柠气泡水呢?”
黄琪翻开文件夹,“他们发了正式的律师函,要求你赔偿广告拍摄费用,一共一百二十万。合同里确实有一条‘因艺人言行导致品牌形象受损,品牌方有权要求赔偿’。”
“法务怎么说?”
“条款存在解释空间。”黄琪说,“‘言行’通常指的是艺人主动做出的行为,但这件事你本身没有做错什么,不是你的言行导致了损害,是舆论的走向。这是两个概念。他们建议打官司,赢面非常大。但你也知道,这时候打官司意味着这件事会持续曝光,对挽回舆论没有好处。”
“赔吧。”秦朗说得很干脆。
黄琪愣了一下,“一百二十万,你就这么赔了?”
“不是赔,是花钱买时间。”秦朗转过身看着她,“他们现在要的就是我的血,我拖得越久,他们从我身上吸走的血越多。一百二十万,我把这件事了结,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值了。”
黄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她知道秦朗说得对,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悬而未决的麻烦都可能被人利用,变成插向他心脏的刀。与其花时间和精力去跟这些品牌扯皮,不如快刀斩乱麻,把能解决的问题一个一个解决掉。
“还有Sleeping Lily那边,他们虽然没有正式解约,但所有线上线下的物料都已经撤了,官网上你的照片也换成了别的艺人。给出的说法是‘正在调整品牌形象’。”黄琪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调整品牌形象,说得好像你的脸贴在他们的网站上是对他们的侮辱一样。”
秦朗没有接这句话。
他走回沙发坐下来,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琪姐,帮我做几件事。”
黄琪立刻坐直了身体,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一,联系陈伟杰导演,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他吃顿饭,当面感谢他在微博上公开支持我。”
黄琪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第二,告诉粉丝不要回应任何挑畔,不要给敌人任何把柄。继续收集证据,把所有组织攻击的证据都保留下来。”
“第三,帮我找一家专业的舆情监测公司,不是我们现在用的这种小打小闹的工具,是那种能在全网范围内追踪水军账号、分析传播路径、识别幕后推手的专业机构。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可以在法庭上作为证据的报告。”
“你是要…”
“我要告。”秦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现在不告,等时机成熟了,我要告那些造谣的源头。不是告营销号,是告他们背后的公司。我需要证据,大量的、不可辩驳的证据。”
黄琪放下手机,看着秦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和偶尔从楼下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12. 第 12 章
三月份的上海,春天来得慢吞吞的。
气温在十度上下徘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还没有冒出新芽,整座城市还带着冬天的倦怠。但商务季的热度已经烧起来了,各大品牌的代言人官宣消息像烟花一样在各个平台上炸开。
三月第一周,孙宇翰官宣了两个新代言。一个是国际护肤品牌雅兰的品牌大使,一个是国民零食品牌好味的代言人。两个消息都上了热搜,#孙宇翰雅兰#这个话题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评论区里全是粉丝的狂欢,偶尔有几条路人发言说“品牌怎么找的代言人,完全不搭”,但很快就被控评压了下去。
三月第一周过半的时候,有营销号放出一条消息——洪明辉将以品牌大使的身份出席LEGATO在成都举办的一场活动。虽然没有直接官宣代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秦朗和LEGATO的接触已经在圈内传了很久,洪明辉那边在这个时候放出这条消息,无异于在秦朗的伤口上又划了一刀。
然后,更大的消息来了。
三月第二周,华文娱乐发布公告,正式宣布与奇丰科技达成战略合作。双方将共同出资成立一家新的经纪公司,专注于“顶流艺人的孵化与运营”。公告里用了一连串的漂亮词汇,什么“赋能”、什么“生态闭环”、什么“全产业链布局”,把两家的合作包装成了一桩非常高大上的商业事件。
但圈内人都看懂了——华文拿到了钱,要开始批量复制孙宇翰这样的顶流了。圈内都在传,华文的下一个目标是把目前正火的几个年轻流量签下来,组建一个“顶流矩阵”。
谁是目前最火的年轻流量?舆论风暴前的秦朗,当之无愧是其中之一。
在这场舆论风暴中获益的,除了孙宇翰和洪明辉,还有很多很多人。有的拿到了原本属于秦朗的代言,有的借着蹭秦朗的热度涨了几百万粉丝,有的趁着秦朗的粉丝群被骂“网暴素人”的时候,悄悄收编了一部分流失的粉丝。
秦朗看着这一切,像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戏。
不是不愤怒,是不能让愤怒影响判断。
他现在的生活非常规律,早睡早起,坚持健身,保持体态,认真工作。每天按时看舆情报告,和方浩讨论EP相关,和黄琪、林悦等人开视频会议。只是不在社交媒体上发声,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像一颗沉入水底的石头,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等待。
但水面下的世界,远比水面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三月中旬的一个雨夜,秦朗接到了黄琪的电话。
“瑾颜那边可能也有了变化,”黄琪的声音很沉,“孙梅的团队最近在和瑾颜的高管频繁接触。不是普通的商务往来,是那种……你懂的。而且瑾颜内部最近在传,说‘品牌代言人的选择需要更慎重’,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指向你。”
秦朗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电话那头的黄琪叹了口气,“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
“秦朗,”黄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要是撑不住,跟我说。我们是合作伙伴,但不只是合作伙伴。”
秦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撑得住,”他说,“琪姐,谢谢你。”
挂了电话之后,他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长时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悦发来的消息:“秦哥,今天又整理出一批证据。传播路径更清晰了,这次我们抓到了他们一个比较明显的漏洞——有四个美嘉旗下的营销号在发同一条内容的时候,IP地址显示的是同一个,而且这个地址和美嘉的办公地址完全一致。这就有了直接证据。”
秦朗回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打开那些文件。不是不想看,是现在看了也没用。证据还不够多,不够硬,不够一击致命。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3月18日。
秦朗记得这个日子,因为这天是他妈妈周敏的生日。
往年这一天,他不管多忙都会回家吃饭。今年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去,他知道父母居住的小区外面可能会有狗仔蹲守,他回去只会给父母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朗朗啊,你最近怎么样?瘦了没有?”
“我挺好的,妈,别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周敏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让我别看那些新闻,我看了,我怎么忍得住不看?那些人怎么能那样说你?你从小到大都没让我操心过,你是个好孩子……”
“妈,”秦朗打断了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别看了。那些都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可是别人不知道啊。我昨天买菜,有人指着我说‘你看那是秦朗的妈妈’,那个眼神,那个……”周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算了,不说了。你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老熬夜。”
“知道了,妈。”
“朗朗,”周敏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不管外面怎么说,我和你爸都相信你。你做任何决定,我们都支持你。实在不行,咱们就不干这一行了,回家来,我和你爸又不是养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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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猛地合上手机,把它扣在茶几上,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妈,帮我跟爸说一声谢谢。还有,生日快乐!”
3月19日,凌晨。
秦朗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是黄琪的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黄琪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除非是出了大事。
“怎么了?”他接起电话,声音很清醒。
“你看微博。”
他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的词条是#秦朗塌房#,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点进去,置顶是一个营销号的爆料:“近日有网友爆料,秦朗在参加某选秀节目期间,曾与节目组某工作人员发生不正当关系。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工作人员为该选秀节目的编导之一,秦朗能走到决赛,更多依靠的是‘关系’而非实力。”
帖子还附上了两张截图,说是“聊天记录”,但打了厚码,什么都看不清。最底下还有一张照片,光线昏暗,一个模糊的背影。
秦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侧身站在走廊里,光线很差,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
他确定那个人不是他。
从未发生的事情,连“造谣”都谈不上,这是完完全全的虚构。
他翻到评论区。
“早就说他是个花瓶,现在石锤了吧。”
“恶心,这种人也能当偶像。”
“怪不得他能红,原来是有后台的。”
“脱粉了脱粉了,太恶心了。”
转发已经超过一百万,评论超过了五十万。他随便点开几条评论,看到有人贴出了所谓的“时间线”,先是“人设崩塌”,再到“虚伪”,再到“伪善”,到现在“塌房”。
每一步都像是事先精心设计好的,要把他打入深渊不得翻身。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黄琪发来的消息:“公关部已经开始处理了,但估计来不及。这个料太猛了,完全是奔着把你往死里整去的。那些‘聊天记录’和照片是AI合成的。我们已经找到了明显的破绽,但需要时间拿出更确切的证据。”
秦朗没有回应。他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看着那条热搜。词条后面那个紫色的“爆”字在不停地跳动,像一颗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这一次,不只是想让他低头,不只是想毁了他的事业,还想毁了他这个人。
他想到了两个字:杀人。
不是杀身体,是杀名声,杀人生,杀灵魂。
13. 第 13 章
天亮之后,这个所谓“秦朗选秀期间与编导不正当关系”的爆料发酵成了一场全网狂欢。
各大娱乐论坛、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这件事的讨论。有人“扒”出了那个所谓编导的身份信息,有人“分析”了秦朗在选秀期间的镜头分配,说是“明显有后台”,有人“找到了”更多的“聊天记录”和“照片”。
所有的“证据”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打了码,看不清,经不起推敲。
但在情绪裹挟下,没有人会去求证。
秦朗坐在公寓里,手机关了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剩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他没有开灯,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恶意,才能编造出这样的谎言?
不是误解,不是曲解,是百分之百、彻头彻尾的虚构。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是真的。
他所经历的这一切,从代言翻车到全网黑,到现在的“塌房”,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他就像被猎人赶进包围圈的猎物,每一步都在猎人的计算之中。
他们先是给他贴上“虚伪”的标签,然后给他贴上“傲慢”的标签,现在他们给他贴上了“塌房”的标签。一个标签接一个标签,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每一颗钉子都是为了把他钉得更深,深到无法翻身。
他闭上眼睛。
那张模糊的照片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侧身站在走廊里,被拍了下来,然后被说成是他。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替那个人感到难过。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一张无意中被拍下的照片,被卷入了这场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他。
中午,黄琪来到秦朗的公寓。
她穿着前一天晚上出门时穿的那件灰色风衣,衣服上还带着外面潮湿的寒气。她的眼睛很红,红血丝爬满了眼白,明显是一整夜没睡。但她的表情比前些天更坚决,像是一个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慌乱,终于下定决心要应战的人。
“有好消息吗?”秦朗问。
黄琪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沙发边坐下。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叠资料放在茶几上。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先说好消息。”
她翻到第一份文件,“公关部连夜找了技术团队做鉴定,照片证实是AI合成的,用的是你的几张公开照片做素材,合成之后又加了虚化和马赛克,所以乍一看很像。所谓的聊天记录也都是纯属虚构,时间线对不上,而且截图里的字体和微信官方字体有明显差异。这些破绽整理成了一式两份报告,一份给律师,另一份准备发给媒体。等时机成熟,会统一发布。”
秦朗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说,“和工作室有过合作的媒体、大V号全部发一遍吧。有不少网络大V、媒体号和那几家MCN本就是合作关系,它们就是收到澄清资料,也不一定会发。你等会回去后准备好相关资料直接报警,然后让工作室发一份公告,说明这一切都是虚构的,照片是AI合成,聊天记录是P图。现在说说坏消息吧。”
黄琪深吸了一口气,“跟之前预想的一样,‘雨过天晴’CP粉的事,你也知道这个超话管理员大多数都是华文的脂粉。他们从拍剧时就开始布局,先是建CP站子,引导粉丝磕CP,培养了一批CP大粉。这批大粉里有很多都是华文的人,一直在暗中带节奏、引导群体情绪。”
黄琪注意到秦朗的表情有轻微的变化。
“CP粉很多都困在信息茧房,日常都是跟着那些CP大粉走。华文养的那些CP大粉,天天在群里放一些你和孙宇翰的所谓‘阅后即焚’的假消息。此时放出这个消息,不仅仅是想用这个所谓绯闻让你塌房,抢走你的影视资源和商务资源,还能提纯粉丝。这次你突然爆出这样的‘绯闻’,那些CP粉反应最激烈。再加上有很多CP大粉带节奏,很多CPF转唯孙宇翰,或者脱粉回踩。”
“内娱基本都清楚,去年的《离尘传》太火了,又有华文一直花大价钱在推流,‘雨过天晴’CP粉这个群体太大了,谁都想抢。现在你这边出现这样的绯闻,杀伤力太大了。华文利用脂粉在背后带节奏,孙宇翰这次可以轻松‘提纯’。”
秦朗问她:“后援会那边怎么样?”
“后援会还在坚持,很多老粉都在发长文支持你,但你也知道,CP粉脱粉回踩的冲击波太大了。她们的脱粉小作文写得很真情实感,很多路人不会分辨什么唯粉、CP粉,他们只觉得那都是你的粉丝。看到那些CP的言论,只会觉得‘连他的粉丝都看不下去了,说明他肯定有问题’。”
“CP粉的管理员知道事情后做了什么?”
