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皇叔》 001 和离 刚进八月,大雍王朝的其余地方还都处于暑热中,位于王朝西北的平朔,却已经寒风凛冽。 冷风席卷着砂石,呼啸着打着窗棂上,敲击的窗棂“啪啪”作响。 寒风也顺着窗户缝儿吹进来,一不留神,就冻得人打了好几个寒噤。 但这种身体上的冷,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心里上的冷。 耳听着外边打着呼哨跑过的冷风,眼睛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一脸愧疚、不舍、心虚,双眸甚至都因此变红的温雅男人,周宝音生不出任何怜悯之情。 赵端一身锦袍,双膝跪地,他白皙的手掌中呈着“和离书”,恳求她以“无子为由”和离。 多荒唐,昨天平王府还在庆祝二公子赵端被宫中选中,要去宫中“读书”,作为二夫人的她,也要跟着一飞冲天,以后说不定要成为大雍朝最尊贵的女人。 可一天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她做不了人上人,甚至连赵端发妻这个身份都护不住。 赵端,更甚者是整个平王府,要让他们和离。 周宝音神情怔忪,白净秀美的面孔上,露出浓浓的不解。 她声音沙哑的问:“为什么?” 赵端不语,只愈发垂低了脑袋,将手上的和离书高高呈上。 他不说话,可周宝音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能是为什么? 皇帝年过不惑无子,迫于压力,从宗室子弟中,择取品行优良、学问出众者入宫读书。 名义上是入宫读书,其实就是要将他们作为未来储君培养。未来的一国之君,必定就出自他们之中。 赵端能被选中,委实是侥天之兴。 可平王封地在平朔,平朔气候苦寒,北方又邻异族。封地内每年收来的赋税,多用来抵抗蛮族,整个王府穷的叮当响。 平王府给不了赵端多大帮助,她这个孤女亦然。 即便她父兄是为救平王与平王府世子而死,她因之被接入王府,在王妃的膝下恩养三年。 但那又如何,有“御极天下”这四个字在前边吊着,她这个绊脚石,该移走时就得果断移走。 只有她腾出了位置,平王府才能择取愿意投资赵端的名门贵女,为这场夺储之战,储备力量。 这些事情,周宝音不是想不通,但就是因为想得通,她心里才特别痛。 以前她与赵端夫妻恩爱,两人是平朔城中,最为鹣鲽情深的一对。 赵端常常与人说,“宝音乃忠良之后,她父兄为救我父兄而死,我今生必不负宝音。” “宝音贤淑温婉,敬爱父母,友爱子侄,今生能娶宝音为妻,我再无所求。” 昔日恩爱历历在目,如今却要和离,难道那些“花言巧语”,都是用来哄她开心的? 亦或往日种种,单纯只是他想借着周家的势,来拉拢人心,稳固他自己的地位的手段? 周宝音怔怔坐着,身体和心却一点点凉透。 许是她太长时间不说话,赵端把这当成了无言的反抗。 他低头攥着和离书,嘴唇紧抿。再抬眸,俊逸的面孔上滑下一串泪珠,双眸中亦多了几分猩红。 “宝音,你是我的发妻,与我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若能护住你,我又如何舍得你离去?可我若不先放你离开,父母为大事计,就要将你贬妻为妾!” “宝音,我如何舍得你受那种委屈!我宁愿与你和离,放你自由,也不愿你以后处处低人一头,受人欺压。” 周宝音闻言,依旧如同木头桩子一样,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屋内的熏香,袅袅从青铜制的莲鹤香炉中溢出。 冷风袭来,将青烟吹散,烟气从周宝音面前飘过,似乎就连她的面孔都变得虚幻起来。 但她依旧坐着,像是陷入了过往的情爱不可自拔,亦或是沉浸在这晴天霹雳中回不了神。 于是,就这般茫然的看着半空,对于赵端和他手中的和离书,不闻不问。 外间的风更大了,隐隐约约间,能听见丫鬟婆子躲在廊下的轻声念叨。 “不知道京城有没有这么大的风。” “平朔一到春秋,就遍地黄沙,院子每天不间断的扫,还是显得灰扑扑的。” “等以后去了京城就好了,听说皇城里铺了一水儿的金砖,殿宇上全是琉璃瓦,就连装饰用的鸟雀,上边都镶嵌了红的、蓝的的宝石。” 两人絮絮叨叨,赵端的心却愈加烦躁。 京城是好,但是能不能入主那座皇城,至今还是个未知数。 念起今早父亲拿给他看的书信,那是户部尚书的来信,他家中有一嫡女未嫁,愿许配与他,共结连理。 想到权大势大的户部尚书,又想到父兄战死,家中无人依靠的宝音,取谁弃谁一眼即明。 但宝音是个犟脾气,周家父子也留下了很多旧部,至今尚有些威望…… 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最后,赵端还是决定采取怀柔政策。 宝音虽犟,却素来对他心软,他陈明利害,宝音必定愿意成全他。 赵端泣音更重,又朝周宝音磕了一个头:“我为宗室子弟,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宝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宗族和平朔的百姓都压在我身上。即便是为了平朔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我也要拼一把。我别无选择,宝音你要怪就怪我。但我承诺你,他日若我真能荣登大宝,必定八抬大轿接你回宫当正宫娘娘。” 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他以前就是这么哄她的。 亏她竟信以为真,还觉得,没嫁给平王府世子,而是嫁给他,真乃父兄在天保佑。 哪里来的保佑? 这不过是另一个火坑。 只不过是以前掩饰的好,她没发现罢了。 周宝音倏地笑了。 她容貌明丽,皮肤白皙,一双杏眸水润清澈,看人时很难让人不心跳加快。 她一直就是一等一的美人,一笑起来,更是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赵端看着周宝音明媚的面容,呼吸也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很快,他就顾不得去垂涎她的美色。 他看见她启唇,冲他笑着说:“和离是吧?好,我答应。” 心中提着的石头,“砰”的落了地。 这一刻,赵端呆住了。 许是石头落地激起了太多灰尘,呛的他浑身不适,以至于比起欢心振奋,他此刻更多的,竟是手足无措。 他定定的看着周宝音,做不出任何反应。 反倒是周宝音,她从容的站起身,从他手里拽走那张和离书…… 赵端怔愕,一时间竟没能放手。 周宝音却没看他,一个用力,就将那张和离书拽了出来,径直往隔壁书房走去。 提笔,蘸墨,她没有半分犹豫,笔锋凌厉的在和离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宝音”。 三个字力透纸背,在尾端甚至化作刀子,将纸张割裂,就像是彻底斩断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缘分一样。 写完这几个字,周宝音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 一时间,她手中无力,连狼毫都没办法放回去。 提起的狼毫在桌上落了一滴乌黑的墨水,渐渐晕染开,周宝音看见了,这才陡然惊醒,缓缓将狼毫放回去。 她将签好字的和离书,递给赵端:“你拿去备案吧,稍后再把这份和离书还给我。” 话落音,她不再看一脸魂不守舍的赵端,转身出了书房。 赵端伸出手,似还想挽留她,但周宝音没管,她将这一切都扔在脑后。 许是恼怒她的反应,许是此刻将此事定下来,才是当务之急。 很快,赵端亲自拿着“和离书”,脚步匆匆的去了前院。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整个平王府的下人都知道,二少夫人因为成亲一年无所出,不想耽搁二少爷的前程,自请和离。 周恒听到这个消息后,越过所有阻拦他的丫鬟婆子,一溜烟的从外院跑了进来。 他是周宝音嫡亲的侄子,今年十岁。 周宝音母亲早丧,父兄为救平王与平王世子战死。 嫂子是个柔善的性子,看见兄长尸骨险被踏成肉泥,不堪忍受这种痛苦,当晚趁人不备,在屋内悬梁自尽。 煊赫的周家不过几日功夫,便只剩下周宝音这个孤女,以及哥嫂留下的一双侄儿侄女。 侄女年纪小,又因亲眼目睹母亲吊死,这些年浑浑噩噩,精神不能受一点刺激。 她一直跟着周宝音住,反观周恒,因是外男,自从姑侄几个被平王府恩养后,他便一直住在外院。 外男闯入内院,最少也要挨几十个板子,以往周恒怕姑姑为难,恪守王府礼教,从不越雷池一步。 但现在,谁管它! 周恒飞一般的跑到周宝音的院子,又越过几个妄图阻拦他的婆子,一把推开正房门,快步跑进去:“姑姑,姑姑……” 周宝音的声音在内室响起:“怎么了恒儿?” 她绕过屏风,走到周恒面前。 周恒一见到她,就双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姑姑,他们都说你和姑父和离了?这是真的假的?” 周恒生的很像周家人。 周家父子是武将,身材壮硕结实,个头也高。周恒虽然才十岁,但站在十九岁的周宝音跟前,却丝毫不逊色。 他肤色微黑,手上有薄茧,双眸中充满野性,就如同一只初出茅庐的小豹子。 但这只豹子天生力气大,生起气来,是很能咬人的。 周宝音不欲与平王府再起纠纷,况且对方在身份地位上占优势,真起了冲突,他们姑侄几个讨不到便宜。 她就说:“是和离了,你也知道……” 话没说完,周恒转身就往外跑:“我找他们去。竟敢欺负我姑姑,真当我们周家无人了!” 周宝音险而又险的拉住他,周恒还欲挣扎,周宝音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让周恒安静了,周宝音这才将他带到内室。 院子里很安静,不用说,下人都在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周宝音不想落了口舌,但有些话不说清楚,恒儿就不会罢休。 她就压低声音,与周恒咬耳朵说:“夺嫡那是那么简单的?一不留神就要掉脑袋。姑姑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将你和媛儿好好养大。” “退一万步说,即便赵端真争赢了又如何?平王和平王妃俱都偏向世子,世子本人也非善茬。他们以后还有的斗,咱们隔岸看戏就是……”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早就在平王府待腻了,趁机离开最好不过”“现在走还有命,晚一些说不定命都没了”“赵端非良人,早一日些看清他的真面目,那是我的福气”…… 等周恒从院子里出去,面色的怒色已经收敛干净。 但他依旧捏着拳头,咬着牙齿,做出垂头丧气,无能为力的模样。 周恒的这个样子,恰证明了和离这件事当真没有回转的余地,一时间,整个平王府都炸了锅。 整个上午,院子外人来人去,都是来探听消息的。 院子里的人多是平王府的下人,嘴也不严,与那些丫鬟婆子说在一起,何止一个热闹了得。 周宝音知道这些,却只当没看见。 因是和离,她的嫁妆都可以带走,此时她正忙着整理嫁妆。 到后半晌,嫁妆几乎都理了出来,周宝音带上侄女,一道往外走。 “呦,弟妹这就要离府了?你虽然和二弟和离了,但到底在娘膝下恩养了几年,不过去与娘辞行,这不妥吧?” 一个身材曼妙的妇人,在走廊拐角处截住了周宝音。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平王府的世子夫人柳氏。 