“CP超话的其中一个管理员,算是真正的CP大粉,不是华文脂粉。事件发生后,她紧急给后援会发了私信了解情况。发现舆论导向不对劲后,她反复发私信、打电话要求那些发表不当言论的CPF删除不实言论,但没人理。她想官方后援会帮忙联系那几个有影响力的CP大粉,但她不知道那几个所谓的‘大粉’一开始就是华文的人。后来她才搞清楚,那几个人都是华文的人,从一开始她们建CP站子就是华文的安排的。”
秦朗听完,心中几乎是一片冰凉。
华文不只毁他,还要毁那些真心喜欢他的人,让这些真心喜欢他的人觉得自己受了骗,让她们带着痛苦和愤怒离开,让她们成为攻击他的利器。
黄琪注意到了秦朗的表情变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下去。
“现在CP粉超话里面一片混乱。那些华文的人达到目的后一部分迅速销号消失,还有一部分下线保持沉默。这些人留下也不是什么好事,大概是准备下次再搞事。留下真正的CP粉在那里又难过又愤怒,她们的愤怒无处发泄,最后只能转变成对你的怨恨。”
秦朗闭上眼睛。
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有时候,”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觉得这个圈子里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有人骂我。”
“那是什么?”
“是他们连爱都会被利用。”
黄琪没有说话。
秦朗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心脏被攥紧的疲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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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疲惫,是更深处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那种。
“那些CP粉一开始是真心的。”他说,“华文的人利用了她们的真心,用一两年的时间去培养她们的信任,然后亲手毁掉这些。其实,我有时挺恨他们,华文花钱请写手写的那些烂俗小说,画手画的漫画,里面基本都是贬低我、羞辱我,给孙宇翰赋魅,但他们就是看得津津有味,沉迷其中。他们对那些深信不疑,还把那些虚假的人设套到现实中的我们身上。有时又觉得他们可怜,他们花时间精力、花费大量金钱,守护着自己相信的东西,但华文一切都是为了利益,只是把他们当作“韭菜”。现在又为了更大的利益,把这一切轻易摧毁。”
黄琪依旧没有回答。
“我的粉丝,”秦朗继续说,“那些从一开始就支持我的人。他们也在被骂,被说成‘脑残粉’、‘小学生’、‘网暴犯’。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是错,不控评是错,控评也是错。保持沉默是心虚,开口说话是‘洗地’。”
他停下来,苦笑了一下。
“我现在不想说自己有多难,我身在其中,我是该承受这些。但他们凭什么?他们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黄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秦朗说得对。
在这场游戏里,粉丝是最无辜的。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喜欢了一个人。但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和秦朗一样,都是靶子。
秦朗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是昨晚倒的,他一直没有喝。
“他想要什么?”
“谁?”
“孙宇翰。”
黄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秦朗会忽然把问题引到这个方向。
“他想红。”
“不够。”秦朗摇头,“一个‘想红’的人不会花这么大代价。”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上。
“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在抢同一个东西——就是那个‘可以被替代的位置’。我在那个位置上,所以他们要打掉我,换自己上去。不是因为恨我,是因为那个位置太诱人了。一个代言、一部戏,一天的热搜,都是钱。谁在那个位置上,谁就能分走最大的一块蛋糕。”
“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秦朗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赢了这场仗,重新回到那个位置上,我也不会成为他们。”
黄琪没有说话。
“我要让这个圈子知道,有一种赢,不是踩着别人上去的。”
秦朗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我总觉得暗地里还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这场网络围剿,不然这次的全网围剿不会这么顺利。”
黄琪一愣,“你是说除了我们已查出来的,还有其它娱乐公司或者MCN机构介入?”
秦朗掐了掐眉心,“我不知道。琪姐,你想想,那些人利用手中的营销矩阵,就可以轻易颠倒黑白,让我陷入绝境。如果这些营销矩阵用到其它地方,你猜会怎么样?”
黄琪瞬间脸色大变。
14. 第 14 章
3月21日。
距秦朗被全网黑过去将近一个月,舆论的热度终于开始稍微下来一些。不是因为他洗清了冤屈,而是因为公众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永远有新的热点在吸引他们的目光。
“塌房”黑料因为秦朗这边即时报警,没有彻底“钉死”秦朗,但那些对他的多方位攻击并没有停止,只是从轰轰烈烈的正面战场,转入了持续性的、中烈度的骚扰战。
每天还是有几十个营销号发他的黑料,微博以及其它平台的热搜榜依旧有和他相关的负面词条占据其中。只是规模稍稍变小了一些,频率稍变低,像一场连绵不绝的小雨,不像暴雨那样猛烈,但足以让你浑身湿透,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再有,即使已经报警证明“塌房”的图片是AI生成的,依旧还是有人在论坛刷“秦朗塌房”的帖子,还是有人持续不断的在社交媒体上骂他。
秦朗为了行动方便,前些天搬到一个管理特别严密的小区。
他现在的生活极其规律,即使在舆论风暴中心,也没有打乱自己的作息。
早上六点半起床,跑步四十分钟,早餐,然后看舆情报告,和黄琪、林悦等人开电话会议,和方浩讨论专辑事宜。
或者看书、看各种影视作品——他在补大量的影视剧,从经典老片到最新的文艺片,一部接一部地看,有时候看到凌晨,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偶尔会坐上琴凳,弹一会儿钢琴——用右手,只能弹简单的旋律,左手安静地放在琴键上,像是睡着了。
这天,秦朗依然没有出门。
中午,吃午餐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推送新闻,来自某个主流媒体:“游戏公司就未成年人充值事件发布致歉声明,承诺完善退款机制。”
他点开看了看。声明写得很官方,说了“深表歉意”、“深刻反思”、“全面整改”之类的套话,但对秦朗只字未提。这个声明本身不痛不痒,但评论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清一色骂秦朗的评论里,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等等,所以这件事的核心不是游戏公司的监管问题吗?为什么之前全在骂代言人?”
“我早就说了,这事儿跟代言人有什么关系?你们当时骂得那么欢,现在游戏公司道歉了,你们倒是骂游戏公司啊!”
“虽然但是,秦朗确实挺冤的。不过他的声明也确实太冷了,全网都在骂他他也不解释一句,这谁能顶得住?”
“人家解释了你们又不听,不解释又说人家冷血,你们到底要怎样?”
这种声音还很小,像春天里第一场雨后地面上冒出的嫩芽,稀稀拉拉,不成气候,但它们是活的。
秦朗放下手机,继续吃着饭。
中午,黄琪打来电话。
“你看到游戏公司的声明了吗?”
“看到了。”
“评论区风向开始变了,”黄琪的声音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欣喜,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在电话里露出这种情绪,“虽然还是骂你的多,但已经有路人开始帮你说话了。”
“嗯。”
“你不觉得这是个好信号吗?”
秦朗端着手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是个信号,”他说,“但不是决定性的。真正的转折点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秦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建筑上。那些高楼大厦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沉默而坚硬,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3月22日这天,黄琪上午十点到了秦朗的公寓,带着几天前已经打印的文件和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最新的舆情报告,以及给秦朗接下来几天的生活补给。
秦朗给她开了门,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但他精神看起来比前些天好了很多。眼睛里不再只是疲惫,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秦朗没有说什么,看到黄琪进来,直接走到厨房给她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黄琪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今天有几件事要跟你商量,先说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秦朗想不到现在这个时间会有什么好消息。
黄琪看着秦朗,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今天早上,周牧之的工作室联系了我们。”
秦朗微微抬眼。
“他们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公益音乐会。周牧之发起的一个项目,叫‘音乐之光’,主要是为贫困地区的孩子捐赠乐器。他们想在四月份搞一场慈善音乐会,邀请一些跨界艺人和钢琴家同台。周牧之亲自点名,希望你能去弹一首曲子。”
秦朗沉默了很久。
弹一首曲子。
他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像是某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收缩。他把手搁在膝盖上,攥了攥拳,又松开。
“帮我谢谢周老师的好意,”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就说我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公开露面,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音乐会的初衷。”
黄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确定?”
“确定。”秦朗沉默片刻后又补了一句,“再帮我转告周老师,等方便的时候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黄琪没有再多说。她了解秦朗,知道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说不去,就是不去,再劝也没有用。
她早上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是高兴的,只是稍思索后她就猜到秦朗可能会拒绝。不是秦朗不想出席这样的公益活动,而是他一向是一个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他怕因为自己,给周老师举办的慈善音乐会带去负面影响。
她暗地里叹了一口气,翻开笔记本。
“第一件事,那些造谣你‘选秀期间不正当关系’报警后,几个营销号把贴子删除了。法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律师函,是继续告,还是到此为止?”
秦朗坐下来,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报告做得很专业,每一处破绽都用红圈标出来,旁边附有技术说明。
“继续告。”秦朗说。
“第二件事,”黄琪的表情又绷紧了,“瑾颜那边今天上午来电话了。距离正式官宣还有六天,他们公司领导想跟你见一面。”
“见我?”
“对。”黄琪的语气有些微妙,“不是跟我谈,是要跟你本人谈。时间是3月24日或者25日下午四点半以后,这两天任选一天,地点就在瑾颜在上海的办公室。还有,那边说把见面时间限定在那两天的下午四半点以后是因为这次要见的领导只有那个时间段有空,希望你能谅解。”
秦朗想了想,“好,你帮我约,时间就定在——25号下午吧。”
“还有一件事,”黄琪说,“原定近段时间要签约的《凤归》,生变了。今天一早曾导给我打电话,说制作方突然要求换角。他说这个剧新增加了一个投资商,这个投资商我查了,是奇丰科技旗下的影视公司,华文也投资了。投资商要求把你换掉,平台那边同意了。曾导特意和我说,虽然投资方暂时没有和他说要换的男主是谁,但他打听了接演的男主极大可能是孙宇翰。曾导说他实在没办法,他争不过投资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收到平台那边要换角的消息,但既然曾导这样说了,应该八九不离十。”
“当初这个剧找上你的时候,你本来就因为《离尘传》古装爆火的,还没播的三部剧有两部古装,不想再连着演古装,想拒的。是因为嘉艺在早前把你的影视约早早签给了耀丰影视,而北极狐又投资了耀丰影视,再三拿合约说事你才同意。你答应了都准备签约,现在来这一下子,还真的……”
黄琪想骂人,想骂耀丰小人落井下石,只是想到目前秦朗面临的困境,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息。
秦朗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华文那边是故意的!其实,《凤归》原著不是什么大IP,算不上多好的本子,说是悬疑破案,其实本质也就是一个古装偶像剧。当初我会接下这部剧,也是因为艺嘉和耀丰之间的合约,但华文那边偏偏要把这个角色抢过去。”
“他们不是真觉得这个剧有多好,而是要给外界传递一个信号,孙宇翰要全面接手我的所有资源,不仅是商务资源,也包括影视资源。我原定四月底进组的《利刃出鞘》那个角色大概是没撬动,就把目光放在《凤归》上。《凤归》虽然下半年才开拍,但早就有耀丰内部传出消息由我出演男主,圈内也都默认《凤归》的男主就是我。这一两天网上应该很快就会传出我被抢角的传闻。”
奇丰科技是华文的投资方,华文投资了奇丰旗下的影视项目,华文的艺人参演。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华文用奇丰的钱投资影视项目,然后用这些项目来置换自己旗下艺人的资源。
“没关系,”秦朗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角色没了可以再找。这个项目不行,再找其它的项目。我还就不相信,我秦朗会找不到工作。”
黄琪沉默了几秒。
“秦朗。”
“嗯?”
“你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安慰我?”
秦朗想了想。
“一半一半。”他说。
黄琪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又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就在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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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琪走后,秦朗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又想起了周牧之那条微博。
“听说有个年轻人因为手伤放弃了钢琴。我见过太多半途而废的人,但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祝好。”
他拿起手机,翻到周牧之的微博,把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
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
他不知道周牧之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真的理解他。也许理解,也许不理解,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看到了。不是作为“秦朗那个明星”,而是作为“秦朗那个人”。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钢琴前。
这架黑色的雅马哈立式钢琴,在这个公寓里摆了快两年,此前他只是偶尔右手放上去弹几个音符。
但今天,他忽然想弹点什么。
他坐下来,打开琴盖,把双手放在琴键上。
左手小拇指依然发不上力。
他把手掌撑开,试着够到八度,小拇指勉强够到了,但按下去的力度软绵绵的,像一个人踮起脚尖也够不到高处的书架,那种徒劳的、让人沮丧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只用右手弹了一段。
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这支曲子本不需要复杂的指法,旋律简单而庄严,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他的右手在琴键上移动,触键依然干净,音色依然通透,那些年日复一日的训练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即使这么久不弹,手放在琴键上的那一刻,一切都回来了。
但只有右手。
弹完最后一个音,他的手垂下来,放在膝盖上。琴声还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像一个不肯离去的客人。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沉默良久。
他转身离开钢琴,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依旧有些憔悴,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稍淡了一点,胡子两天不刮看起来就青黑一片。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抬起头的时候,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依然平静,但平静的深处,是比愤怒更冷的东西。不是仇恨——仇恨是热的,会让人冲动,会让人犯错。他心里的那种东西是冷的,像冬天最深处的冰,坚硬,锋利,不动声色。
他擦干脸上的水,走出卫生间。
钢琴安静地立在客厅角落,琴盖已经关着,像一只沉睡的动物。他走过去,把手放在琴盖上,感受那层光滑的黑色漆面下木头的温度。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十七岁那年,医生告诉他左手可能再也无法弹琴的时候,他没有哭。母亲哭了,父亲的眼圈也红了,他没有。他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还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像是在问一个跟他无关的问题。
想起那年秋天,他回到教室,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刷题。同桌说他疯了,他不反驳。也许他真的是疯了,那种疯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既然这条路断了,那就走另一条路。既然左手废了,那就把右手用到极致。
想起大学毕业那天,他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阳光很好,他微笑着拍了照。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很开心,但他知道,那不是全部的真相。那一天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人在安静地、沉默地、永远地跟什么东西告别。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也许是梦想,也许是遗憾,也许是一个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如果”。
想起选秀节目那个导演对他说的话,“你这张脸就应该站在舞台中央。”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最终答应报名参加选秀,不是因为那个导演说他会红,而是因为他想起了十七岁那年的手术室,想起了再也回不去的琴房,想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登上就被迫退场的舞台。
他以为换个身份站上去,就可以弥补那份遗憾。
但遗憾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可以被弥补的。它只是从一种形状,变成另一种形状。
他收回放在琴盖上的手。
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他告诉自己。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声响。
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一张地图正在慢慢成形。那张图上标注着各方势力——华文娱乐、美嘉传媒、青峰文化、新潮科技、奇丰科技,甚至艺嘉娱乐和耀丰影视,还有那些暂时还没有浮出水面的名字。每一条线都在延展,每一个节点都在连接,每一层利益都在被剥开。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上,第一个开枪的人往往不是最后的赢家。活到最后的人,是那个在最暗的夜里还能看清方向的人。
15. 第 15 章
3月25日下午,秦朗在黄琪陪同下来到瑾颜位于上海外滩的办公大楼。
见面地点在瑾颜一间装修得很讲究的会客室里。墙壁是浅灰色的,挂着几幅尺寸不一的水墨山水画,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色的蝴蝶兰。整个空间的色调冷静而克制,像是瑾颜这个品牌给人的感觉——低调,但不失质感。
秦朗他们刚坐定,就有两个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秦朗在去年签约时候见过,瑾颜的品牌CEO方远山。方远山四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休息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精明、干练。
看到站起身的秦朗,方远山向前快走两步主动向他伸出手。
“秦先生,下午好,好久不见!”
“方总下午好!”
方远山向秦朗介绍随同自己一起来的年轻人,“秦先生,这是瑾颜研发部的赵瑾瑜。”
秦朗握住对方伸出来的右手,“赵先生,久仰!”秦朗心里是暗暗吃惊,他没想到今天见他的人中会有赵瑾瑜。
去年和瑾颜合作前,他特意去查了瑾颜相关的资源,知道瑾颜品牌护肤品的很多配方,以及相关的一些研发都是由赵瑾瑜负责。当然,他更知道赵瑾瑜是唐朝娱乐的大股东,自己名下还有独立的影视制作公司、院线。今天见他,不知意欲何为?
赵瑾瑜微笑着说:“秦先生太客气了!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不得不把这次见面的时间定在下午四点以后。”他和秦朗握手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秦朗除了眼底有一丝很淡的青黑,整体状态看起来很不错。
双方坐下后开始寒暄,聊上海最近的天气,米兰时装周的观感,又聊到目前护肤品市场的现状,甚至还谈到化妆品广告的拍摄。
秦朗大学毕业,又工作了近两年,不是那种空有美貌的明星,和方远山聊起这些话题条理清晰,且还能输出自己的观点。谈话中秦朗丝毫不见急燥,一点看不出今天过来是为了谈瑾颜续约官宣,但迟迟没有谈到正题的急切。
就这样聊了近二十分钟后,方远山才将话题拉入正题。
“秦先生,最近的舆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今天请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方总,您是想问我,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瑾颜的品牌形象?”
方远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点头,“你继续说。”
“首先,我承认,最近的舆论对任何一个品牌来说,都是有风险的。一个品牌选择代言人,本质上是选择一个人来代表它的形象和价值。如果这个人正在经历舆论危机,品牌方会担心,这是人之常情,我完全理解。”
方远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秦朗注意到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点。而坐在方远山旁边的赵瑾瑜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因为他说的话有丝毫变化。
“但是,”秦朗继续说,“方总,我想请您想一个问题。一个代言人的价值,到底在于他永远不出事,还是在于他出事之后如何应对和处理?”
方远山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从来没有人能保证永远不出事,”秦朗说,“不管是艺人还是品牌,都不可能永远活在没有任何争议的真空里。真正重要的是,出事之后,这个人是如何应对的——是慌乱、是逃避、是推卸责任,还是冷静、坦诚、有条理地去解决问题。”
他看着方远山的眼睛,目光平静但坚定。
“过去一个月,我没有在任何一个社交平台发过一条情绪化的贴子,没有骂过任何一个黑粉,没有推卸过任何一点责任。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解决问题,不是在制造情绪。您可以去查,看我说的每一条是不是事实。”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远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秦先生,你知道吗?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看过了你从出道到现在的所有公开资料。你的作品、你的采访、你的代言、你的公益项目,包括你这一个月所有的公开回应。”
秦朗微微一怔。
“说实话,”方远山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你的外在条件确实很出色,但其实这个圈子里条件好的年轻人很多。我真正在意的,是一个人的人品。因为条件可以包装,人品包装不了。”
他顿了顿。
“这一个月,你在网上的表现,我看了。说实话,我很欣赏。”
秦朗没有说话。
“所以,”方远山站起来,伸出手,“瑾颜的代言人,还是你。”
秦朗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谢谢方总。”
“不用谢我,”方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然后方远山转向黄琪说:“黄小姐,28号官宣代言人的流程我想单独和你再确认一些细节。”说完,示意黄琪和他退出会议室。
秦朗看着方远山的举动,再转向依旧安坐的赵瑾瑜。想到除了刚进来时赵瑾瑜说过几句话后基本保持沉默,他刚才还奇怪为什么。现在明白了,想来赵瑾瑜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代言续约的事,应该还有其它。
他看着黄琪看向他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他和方远山出去。
等那两个人出去,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后,赵瑾瑜才开口:“秦先生,一定很好奇我今天为什么来见你吧?”
秦朗确实有这个疑问,听他这样说也就顺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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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星河和我闲聊提起娱乐圈近期发生的一些事,说你遇到一点小麻烦。”赵瑾瑜笑着说,“我特意去了解了这件事的始末。又去看了你大部分的影视作品,觉得你很适合我手里的一个剧本。”
秦朗被赵瑾瑜短短几句话的巨大信息量和转折搞得怔愣片刻,他真的没想到顾星河会把他的困境告诉赵瑾瑜,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星河有心了。不知道赵先生手里的是什么类型的本子?”
“现代谍战电影,暂定名《猎手》,准备拍系列片。”赵瑾瑜把一个文件袋从会议室的桌面推向坐在自己斜对面的秦朗。
“这个系列电影暂定拍三部,三部一起签,每两到三年推出一部。”
秦朗打开文件袋,把剧本大致翻了一遍,“赵先生,这个剧本方便我拿回去看?”
“当然。”赵瑾瑜笑着回应,“我下面说的事秦先生可以考虑一下。我看你目前的发展方向更偏向影视方面,而艺嘉并没有这方面的资源。秦先生,有没有考虑换一家经纪公司?”
秦朗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赵先生,这是条件吗?”他视线扫向放在桌子上的文件袋,意思很明显。
赵瑾瑜摇头:“不是。《猎手》作为一个系列,又是大投资,我们当然希望参演演员能稳定。主要角色,特别是男一号是唐朝娱乐的艺人当然最好,不是也没关系,可以签这个系列的演出合约。”
“如果愿意加入唐朝娱乐,影视和商务分成比你现在和艺嘉的分成加一成,且逐年增加,违约金由唐朝娱乐支付。秦先生这段时间应该收到不少签约邀请,我相信唐朝给出的条件不比其它公司差。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意愿,不妨考虑下唐朝娱乐?”
这哪里仅仅只是“不比其它公司差”,是好了太多,让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谢谢赵先生的抬举。只是,我有独立的工作室,除了要给艺嘉分成,我现在在个人发展方面拥有绝对的自主权。”秦朗没有提什么分成,而是提到拥有自主权这个优势,“您提起解约加入唐朝娱乐这个提议实在有些突然,允我考虑清楚后再给您回复。”
“应该的,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再给我回复。”
二人互留了联系方式后,便准备离开。
赵瑾瑜在打开会议室的门前,转身对秦朗说:“网上那些骂你的人,他们不认识你。他们骂的不是你,是他们想象中的一个人。人生很长,难免会遇到一些波折,闯过去就好。等这场风暴过去,你还是你。”
秦朗没想到赵瑾瑜会说出这些话,怔愣片刻后马上向他微微躬身道谢,“谢谢赵先生!”不管他是因为顾星河,还是因为其它原因,赵瑾瑜能在这时候说出这番话来安慰他,他都会记住这份善意。
16. 第 16 章
送走秦朗二人后,赵瑾瑜来到方远山办公室,二人坐下品茶。
方远山给坐在自己对面的赵瑾瑜亲手倒了一杯茶,放下手中的茶壶看着他喝了一口才问,“怎么样?”
赵瑾瑜放下茶杯,“还不错。”
“您是说茶不错,还是人不错?”方远山笑着问,“您这可是第一次见瑾颜的代言人,并且还替他说话,仅仅只是‘还不错’?”
“你不是早有决断,还用我替他说话?”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方远山笑了。
“现在是信息时代,网络上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新闻,在网络上也就新鲜几天,除非有人在背后推。秦朗事件刚开始因为下场的多家MCN和他的多个对家公司一起发力,负面通稿铺天盖地确实吓人。但这种负面通稿持续不断,不说内行人,只要是经常上网的普通网民慢慢的都会觉得不对劲。”
“我们通过数据监测发现,大概是这种全平台的负面通稿半个月后吧,就开始有部分路人开始逆反。虽然这种逆反没什么流量热度,但确确实实出现了。这部分觉得出了这种事最应该负责的是游戏公司,就算代言人应该负一部分责,也不应该是秦朗一个人的责任,其他代言人为什么没有人骂?”
“特别是因为他们因此提出这种疑问,招来很多人无端辱骂后,更是让他们逆反。因为这些原因,有越来越多的网友开始去扒‘秦朗代言游戏翻车’事件的前因后果,明白了秦朗就是无故被人黑了。根本我们的调查,因为这次事件而关注秦朗的人当中,女性占比达到65%以是,而25岁至45岁的女性占比接近60%,其中大专或以上学历占比超过55%。”方远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给赵瑾瑜的茶杯又续上茶。
赵瑾瑜接上一句,“这55%也是瑾颜的目标客户群。”
“对,这也是瑾颜的目标客户群。”方远山继续说,“这部分女性群体因为这次的事件关注到秦朗这个人,知道他是大学毕业工作后因为一个意外闯进娱乐圈,迅速爆红后又因为这次的游戏代言事件被‘全网围剿’。”
“去考古后,知道他当年因为手受伤不得不放弃钢琴这条路。知道这个年轻人演技不错,并且从以往的访谈能看出这个人还言之有物,而且这个人还是现在娱乐圈少有的好相貌,娱乐圈现在就缺少这样有文化底蕴的年轻艺人。而秦朗引发的这部分路人情绪中,最多的就是可惜、遗憾、心疼,还有佩服等。而对一个人有这种情绪,那就有很大可能会持续关注这个人,对于明星艺人来说,这种关注就有很大可能成为他的粉丝。”
“这些目标群体对秦朗的关注度一直在上升,虽然还不明显,但这个曲线确实是往上的。”方远山站起身从旁边的文件柜里拿一个文件夹,打开递给赵瑾瑜。“她们会因为关注秦朗这个人,进而知道瑾颜这个品牌。”
“前年官宣孙梅为品牌大使,官宣当月的销量增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去年十月份底官宣秦朗为品牌大使后,给瑾颜的销售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增加,比前年同期销量增加超130%,整个四季度比上一年同期增加78%。秦朗的代言给品牌带来的,不仅有声量上的提升,更有销量的大幅提升。”
“这次对秦朗的全网围剿,虽然责任不在他本人,但我原本还是有些担心。”方远山边说边手往上指了指,“会不会因为秦朗个人引起这种巨大负面舆情,会对他采取某些限制甚至封杀。我特意找人去相关部门打听了,回复说肯定不会,我才真正放心。那您想,一个能给品牌带来巨大利益的代言人我为什么要放弃?”