柳氏着一身海棠紫秋装,头上和手腕上叮铃咣当的带着不少钗环首饰。 她身材丰腴,面皮却不太白皙,整个人瞧着韵味有余,容貌不足。 早些年,周宝音的父兄新丧,平王为安抚众下属,也是为了收揽人心,就将无依无靠的周宝音姑侄三人接进平王府。 当时平王承诺的好,说是周家就剩下周宝音一个能主事的,他欲将她聘做儿媳,必不让周家没落,也不让地下的周父忧心。 她确实是做了平王的儿媳,却不是众人以为的世子夫人。 那年她年十五,刚及笄。 平王府中,世子赵宣年十八,次子赵端年十五。两人都未成亲,亦未定亲。 但周父二人的死与赵宣脱不了干系,赵宣又为世子,于情于理,将周宝音聘做世子夫人,似乎才能显示平王府“报恩”的决心。 但并没有, 平王府以世子赵宣已有意中人,且年龄差过大,不利于夫妻培养感情为由,将周宝音许配给次子赵端。 偏那赵宣是个性喜渔色的,他觊觎周宝音的容貌,这些年小动作不断。 柳氏又不是聋子瞎子,知道了这件事,那能不气? 可她管不住男人,就只能找周宝音的晦气,妯娌两个因此闹得非常不快。 002大打出手 柳氏一如往常咄咄逼人,周宝音却只想尽快离去,不想再与这府中的任何人,有任何的牵扯。 但柳氏好不容易抓住奚落她的机会,岂会轻轻放过? 前几天赵端被选中去京城“读书”,柳氏一想到,以后要在周宝音跟前伏低做小,就呕得要死,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凭什么别的王府被挑选上的,都是府中的嫡长子,就只有他们平王府,被选中的是嫡次子? 她不觉得,是赵宣跋扈恣睢、性喜渔色,害他丢失了这泼天的富贵,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周宝音夫妻俩过于女干滑。 是他们太会经营名声了,才反衬的世子如此不堪。 若不然,去京城的就该是他们夫妻!与那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也该是他们才对! 新仇旧恨一道涌上心头,柳氏肯罢休才怪。 她“啧啧”叹着气,上上下下将周宝音扫视一遍,还凑近了她,发出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嘲讽。 “周宝音啊周宝音,枉你往日与赵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结果呢?你们夫妻只能同苦,不能共甘。他啊,得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踹了你。” “你说,你这一生得多可悲?父兄惨死,母亲和嫂子也不在了,侄儿莽撞,侄女蠢钝如猪。好不容易得了个好夫婿,谁知那夫婿是只披着人皮的禽兽。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把你扫地出门。你这命怎么这么苦啊,你怕不是扫把星转世吧?” 柳氏愈发凑近了周宝音,还想继续奚落她,也想瞧清楚她面上失魂落魄的表情。 但是,才又靠近一些,她敷了厚粉的面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啪”一声巨响,把周边的丫鬟婆子都吓住了。 就连周宝音怀中的侄女,也不安的挪动身子,扁着嘴巴要哭。 周宝音见状,忙将睡着的侄女递给嬷嬷,让嬷嬷先带媛儿出去。 没有媛儿碍手,周宝音活动了两下手腕,在柳氏防备警惕的眼神中,又逮住她,狠狠的给了她两下。 “我忍你很久了!” 随着哐哐两耳光,厚重的白粉在空气中扬起来,一时间跟下雪似的,哗哗哗的好不滑稽。 柳氏被打的晕头脑转,回过神后就疯了一样去扯周宝音的头发。 “你竟敢打我!你都被和离了,还敢和我动手,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周宝音及时躲了过去,又手腕一转,牢牢抓住了她的头发。 她漂亮的杏眸中射出凌厉的光,发着狠说:“我要不要命不用你操心,但你想要我的命,恐怕你还没有那样的本事。” 媛儿就是周宝音的逆鳞。 这孩子受了刺激,人有些憨傻,但那不是别人攻讦她的理由。 尤其攻讦她的还是柳氏。 柳氏哪里来的脸? 若不是赵宣战场冒进,连累的她父兄惨死,若她父兄还活着,嫂子又岂会上吊自缢,媛儿又岂会落下这症状? 身为赵宣的妻子,她不说对此事做出弥补,还肆意攻击,这是一个有人性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两人打出了真火气,惹得旁边的丫鬟婆子惊叫不止。 但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前拉架。 柳氏固然是世子夫人,但二少爷不日就要进京。 周宝音虽然和二少爷和离了,但她那是为了大局退了一步。 她这一退,二少爷和平王府都得记她的恩。 若真有一日二少爷飞黄腾达,说不定还得接她进宫当娘娘。 况且,周宝音到底是武将世家出身,她身手利索的很。就见她左一个勾拳,右一个推掌,世子夫人在她手中就跟玩物一样。 柳氏的脸不一会儿功夫,就被她打肿了,他们上前,肯定也落不着好。 但就这么干站着,等世子夫人回过神,肯定也饶不了他们。 丫鬟婆子们一个个在旁边喊:“快去喊世子,快去喊二少爷。” “再打就出人命了,二少夫人快住手。” “有人去请王妃了,二少夫人,您见好就收吧。” 周宝音确实收了手,不是因为畏惧平王妃,而是赵宣从拐角处绕过来了。 赵宣与赵端是一母同胞,但两人的长相气质,却天差地别。 赵端长相斯文俊雅,整个人宛若青竹,尤其穿上青衣,更有君子之风。 赵宣则像平王,他身上颇有武将的悍勇之气,皮肤也发黑。穿着锦衣,带着王冠,阴着脸看人时,身上的跋扈恣睢之气更浓。 又因为常年沉溺于酒色,他的眼神自带阴邪。视线落在人身上,黏腻腻的,像蛇吐着芯子,在人身上舔了一遍,登时就把人恶心坏了。 周宝音就被恶心的不得了。 但她能打柳氏,却不敢打赵宣。 不是不敢打,是打不过,是以选择见好就收。 周宝音站起身,收拾好衣裳,抬腿就想绕过这夫妻俩往外去。 意料之中的,才走到赵宣跟前,就被他伸出胳膊拦住了。 赵宣一个眼神,周边所有伺候的下人,包括柳氏在内,即便满心不甘,也只能含恨咬牙,跺着脚,先离开。 周宝音见四周清了场,眼神开始往不远处瞟。不知道她飞过旁边片湖,直接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还没盘算出个所以然,赵宣阴翳的视线就落在她明丽的面孔上。 他哑着声音说:“宝音,你是女儿身,以后没了平王府撑腰,落入市井,怕是要受人欺负。” 周宝音闻言,面上露出警惕之色。 但她也是个不甘示弱的,当即站在角落处,讥诮的看着他:“我父兄为救你和平王而死,若我出府后,在平王藩地,还要被人欺负,你和平王也不用做人了。” 赵宣闻言一顿,随即又洒然一笑。 “宝音,你要知道,我与父王身为男子,总有忙不完的大事,不可能时时记挂你与你那两个侄儿。且赵端马上就要与户部尚书府联姻,以后也不会再照拂你。偏你又得罪了柳氏,她性情狭小,睚眦必报,若没有人专门警告她,怕是过不了几天,你们就要暴尸荒野……” 赵宣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些话,视线却贪婪的,又在周宝音身上巡视了一圈。 他淫邪的视线划过周宝音的胸腹、腰肢、大腿,脑海中回想着她方才与柳氏动手时,腰肢与大腿发力时柔韧的线条。 喉咙干渴,下躯突然一紧。 他眸中愈发多了几分淫邪的欲望。 003 出府 周宝音看见了,但她忍着,没发作。 她今天就要看看,一个人究竟能卑劣龌龊到什么地步。 赵宣却把她的容忍,当成心动。 他愈发卖力的蛊惑她:“宝音,如今整个平朔,只有我能保你,你不如……” 周宝音不动声色的问:“不如怎样?” 赵宣勾着唇角,笑着凑近她:“不如,你做我的外室……我不仅能给你最好的,我还能提拔周恒进军营,还能请来京城的御医,给周媛诊治。” 周宝音听到这里,直接给气笑了。 她是有多闲啊,还要听他把话说完。 听完这些话,她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周宝音强忍着作呕的欲望,冲赵宣招手,让他就将脑袋凑过来。 赵宣还以为这就能一亲芳泽了,自然不做防备。周宝音要的就是他不设防,她趁他不备,左右开弓,直接给他脑袋来了两下。 又趁他整个人都懵着,狠狠往他下腹踹了一脚,然后转身提步就跑。 一边跑,她一边扬着声音骂:“去你娘的外室!我爹和我大哥为救你而死,你却想纳我为妾。我要是真做了你的妾室,我爹和我大哥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又骂:“赵宣,你可真是个色中恶魔!连弟媳妇你都觊觎,你这种人,迟早有一天会下地狱。” 担心赵宣追上来,周宝音脚下如风。 拐弯拐的太猛,把躲在那里听墙角的嬷嬷吓得半死。 周宝音才不在意,赶紧喊上等在前头的丫鬟青梅,主仆俩一溜烟地朝大门口跑去。 还没跑到正门口,就先看见了赵端。 他应该是听说了她出府的消息,才匆匆赶过来,在正门口没看见她,就又回身来找,结果和她走个对面。 赵端看见她就说:“宝音,你怎么让人把你的嫁妆都抬出去了?我们虽然和离,但到底曾经是夫妻。你家中长辈俱丧,你又曾在我母妃身边恩养三年……我的意思是,以后你继续在府里住着就好,若你觉得住我们的院子不舒服,就还搬到母妃跟前去。” 周宝音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那她这算啥? 离婚不离家? 凭啥! 和离了还得替他伺候老子娘,他则在京城娶高门贵女潇洒自在,世上哪来这么便宜的事儿! 周宝音冷嗤一声:“不劳你费心,我有家!以前是担心让平王难做,我们姑侄几个才搬进王府。如今咱们既已和离,还是尘归尘、土归土的好。” 赵端又要来拦她,周宝音轻轻松松错开。 擦身而过时,她冷嗤一声:“况且,我留在这里做什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摸进门了。到时候平王府没人指责赵宣,却说我耐不住寂寞,连大伯子都勾搭,这屎盆子扣我头上,我都没处说理去。” 在赵端的怔愣中,她一口气跑到门外。从嬷嬷手中接过周媛,拉上一脸怒容的侄儿周恒,踏上马车,众人一道回周家。 赵端目送他们离开,随手抓了一个下人,问周宝音过来时都碰见了谁,都说了什么话。 下人不敢说,可又实在得罪不起二爷,只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将后院传过来的闲话,给重复了一遍。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周宝音和柳氏、赵宣的交锋,已经传的平王府众人皆知。 赵端听到赵宣诱哄宝音当外室,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脑袋都快炸了。 他想踹翻下人,又担心害了自己的名声,只能咬着牙,火速往后院去。 一路走来,都不见赵宣。 问过丫鬟,才知赵宣和柳氏都被平王妃喊去了正院。 赵端进去时,就听到赵宣不以为然的说:“我好歹是平王府世子,那会那么无耻下作。是她觉得没了依仗,想要招我做入幕之宾……” 赵端推开门进去,与赵端打做一团。 “大哥,你莫要污宝音名声!宝音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大哥,我们可是一母同胞,你怎么能那么无耻!” 赵端下手狠,但赵宣有了防备,赵端的拳脚他都避开了。 只是动作间不免扯到下.体,痛意丝丝缕缕的涌上来,刺激的他又痛,又心痒。 