赵瑾瑜笑了,“方哥你这早就有了决断,还看着公司的那些人因为代言人的事争吵不休?”
“公司有些人心急些。”方远山笑着继续说:“本来孙梅有‘视后’头衔,就算不能带来实际的销量,作为品牌的形象大使也不错。这次到期原本是准备续签的,没想到因为秦朗出事她就要求多多,竟然还拉着竞品琅霜炒作,那就干脆换了她。”
“这些你决定就好。”赵瑾瑜还和以前一样,很少参与公司事务。
秦朗和黄琪走出大楼的时候,上海连着多日的阴雨天气,竟然太阳出来了。夕阳的余晖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慢慢化开。
他站在大楼出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天晴了。
一直等到上车坐定,黄琪才不再压抑自己兴奋的心情,“瑾颜的代言能如期官宣,太好了!也给其它的那几个品牌更多信心。”
“瑾颜能如期官宣确实是好事,不过……”秦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瑾颜官宣,肯定会招来更大的负面舆情,我们要有心理准备。”
秦朗的话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让黄琪本来高兴的情绪瞬间消散,不由苦笑,“是我高兴得太早了。”
“琪姐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一个月什么招式没见过?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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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反过来安慰黄琪。“琪姐,你不好奇刚才我和赵瑾瑜单独谈了什么?”
“你说呢?我这不是一直等着你开口吗。”
“赵瑾瑜给我递了一个电影剧本,现代谍战片,男一号,系列片,暂定三部。”
他们的车正好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坐在驾驶位的黄琪转身对着坐在后排的秦朗很郑重地说,“这个本子你一定要接下来。有这三部电影,你五年内都不用愁了。秦朗,这个本子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拿下来!”
“琪姐,你还没看到剧本,不知道质量如何,就让我一定接下来,你这也太心急了吧?”秦朗难得的笑着打趣她。
黄琪回身坐好重新启动车子后说:“这些年赵瑾瑜个人主导投资的影视剧,不说部部爆款,票房大卖,但质量都很不错,最差也在及格线以上。不管这次电影是他个人主投,还是以唐朝娱乐股东的身份递本子给你,经过他手的本子最起码质量不用太担心。说实话,不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就你现在还只是一个电影圈新人,能接到谍战剧的男一号,就已经是非常非常难得了。”
“我知道,虽然我有一部票房还算不错的小成本电影,但那也只是机缘巧合。”
“就是呀,别管赵瑾瑜是因为什么原因给你递本子,本子的质量如何,先接下来再说,别犹豫,机不可失!”
秦朗坐在后排一直沉默没出声。直到车子驶进小区停车场停稳,他在准备下车前突然开口,“琪姐,你知道赵瑾瑜这次为什么会来见我吗?”
“为什么?”黄琪下意识的反问。
“是顾星河和他说了我的近况。”
“顾星河?”黄琪猛地回头,“你是说顾星河向赵瑾瑜说了你的近况,他才来见你?”
“差不多吧。”秦朗点头,“因为顾星河向赵瑾瑜说近期我遇到一些麻烦。他为了去调查事件的始末,看了我以前的一些作品,觉得我很适合这个本子,才有今天的这次见面。没想到,只是在一个直播综艺里合作一次,顾星河这个时候能替我说话。”说到最后秦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这一个月他看过太多的人情冷暖,不说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就是很多以前有过合作的,曾经关系处得还算不错的人,伸出援手的寥寥无几,更多都是保持沉默。有不少更是趁着这次机会冷嘲热讽,甚至落井下石。他是真的没想到,顾星河这时候能向他伸出援手。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他都会记得这份善意。
17. 第 17 章
3月28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秦朗坐在公寓的沙发上,面前摊着《猎手》的剧本,手里握着一支笔。他今天没有去工作室,甚至没有打开电视。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节点过去,然后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静音。
黄琪在工作室坐镇,身边围着公关部、法务部、数据部的所有人。林悦面前的几块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各大平台的舆情数据,像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数字世界里无声地进行着。
距离十点还有七分钟。
“准备好了吗?”黄琪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十点整。
瑾颜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新内容。
是一支十五秒的短视频。画面是黑白的,秦朗站在空旷的摄影棚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夸张的灯光。镜头从他的侧脸开始,缓慢地推向正面。他的表情很安静,眼神很干净,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画面渐渐变成彩色,一行白色的字从画面底部缓缓浮现:
瑾颜品牌代言人——秦朗。
配文只有一句话:“美,不需要解释,时光会给出答案。”
没有提任何关于舆论的事情,没有煽情,没有卖惨,甚至没有一句“感谢支持”。它只是一条干干净净的品牌官宣,和以前的每一个正常的商务官宣文案一样。但在此刻,却不仅仅只是一个商务官宣,更像一个态度的表明。
黄琪看着这条微博发出来,心跳快了半拍。
然后她开始数。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转发、评论、点赞的数据开始跳动。
前几分钟,评论区还算平静。前排的评论大多是粉丝在评论——“恭喜秦朗成为瑾颜品牌代言人”、“期待和瑾颜的更多合作”、“秦朗加油,我们一直在”。
这些评论整齐划一,像一堵墙,挡在最前面。
同时,#秦朗瑾颜代言人#这个词条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热搜,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热搜榜快速攀升。
不是因为粉丝控评刷数据——事实上后援会按照秦朗的要求,没有进行任何刷数据的操作——而是因为这个消息本身的分量,足以让整个圈子震动。
在过去整整一个月的舆论风暴中,秦朗被描写成一个“即将或正在被所有品牌抛弃的风险艺人”。那些营销号言之凿凿地说他的商业价值已经归零,说他“已经被时尚圈和商务圈品牌方集体拉黑”,说他是“娱乐圈的弃子”。
现在,瑾颜用一纸代言人合约,给所有这些论调一个响亮的回应。
公关部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丝侥幸。
但这种侥幸也仅仅维持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风向开始变了。
第一条负面评论出现,点赞迅速攀升:“瑾颜是不是疯了?这时候官宣这种人?以后再也不买瑾颜了。”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秦朗滚出娱乐圈!瑾颜你是嫌自己钱多吗?”
“从此拉黑瑾颜,不会再买任何瑾颜的产品。”
“品牌方是被下降头了吧?全网都在骂的人他们还敢用?”
“一个道德败坏的人代言护肤品,谁敢用?”
“抵制瑾颜!抵制秦朗!”
林悦面前屏幕上的红色曲线骤然攀升,像一条被打扰的蛇猛地抬起头。她迅速调出关键词分析,“抵制瑾颜”、“再也不买瑾颜”这些词的出现频率在十分钟内增加了六倍。
“开始了。”林悦低声说。
黄琪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数据在迅速恶化。
评论区里的画风分裂得厉害。
粉丝这边自然因为瑾颜的如期官宣是欢天喜地,而黑子则是辱骂抵制。
到上午十一点,官宣一个小时后,“瑾颜秦朗”这个话题已经冲到了热搜榜第三,后面跟着一个橙色的“热”字。
而“抵制瑾颜”这个衍生词条更是迅速登上了热搜榜第五位,并且还在往上爬升。显然,这个爬升速度是有人在背后“人为干涉”。
有关瑾颜品牌负面评论的比例从最初的6.5%,快速飙升到了10.78%,且这一数字还在上升。
公关部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一个年轻员工忍不住开口:“琪姐,我们要不要控一下评?这样下去……”
“不急。”黄琪打断了那个年轻员工的话。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方总那边什么态度?”
“瑾颜的品牌部刚才来电话说,方总还没有表态。”林悦回答。
黄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没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如果瑾颜那边慌了,会立刻打电话来质问;如果瑾颜那边想撤,会马上开会讨论。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说明方远山在等。
他在等什么?
黄琪不知道。但她知道,秦朗一定知道。
与此同时,秦朗的公寓里。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但没有打开任何社交软件。他在看剧本,《猎手》的剧本他已经看完了第一遍,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剧本写得扎实,人物弧光完整,动作场面和文戏的比例恰到好处,不是那种只有爆炸和追车的空洞大片。
但他没有急着给赵瑾瑜回复。
他在等。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等一个时机,也许是等一个信号,也许只是等自己真正做好准备。
手机震了一下。
是黄琪发来的消息:“舆论在恶化,抵制瑾颜的词条上热搜了。瑾颜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秦朗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三个字回过去:“知道了。”
他没有说“别担心”,因为他知道黄琪一定会担心。他也没有说“按兵不动”,因为他知道黄琪已经在这么做了。他只是说“知道了”,像一个信号,意味着“我在,我看到了,我没有慌”。
这就够了。
回复这条消息后,秦朗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上海——这座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从幼儿园,小学到中学,成为财经大学的学生,到外贸公司的白领,再到选秀节目的选手,到偶像男团的成员,到如今站在舆论风暴中心的艺人。这座城市见证了他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跌倒,以及每一次爬起来。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还站着,他就不会倒下。
下午两点,瑾颜官宣后的第四个小时,“抵制瑾颜”的词条已经冲到了热搜第二,阅读量超过两亿。评论区里,抵制的声音和反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洪流对撞,溅起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粉丝在努力控评:“瑾颜选择秦朗是因为他的商业价值和品牌契合度,和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没有关系。”
路人在观望:“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秦朗到底做错了什么,代言个游戏就要被骂成这样?”
黑粉在狂欢:“秦朗的粉丝还在洗,真可怜。”
水军在刷屏:“抵制瑾颜,从我开始。”
这四种声音以不同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嘈杂的、混乱的、难以辨别的舆论场。
黄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同时用肩膀夹着手机和瑾颜那边的公关总监通话。
而坐在她旁边的林悦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一块显示着微博实时舆情,一块显示着各大论坛的讨论热度,一块是瑾颜官方旗舰店的销售数据。
突然林悦惊呼一声,看着微博上突然出现的一个贴子脸色微变。
一个名为“消费者权益联盟”的账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我们为什么抵制瑾颜及其代言人秦朗》。文章从“游戏充值事件”说起,列举了秦朗过去一个月的“种种负面争议”,最后得出结论:“一个对未成年人保护毫无责任感的艺人,不配代言任何一个面向大众的品牌。”
这篇文章被大量转发,转发量在不到半个小时内突破了三十万。评论区清一色的支持声,偶尔有几条质疑“这个账号是什么来头”的评论,很快就被淹没了。
黄琪挂了电话后,马上看过来,脸色也是一变。
林悦在下午三点发给秦朗一份分析报告。
“消费者权益联盟,这个账号注册于今年2月23日——就是米兰时装周期间,你的事儿刚冒头那天。这个账号在过去一个月只发了多条内容,全部是抵制不同品牌的。有意思的是,它抵制最多次的三个品牌,都和你有关联——第一个是Nova手机,第二个是青柠气泡水,第三个就是今天的瑾颜。”
“所以这是专门为我注册的账号。”秦朗肯定的说。
“大概率是。而且这个账号背后的运营者,IP地址显示在湖南,但发文的时段非常规律,集中在工作日的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周末完全不发文。这种发文时段,更像是公司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我们已经把这些信息全部保存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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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注册时间、IP地址、发文规律,全部录屏存证。”
“还有,这个帐号每次发贴都有人在背后推流,不然一个新帐号发布的贴子,不可能牢牢占着热门,被那么多人看到。”
秦朗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下午四点,黄琪放下电话,按压着有些酸胀的眉心,问林悦:“瑾颜的负面评论现在多少了?”
“16.46%,现在增速开始变缓。”
“销售数据呢?”
林悦的脸上难得浮上浅浅的笑意,“官方旗舰店‘秦朗同款’几次售罄,又重新补货。还有,这次官宣后购买的除了粉丝,一些老用户趁着这次秦朗升代言人有优惠囤货,还有新注册用户购买,从十点官宣后这个数字一直在上涨,现在占比已经达到16.63%,稍微超过瑾颜的负面评论占比。”
黄琪下意识的反问:“新用户占比已经有16.63%?”
“是。”林悦很肯定的回答,“新用户占比16.63%。今天的销量也再次证明,那些说‘再也不买瑾颜、抵制瑾颜’的人,根本就不是瑾颜的客户。”
黄琪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这个数据是最有力的反击——骂归骂,买归买。真正的好产品不会因为一个代言人的争议就被市场抛弃,而一个真正有带货能力的艺人也不会因为舆论风暴就失去商业价值。
她好像有点明白,瑾颜那边为什么会坚持秦朗升title的消息如期官宣。
瑾颜的官宣像一个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某些东西,也暴露了某些东西。
黄琪在傍晚时分来到公寓,带来了最新的舆情数据。
瑾颜官宣的正面效应比预想的要弱一些。虽然#秦朗瑾颜代言#这个话题在热搜第一挂了将近六个小时,但阅读量和讨论量远不如一个月前的那些负面热搜。这说明公众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在下降,或者说,有人已经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投入更多的资源了。
“负面舆情的峰值出现在下午三点半左右,”黄琪指着图表说,“就是那篇抵制文章发出来之后的一个小时。之后负面评论的比例开始缓慢下降,到晚上六点,正负比例已经接近三七开。”
“三七开,”秦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个月前是二八开,甚至一九开。数字在变好。”
“是,在变好。但还是不够好。”黄琪叹了口气,“瑾颜那边今天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们的官博下面全是抵制言论,虽然有很多粉丝在努力控评,但架不住对方有组织地刷屏。方远山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撑得住’,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秦朗没有说话。
瑾颜的官宣像一个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某些东西,也暴露了某些东西。
第二天上午,有三个品牌方主动联系了黄琪。
一个是还在合约期只是这段时间一直保持沉默的Silque丝珂防晒,和黄琪联系拍摄新一季的广告大片。这个广告大片原定是三月中旬拍摄,只是那时秦朗正是被网络负面攻击最严重的时候。丝珂没主动联系黄琪拍摄事宜,秦朗这边也因正被全网围剿根本没去想这件事。
还有一个是一家新锐的智能家居品牌。他们表达的意思大致相同:“我们一直在关注秦朗先生的事件,对他在危机中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人格魅力非常欣赏,希望在合适的时机探讨未来的合作可能。”
第三个是一个请了不少年长艺人代言推荐的鱼油保健食品脂康平,这个品牌是近几年很多人的微信朋友圈常客,一个微商品牌。这个品牌发出的邀请合作黄琪都没有告诉秦朗,就委婉的拒绝了。
不说现在秦朗正陷入这样恶劣的网络环境,被全网审视,就是没出事以前,这种打着擦边食品的所谓保健品,给再高的价格秦朗也不可能接下。
黄琪挂掉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整个人仰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三个电话,是瑾颜如期官宣给你带来的最直接的回报。”黄琪当天晚上给秦朗送舆情报告和采买的食物时候对他说。
秦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黄琪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待一个信号。瑾颜的官宣就是一个信号——秦朗还没有倒,他的商业价值还在,有品牌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力挺他。
但他也知道,这场仗远没有结束。瑾颜官宣掀起的这波舆论反扑,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第一声雷。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18. 第 18 章
瑾颜的官宣像一颗石子投入已经趋于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不是因为这条消息本身有多重量级,而是因为它传递出的信号太强烈——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舆论风暴、代言解约、品牌观望之后,终于有一个重量级品牌站出来,公开地、毫不含糊地告诉所有人:我们依然选择秦朗。
这个信号,让那些正在观望的品牌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判断。
也让那些以为秦朗即将“凉透”的人,不得不重新评估局势。
当然,更让那些围剿秦朗的力量,感到了真正的愤怒、恐慌。
瑾颜官宣的第二天开始,舆情开始出现明显的两极分化。
一方面,这条消息确实给了秦朗的粉丝和路人支持者极大的鼓舞。
秦朗微博超话里一片欢腾,有人说“终于等到这一天”,有人说“感谢瑾颜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有人说“风雨之后终见彩虹”。那种压抑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的情绪,在粉丝群体中迅速蔓延。
另一方面,针对秦朗的攻击也来得比以往更加猛烈,同时还加上了瑾颜这个品牌。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多个营销号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内容相似的“扒皮帖”,标题从“瑾颜为何选择秦朗?背后资本揭秘”到“秦朗代言瑾颜的内幕:一场精心策划的洗白”,角度各异,但核心结论高度一致——瑾颜选择秦朗是因为秦朗“低价抢代言”,秦朗团队在“利用品牌洗白”。
黄琪把那些文章转发给秦朗的时候,附了一句评论:“他们急了。”
秦朗看完之后回了一个字:“嗯。”
他们确实急了。
这一个月来,他们用尽了各种手段——负面热搜、造谣抹黑、代言解约、影视抢角、粉丝分化——几乎每一种能想到的攻击方式都用上了。他们以为秦朗会崩溃,会低头,会认输,会乖乖签下MCN递过来的卖身契。
但秦朗没有。
他不回应,不反击,不卖惨,不失控。他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现在,瑾颜的如期官宣证明了一件事——秦朗没有被打倒。一个敢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官宣代言的品牌,必然对秦朗的价值有足够的信心。而这种信心,会传染。
接下来的几天,舆情战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对方显然加大了投入。微博、百度、B站、抖音、小红书、豆瓣、知乎,几乎每一个社交平台上都出现了大量关于秦朗的负面内容。从“秦朗代言瑾颜销量造假”到“秦朗团队买水军控评”,从“秦朗塌房”到“抵制瑾颜”,从“秦朗粉丝网暴素人”到“秦朗耍大牌实锤”,新的负面词条层出不穷,旧词条反复翻炒。
但这一次,效果明显不如之前了。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普通网民的耐心是有限的。同一个人的负面新闻看了一个月,就算是真的都会产生审美疲劳,更何况那些所谓的“实锤”大多经不起推敲。
越来越多的路人开始在评论区提出质疑:“这个所谓的证据也太假了吧?”、“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一个月了还盯着一个人黑,这背后没鬼谁信?”。
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秦朗的粉丝群体在这一个多月的“战火”中被淬炼得更加成熟了。她们不再像最初那样慌乱、冲动、容易被激怒,而是学会了有组织、有策略地应对——不主动挑起争端,但在关键节点精准反击;不陷入无意义的骂战,但用事实和数据说话。
林悦在一次电话会议中分析道:“对方现在的策略很明显,他们想在瑾颜官宣后的关键窗口期内把舆论扳回来,因为如果这波压不住,后面就会有更多品牌跟进。所以他们现在不惜成本地在推负面,但我们这边的数据表明,他们的投入产出比在急剧下降。同样的投放量,一周前能带来百分之七十的负面情绪占比,现在只能带来百分之五十五。”
秦朗听完之后说了一句:“继续等,等他们把‘弹药’打完。”
与此同时,黄琪接到了更多的电话。有媒体要求采访的,有品牌方询问情况的,有律师咨询法律问题的,有希望商务合作的,也有MCN机构又一次打来探口风的。
网络上多家MCN公司和对家公司对秦朗的攻击丝毫未减,一直在持续,而他的生活依然保持着那套严格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跑步时间从四十分钟增加到一个小时,早餐,然后看舆情报告、处理工作。下午去方浩的工作室录歌,或者在家看书、看片、健身。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不管当天网上的舆情如何,到点了就关灯。
这种规律到近乎机械的生活,在别人看来也许枯燥乏味,但对秦朗来说,这是一种自救的方式。当外界的一切都在失控的时候,你需要抓住一些能控制的东西——起床的时间、跑步的配速、吃饭的节奏、睡觉的时刻。这些微小的、确定的控制感,像锚一样把你固定在风暴中,让你不至于被吹走。
方浩的工作室在虹桥附近的一个创意园区里,是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外面爬满了爬山虎,四月份的时候叶子刚舒展开,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很好看。
秦朗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去那里待上三四个小时。录demo,或者只是和方浩讨论歌词、编曲。
方浩比秦朗大两岁,是国内颇有名气的音乐制作人,给好几个一线歌手做过专辑。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讲师多过像音乐人。
他跟秦朗是在两年前一个音乐节目上认识的,当时秦朗以个人身份参加那个音乐综艺节目,方浩是节目的音乐总监。两人在音乐上的审美出奇地一致,聊了一次就加了微信,后来慢慢成了朋友。
今年年初秦朗说想做一张个人EP,方浩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你这张EP,我准备做成这样,”方浩坐在调音台前,推了推眼镜,在电脑上打开一个工程文件,“原定四首歌已经确定,风格不同,但有一条主线贯穿,就是你说的‘逐光’。主打歌我建议用偏抒情的慢歌,突出你声音里的质感。第二首可以稍微轻快一些,展示你的节奏感。第三首做一首有态度的,可以用一些电子元素……我想再增加一首,第五首我想做一首钢琴曲。”
秦朗抬起头看着他。
“钢琴曲,”方浩重复了一遍,“不是弹唱,就是纯钢琴。你不是会弹琴吗?就你一个人,一架钢琴。”
秦朗沉默了几秒。
“我的左手……”
“我知道,”方浩打断了他,“所以你弹右手部分,左手我来想办法。可以用合成器铺垫和弦,或者重新编配,把左手的部分简化。你当年选秀的时候不是弹过一段肖邦吗?那段视频我看了,虽然只有右手,但那种感觉……很特别。”
方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怎么说呢,你弹琴的时候,跟你在镜头前不一样。你在镜头前是克制、是收着的,但你弹琴的时候,那种情感是直接流淌出来的,没有任何遮挡。我觉得这种东西放在你的个人EP里,会很有力量。”
秦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调音台屏幕上那个工程文件的波形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让我想想。”他说。
方浩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催,对于一个因为手伤放弃钢琴的人来说,“重新弹琴”这四个字的分量,不是外人能理解的。
那天晚上,秦朗回到公寓,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
他没有弹,只是把手放在琴键上。
左手的小拇指依然发不上力,无名指和中指的灵活性也远不如右手。他看着那只手,像是看着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他们之间有过太多故事——一起拿过奖,一起经历过车祸,一起在康复医院的走廊里度过无数个漫长的下午,一起告别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舞台。
他试着弹了几个音,左手跟着右手慢慢地走。笨拙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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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的、像初学者一样的触键,每一个音都带着犹豫和不确定。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弹得很慢,慢到每一个音之间的间隔都清晰可辨。那种慢不是技巧上的不足,而是一种刻意的、几乎是仪式感的缓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弹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眼眶是湿的。
但没有眼泪流下来。
四月的第二周,关于秦朗被《凤归》换角的消息正式开始在圈内流传。
最先放出消息的是一个叫“影视圈老鬼”的营销号,发了一条微博:“据可靠消息,之前一直传由秦朗主演的古装悬疑剧《凤归》要换男主了,新男主是最近风头正劲的S姓男星。投资方对秦朗目前的舆论状况表示担忧,认为其‘风险过高’。这已经不是他第一个因为舆论问题丢掉的资源了,秦朗方还没有任何回应。”
这条微博虽然没有点名,但“S姓男星”指向谁,圈内人都心知肚明。
评论区里,孙宇翰的粉丝自然是欢天喜地,秦朗的粉丝则愤怒地质问“凭什么”,路人的反应则相对平淡——毕竟这一个多月来,秦朗丢掉的资源已经太多了,再多一个似乎也不算什么新闻。
但秦朗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资源问题。
他和艺嘉打解约官官的时候,自然涉及到影视约。即使最后在多方面协调下和艺嘉达成和解,但他和耀丰之间的影视约依旧存在。只是从和经纪约同时长,变成他还需要替耀丰拍摄三部剧。只是在谈解约官司的时候他也顺势提了自己的要求,剧本必须得到他的认可,拍摄时间也要双方协商。
《凤归》这个项目,当初是耀丰影视主导的。秦朗之所以会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的影视约签在耀丰,而耀丰的背后又有北极狐的投资。当时耀丰拿了几个剧本给他挑选,《凤归》是他从中挑选出的认为还算可以的。
虽然秦朗个人对这个项目并不算特别热衷,但在圈内看来,这就是他的“饼”。
现在这个“饼”被孙宇翰抢走了,传递出的信号是——华文已经把手伸进了耀丰的地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战争,已经从“艺人层面的竞争”升级到了“公司层面的博弈”。
黄琪在电话里说:“我上次说过,《凤归》新增的那个投资商,是奇丰科技旗下的影视公司,但实际操盘的是华文的人。他们用投资换角色,这在圈子里是常规操作。但有意思的是,耀丰那边没有太激烈的反应,据说他们现在内部也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北极狐最近在收缩影视方面的投资,耀丰的资金链有点紧张。这个时候华文带着奇丰的钱进来,耀丰没有拒绝的理由。换句话说,耀丰可能会为了钱,把你卖了。”
秦朗沉默了很久。
“没关系,”他最终说,“丢了就丢了。我手里有赵先生递过来的《猎手》,这个电影主角不比《凤归》好?”