忍不住想,有朝一日,必定要把那周氏摁在身.下,好好折磨,以报今日之仇。 心中的龌龊不需提,只说当着赵端的面,赵宣自然做出光风霁月的模样,他又一次强调:“我真没那心思,当真是周氏勾.引我……她享惯了平王府的荣华富贵,一朝过回从前的日子,她如何甘心……大事当前,我们嫡亲的兄弟,正该联手以争大统。周氏是因你弃她心中不忿,故意挑衅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柳氏坐在婆婆平王妃的右下首,听着赵宣这些狡辩,险些把帕子扯烂。 偏她还不能揭穿赵宣虚伪的面孔,因为他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有赵宣好了,她才能好。 最后,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 平王妃借口头疼,将儿子儿媳都撵了出去。 等傍晚平王回来,平王妃将此事与平王一说,夫妻俩面对面发愁。 平王妃蜡黄寡瘦的面孔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刻薄。 她不说儿子的不好,只带着气怨周氏。 “可真是个祸害,当初就不该恩养她。” 这一养,养出个白眼狼来。 不记恩不说,还惹的两个儿子差点反目成仇,真真可恨。 平王喝着茶,也皱紧了眉头。 他知道错不在周氏,但要说错在世子,那也不对。 男子贪花好色,本是常事,只是宣儿冲动了几分,该等端儿上京后再提此事…… 平王叹口气道:“如今再说这些,也晚了。况且,周立山与周宝琼,到底为救我与宣儿而死。周家只剩下几个小的,不收养他们也说不过去……以后也不能对他们不闻不问,不然,老人们要寒心……” 夜幕一点点降临,寒鸦嘎嘎叫着,往野外的树林飞去。 黄沙一点点席卷上来,携裹的砂砾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周家的四进宅子外,隐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守着。 可黄沙越来越大,天气越来越冷,两人骂骂咧咧,到底是找了个背人的地方躲了起来。 也就在两人躲开后,周家的院墙上,倏地探出两个人头。 周宝音与周恒看了看四周,压着声音说:“人走了?” “没走,在角门哪儿藏着。” “我们动作小点,今天晚上就走?” “尽快走,再晚就走不了了。” 004 逃 暗夜中,周宝音和周恒趴在墙头。 等确认周边确实无人,那两个平王府的探子,也躲在角门睡着了,姑侄俩才又回了宅子中。 周家的宅院是四进的,以前周母还在世时,因为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引得许多百姓慕名而来。 百姓穷困,周母又心慈,不舍得他们因露宿街头,便特意拨出了后两进院子安置病人。 可惜,医难自医,周母自己因病离世。 她一走,整个周家都安静了。 待得周父周兄战死,嫂子投缳自缢,四进的宅子,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都静的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担心触景伤情,也是想抓紧了平王府,以图将来周恒进军营,能更好的继承长辈留下的余荫,周宝音才接受平王府抛来的橄榄枝,与平王府结亲,并带着侄儿侄女住进平王府。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寒风吹来的砂石,打的瓦片的花盆上叮当作响。 周宝音和周恒进了房间,只简单整理一番,就给众人使眼色:出发! 嬷嬷不舍得将周媛递到周宝音怀里。 媛姐儿瞌睡多,一天十二个时辰,她有将近八个时辰都在睡觉。 请了大夫给她看,大夫只说孩子在长身体,还说孩子早先受了刺激,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 不管是不是,似乎也只能这么认为。 如今,就见媛儿嘟着红润润的小嘴巴,睡得憨熟,她白嫩嫩的小脸在月光的映照下,似乎都发着荧光。 她如此的安然自在,便让今夜的逃亡,都没那么骇人了。 嬷嬷慈祥的说:“护好了媛姐儿,换季她爱咳嗽,注意增添衣物;孩子怕苦,喂药之前喂一颗蜜饯,她就肯好好吃药了……” 周宝音见嬷嬷舍不得,就说:“您跟我们一起走吧。” 嬷嬷是周母的奶嬷嬷,今年已经六十余。 她垂垂老矣,头上都是华发,脸上的皱纹,似乎比树皮上的褶皱还多。 老嬷嬷攥着她的手叹道:“我从小伺候你娘长大,我舍得离开她。宝音啊,你快走吧。平王府不是好的,你多留在城里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周宝音拧着眉头:“可是,您……” 嬷嬷说:“我都已经这把年纪了,活的够本了。他们谁要来,只管来。反正我就一条贱命,他们想要,只管拿去。” 周宝音:“嬷嬷……” 嬷嬷笑着拍拍她的手说:“我开玩笑的,好死不如赖活着,且我还没看到你遇到良人,成家生子,我那敢去下边找你娘?宝音啊,我懂得如何自保,你就别担心我了。离了平朔。以后可就没人给你撑腰了,你凡事都得靠自己,以后就苦了你了……” 时间紧迫,众人依依惜别一番,到底是趁着夜色深沉,赶紧离开。 这个时候,城门已经落锁,通过正规途径,自然是出不去的。 但是,周家知道一个非正规途径。 一行人翻墙到了隔壁,隔壁的中年夫妇早就在墙角下守着。 他们看到周宝音和周恒,忙不迭过来见礼,随后又引着众人去一口枯井旁。 这枯井下有地道,顺着地道走三十里,能直接出城。 原本这栋宅子,与周宝音家的宅子同属一家,都归属与,一个从江南来西北做生意的富贾。 那富贾贪求西北大好的市场,却又担心西北常有兵戈之灾,故此搬进来后,就让手心心腹连夜挖了密道出城。 后来,富商死在西北,这宅子落到了周家手中。 周家祖上又阴差阳错发现了密道的秘密——他们没封,也被告诉任何人,只留作后路,以防万一。 如今,这条密道就没派上用场了。 隔壁的这对夫妇,也就是田叔与田婶,他们见周宝音连侄儿侄女都带着,这肯定是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 两人就面带忧心的问:“姑娘,真的非走不可么?” 周宝音点头。 还真是非走不可。 赵宣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柳氏也睚眦必报。 平王妃擅长和稀泥,平王根本不管这些小事。 赵端许是对她还有两份旧情,但他很快要上京,也庇护不了她。 她可不想有朝一日醒来,床边站着个举刀来杀她的黑衣人,或是稀里糊涂的,就到了赵宣床上。 安全起见,自然是避避风头,赶紧离开是好。 “那您要往哪儿去?是去京城,还是去江南?” 京城繁华富庶,且天子脚下,安全系数到底高一些;江南则是她母亲的故乡,母亲死前还念着,想归故里瞧一瞧。 宝音没回,只道:“等安全到了地方,我给你们送信来。” 其实,她既不准备去京城,也不准备去江南。 这两个地方田叔田婶能想到,平王府的人自然也能想到。 安全起见,她要反其道而行。 周宝音准备带人去安西。 安西是大雍的西北边界,地理位置尚在平朔往西。两地相隔三百里,快马一日可达;若乘坐马车,或是徒步而行,六七天也就到了。 最关键的一点,安西是靖北王坐镇的地界。 靖北王乃当今胞弟,不仅看管大雍的西北门户,还对安西方圆千里的兵马,有监督和辖制之权。 也就是说,别看平王在封地独大,但只是政务上的独大,军事上,他还要受靖北王领导。 而这个权利,也是上一次平王吃了败仗后,被迫让渡给靖北王的。 平王对此一直心有不甘,但靖北王代表着当朝帝王,手中又握了四十万边军,那是个软硬不吃的煞神,平王敢反抗,靖北王能直接削了他的脑袋。 等他们到了西北,即便是平朔的探子真的找到她,也得掂量掂量。 真动起手来,靖北王会偏向谁,还真不一定。 月亮一点点升到半空,周宝音见时间不早,和田叔田婶又说了两句,便准备跳下枯井。 周恒却在此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正在变声期的他嗓子有些嘶哑难听,但他还是坚定的说:“姑姑稍后,我先下。” 周宝音看了看侄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应承说:“好。” 周恒跳下枯井,随即是青梅、小枣,再是抱着周媛的周宝音,以及三个五大三粗的侍卫。 待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枯井中,田叔田婶才将枯井上的大石头挪到原位。 两人又做好细节恢复,随后夫妻俩相携回房休息。 005 路上 所有这些都结束后,那在周家角门处歇息的两个探子,有一个突然惊醒过来。 他侧着耳朵倾听,可除了周围呼啸而过的风声,其余什么都听不见。 他不信邪,从角门处走出来。 这一动静,直接将另一人惊醒了,那人慌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走向他:“怎么了,有什么动静?” “我恍恍惚惚听见些什么。” “听见什么了?” “不确定。” 两人担心真出了事儿,回头吃挂落,就四处查看。 平朔的风就有这点好,刮来的黄沙多,人走在其上,短时间内肯定会落下脚印。 两人围着宅子饶了一圈,见什么都没有,可心里依旧不安稳,他们就跳进宅子看一看。 刚进去宅子,他们就先见一个老嬷嬷,手里拿着铜盆和一麻袋元宝纸钱,从屋里走出来。 她走到背风的地方跪下,点燃元宝纸钱。就见那燃起的青烟,以及带着火星的纸屑,围着老嬷嬷螺旋上升,好似周宅的旧主在原地做法一样。 两人探子被吓住了,他们不敢多待,赶紧又跳了出去。 再说地道中的周宝音等人。 地道因为长久不用,里边避免不了钻进了一些小动物。 这些小动物都有灵性,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吱哇叫着赶紧往外逃窜。 没了小动物碍事,倒是不担心踩伤了那个。但是这些小家伙过往寒冷时,怕是都在此处避寒,是以地道中堆积的粪便特别多。 地道中的味道呛人,媛儿直接被臭醒了。她还没睁眼,就软软的嘟哝着和周宝音说:“姑姑,臭。” 稚嫩的童声,还带着小奶音,听得人心都化了。 地道中的众人,都把视线投过来,但手中的火把却有志一同的朝一边移去,以免火光太亮,刺到周媛的眼睛。 周宝音脚步不停地赶着路,纤白的手指,却缓缓按压着媛儿身上的穴位,好让她继续睡去。 她嘴上则轻轻的说:“姑姑也感觉臭,不过我们忍忍好不好?一会儿就不臭了,姑姑保证。” 周媛困意重新上涌,她打了个哈欠,没来得及说别的,就嘟着白嫩嫩的脸颊,又继续睡去了。 这之后,一行人脚下的动作更快了,呼吸也放的更浅。 走的脚踝酸疼,他们停下来喝了点水。 周恒正在快速生长发育时间,肚子饿的咕咕叫,他坐下后,就狼吞虎咽的吃了五个牛肉饼。 见周宝音只抱着周媛,他就要将周媛接过来,好让姑姑歇一歇。 周宝音摇头:“媛儿都是我带着睡得,离开我,她睡不稳。” 周恒见状,索性撕扯下小块儿牛肉饼,往她嘴里喂:“那我喂姑姑。” 周宝音实在吃不下,便摇了摇头。 待休息好,都已经寅时三刻了。 这个时节,平朔的天亮的晚,又因大风,等能视物,都到卯时末了。 他们还有一个多时辰可以赶路,那时候必定已经出了密道,进入山岭中。 山岭虽然危险,但他们不往深山去,加上他们七人都有不错的身手,保命不是问题。 等再往前走一段路,他们就可以挑选偏僻的农家落户,让媛儿好好休息一下。 想到了未来的种种,周宝音精气神又高涨起来。她抱起媛儿起身,“走,出发。” 一行人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出了密道。 