“我知道。”黄琪叹了口气,“我担心的不是丢一个角色,而是这是一个信号。如果耀丰在《凤归》上妥协了,那后续其它项目呢?你还要替耀丰拍三部剧,如果他们接下来用你的资源去跟华文做交易……”
“我知道。”秦朗打断了她,“琪姐,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趁着这个机会把剩下的影视约拿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说实话,很难!”
“是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可能。”秦朗说,“再退一步说,就算拿不回来,也不过是保持现状而已。”
黄琪苦笑了一声,“你还挺乐观。”
“和你说个消息。”黄琪的声音突然变得稍稍轻快一些,“今天下午,LEGATO在成都举办的活动,洪明辉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以品牌好友的身份参加的。目前看来,LEGATO暂时并不打算官宣新的代言人。”
19. 第 19 章
距离瑾颜官宣已有半个月,舆论的热度依然没有消退。
四月的上海,梧桐树已经开始吐出嫩芽,街道两旁的枝桠上泛着一层浅浅的绿意。秦朗站在方浩工作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创意园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拎着咖啡匆匆走过,有人站在门口抽烟聊天,有人在阳光下拍照。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网络上那个正被千夫所指的人,跟窗边这个安静站着的年轻人毫无关系。
“第四首歌的demo做好了,你来听听。”方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朗转过身,走到调音台前坐下。方浩递给他一副耳机,按下播放键。
音乐响起,是一首中板的抒情歌,编曲简洁克制,以钢琴为主,辅以弦乐铺垫。秦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平时说话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克制的、不轻易示人的情绪。歌词写的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寻找光明的故事。
“这首歌的歌词是你自己写的,”方浩说,“我基本上没动。你写词的能力比我预想的要好。”
秦朗摘下耳机,“以前学过一点。”
“学过什么?”方浩下意识的反问一句。
“经济学。”
方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发现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你学的是经济学,干过外贸,弹过钢琴,演过戏,现在又要发EP。你到底还有什么技能是没拿出来展示的?”
“我还会做饭。”
“真的假的?”
“真的,”秦朗说,“红烧排骨做得不错。等这阵子过去了,我做给你吃。”
方浩看着他,没有接话。等这阵子过去了——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方浩知道这“一阵子”意味着什么。一个多月了,网上的骂声从未停止,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但秦朗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或沮丧的情绪。
有时候方浩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近乎可怕的抗压力和自制力。他可以上一秒还在看网上的恶评,下一秒就若无其事地走进录音棚,用最专业的状态完成录音。他可以把所有的情绪都关在一个别人看不见的盒子里,只在需要的时候打开,用完立刻关上。
“EP的录制这周就基本能全部完成,”方浩说,“接下来就是MV的拍摄。你这边有想法吗?”
秦朗想了想,“第一首主打歌我想拍一个有故事性的MV,不要只是对嘴型的那种。第二首快歌可以拍得概念化一些,用一些视觉化的元素来呈现。”
“导演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琪姐帮我联系了苏麦。”
方浩点了点头。苏麦他知道,三十出头,拍过多部口碑不错的短片。他的风格偏向写实,画面干净,不喜欢用太多花哨的转场和特效。
其实黄琪给他一共挑选了三个MV导演,通过他们提交的初步拍摄方案,秦朗从中挑选了苏麦。
“我想把这两支MV拍成一个连续的故事。”苏麦第一次来秦朗工作室,向秦朗展示自己的提案时说。他摊开一叠手绘的分镜头脚本,“第一支MV对应EP里的第一首歌《逐光》,讲一个人迷失在城市钢铁森林里,寻找光的方向。第二支MV对应第三首歌《破晓》,讲他走过漫长的黑夜,终于在天亮时分看到了光。”
秦朗翻着那些分镜头脚本,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画得很用心,构图、光影、人物的表情,都在方寸之间表达得清清楚楚。
“好。”秦朗合上脚本,“就用你这个方案。”
拍摄定在4月18日,地点在上海及周边。两个MV一共计划拍四天,黄琪把拍摄时间表排得很满,第一天在上海市区,第二天去崇明岛,第三天、第四天在松江的一个废弃工厂。
拍摄的前一天晚上,秦朗在公寓里准备第二天的东西。衣服、鞋子、剧本、充电宝,一样一样放进背包里。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只是蒙蒙亮,秦朗就到了拍摄现场。
第一场戏在苏州河边的一条老街上,清晨的光线从东边照过来,把河面和老房子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苏麦为了拍到太阳升起的这个瞬间,早早架好了机器,正在和摄影师讨论光位。
看到秦朗过来,苏麦招了招手,“来,先走一遍位。”
秦朗换上戏里的衣服——一件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随意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也更脆弱。
苏麦站在监视器后面,对秦朗说,“这场戏很简单,你从街角走过来,走到河边,停下来看河面。整个过程不需要太多表演,就是自然地走,自然地停,但你的眼神里要有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迷茫。”苏麦想了想,“不是一个具体的迷茫,是那种……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的迷茫。你看河面的时候,不是在看清澈的河水,而是想从水里看到答案。”
秦朗点点头,走到街角,等着苏麦喊开始。
“Action!”
秦朗开始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步伐均匀,但能看出那种均匀里带着一种机械的、近乎麻木的节奏,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走。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但没有焦点,像是穿过了眼前的一切,落在了更远的地方,又或者什么都没有落。
走到河边,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河面。
苏州河的水不算清澈,灰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细碎的杂物。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对岸的老房子上。
“Cut!”苏麦喊停,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很好,一条过。换个角度,再来一条保底。”
秦朗转过身,走回街角,准备拍第二条。
这天早上的拍摄出奇地顺利。秦朗的表演几乎没有NG,每一条都控制在三遍以内。苏麦一开始还会提一些具体的要求,到后来就不怎么说话了,只是让秦朗按自己的理解去演。
街上行人渐多时,他们已经完成今天的拍摄行程。收工的时候,苏麦走到秦朗面前,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你比我想象的要专业。”
秦朗正在卸妆,闻言抬起头,“谢谢。”
“不是客气。”苏麦靠在化妆台的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我之前没跟流量艺人合作过,说实话,来之前我有点担心。但我今天看到你在镜头前的表现,你是一个好演员。”
秦朗沉默了一下,“我还在学习。”
“不用学太多,”苏麦说,“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天生的,学不来的。就是那种……疏离感。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人觉得你身上有故事。这种东西,教不会,也学不会。”
秦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四天的拍摄很快就结束了。最后一组镜头在松江的一个废弃工厂里拍,那是一个很大的厂房,屋顶的玻璃窗破了几块,夕阳从破洞里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柱。
秦朗站在厂房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逆着光。镜头从他的背影开始,缓慢地向前推,最后定格在他的侧脸上。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但监视器后面的苏麦看着画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画面多美,而是因为那个站在废墟里的年轻人身上,此刻身上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孤独,是一种比这些更深的东西——是一个曾经拥有过一切的人,在失去了一切之后,依然选择站在原地,没有逃走。
“Cut!”苏麦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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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转过身,从光柱里走出来。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辛苦了”,然后走向临时化妆间。
苏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身边的摄影师说了一句:“这个人,以后会不得了的。”
摄影师正在收拾器材,闻言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身上有一种东西,”苏麦想了想,“那种东西叫‘韧性’。你打不倒他,不管你怎么打,他都还会站起来。”
MV的拍摄完成的第二天,秦朗就正式开始进行体能训练。虽然正式进组时间还没有确定,但他还是开始做进组前的准备工作。
《利刃出鞘》是由盛威影视制作公司主导投资的双男主特警题材的电视剧,除了秦朗,另一个男主是盛威旗下的艺人胡松涛。盛威对这个剧非常重视,除了请来业内非常擅长此类题材的编剧章涛,还请了何文辉作为本剧导演。
何文辉拍过好几部口碑收视都不错的军警剧。他在业内以“较真”著称,要求演员所有动作戏尽量亲自上阵,除非特别危险的动作,一般情况下不用替身。
秦朗和盛威最初接触是去年八月底。那时候《离尘传》刚播完不久,他正处在人气巅峰,盛威的制作人托人递来剧本,约他见了一面。随后在九月中旬,他又和这部剧的导演何文辉见面相谈。
和何导见面是在一家茶馆。何文辉体型削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他看到秦朗的第一句话是:“我看过你的《离尘传》,你的眼神里有杀气。”
秦朗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才知道何文辉是认真的。
“宋离那个角色,表面上是温润如玉的少年将军,但你饰演的宋离的那双眼睛,里面藏着刀。”何文辉说,“我要的就是这种反差,《利刃出鞘》里的男主角也是一样——平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一旦进入战斗状态,整个人就是一把出鞘的刀。”
现在,这个角色因为舆论风波变得有些微妙。
秦朗知道,盛威公司也不是铁板一块,剧组那边已经有人在动心思了。张瑞峰的经纪人这段时间很活跃,到处放风说张瑞峰“非常适合这个角色”、“已经在进行体能训练”、“和导演沟通很愉快”。
除了何文辉对他满意一直没有松口,更有盛威老板的坚持。
秦朗多少猜到一些盛威公司当时找上他的原因,但是剧本好,制作班底靠谱,又是军警题材,他饰演的角色人设也很好,他没有理由拒绝。
黄琪打听到的消息是,何文辉在剧组内部会议上说了一句话:“我选演员,看的是他能不能演好这个角色,不是看网上的人怎么说。”
不管什么原因,何导能说出这句话,都让秦朗对这位导演多了一份敬意。
这天秦朗自己开车来到在浦东的一个体育中心的训练馆,和黄琪特地找的刘教练见面。刘教练将在秦朗进组前,对他进行各方面的训练,内容包括体能、力量、格斗、射击,以及在特警队才有的战术训练。
教练姓刘,退役的特警队员,四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精壮,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演员拍动作戏,最大的问题是‘假’,”刘教练见到他就直接点出了核心问题,“不是你们不想演好,是你们很多人没有那个‘意识’。特警很多时候的行动是条件反射,不是摆pose。你开枪之前不会想‘我要摆一个帅气的姿势’,你的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这种东西,不练够时间是出不来的。想演好特警,就要有吃苦的心理准备。既然花钱请我来,我就不会手下留情。”
“我既然请你来做这个教练,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秦朗也做出保证。
在正式开始特训前,秦朗应赵瑾瑜邀约,独自飞往北京面谈。
20. 第 20 章
秦朗坐在从虹桥飞往首都的航班上,靠窗的位置。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忽然变得很刺眼,他拉下遮光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趟行程很隐秘,黄琪帮他订票的时候用的护照上的名字,没有用身份证,为的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去北京,又见了谁。
四月的北京,风里还带着西北戈壁的气息,干燥而凛冽。秦朗走出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时候,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的领子。四月的上海已经能感觉到春天的暖意,但北京的风依然是硬的,吹在脸上像细砂纸轻轻打磨。
黄琪走在他前面半步,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冲锋衣。两个人走的是VIP通道,没有走普通出口,但即使如此,秦朗还是能感觉到那些地勤人员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在出口等着了。车牌号是黄琪昨天收到的,发消息的是一个她没有存过的号码,只有一行字:“赵先生安排的车,XX品牌黑色商务车,车牌京A·XXXXX。”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北京的景色在车窗外铺展开来。这座城市和上海不同,更宽阔,更方正,路灯排列得像仪仗队,笔直地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秦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次来北京要谈的事情——《猎手》的合同细节、角色理解、拍摄周期,以及赵瑾瑜上次提到的那个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的提议。
签约唐朝娱乐。
从利益角度来说,唐朝娱乐开出的条件确实优厚——分成比现在高一成,且逐年递增,违约金由唐朝支付。更重要的是,唐朝娱乐在影视方面的资源不是艺嘉能比的,如果签了唐朝,他以后在影视项目上的选择会多得多,也更容易接触到好的制作班底。
但秦朗的犹豫在于——他不想再把自己绑在任何一家公司身上了。
艺嘉娱乐的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在娱乐圈,如果你自己没有足够的掌控力,你永远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艺嘉在他还没红的时候几乎不管他,他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红了之后艺嘉想分走大部分收益,他要打官司才能拿回主动权。如果最后不是北极狐和耀丰介入,他甚至可能到现在还陷在解约官司里。
他不怪艺嘉。资本逐利,天经地义。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他想要的是——自主权。
他现在的工作室虽然小,但所有决策都是他自己做。接什么戏,接什么代言,发什么歌,走什么路线,没有人能替他做决定。这种感觉,比多少钱都珍贵。
但如果拒绝了赵瑾瑜的邀请,会不会影响《猎手》的合作?虽然赵瑾瑜说了是否签约唐朝娱乐不影响《猎手》的合作,但他依旧还是会担心。
他想了一路,直到车子停在一座四合院前,他依旧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新中式风格的建筑,灰砖青瓦,线条简洁,院落里种着几株玉兰,正是花期,白色的花朵在枝头开得繁盛,像是落了一树的白鸽。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玉兰树时发出的沙沙声。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迎出来,微微欠身:“秦先生,黄小姐,赵先生在茶室等两位。”
秦朗跟着这位制服人员穿过门厅,踏上铺着深灰色地毯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都是山水,笔触疏淡,留白很多,像是故意要把大部分空间留给观者的想象。
茶室的门半开着,茶香从里面飘出来,是陈年普洱的那种醇厚温润的气息。
赵瑾瑜坐在茶台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用茶匙往紫砂壶里拨茶叶。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看到秦朗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秦朗在他对面坐下。黄琪则被中年男人引到旁边的休息室等候。
赵瑾瑜把紫砂壶盖上,用沸水淋了一圈,然后放下水壶,看着秦朗。
“先喝茶,暖暖身子,”赵瑾瑜给他倒了一杯,“北京这两天降温,比上海冷。”
秦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悠长。
两个人没有立刻谈正事,而是闲聊了几句。赵瑾瑜问他EP的进展,语气里带着一种朋友式的关切。秦朗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没有刻意渲染,也没有刻意低调,就是陈述事实。
聊了大约一刻钟,赵瑾瑜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秦朗脸上。
“剧本看了吗?”