密道的出口在一片乱葬岗。 这附近干干净净,一个人影也没有。 几人将密道口重新掩护好,然后裹严了周媛,快速进入旁边不远处的密林中。 早起的山林中,冷意逼人。 他们在密林中狂奔了一个时辰,天才彻底放亮。 这个时候风势也缓了下来,它像一头困兽,不甘心的喘息,却只能无力的退场。 但众人依旧不敢停歇,他们继续背着包袱,又朝前狂奔了一个时辰。 媛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但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知道姑姑抱着自己,很安心,便没有动。 好一会儿后,她才在披风下边扭动身体:“姑姑,尿,撒尿。” 周宝音赶紧停下来,她和青梅一起带着媛儿,走的远一些去解决生理问题。 回来后,见不远处就有一间简易的茅草屋,怕是猎人平时打猎落脚的地方。 她便将被风刮乱的头发抚到而后,语气平稳的说:“平王府那边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我们进去歇会儿,生火吃点热乎的东西再赶路。” 几人没有不应的道理。 茅草屋不大,因为风刮跑了屋顶的茅草,屋子到处都是灰尘,显得破败的厉害。 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包括火折子、柴草,水等,甚至在放水的坛子下边的坑洞里,还放了一张用油纸包裹起来的羊皮。 火折子和柴草可以用,但水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了,安全起见就不喝了。 一时间,小枣忙着打扫,周恒,周忠,周文,周武四人去解决生理问题,顺便找寻水源。 周宝音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草垫子上休息。 她体力不错,功夫也好,但这一晚上抱着周媛跑,提着心神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劲儿一松,半边身子都是疼得。 青梅看到周宝音呲牙咧嘴,赶紧将周媛接过去。 周媛扁着嘴巴要哭,青梅忙从包袱中,掏出两颗红艳艳的枣子给她吃。 周媛抱着枣子,坐在青梅怀中啃起来,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人也不哭了。 青梅爱怜的摸摸周媛的头发,与周宝音说说:“一会儿再启程,我和小枣轮流抱着媛姐儿。” 小枣也说:“小姐趁机休息休息,媛姐儿看着小,却不轻,这一路肯定把小姐累坏了。” 可惜媛姐儿睡着后认人,他们担心惊醒她,只能让小姐受累了一路。 周宝音闻言点头:“可以。” 说着话的功夫,周恒四人回来了。 他们抱来了一坛子干净的泉水,这时候锅上的火也烧旺了,赶紧将坛子放在简易的灶台上,静等着火将生水煮沸。 周宝音这边岁月静好,平朔城中,两个探子天亮以后,看见老嬷嬷独自起身打扫庭院,也没觉得意外。 自周立山、周宝琼父子战死,周宝音姑侄几人被接入平王府,周家的仆人大半被遣散了。 余下几个忠仆,也大多上了年纪。这几年或病死,或被家人接回去荣养,以前煊赫荣茂的周家,平常只有两三个老人守着。 但这两三个老人,身体也不健壮,一天到晚躺着的时候居多。 他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赵宣派来换班的人,却一眼就看出了不妥。 以前下人想怎样就怎样,但如今天都亮了,周家的主子也回来了,周家的下人还不起来做饭,这也太拿大了吧? 006 知晓 周家的人全跑了,诺大的宅子中,只留下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婆子! 平王府中众人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给赵端举办饯别宴。 赵端拟与明日离开平朔,姻亲故旧全都与今日登门。 这些人中,有来送金银的,有来送人手的,甚至送宅院、铺子的也有不少,但就是没人送美人。 短短一天时间,二少爷赵端将要迎娶户部尚书的爱女一事,已经是平朔高层人家中,众所周知的秘密。 有人为周家父女不值,却也有人说,这都是为江山社稷计。 真要是有朝一日,二少爷做了这江山的主宰,到时候整个平朔都跟着受益。九泉之下的周将军父子若知道这个消息,也必定会欣慰至极。 妇道人家嫌弃平王府过河拆桥,做事儿太难看,男人们却想着谋求一份从龙之功,自动将平王府这些忘恩负义的旧事,给抛之脑后。 但不管心里想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面上都得做出逢迎欢喜的模样,来平王府给赵端践行。 因都存了攀附之心,众人都来的很早。 可刚坐下没多久,凳子都没暖热,他们就听到前方传来动静。 周家的姑娘,带着侄儿侄女逃了! “逃”这个字,用的可真精辟! 不少妇人闻言,当即眼神都不对劲了。 他们品着茶,眉眼却满堂飞—— 平王府这是又做什么了,竟逼得人家姑娘,连家业都不要了,竟带着俩孩子就跑了? 他们弃了人家姑娘还不够,难道还想生杀了他们不成? 周家的父兄可都在天上看着呢! 平王府如此做,不怕遭报应,难道也不怕寒了故旧的心么! 平王妃面上的表情,此刻都挂不住了。 她看到了下首众妇人交头接耳,一时间更是头大如斗。 周宝音怎么就逃了? 她这一逃,不是把他们都架在火上烤么。 平王妃无处撒气,就狠狠的瞪了柳氏一眼,这事儿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柳氏正欢喜呢,就挨了婆婆的冷眼,可给她委屈坏了。 她垂着脑袋,撕扯着帕子,扁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她是准备使坏,甚至连夜闯周宝音香闺的混混无赖都找好了。可她准备晚上动手,这不是还没到时间么。 周宝音逃跑的事情,肯定与她无关,指不定就是世子把人逼走了。 柳氏想到了赵宣,赵端同样也想到了赵宣。 当即,他顾不得有客人在场,看向赵宣的眸中,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他是和周宝音和离了,但周宝音一天是他的女人,一辈子都只能是他的女人。 除了他赵端,其余人,不管是谁,都不能碰她。 这才是他要求周宝音不能离开平王府的原因,他甚至还准备晚间亲自去周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宝音重新住回他们的院子。 届时,有父母看着,有他留下的人盯着,只要宝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敢保证赵宣动不了她。 可惜,这些都没来得及施行,她就跑了。 她能跑到哪里去! 赵端心如火燎,赵宣心中也压着郁愤。 周宝音竟如此看不上他? 为防被她弄上床,竟先一步落荒而逃? 好,真是好得很!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眸中都压着滔天怒火。 赵端没忍住,先走出去找来下人:“往江南找,她母亲乃江南人士,她必定是去了江南。” 尾随他出来的赵宣,则讥诮的说:“也不一定。你弃她在先,她心中存着恨,怕是要去京城坏你亲事。你让人往京城找,她必定是去了京城。” 赵端闻言,心中的气一滞。 他不想承认赵宣的话有道理,但事实就是,依照宝音的性格,她真有可能去告御状。 若陛下得知他一朝得势就抛弃发妻,岂会将江山社稷托福与他? 一想到自己的前程会毁在周宝音手里,赵端就攥紧了拳头。 周宝音这个无知妇人,要害惨他了! 赵端牙齿咬着后槽牙,心里将周宝音恨毒了。 他怒到极点,却还记得让人赶紧去京城的各个路口和驿站拦截。 待交代完这些事儿,他深呼吸几口气,又故作风度翩翩的回了花厅。 赵宣等赵端离开,冷笑一声交代心腹:“京城那边不用管,江南之地增派人手,再派些人,往安西去找。” 周宝音心高气傲,不会去做挽回之事。她也是个识时务的,不会拿鸡蛋碰石头。 下属一头雾水:“世子觉得,二少夫人会去安西?” 话出口,见赵宣眸光不善,下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改口。 “是周姑娘,世子怎会觉得,周姑娘会去安西?” 安西比平朔还荒凉,那里是国界,常年与各种茹毛饮血的异域人打交道,好人在那里,根本活不久。 更不要说,周姑娘还带着侄子侄女,在安西又人生地不熟,真去了哪里,她该怎么安身立命? 赵宣闻言,勾勾嘴角,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 “为何不能去?她会武,周恒很快也能独当一面。她身边还有几个亲信,几人聚在一起,是股不小的势力。要在安西落脚,不是问题。好了,不要多问,快些派人去查。等找到人,秘密过来告知我,切记消息走漏,让二公子知情。” 下属拱手应是,转身就要去办差,赵宣却又突然开口:“再好好查一下周家的宅子,看有无什么密道通向城外;昨晚守城门的将士也查一查,看有无异动。” 昨天傍晚周宝音等人还在周宅,今天早起却不见了。他们不会飞天遁地,要出城,总得有途径。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有人在暗中帮他们,亦或是周宝音掌握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下属离开后,赵宣又目光阴沉的看着花厅的方向。 亏赵端与那周氏还做了一年的夫妻,却连她的脾气秉性都没摸清楚。 从赵端提出和离那刻起,周氏就再不可能俯就他。 那是周家的女儿,骨子里有周立山和周宝琼的血性,也继承了两人的勇武果断,老二今生想与周氏再续前缘,那是做梦。 只是,他也要好好想想,究竟该怎么俘获周氏,好让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外室。 赵宣想着事情,入了迷,一时间就忘了时间。 直到一个小厮从花厅出来,快步走到他跟前:“世子爷,您出来时间不短了,王爷让您回去待客。” 说着话,还小心翼翼的觑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赵宣心中的戾气,倏地翻涌出来。 自赵端去京城读书的圣旨传来,阖府下人,甚至包括军营的下属,父王的左膀右臂们,看他的视线,都带着几分闪烁。 他们那些心思,是可惜也好、幸灾乐祸也罢,他都不在意。 他才是平王府的世子,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赵端从小都只有被他压着打的份儿,他这辈子都别想骑到他头上去。 他不过是一时的得势罢了,且随他去。 他做的再好,以后也只是为他做嫁衣! 007 悬赏捉拿 发生在平王府的事情,周宝音并不知情。 但她估摸着时间,算出这个点,他们出逃的事情,八成已经暴漏。 那就更得抓紧时间! 早点逃出平朔,他们好早点安心。 这时候,众人已经吃饱喝足。周恒和周忠等人,又打了水,捡了柴,将他们消耗的东西补上,随即众人才再次出发。 这次出发,直接顶到日暮黑沉,众人才停下脚步。 此时他们在山上找到了一个山洞,里边没有猛兽的气息,他们今晚便在这里落脚。 媛儿这多半天轮流被小枣和青梅抱着,她委屈坏了,等周宝音一坐下休息,她就扁着嘴巴,泪眼汪汪跑到她跟前。 周宝音看着媛儿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怜惜的不得了。 