“看了,”秦朗点头,“看了几遍。”
“感觉怎么样?”
秦朗想了想措辞,没有立刻回答。他不是一个喜欢说漂亮话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关系到具体工作的场合。
“剧本比我想的要扎实,”他最终说,“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我原以为谍战片就是追车、爆炸、枪战这些,但《猎手》的文戏写得很扎实,人物弧光完整,尤其男主角林骁的成长线虽然着墨不多,但交待得很清楚。第一部的反间谍案写的非常精彩,就是……”秦朗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感觉太深入了,过审没有问题吗?”
赵瑾瑜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评价比我想的要高。”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赵瑾瑜点头,“我看过你所有的采访,你不是那种会为了讨好谁而说违心话的人。这也是我愿意跟你谈的原因之一。至于你担心的过审问题,这个剧本我已经找相关人士看过,没问题。”
秦朗听了点头,“我还想问一下,这个系列片的导演是谁?他知道主演是我吗?”有些强势的导演,对投资商的选角说不定持有不同意见。
“导演李磊,他的作品口碑你可以放心。这个剧本去年底完稿,我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男主。说实话,最初的几个候选人当中,并没有你。当时星河向我提起你近期遇到一些麻烦,让我注意到你。看过你的作品后,我觉得你很合适林骁这个角色,便向李导推荐了你,李导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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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看着赵瑾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冷静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判断。
“我看了你的作品,也看了你最近的新闻。你的演技在同龄人中不算最好,也是出挑的,这是基础。但你这个人,比你演的戏更有意思。一个从财经大学毕业、做过外贸、半路出家的演员,能在短短几年内走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靠的是你的脑子,你的韧性,你的抗压能力。”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猎手》这个片子,因为涉及到大量国外的剧情,我们是准备实地拍摄的,每一部投资都不小,保守估计要两个亿。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扛得起这个项目的男主角,不仅要能演,还要能撑住。你也看到了,这几年娱乐圈因为演员的问题,导致不能如期播出的影视剧太多了。我不希望《猎手》这个项目会出这种问题。”
赵瑾瑜说到这里,指了指茶几上的合同,“那你的决定是?”
“这个本子,我接。”秦朗说,没有犹豫,“赵先生能选择我,是我的荣幸。”
赵瑾瑜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意外,似乎这个答案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猎手》第一部预计明年初开机,拍摄周期三个月左右,取景地国内主要是北京、香港,国外主要集中在欧洲的几个城市。第二部和第三部要看第一部的市场反应再定档期,但合同会三部一起签,避免中途换人的风险。”
赵瑾瑜把合同往秦朗面前推了推,“这是合同草案,你先看看。”
秦朗接过来,打开,一页一页地翻。合同写得很详细,三部系列电影的片酬、拍摄周期、宣传配合、分成比例,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片酬比他预期的要高,不是高得离谱的那种高,而是一个对电影新人来说相当有诚意的数字。
他看完之后把合同合上,放在茶几上。
“片酬方面,我没有意见。但是拍摄周期,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第二部和第三部的拍摄时间,合同上写的是‘待定’。这个‘待定’的范围是多少?”
赵瑾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你很细心。”
“这是习惯。”
“第二的剧本其实已经出来了,我们想看第一部上影后的效果再决定拍摄时间,第三部更晚。具体的拍摄时间,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会给你的档期留出足够的调整空间。这点,可以在合同里注明。”
秦朗点了点头,“我接受。”
“那就是同意了?”
秦朗点头,“赵先生给出这样的条件,我没有理由拒绝。”
“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签约时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越快越好。”秦朗说,“我不喜欢拖着。”
赵瑾瑜笑了,“好,那就明天上午,让法务到场,我们把合同签了。”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窗外的玉兰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像白色的蝴蝶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轻轻落在窗台上。
21. 第 21 章
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窗外的玉兰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像白色的蝴蝶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轻轻落在窗台上。
赵瑾瑜端起茶杯,又给秦朗续了一杯。
“还有一件事,”他说,语气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次在瑾颜和你提过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签约唐朝娱乐。
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已经有些凉了,但那股醇厚的味道还在,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赵先生,”秦朗放下茶杯,直视着赵瑾瑜的眼睛,“我认真考虑过您的提议。”
赵瑾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秦朗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影响赵瑾瑜对他的看法,甚至可能影响《猎手》的合作。但他不想骗人,更不想在这个时候含糊其辞。
“赵先生,我很感激您的好意。唐朝娱乐开出的条件,比所有向我提出签约的任何一家公司开出的条件都好。不管是分成比例、还是影视资源,且违约金由唐朝支付,唐朝娱乐给出的条件都非常非常优厚。说实话,我认真考虑过。”
“但我最终还是决定,保持现在的独立状态。”
赵瑾瑜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像是在等他的下文。
“不是我不识抬举,”秦朗说,语气诚恳,“我只是想对自己的事业有完全的掌控权。我经历过一次解约官司,知道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的滋味。不是说唐朝娱乐会和艺嘉一样,而是……我不想再让自己处于那种被动的境地了。”
赵瑾瑜放下茶杯,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秦朗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审视,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怕签了唐朝之后,会被公司限制发展方向?”赵瑾瑜问。
赵瑾瑜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抹淡淡的笑意。
“不完全是。”秦朗摇头,“我不怕被限制,因为我知道任何合作都会有妥协和让步。我怕的是没有自主权——失去了说‘不’的权利。我不签MCN,不签约其它的经纪公司,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恰恰相反,我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处境——没有强大的资本背书,没有成熟的营销矩阵,也没有科班出身的人脉关系,出了事没有人兜底。这次舆论风暴已经让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秦朗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有一股淡淡的涩味。
“但我不想再签约新公司,不是因为我不识抬举,而是因为我想要的东西,可能和大多数公司能给的东西不太一样。我想要的不是一个被包装好的‘商品’,而是一个能自己做决定的‘人’。您应该也听说了我和艺嘉打了很久的官司,最终达成和解成立了现在的工作室。现在工作室的规模虽然小,但每一个决定都是我自己做的。我想接什么戏就接什么戏,不想接的就可以不接;我想发什么歌就发什么歌,不想唱的口水歌我就不唱;我想在社交媒体上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的我就不说。这种自主权,比多少钱都珍贵。”
赵瑾瑜沉默了片刻。
“你有没有想过,你拥有这种自主权的同时,也意味着所有风险都要你自己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这次的舆论风暴,如果你背后有一家像唐朝这样的公司,你不会这么被动。有人替你兜底,有人替你公关,有人替你挡刀。你现在靠自己,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你能保证每次都能撑过去吗?”
秦朗沉默了几秒,无奈的苦笑。
“我不能保证。”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自主权,在您看来可能很幼稚,甚至很可笑。一个在娱乐圈打拼的人,谈什么‘自主权’?但这个圈子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个‘我必须成功’的地方。我进这个圈子是一个意外,能走到今天更是一个意外。如果有一天我因为坚持自己的自主权而被这个圈子淘汰了,我认。但我不会因为害怕被淘汰,就把自己交出去。就算有一天我撑不下去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别人替我做的决定。”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赵瑾瑜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一种别的东西——也许是一种欣赏,也许是一种理解,也许只是对一个年轻人固执选择的无奈认可。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应付的笑容,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但又让他很满意的话。
“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不勉强你。”赵瑾瑜说,语气里没有不悦,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猎手》的合作不变,这一点你放心。我赵瑾瑜说过的话,不会因为别的事情而改变。但我希望你知道,唐朝娱乐的门,永远为你开着。什么时候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秦朗微微欠身,“谢谢赵先生。”
“不用谢我,”赵瑾瑜摆了摆手,“我说过了,选你是因为你合适。不是因为你要不要签唐朝。这两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分开的。”
秦朗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不是不担心赵瑾瑜会因为他的拒绝而收回《猎手》的邀约,但他赌的是赵瑾瑜的格局。从顾星河的为人,他能猜到赵瑾瑜大概是什么样的人。如果顾星河是一个气量小的人,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帮他说话。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茶室里只有水壶微微沸腾的声音,和窗外风吹玉兰的沙沙声。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留意你的吗?”赵瑾瑜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
秦朗微微一愣,“星河和您说我遇到麻烦的时候?”
“是,也不是。你应该也知道,星河今年上半年在全力备战高考。学校学习抓得很紧他平时很少回家,但上次他特意回来和我说了你遇到一些麻烦,问我最后结果会怎么?看得出来,他有些担心。星河的性格我了解,看似开朗,容易接近,其实他的边界感非常强。他会向我提起你,说实话我最初是因为好奇,才去了解你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
“我看了你所有的作品、所有的采访、所有的公开资料后,最终决定把《猎手》这个项目交给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演技和你的脸,我看好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赵瑾瑜喝了一口茶,顿了顿才继续说:“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们只是在追逐别人定义的成功——金钱、热搜、代言、流量、奖项。今天这个火就追这个,明天那个火就追那个,追到最后,把自己追丢了。”
“但你不一样。你从十七岁那年就开始做减法了。你不能弹琴了,你就去读书;你不想被公司控制,你就打官司;你不想签MCN,你就自己开工作室。每一次选择,你都在放弃一些东西,但你从来没有犹豫过。因为你很清楚,那些东西不是你想要的。”
秦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所以你拒绝唐朝娱乐,我是有心理准备的。”赵瑾瑜微笑着说,“我放心把《猎手》这个项目交到你一个电影圈新人手上,是因为我明白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的人,才扛得住事。”
茶室里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些。
赵瑾瑜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上热茶,端起杯子示意。秦朗也端起来,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签约的事,我不再提了,”赵瑾瑜说,“但《猎手》的合作,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
“我会的。”秦朗说。
“还有一件事,”赵瑾瑜放下杯子,“《猎手》第一部有很多欧洲拍的戏份,需要用到英语和法语,还有少部分德语。我知道你曾经是做外贸的,英语和法语都没问题,德语的话也希望你能提前做好准备。”
“谢谢赵先生提醒,我会的。”
签约的事谈完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猎手》的细节。赵瑾瑜叫来了《猎手》的制片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姓周,圈内人称“周姐”,做事雷厉风行,说话干脆利落。
周姐和黄琪、秦朗两个人仔细核对合同里的每一条细节,从片酬支付方式到拍摄期间的住宿标准,从宣传配合的时长到续集拍摄的时间窗口,事无巨细,一条一条过。
秦朗对合同条款的熟悉程度让周姐有些意外。
“你学过法律?”她问。
“没有,只是我以前吃过合同的亏。”
周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合同敲定之后,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北京的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橙红色,四合院的灰砖青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赵瑾瑜让人准备了简单的家宴招待了几人。
吃饭的时候,赵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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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问起了他的左手。
“真的不能恢复了吗?”