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就应该安安分分的呆在平朔,可随即,她一个激灵。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呆在平朔,他们只有一条死路。 如今虽然困难,但只是一时的,只要扛过这几天就好了。 因为觉得亏欠了媛儿,周宝音又费劲周折,亲手给媛儿做了熟食。 媛儿已经六岁了,看起来却只有四岁孩童大小。 她肠胃弱,人看起来也不够机灵。但在自家人看来,这就是最好的孩子。 火焰腾空而起,山洞中总算多了几分暖意。 外边寒风也起来了,咆哮着穿过山林,愈发显得气氛空寂。 周恒等人吃饱喝足,想要下山看一看。 周宝音不让侄子冒险,周恒眸中却闪烁着精光:“姑姑,爹教过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咱们得清楚敌人的动向,才好制定下一步计划。” 周宝音摇头:“这虽然是外围,但也有可能碰见狼和熊瞎子。” 平朔荒凉,野兽也多,众人聚在一起,倒是不怕。但是恒儿下山,必定要带走几个人,人一分散,就容易出意外。 周宝音说:“昨晚上咱们都没有好好休息,今天且好好歇一歇。等明天,咱们找个靠近山下的位置落脚,到时候你再去附近县城看情况。” 周恒觉得姑姑说的有道理,就点头说:“好。” 晚上,山洞中篝火亮着,但依旧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狼嚎声。 那声音听起来还很远,但叫声响亮,伴随着山洞外咆哮不止的寒风,有些吓人。 媛儿就被吓哭了。 她哭起来,也不是大声的嚎叫,而是让人非常心疼的低低啜泣。 周宝音抱着媛儿,拍着哄着,总算将小姑娘哄睡着了。 但媛儿眼角还噙着泪,长长的睫毛也湿漉漉的,看起来愈发可怜。 周宝音见状,心里将赵宣和柳氏恨得要死。 因为他们俩,导致他们一行人受这种罪,这笔债,她迟早有一日要讨回来。 天亮后,一行人再次赶路。 这一天,他们身上的干粮吃的差不多了。 为防以后饿肚子,只能去附近县城购置一些。 夜幕降临时,众人在靠近山脚的位置停了下来。 今天没有找到山洞,也没有找到猎人落脚的地方。若是就他们几个大人,随便找个背风的地方眯一晚也就是了,但是,带着媛儿,就要时刻提心。 周宝音站在高处,看着下边的村庄。零零散散的地方亮着灯,还有一些地方,黑乎乎的一团,让人看不清痕迹。 她等周恒带着周忠和周武下山后,就对青梅、小枣和周文说:“你们在这里守着媛儿,我去下边的村庄转一转。” 小枣忙开口:“姑娘,让周文去吧。天黑了,媛儿离不开你。何况周文早年为斥候,有些事情,他比你有经验。” 周文和周武是周宝琼的小厮,两人是双胞胎,自小跟着周宝琼长大。 周宝琼进军营后,也将他们两个带上了。 两人肯卖命,晋升的也快。周宝琼战死时,周文已经是千夫长,周武更厉害,已经做了周宝琼身边的副将。 当初就是他们兄弟俩,拼死将周宝琼的尸体从敌群中拖了出来。 为此,周文伤了下半身,但他和小枣是青梅竹马,小枣还是义无反顾的嫁了他。 周武一条胳膊残废了,但他没有兄长运气好,早先与他定亲的姑娘嫌弃他,与他退了亲。 至于周忠,他是嬷嬷收养的孙子,孤儿出身,无牵无挂。他最听嬷嬷的话,嬷嬷让他以后跟着周宝音,护持着周家的血脉,他便一言不发的应承下来。 周文去村庄打探情况去了,周宝音则用厚实的大氅裹住媛儿,坐在山坡上静等。 青梅和小枣则站在她身后,监视着八方动静。 风来了,黄沙遮盖住天幕,让天上稀疏的星子,更加黯淡。 很快,周文先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山下的村子里有二十多户人家,随河道而建。但因前几年干旱,其中好几户投奔远方的亲戚去了,如今整个村子,只有十户人家居住。 周宝音听见这个消息,喜形于色。 有空房子好啊,这下媛儿就不用受罪了。 虽然不问自取是为偷,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他们用用,这是积德行善啊。 周宝音不再迟疑,招呼上青梅、小枣,几人跟在周文身后下了山,进了位于村尾的那家院子。 天黑漆漆的,但众人也不敢点灯,摸着黑就这么收拾起来。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屋里能带走的东西,全被主人家带走了,就连床板都没剩下。 好在他们自己带了锅,门口不远处的河流里就能打水,随便揪一把柴草就能烧火,如此,煮个粥不成问题。 忙忙碌碌了好长时间,晚饭终于煮好时,周文也把周恒几人接了回来。 周恒一进门,将买来的干粮往桌上一放,就苦大仇深的和周宝音说。 “姑姑,平王府的人不做人,他们把咱们姑侄几个的头像贴城墙上了。” 上边写着悬赏,说他们偷盗了平王府的秘宝。为捉他们,如今进城都需要经过严格搜检。 那画像不知是谁画的,非常逼真,将几人的容貌特色全画了出来。 他担心被人认出来,就没敢过去,让周武和周忠进了城买吃的,这才捎带了一包袱吃食出来。 008 山匪 周宝音听见周恒说的这个消息,气的头发都要炸了。 平王府的人真无耻啊。 竟然说他们偷盗秘宝。 平王府有个什么秘宝? 把救命恩人的血脉当盗窃者捉拿,他们是连最后一点良心都不要了! 周宝音狠狠唾骂了几句,继而就拧着眉头,苦恼起来。 大人若要进城,总有办法,可孩子的身形不好遮掩,真要是媛儿有个不适,他们要进城,非得被逮住不可。 呸呸! 平王府的人才寻大夫,他们姑侄几个好的很,谁也用不上吃药。 几人喝了点热粥,就在屋内升起了篝火取暖,留周恒、周武与周文、周忠四人换防,其余人都靠着墙休息了。 翌日,几人趁着天未亮,便又进了山林。 这次往前奔走了约有一上午时间,就在众人觉得疲乏,想要坐下吃饼子歇息歇息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异动。 周文和周武往旁边眺望一圈,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姑娘,咱们走到黑石山了。” 黑石山是典型的葫芦口地形,入口窄,内部宽,像口袋。土匪引诱人进入后封住出口,从两侧的山坡居高临下的攻击,这就是典型的关门打狗。 因为占据地利之便,黑石山的山匪无往而不利。 早些年将军和少将军曾奉命剿过一波,可惜,百姓日子太苦了。 才将这一波山匪剿了,很快又有人落草。 黑石山的山匪,就如地里的韭菜一般,一茬割完又长起来一茬,委实让人苦不堪言。 他们如今从山岭上经过,倒不担心被关门打狗,可听那动静,今天怕是有人落难,要成为山匪的盘中餐了。 周宝音自身难保,本不欲帮忙。但很快,她听见下边传来女子尖利的求饶声:“夫君……饶了我吧……救命啊……” 与此同时,还有婴孩儿哇哇大哭的声音,以及男子淫笑猖狂的声音传来。 周宝音手指都硬了,额角的青筋也图图跳了起来。 若今天不能拔刀相助,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她将媛儿塞进小枣怀里,让小枣抱着媛儿攀上旁边的大树。 那树虽然开始落叶,但树荫还算茂密,要掩护两个人,绝对没问题。 媛儿似乎也知道事情轻重,只依依不舍的看着周宝音,却没有出声哭喊。 等两人安置好,周宝音就带上其余人手,一溜烟往山下冲。 他们没有莽撞行事,周文提前探好了下边的场景。 山匪其实并不多,反观被他们截杀的一行人,不知道原本有几个,如今却只剩下四个人在负隅顽抗。 十多个山匪,行动间毫无章法可言,他们这边则有六个经过训练的,周文周武更是一把好手。 拼了! 等到了跟前,看到现场的场景,周宝音目眦欲裂。 现场四散着一些尸体,有的胸口中刀,有的脑袋被砍了下来,两个妇人正被扒光了衣服女干淫,他们的父兄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帮忙,却一个不慎,就被人通了个倒穿。 其中有个妇人,看到夫婿惨死,人也被逼疯了。她趁着身上的男人行凶,猛地探头咬住了他的耳朵,一口撕扯了下来。 山匪一声惨叫,继而发狠的拿刀将她捅了个稀巴烂。 他还要在女人面颊上划刀,周宝音及时赶到,一脚将他踹飞。 男人剃着光头,看着凶神恶煞。 他捂着受伤的耳朵看着周宝音,发出淫邪又放肆的笑:“哪里来的臭娘们,这是看你马爷没舒坦够,自己赶着上来挨艹是不是!行,你马爷今天就满足……额!”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周宝音做了个假动作,成功骗住了他,随即绕道他身后,一刀割掉了他的脑袋。 她这一手,将现场其余匪徒都镇住了。 原以为是送个上门的好货,那里知道是个硬茬子。 连老马都命丧她手,他们几个不出全力,今天怕是要步老马的后尘。 众多匪徒看到老马的脑袋,在地上咕噜噜的打转,畏惧和求生欲爆炸,他们一拥而上。 可惜,他们这群乌合之众,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和人数上的便宜,才能在这片地界为非作歹。 如今遇上周宝音几人,也真是他们的报应到了。 周文和周武几乎是一刀一个,周忠慢一些,但同时应付两人也不落下风。 周宝音和青梅是女眷,被小看了,每人身边只一个匪徒。两人渡过了初次杀人的不适,很快一人又解决了一个。 不过片刻之间,十余个匪徒,便只剩下两个人。 那两人见大势已去,趁人不备,转头就往密林里逃。 周武快步追上,一刀砍去。 男人跪在地上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 话没落音,脖颈处喷出一股鲜血,两颗脑袋也先后落了地。 所有匪徒都被清理了,但这并不是说,危险就解决了。 石头寨的匪徒,绝不止这十多个那么简单。 若让山上的人下来,他们几个得吃了兜着走。 几人不敢多留,赶紧去查看现场有无活人。 可惜,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另一个被匪徒女干淫的妇人。 这妇人眼中泣出血泪,呼吸时断时续。仔细看,就能发现她脑后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正汩汩的从里边涌出来。 她费力的抬起手,指着旁边的独轮车。 那独轮车里装了他们的衣物干粮,里边还有一个已经停止哭泣的小娃娃。 “孩……求……你……救,救……” 她的话没说完,脑袋就歪向了一边,气息立时就断了。 临死时,她带血的眸子,都注视着孩子的方向,眸中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忧心。 周宝音心酸难抑,眼眶几乎立时就红了。但她却无暇顾及这些,她赶紧跑到独轮车那里,去抱孩子。 这孩子约有一岁,面容消瘦,容色蜡黄,看着就非常不健康。 周宝音赶紧给他诊脉,好在单纯只是饿的,本身却没太大问题。 周恒忍住恶心,这时候开口问:“姑姑,这些人怎么办?” 周恒说的是惨死的路人,约有十五六个,老弱妇孺全都有。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身子消瘦的厉害,看着就是逃荒来的。 可惜,他们没有奔到活路,却把命留在了这里。 周宝音看了看这遍地尸骸,说:“都抬到一处,一把火烧了。” 挖个坑将这些人埋了不现实,指不定山上的匪徒什么时候就下来了。与其留着这些尸体给山匪泄愤,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周文等人闻言,赶紧将死的百姓抬到一处,又拿了柴草,眼看着就要点燃。 周宝音脑子一动,突然想到什么,她连忙喊:“等等,找一找他们的户籍文书。” 周恒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姑姑是想?” 周宝音看着怀中的婴儿,说:“暂时只是想想,究竟可不可行,咱们稍后再说。” 周文很快从众人身上,搜来了二十多张户籍文书。 这个数量,远超过死人的数量,可见他们一行人,半路上因各种缘故,还死了不少。 顾不上位这些人怜悯,周宝音将户籍文书收好,直接将火折子扔到死人堆里。 大火遇到衣裳和油脂,几乎立时就着了。 周宝音等人不再迟疑,立刻回到山上,找到小枣和媛儿,诸人快速朝远处遁去。 009 凉山县 两日后的一天早上,有一行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站在了凉山县城门外。 凉山县是平朔最西边的县城,再往前行百里左右,便会进入安西。 这边还是平王府的势力范围,“抓贼”的告示在此处自然也有张贴,周宝音等人本不欲进城。 但一场秋雨下来,天气陡然降温。媛儿体弱,扛不住严寒,从昨天后半夜起就咳嗽不止,就连收养的孩子福顺,也起了烧热。 孩子都还小,周宝音给他们扎了针也没怎么见效,喂的药丸子起了作用,但孩子想要康复,没有两三日的功夫肯定不行。 这两三日自然是不能住在城外的,住在平民百姓家也不行,因为手上没有现成的药材,所以最好是先进城,在城里好好歇息几天。 来之前,周宝音做了万全的准备,自认只要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绝对认不出她。 就见她此时穿着一身褐色的男装,手脸都特意抹黑。她身材高挑,又常年习武,刻意收敛之下,身上并无什么女气。 她排在队伍中,在轮到他们一行人检查时,诚惶诚恐的递上众人的身份文书。 同时,借着文书的遮挡,她从袖笼中掏出半两碎银,偷偷的塞到守城官手中。 守城官收下了,轻咳一声,想直接放行。但看到他们的队伍中,还有个年纪小的女娃娃,他当即就蹙起了眉头。 在几人将要通过时,他忙喊了一声:“等等!” 小枣等人惊了一跳,如同畏惧官爷一般,慌张的低下头。 周宝音一颗心猛地往上一提,呼吸也有一瞬间的急促。但很快,她又恢复成刚才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官爷,不知我们一家,可有哪里不妥?” 守城官没回答她,他垂下头,仔细看众人的身份文书。 待看过后,才蹙眉看着他们:“江南来的?怎么跑这边来了?” 周宝音露出一脸苦相:“夏天发大水,河流决堤,把咱们的院子、良田都淹了。没活路了,只能来安西寻亲戚……” 守城官闻言点点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老弱妇孺全都有,还有两个孩子,最重要的是有个老人,一直咳,不停的咳,他手指缝里还露出了血丝…… 本来还想多打问几句的守城官,见状赶紧挪开头,摆摆手给他们快些过去。 这一行人中可别有肺痨,那病传染,可别害了他。 周宝音一行人有惊无险的进了城。 但也不敢往酒楼和客栈去。 他们人不少,花销大,既然逃难而来,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最后,就在靠近城门的地方,寻了个空院子住下。 这院子就是做短租生意的,总共两间屋,里边全是大通铺。 平常按人头收费,一人一天两文钱,周宝音讨价还价,最后给了人六十文。定了五天,且五天内,院子不能有外人入住。 最后房主是心满意足的离去的,估计心里还在骂她大傻子! 这年头,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一个租房的人。她凭白多掏了好几个铜板! 因担心周宝音事后反悔,房东这几天都没有出现。 周宝音留青梅等人打扫,她自己则出门去药铺拿药。 她娘在世时,是远近闻名的大夫。虽然治疗妇人等方面的毛病最拿手,但见到的疑难杂症多了,别的也不在话下。 周宝音天份不错,但以前她娘让她好好学,她总偷懒。不是今天和小姐妹骑马,就是明天和小姐妹赏花。 等她娘走了,她才拿着她娘留下的医书学起来。慢慢的,竟也学出了些趣味儿。 直至后来进了平王府,她也没落下,闲暇时间都花在媛儿和医书上边了。 包括这次出来,他们带的最多的行李,就是一大包袱医书。 …… 等煎好药,先后喂两个小娃娃吃下,周宝音等人才上桌吃饭。 今天的饭菜要丰盛一些,不仅有鸡有鸭,还有一大锅熬的鲜甜的羊汤。 逃难路上,吃用上没法讲究,就连水,都要尽可能少喝,可把周宝音给干渴坏了。 今天摊上这锅羊汤,她还没吃饭,就先抱着碗喝了两碗。 这一顿饭,几人吃了好长时间,才将桌上的菜肴都吃完。 稍后分了男女两间屋,烧了热水擦身洗脚,各自回房休息。 周恒临关门前尤不放心,他问周宝音:“姑姑,真不留人守夜么?” 周宝音笑着看他:“不用,这间宅子就在城墙根下,城楼上的人随便往下一扫,就能把里边的光景尽收眼底。不会有宵小在此处作恶,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当然,坏处也有,就是他们住在这里,就像是一直处在对方的监视中。 但是,不妨事,对方不知道他们的根底,他们行事谨慎,应该不会出意外。 这之后几天,众人就在城墙根下的院子住下了。 周宝音穿着男装出入门户,拿出了当家人的架势。 其余人则深居简出,做出或疲乏,或被疾病所累的模样。 如此,三天过去,媛儿已经恢复了生龙活虎,被起名叫福顺的小豆丁,烧热也彻底退下。 进城的目的圆满达成,但周宝音没有贸然离去。 既然定了五天,那就五天后再走,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 余下的两天,周宝音也没歇着。 她做足了想在凉山县定居的假象,日常时时出门寻工。奈何,不是被人当做外来户拿捏,就是每日薪水少的可怜,亦或对方根本不招人。 他每次都无功而返。 每日跑完两家店铺,周宝音便会垂头丧气的坐在外边的茶摊上,花一文钱,喝两碗大碗茶。 也是在茶摊上,她得知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平王府的二公子据说已经上京,平王亲自送二公子出封地,父子俩洒泪挥别。 ——平王府世子夫人与世子大打一架,原因是世子养在外边的两个女人,借口有孕找上了门。 不说赵端上京的事情,只说赵端与柳氏大打出手,甚至是外室找上门,那可都是周宝音的杰作。 赵宣开口就让她做外室,周宝音按照他的秉性揣测,这事儿他肯定不是第一回干。 没有她,也会有别人。所以她当天傍晚回到周家后,就让周武秘密打听一番,果然不出所料,周武一下就找出来两个。 她离开前,安排了人将事情捅出去。 那对夫妻让她不痛快,她杀刮不了他们,但她总能做些别的,先回报他们一二。 010 狼袭(一)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到了周宝音等人要出发的时间。 但她却忧心匆匆,不知该不该继续上路。 “街上不少人都说,最近从凉山县通往安西的道路上,有狼群出没。” 周宝音说的这个消息,周文和周武也知道。 他们甚至还打听到,每年这个时节,狼群总会下山。 因狼群会咬伤人命,妨碍商人运输,靖北王每年都会专门安排人屠狼。 往年这个时候,屠狼的事情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了,今年不知何故,至今没有动静。 屋子里很安静,一时间只有福顺安静喝粥的声音。 小家伙死里逃生,只在最开始时哭闹了几回。继而,他就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般,不吭不哼。就连周文和周忠抱着他在山林中狂奔,力气太大,勒得他满身红痕,小家伙都不叫一声。 许是福顺吃的太香甜,媛儿看的有些眼馋,就啃着手指,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 青梅见状,赶紧也给她盛了一碗。平时吃饭如吃药一般艰难的媛儿,竟慢吞吞的喝了大半碗。 媛儿肯吃,众人都欢喜,屋内的气氛为之一松。 周宝音轻咳一声,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你们觉得,我们是在这里多住几天,还是按时出发?” 周恒径直开口说:“姑姑,按时出发吧。城墙上有两个老瘪犊子坏心眼,一天到晚往咱们院子瞅。” 这是肖想青梅的美貌。 他们一行人中,唯有周宝音、青梅和小枣三个成年姑娘。周宝音做男子打扮,小枣五官平平,属于丢到人堆里就捡不回来的那种。 唯有青梅,她容貌中上。 虽然此番青梅刻意扮了丑,但只是把脸抹黑。 她这黑皮肤在凉山县很常见,但五官如她这么周正女子的可不多。 那两瘪犊子倒是没敢妄动,但青梅只要一出去,他们就恨不能把两眼珠子粘到青梅身上。 周恒看的火大,被周忠按着,才没去蒙两人麻袋。 这件事情,周宝音是不知道的。 她这几天一有空就往外边去,或置办药材,或打听事情,天擦黑她才回来,连和恒儿、媛儿说话的时间都少。 她沉下脸问青梅:“有这种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青梅浑不在意的说:“他们想看就看,我又不会掉块肉。他们要是敢做别的,我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但事情岂会这样简单? 人不管在那里,都容易抱团。他们本就是外来户,要是敢报复回去,对方会把他们吃的骨头都不剩。 届时周边的百姓不仅不会为他们说话,还会一拥而上,将他们的财物一并抢空。 这就是她非要去安西的缘由。 安西完全凭拳头说话,凉山县却如同平朔的其余地方一样,一股官僚主义作风,平民百姓在这里只能艰难求生。 知道了这件事,周宝音当即就应下了周恒的说法:“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其余几人互相对视,一时间都点头赞同。 “好。” 周宝音从青梅怀中接过吃饱了的媛儿,笑了笑说:“别担心,我打听过了,明天运通粮庄的人要往安西送粮。” 当今朝廷为了及时给边关筹集军粮,实行了开中法。 开中法是什么? 这是大雍初年,为了解决边镇军粮运输难题,而创立的一项制度。本质是一种官商合作,“以盐换粮”的政策。 说白了,就是朝廷利用其垄断的食盐专卖权,吸引商人运送粮食等军需物资到边关,以此换取食盐的经营许可,从而实现“三赢”。 运通粮庄算是西北最大的粮庄,主家姓佟,背后的主子是那个不知道,只知道粮食买卖做的很大,每年都会定期往安西军中送粮。 天已经冷了,这怕是入冬前,运通粮庄最后两次往安西运粮。因而,这次的粮食数量足有千万担。 要押送这么多的粮食,最少也要几十人护持。 他们尾随其后,不求得人庇护,只求真遇上狼群,有人能一同对敌。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稍后众人就将买来的东西,都收拾到独轮车上,又做好两三天的干粮,甚至将身上的防身利器,擦了又擦。 忙完这些事,众人就回屋休息了。 翌日一早,一行人跟在运通粮庄运粮食的队伍后出发。 与他们打着同样主意的人,显然不在少数。出了城后,他们身后黑压压一片人。 这些人有的独身,有的则和周宝音一样,携家带口,更有的是结伴而行的妇人。 听他们话中的意思,是安西冬日里,会招人到被服所做棉衣棉被。 妇人能赚钱的机会不多,因为,即便两地相隔百里,他们也愿意趁机挣几个子,以补贴家用。 人一多,周宝音等人就不担心遇到狼了。 但是,人多了,就有了另一个烦恼——晚上歇息的地方不够。 运通钱庄的人与衙门的人有关系,他们一行人入住驿站,直接把驿站给塞满了。 其余人没能耐,也没本事,只能蜷着身子,在树林里将就一晚。 