秦朗放下筷子,把左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和正常的左手没什么区别。
“日常生活没有问题,”他说,“但精细的动作不行。小拇指发不上力,撑不到八度。弹时间长一点,整个手会疼,小拇指会抽筋。”
“我看看。”赵瑾瑜右手搭上他的左手腕,过了两三分钟才开口:“可惜,伤得太狠了。不过,如果能长时间坚持针炙,我能让你的左手恢复一些,但想像没受伤一样,不太可能了。”
赵瑾瑜的语气平淡,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真正的惋惜。
“不可惜。”秦朗收回手,“如果不是这只手,我现在可能在某个音乐厅里弹钢琴,不会坐在您对面,吃这顿饭,谈这个电影。”
赵瑾瑜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您看,”秦朗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赵瑾瑜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我越来越看好你了。”
临分别时,赵瑾瑜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秦朗:“虽说距离明年初的开机还早,但李导早已经开始做准备,这里是他给你的功课。他说进组之前,你要完成这些准备。”
秦朗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体能、格斗、枪械等训练计划、相关专业书籍、推荐观看的影视作品、角色背景设定。最后一页是用手写的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
“林骁这个人物,核心不是身手,是信念。一个没有信念的人,不可能在刀尖上行走十年。找到你的信念,林骁就有了。”
落款:李磊。”
秦朗看了两遍,把那张纸小心地夹回档案袋里。
当天晚上,秦朗和黄琪入住在赵瑾瑜安排的一家酒店里。酒店房间在高层,落地窗外是北京璀璨的夜景。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西向东流淌,看不到尽头。
第二天上午,秦朗和赵瑾瑜在双方律师团队的见证下,正式签下了《猎手》三部曲的演出合同。合同一式三份,秦朗一份,赵瑾瑜一份,另一份由双方共同指定的第三方保管。
签约过程很顺利,双方的法务逐条确认了合同条款,没有出现任何争议。
签约结束后,赵瑾瑜送秦朗到门口。北京的阳光比昨天好了很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再有那种料峭的寒意。
当天下午,秦朗和黄琪飞回上海。
飞机上,黄琪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了自己好久的问题。
“你真的不签唐朝娱乐?你知道多少人想签唐朝签不了吗?赵瑾瑜亲自开口请你,你居然拒绝了?”
秦朗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舷窗外的云层。
“琪姐,你想想,我如果签了唐朝,我的影视约、商务约、音乐约都要交给他们打理。他们当然会给我资源,但也会给我安排工作。有些工作我想接,有些不想接的,我可以拒绝一次,两次,但我作为唐朝娱乐的一份子,我不可能总是拒绝公司的安排吧?”
黄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现在的工作室,所有决策都是我自己做。我可以挑剧本,我可以决定什么时候发歌,我可以选择跟什么品牌合作。这种自主权,是我用三年时间、一场官司换来的。我不想轻易交出去。”
“可你也看到了,你没有资本支持,这次舆论风暴你吃了多少亏?如果背后有一个大公司,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黑你吗?”
秦朗沉默了几秒。
“也许不会。”秦朗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但我不想成为一只提线木偶,我花了一年多时间和艺嘉打解约官司,后来因为《离尘传》火起来,北极狐和耀丰介入,双方互有妥协才最终达成和解。如果我现在重新加入另一家公司,会让我感觉我那一年多的解约官司像一个笑话。当然,你会说唐朝娱乐和艺嘉不一样,事实也确实如此。唐朝娱乐是业内难得对艺人比较厚道的公司,但资本的本质是什么?资本的本质都是逐利的!”
“琪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想试试,靠自己,能走多远。即使有一天失败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认!”
黄琪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了算,谁让你是我老板呢!”
秦朗笑了一下,很浅,但很真。
22.第 22 章
秦朗回到上海的第二天下午,去了方浩的工作室。
方浩在调音台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反复听每一首歌的每一个音轨,确认没有任何瑕疵之后,才在母带制作确认单上签上字。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做过一张专辑了,”方浩靠在椅背上,揉着酸胀的眼睛,“你这张EP,虽然只有五首歌,但每一首都是按着主打歌的标准做的。尤其是那首钢琴曲……”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秦朗。
“决定了,把那首钢琴曲放进EP里?”
前段时间秦朗还犹豫是否要把那首钢琴曲放进专辑,昨天下午打电话给他突然就确定了。
“嗯,录它的时候确实有点犹豫,”秦朗一脸淡定,“现在觉得,既然做了就放进去吧。”
方浩点头,“你决定就好。”
“决定录它的时候,我就决定了。”
那首钢琴曲叫《左手》。
没有歌词,只有钢琴。秦朗用右手弹主旋律,方浩用合成器和MIDI键盘做了一轨左手的和弦铺垫,把秦朗左手无法完成的部分用电子音色补上。两种音色交织在一起,一半是真的人演奏的,一半是机器生成的,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互相支撑。
方浩第一次听到这个demo的时候,在调音台前坐了很久没有动。然后他说了一句:“这首曲子,会让很多人哭的。”
秦朗当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听哭,他只知道这首曲子他必须做。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打脸谁,就是……有些话说不出口,只能用琴键说。开始的犹豫,也是犹豫是否要把这首钢琴曲在此时展现在人前。
“母带制作大概需要一周,”方浩说,“制作完成后,我会把成品发给你。你听了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再跟我说。”
“好。”
“这张EP确定不发实体专辑吗?”
秦朗沉默了一会儿才摇头:“下次吧!”
“发行的事情,你和琪姐商量得怎么样了?”
“空降。”秦朗说,“准备空降,不谈独家,不预告,直接全网上线。”
方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人做事,总是出人意料。一般人发了EP,恨不得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宣传,买热搜、发通稿、搞试听会,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你倒好,说要空降,搞得跟做贼似的。”
“不是做贼,”秦朗说,“是没必要。你也知道,现在这个舆论环境,我越是大张旗鼓,对方就越来劲。安安静静地发,反而能让人把注意力放在作品本身,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方浩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也有心疼。
“秦朗,”他说,“你知道吗?我做了这么多年音乐,合作过很多艺人。有些人很红,但没什么真本事;有些人很有才华,但红不了。你是很少见的,既有本事,又能红,还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方浩笑着说,“当然是夸你。”
秦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没有再说什么。
四月的最后一周,秦朗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很平静的节奏。
上午早早就去浦东的体育中心做各种训练,下午去方浩的工作室盯EP的后期制作,晚上回到公寓除了看剧本、看书、偶尔弹一会儿钢琴,还会自己加练。
刘教练的训练比他预想的要艰苦得多。
第一天的训练内容是体能测试,包括三公里跑、引体向上、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等基础项目。秦朗平时有跑步的习惯,体能不算差,但刘教练的标准显然不是“普通人”的标准。
“三公里,十三分四十八秒。”刘教练看着秒表,面无表情地说,“及格。”
秦朗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他知道这个成绩在特警队连及格线都够不上,但刘教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条毛巾,说了一句“休息五分钟,然后做引体向上”。
接下来,引体向上、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一一进行测试,每一个项目的数字都不算难看,但也说不上有多好,做完之后秦朗感觉自己的手臂和腿都在发抖。
“基础还行,”刘教练在训练日志上写了几笔,“但离角色的要求还差得远。特警队员的体能标准,三公里要在十一分半以内,引体向上二十个起步,俯卧撑一口气一百个。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会按这个标准来要求你。”
秦朗没有说“太难了”,也没有说“能不能降低标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在挑战自己的身体极限。
三公里跑从十三分钟四十八秒慢慢提升到十三秒、十二分半、十二分。引体向上、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的数字都在慢慢增加。每一点进步都是用汗水和肌肉的酸痛换来的,没有捷径,没有技巧,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重复、重复、再重复。
体能训练的同时,刘教练还同时教他射击、格斗、战术训练,等等各项技能。
刘教练对他的评价也从最初的“还行”变成了“你比我想象的能扛”,再到“你的身体素质其实不错,只是以前没练过”。
“不过,”刘教练在一次射击训练结束后说,“你练得再猛,也只能达到‘像特警’,不可能真正变成特警。但你有一个优势——你的眼神。”
“我的眼神?”
“对。特警的眼神不是凶狠,是专注。你在做射击训练的时候,我看过你的眼神,很专注,很安静。这种东西,练不出来,是天生的。”
秦朗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但他记住了刘教练说的“专注”这个词。
EP的母带制作比预期多花了三天时间,因为方浩对音质的要求近乎偏执。每一个音轨的均衡、动态、声场,他都要反复调试,直到满意为止。
“差不多了,”方浩在第四天傍晚给秦朗打电话,“我已经把成品发到你邮箱了,你听听看,如果觉得哪里不对,我们再改。”
秦朗打开邮箱,下载了那五个音频文件。
他没有用音响放,而是戴上耳机,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第一首《逐光》,是这张EP的同名主打歌。编曲以钢琴为主,弦乐为辅,秦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平时说话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克制的、不轻易示人的情绪。歌词写的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寻找光明的故事,最后一句是“我要向光生长,像不屈的向阳花。阴影在身后,而希望在前方”。
第二首《铠甲》,是一首有态度的歌,加入了一些电子元素,节奏感更强。歌词是秦朗和方浩共同创作的,写的是一个人在面对外界的攻击和质疑时,如何给自己建起一座堡垒,不是用来攻击别人,而是用来保护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第三首《破晓》,中板抒情歌,加入了一些电子元素,比《逐光》稍稍轻快一些。这首歌的歌词是著名的词作人晓林写的,讲的是黑夜过去之后,黎明到来之前的那段最黑暗的时刻,以及天边第一缕光出现时的希望。
第四首《归途》,词作者是秦朗本人,偏民谣的风格,编曲极简,几乎只有一把吉他和秦朗的声音。这首歌是在录音棚里一镜到底录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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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修音,没有后期处理,就是最原始、最真实的声音。
第五首,那首钢琴曲——《左手》。
秦朗听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很长时间。
他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张EP,从构思到完成,用了将近半年时间。后期制作中经历了舆论风暴、代言解约、品牌观望、全网围剿。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这张EP可能永远做不完了,不是因为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发行的必要——在被那么多人骂过之后,还会有人愿意听他的歌吗?
但方浩的劝说,让他坚持了下来。
“你唱歌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就像你当年弹琴一样,你不仅仅只是为了拿奖,是因为你真的喜欢钢琴。再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你前期投入这么多,就此放弃,你甘心吗?”
秦朗给方浩回了一条消息:“听了,没问题。辛苦了。”
方浩秒回:“那发行的事,你和琪姐定日子吧。定好了告诉我。”
四月底的时候,黄琪接到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让她这段时间一直高悬的心终于放下了。
同时,也是在这一天,他们收到一个消息。
起因是一个看似不相干的事件:某知名MCN机构因为恶意抹黑多名艺人,被有关部门约谈。这家MCN正是此前参与围剿秦朗的机构之一。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黄琪正在秦朗的公寓里汇报工作。她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眼睛猛地亮了。
“你看看这个。”她把手机递给秦朗。
秦朗接过手机,看完了那条新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代表什么,”他把手机还给黄琪,“约谈而已,又不是处罚。他们最多收敛一段时间,风头过了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但这是一个信号,”黄琪说,“说明上面开始注意到这个问题了。”
黄琪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
“《利刃出鞘》的制作人郑楠说下个月18号正式开机,何导知道你在做进组前的训练,但还是要求你在5月10日前进组,进行为期一周的适应训练。你的戏份大概要四个月。在刘教练那里的训练到五一假期后,到时你直接进组。开机前的工作准备基本就这样,对了,你的枪械训练怎么样?”
“刘教官说我进步很快,”秦朗说,“一百米靶能打到八环以上了。”
“真的假的?”黄琪有些惊讶,“你不是才开始练吗?”
“我以前学过射击,”秦朗说,“□□。小时候除了学钢琴,还学了两年射击。”
黄琪愣了一下,“你到底学了多少东西?”
“钢琴、射击、书法、游泳、羽毛球……”秦朗数了数,“我小时候我爸妈给我报了很多兴趣班,大部分都没坚持下来,也就懂一些皮毛。”
黄琪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的人生就像一部电视剧。少年钢琴家——车祸——高考——白领——选秀——偶像——演员——全网黑。每一个转折都像是编剧写出来的。”
“如果是编剧写的,”秦朗说,“那这个编剧一定很恨我。”
黄琪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叹息。
“别这么说,”她说,“你看,瑾颜的代言还在,EP马上要发了,《利刃出鞘》要开机了,《猎手》也签了,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秦朗没有接话。
他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安慰的人。他相信行动,不相信言语。你说一千句“会好的”,不如做一件“能让它变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