周宝音等人好一些,他们从凉山县出发时,买了一顶牛皮帐篷。 帐篷不大,总共也就只能容下两人。 夜里,周宝音让小枣带着两个孩子进去睡,其余众人则围着帐篷坐着,以示警戒。 媛儿不乐意,又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周宝音抱着孩子哄:“将就这一晚,等明天到了安西,咱们就住客栈,到时候姑姑还陪媛儿睡。媛儿若是想姑姑,就在帐篷里喊一声,姑姑立马就会回应,好不好?” 哄了又哄,总算将媛儿哄进去。 此时夜色已经深了,周边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寒风携裹着黄沙,呼啸着在地面咆哮的声音。 周宝音等人将防身的武器都亮出来,加上他们人算是多的,也没人过来欺负他们。 风平浪静的过了半夜,变故是在后半夜起的。 周宝音正阖眼休息,突然听见周文示警—— “有血腥气!不好,有狼!” 周宝音几人,几乎是立时提着刀剑站了起来。 但还是晚了,外围一些百姓睡得实,被偷袭的狼一口咬断了脖子。 “啊,有狼!” “爹,快救救我爹!” “好多狼!救命啊!救命啊!” 安静的夜晚登时哗声大作,到处都是百姓惊恐嚎叫的声音。 人群顿时乱了套,他们都往驿站跑。 驿站里的人听见了动静,却在里边将房门顶死。 百姓们进不去,更加崩溃。 “怎么能见死不救!” “这让我们怎么活!” “快点火把,狼怕火!火能保命!” “大家都聚在一起,坚持到天亮,狼就退了。” 011 狼袭(二) 周宝音等人“安营扎寨”时,特意选了驿站对面的地方。 这里与驿站只隔了一条路,如此,他们没走官道,更没进入驿站,便不算犯罪。 可此时动乱一起,百姓们都往驿站跑,他们这个帐篷就暴漏在最外边。 好在周文喊声一起,帐篷中的小枣就一手操起了一个孩子,如今随着周宝音一声令下,他们也火速钻进了人群中。 百姓们都举着火把,他们惊恐的听着狼嚎,看着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步朝他们逼近的狼群。 是真的狼群! 狼的数量密密麻麻数不清楚,放眼望去,周围全是绿油油的眼珠,就如同暗夜中的一簇簇鬼火。 胆子小的百姓,被吓得一口气上不来,眼白一翻,直接滑落在地。 她身边的亲眷还没来得及拉她,就有狼嘶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躬跃而上,然后又火速叼着百十斤的人,迅速回了狼群。 狼群有了食物,瞬间就狼吞虎咽起来。 那嚼着骨头的声音,那顺着狼嘴一滴滴滴落的鲜血,将现场百姓的头皮都吓炸了。 “娘,那是我娘!” “死人了!快开开门,让我们进去。” “好多狼,我今天不会被吃了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死了,家里的人可怎么办!” 众人砰砰砰砸门,然而,门里的人却像是全死了一样——他们没有死!但他们还不如死了! 他们有志一同的抵着门,放任外边这数百百姓,做狼的食物! 百姓们怒到极致,哭嚎咒骂声不绝于耳。 他们手中的火把握不住,人群中又出现了漏洞,狼嚎叫着又扑了上来。 这下直接被叼走了两个。 周宝音站在人群中,知道这样下去,谁也活不了。 她提高声音,大声喊:“妇孺都去后边,有一战之力的人都往前边来……别都往后退,自己的命自己都不护,你还能指望谁来救你!” 她说着话,双眸却直勾勾的盯着最后边的狼王。 那是一头正值壮年的狼王,体态远比旁的狼大一圈。它毛发厚实,四肢强健,绿色的兽瞳中,是全然的杀戮与血腥。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挑衅,狼王发出低声的吼声。那吼声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压出来的,一时间,震得人手脚都发麻起来。 伴随着这一生狼嚎,其余几十只狼像是接到命令一样,他们悄无声息的伏低身体,后腿蹬地,露出白的渗人的四枚犬齿,上面似乎还挂着新鲜的猎物碎肉。 周宝音咬紧牙关,忍住作呕的欲望,在狼群一拥而上时,大声嘶喊:“周文,和我一起杀狼王!” 周宝音和周文从人群中一跃而出,朝着狼王而去。 其余百姓也意识到,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们再顾不得躲避,也拿着手上的火把、木棍、柴刀,攻击起狼群来。 现场不断传来,百姓因受伤或殒命而发出的哀嚎声。残肢断骸满地,鲜血一点点在土地上洇开。 周宝音确定周恒和小枣好好的,两人怀中的孩子也好好的,就收回注意力,与周文一起迎战狼王。 这匹狼王它肩胛高耸,背毛如同钢针般根根倒立,它四爪泛着阴森的白光,作战捕猎的经验极其丰富。。 周宝音和周文两个人迎战它,尚且有些吃力。 狼王的暴起、弹射、扑杀,好几次险些要了他们的命。 全托了他们手中有利器的福,他们每次才能险而又险的躲过。但即便如此,他们身上也多多少少有了些伤口,鲜血随着每次的动作,一股股往外渗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因为旁边死亡的百姓越来越多,待其余狼腾出手,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活路。 关键时刻,周宝音又做了假动作来迷惑狼王,她和周文则默契的对视一眼,而后两人合力,猛地朝狼腰上砍去。 狼王到底是狼王,它灰白的身影猛地拔地而起,敏锐的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但他臀部到后腿却被划出了好大一道伤口,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这一刀,直接将狼王激怒。它张开嘴,对月长啸,而后伏低身躯,嘶吼着朝周宝音冲了过来。 那一下非常迅猛,力道又大,周宝音勉强躲过了,但狼王身躯一转,又来抓它,周宝音在地上狼狈的滚了两圈,因为周文相助,才勉强又逃过一击。 她待要继续寻找机会,再次击杀狼王,却忽闻脑后传来腥臭气,当即火速回防。 身后的狼被她一刀抹了脖子,但这一瞬间的耽搁,被狼王抓住了机会。 一个腾空,狼王避开了周文,张嘴便冲着周宝音的后脖颈而来。 周文目眦欲裂,在身后喊:“姑娘,快躲!” 周宝音心里咯噔一声,传来不好的预感。 这一刻,时间像是突然慢了下来。 她听见了周文的声音,也嗅到了更加浓郁的腥臭气,她也想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却也正在这时,一道猛烈的罡风从后扑了过来,伴随着“噗嗤”一声巨响,那罡风似穿透了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重物砰然落地的声音,再然后,现场似有一瞬间的静寂。 周文带着惊异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狼,狼王死了!姑娘,狼王死了!” “有人来了,我听见了马蹄声!” “是靖北王,肯定是靖北王!听说他最近在巡边,肯定是靖北王来了。” 许是这群狼也知道靖北王,许是狼王的死,震慑住了他们,亦或者是近在耳侧的马蹄声,让他们知道,再不跑就没有机会了。狼群丢下了满地的百姓,转身就往密林里逃。 恰是此时,有一群骑在良驹上的人,踏着月色快马驰骋过来。 明明只是一、二十骑,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狂风携裹着黄沙,将他们的衣摆的吹的飒飒作响,也吹的人睁不开眼睛。 周宝音一手挡在眼前,一边就着手指缝隙,看不远处的那行人。 为首之人骑着黑色的高头大马上,他身上穿着黑色轻甲,肩上背着长弓,腰间束佩刀,脸上罩着黑色的铁制面罩。 他身躯高大挺拔,从阴森的密林中闪现再月照之地,那一瞬间,犹如天神下凡。 男人的视线似在中箭的狼王身上扫了一眼,随即又落在刚才与狼王搏斗,至今还惊恐未消的周宝音身上。 但他只是匆匆一瞥,随即便一夹马腹,躬起腰背,率领部下,追击残狼而去。 012 人设 他们如神兵天降,又在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时,拍马离。 只留下站在原地的周宝音等人,心跳砰砰砰响个不停。 若不是心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们险些要怀疑,刚才那一幕幕,都是他们的幻觉。 但是,还留有一口气的活人,满地的残肢断骸,以及几匹皮毛灰白的狼的尸体,这些无一不告诉众人—— 这不是幻境,更不是做梦。 他们真的经历了一场险死还生。 而他们运气好,竟然真的活了下来! 不少人捂着脸痛哭:“活了,我竟然活了。” “可惜了我爹娘,他们要是再坚持一会儿,该多好了。” “该死的运通粮庄,该死的驿站!他们手上沾了最少一半人命,余生岂能睡得着?” 有人嚎啕,有人咒骂,却也有人在此时恍然大悟。 “玄羽骑,那是玄羽骑!刚刚为首那人,是不是靖北王?” “靖北王”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静。忽而,驿站的大门被人从里边拉开,有人猛地闯出来问:“什么靖北王,哪里来的靖北王?” 百姓们抓住这人就往死里揍,其余则一边叫好,一边陷入振奋的狂欢。 “肯定是靖北王,我听人说过,靖北王常穿一身黑色轻甲,肩上背长弓,他惯爱用铁制面具罩面,据说是一位内容貌俊美,避免属下看他入神……况且刚才那一行人气势骇人,除了他们,还有谁有那么大的威力。” “靖北王,我竟然见到真的靖北王了!” “我被王爷所救,老天爷不亡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待我他日出人头地,必报今日之仇!” 有人发下宏愿,要给驿站的官员,和运通粮庄的主人一点颜色瞧瞧。 有人因为死了父母妻儿,却已经心无活念。 那人不知何时从后墙翻进驿站,将运通钱庄的粮食,以及驿站的柴房给点着了。 西北天气本就干燥,今晚又有北风助兴,火光被发现时,火苗还很小,但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火苗便乘风而起,大火瞬间就成了燎原之势。 “不好,走水了!” “驿站被烧了,快跑啊!” “运通粮庄的粮食都被烧没了,活该!人在做,天在看,这是他们的报应!” 驿站和运通粮庄的人无暇他顾,忙去救火。但火乘风势,已经大的骇人。 救火的人还没靠近,头发就被烧焦了,不得已,只能赶紧退回来。 他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如同困兽一般团团转。 “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上边的人怪罪下来,我可如何交代?” 大火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外围所有百姓的面庞。 他们眸中带着解气,更带着痛恨。早知道大火有这等威力,刚才将他们拒之门外时,就应该一把火烧了。 那时候还能震慑群狼,指不定还能少死几个人。 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周宝音的视线从大火上收回来。 她看向周恒怀中的媛儿。 媛儿中间被惊醒了,但周恒担心她看到杀戮血腥,脑子再受刺激,所以又在她脖后砍了一手刀。 那一下许是有些重,导致媛儿至今都没有动静。 周宝音见状,赶紧给媛儿诊脉。好在没妨碍,孩子现在是熟睡状态。 她放了心,就和青梅赶紧去救人。 今天晚上,被狼咬死了八九个,重伤十二,轻伤有二十。 轻伤的且不管,重伤的人中,有粮个尤其严重。其中一人被狼咬掉了半边脸,另有一个大腿被撕扯下来。 脸部损伤的那人,许是喉管儿也被伤到了,周宝音还没来得及给他扎针止血,他就咽了气。 周宝音见状,赶紧又去处理大腿被撕扯下来的男人。 她先是扎针止血,后又上药包扎。 若是她娘在这里,必定还要清洗伤口,甚至将狼咬过的肉一并切掉,最后还会给伤口缝合,但如今是真没这个时间。 后半晚,驿站门口热闹极了。 驿站和运通粮庄的人,对着大火痛哭流涕;死了亲人的百姓,在树林里挖坑,准备将亲人就地掩埋;有那亲人只是轻伤的,则帮忙抬抬搬搬,或是跟在周宝音屁股后边转,祈求周宝音尽快去救他们的至亲。 天放亮时,从远处来了两辆马车。 前一辆马车中塞了好几位大夫,后一辆马车中,是满满当当的一车药材。 众人问过才知道,原是靖北王下令,重金从隔壁县征集了几位大夫,让人连夜来此处帮忙。 有了这几位大夫接手,周宝音瞬间就空闲下来。 她接过一个大娘感恩送来的饼子,大口吃完,看着在旁边休息的周文、青梅等人,拍拍屁股站起身:“走吧,去安西。” 去安西的路上,人数比昨天少了一多半。 天气阴沉沉的,到了上午也不见一点日头。北风呼呼的刮着,让人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夹袄。 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人,且这几个人,在昨天都共患难过。 他们昨天见识过周宝音的功夫和医术,对她的临危不惧、医者仁心更是佩服至极,所以便都簇拥在她身边,和他们一起赶路。 “我就说,昨天那人肯定是靖北王,果真让我猜对了。” “靖北王若是能将平朔整个接手过去,就好了。现在的平朔乌烟瘴气,小兵小卒不仅见钱眼开,还都视人命如草芥。” “运通粮庄的名声,这下可臭大街了!呵,咱们跟着人家,是想求个庇护,没想到人家的算盘也打得响,是想用咱们来挡祸。” “等着吧,等靖北王屠完狼,肯定会腾出手收拾他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非常热闹。 中午用饭时,众人也可热情了。你拿了干粮,我拿了清水,若是什么都没有的,就特意做了厚草甸子给周宝音,好让她能松快一些。 有人见周宝音怀中一直抱着个女娃娃,就问:“这是周大夫的闺女吧?可真好看!这俊眉俊眼的,和周大夫像极了。” 周宝音会医,身上还带着不少药草,大家都自动将她归为大夫。 她抹黑了手脸,人看着大了几岁,有个四岁左右的女儿,还有个一岁的儿子,这很正常。 这也是周宝音现在的人设。 013 到达 她化身“周良”,女儿媛儿,儿子福顺,发妻青梅,有个亲兄弟叫恒儿。 同行的其余几人,或是她的堂兄弟,或是她的堂弟妹。 一家人因江南发大水,没活路,老的走不动,都留在老家,她就带着这些年轻人来西北投奔亲戚,看能不能谋一条生路。 周宝音忽悠这些同行的路人时,周恒就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姑姑的嘴,骗人的鬼。 姑姑出了平王府后,人就变得刁滑了,如今嘴巴里没几句可信的。 周宝音察觉到周恒的视线,侧首过来看他。 周恒宛若受了惊吓,赶紧挪过头去,再不敢腹诽他姑姑了。 后半晌,已经隐隐能看见安西的城池了。众人心中激动,赶紧加快脚步。 天一点点黑下来,赶在城门落锁之前,众人总算到了跟前。 守城的城门官看到他们,抬起胳膊冲他们招手:“快一点,再晚一会儿,就关城门了。” 百姓们慌忙跑上前,一个个拿出身份文书,递给守城管查验。 周宝音等人排在最后边。 周恒紧挨着她而站,眸中溢出激动振奋之色:“姑姑,这就是安西?” 周宝音努努嘴:“城门上不写着么?还有,我再提醒你一句,以后叫我大哥!我以后就以男儿身在世间行走,以免平王府的探子一来就找到我们。” “姑姑,好吧,大哥,你不是说,安西是靖北王的地盘,平王府的人来了也得憋着?” 周宝音往前挪了一步,发出气音怼他:“他们不能来明的,还不能来暗的?平王府的人多阴险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落到他们手里,咱们姑侄俩不死也得掉层皮。好了,以后谨言慎行,别惹祸上身。” 周恒被怼了一通,舒服了。 他不说话了,继续抬头打量眼前的安西城。 这里不亏是大庸在西北的门户,城墙如铁臂横亘,高可摩云;城墙上甲士如林,冷白的刀锋在火把的映照下,放射出锐利的锋芒。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窥探,上首的甲士垂首下来。 他甲胄加身,眸中寒光熠熠,周恒看到这一幕,突然就想到祖父和父亲,一时间垂首下来,眼眶不自觉的红了。 安西的守城管查验身份文书时,要比凉山县严格很多。好在周宝音等人准备充分,他们有惊无险的进了城。 等走出城门口不远,同行的众人便要分开了。 他们中,有些人在安西做买卖,就和周宝音说:“周大夫要是找不到亲戚,就来我店里寻我。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收留周大夫一些日子,是能做到的。” 这人说这话的前提是,是周宝音提前告诉大家,她要投奔的远亲,在二十年前就定居安西了。头几年,还有书信来往,最近这十多年,对方却没了音讯。 而众所周知,安西在十多年前,经历过一场异域入侵。 当时安西城被敌方侵占,城里的百姓十不存一。 是靖北王披坚执锐,才将敌人打了回去,直至将安西收归国土。 她那亲戚还在不在,真不好说。不过十多年都没联系了,说句不好听的,怕是坟头的草,都长过十多轮了。 “找不到亲戚也没关系,周大夫医术高明,为人仗义,以后你在安西开个铺子,我肯定会替你宣扬。” “我们也会为周大夫宣扬的。” “你们就不能盼周大夫点好?万一周大夫的亲戚尚在呢?那还用为生计着难么?” “总归都要自己立起来……周大夫,要是有啥困难,你就说一声。咱们是同生共死过的,能帮一定帮……” 说了几句客套话,众人朝各个方向走了,不一会儿功夫,乌泱泱的一群人,就散了个干净。 待周围没了相熟的人,周宝音才瞄准了一个方向,与周恒等人说:“望归客栈,在那个方向。走吧,咱们今晚在那里落脚,就是不知道来的晚了,现在还有没有空房。” 望归客栈这名字从何而来,东家又有怎样的际遇,这且不说。只说这客栈是同行的安西商人介绍给周宝音的。 客栈收拾的干净,价格也公道,里边的饭菜也算美味,算是安西性价比较高的客栈。 但这个时节,来安西的客商也多,他们带来大量的货物,常常两三个商队,就能塞满一个客栈。 也因此,如今客栈里还有没有空房,真不好说。 周宝音等人的运气不错,望归客栈虽然没有客房了,但有个客商下午时退了院子,如今那小院还空着。 一行人欣喜若狂,赶紧到小院安置。 总算到了目的地,如今的环境也舒适,众人就想好好梳洗一番—— 自然是没有梳洗成的。 因为安西水源贫乏,水在这里非常非常贵! 一桶洗澡水就要五文钱,这都能吃一碗素面了! 几人索性只要了两盆清水简单擦洗一下,等找好宅子,有了自己的落脚地之后,再说洗澡的事儿。 因为连续几天没能洗澡,周宝音心中非常郁闷。 翌日她本来准备多睡会儿的,可是,睡不着。 她索性早早起身,将两个孩子交给青梅和小枣带着,她则喊上周恒和周武,一道出门去。 在街上转悠了一会儿,几人就去寻房产经纪。 房产经纪手里有大量的房源,他们说明要求,对方就立马带他们去看合适的。 其中一套前铺后院,周宝音几乎一眼就看中了。 那套宅子很大,足有三进。前头的铺子就在安西主街上,侧门则开在另一条僻静的街街道,来往非常方便。 最重要的是,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且是甜水井。 在吃水都得花钱买的安西,有这样一口水井,能抵千金。 但想也知道,这样的位置,又是这样的配置,且宅子还是前几年刚建的,要价肯定不低。 房主要价八千两,这八千两,在平朔都可以买三套这样的宅子了! 周宝音看着房产经纪:“我不是冤大头,这样的宅子,我也真买不起。” 她能买的起,但她不想露富,那该怎么办? 就在周宝音动着脑子,在想该怎么杀价时。 房产经纪一脸苦相的开口了:“这个宅子,要这个价格,真不贵。我和您说实话,这宅子用的一水的好料子,里边还专门铺了地龙。这是个京城的布料商建的,他有门路,来年能去江南弄一批好货,这是为筹集资金,才狠心要将这宅子卖了,不然,他且舍不得。” “八百两您嫌贵,那我做主,再给您便宜五十两。七百五十两,您再考虑考虑?” 周宝音摇头:“我不考虑,我真买不起。” 014 凶杀犯 她拉上周恒,转身就走。 房产经纪识人无数,那看不出周宝音心动了? 且看她的气度做派,也该是个有来历的人。 他实在想赚这笔中介费,所以逮住周宝音使劲儿劝。 “您买了这宅子,前边做生意,后边自家住,多少人都住得下……咱们安西冬天冷啊,那地龙一烧,屋里暖和的跟春天一样,您媳妇孩子跟着不受罪……” 周宝音听他跟念经一样,下意识快走几步。 这一快走,就和从铺子门口经过的一个男人撞了个正着。 男人头上戴着斗笠,身上一股子羊骚味儿和酒臭味儿。 他穿着褐色衣裳,胸口是一块块的黑色,不知道是羊汤撒上去了,还是酒水撒上去了。 周宝音条件反射说了声:“兄台,对不住。” 与此同时,她一抬头,看了这男人一眼。 那人没理会他,大腿一迈就错过她快步离去。 也是这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周宝音嘴比脑子快,当即就喊周武和周恒:“快,拦住他!” 两人不知何故,却听话的,赶紧窜身追过去。 那一脸胡子拉渣的男子听到声音,拔腿就跑,他这一跑,明显就是有事儿。 周武已经与男人打做一团,两人动手间,男人双眸阴戾,突的从腰间袖中拔除一把匕首。 周恒没带趁手的兵器,他自动退后,周武和周宝音瞬间与男人交了几手。 这男人的功夫竟然不弱,尤其是一手拳法,打的虎虎生威,一般人近不得身。 但周宝音和周武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又有默契,几个回合间,眼见着就要擒住他。 也是这关头,男人眼神一变,周宝音直觉不好,赶紧侧身,恰好避过从男人嘴中跑出来的暗器铁钉。 男人一击不成,再来一击,可周宝音与周武有了防备,两人发狠,又有周恒捡了铁钉趁人不备,打中男人的膝盖,这男人终于被周宝音两人擒获。 几人的打闹,惊动了街上的行人。 不少人围过来。 那男人头上的斗笠,此时歪歪斜斜的挂在头上,露出了他的半边脸。 百姓们看见他的面容,先是一愣,随即,群情激奋! “王虎,这竟然是王虎!” “丧天良了!他老丈人家好心收留他,还将女儿嫁与他。他倒好,吃喝嫖赌俱全,还在酒后,把怀胎六个月的发妻打死了!” “咱们以为他早就逃到西域去了,他竟然没有!可真是狗胆包天!” “好在老天爷长眼,这畜生今天终于被逮住了。” 房产经纪看见了方才的打斗,那真刀真枪,吓得他腿软,此时他颤巍巍的挪到周宝音跟前。 一边小心的觑着地上跪着的王虎,一边满眼敬畏的看周宝音。 “周兄弟啊,你怎么看出他不妥的?这王虎可是个凶杀犯,官府为了抓他,甚至张贴了悬赏。谁要是能擒住他,赏银一百两,可惜,两个月都过去了,那赏银依旧没人领走……” 这还不算。 王虎的老丈人在安西城有些名声,他家养马很有一手,家底不薄,又是年过四旬才得了那么一个宝贝闺女。就这么被王虎打死了,王虎的老丈人和他的几个大舅子,怒火中烧,直接出资三百两悬凶。 周武和周恒听说了悬赏的事情,登时看向周宝音。 周宝音摸摸鼻子。 方才那瞬间,她就是想起城门口那张悬赏告示了,才嘴比口快,让他们拦住王虎。 那张告示上,将王虎的相貌画的有些失真,但他左边额角下,在靠近眼角的位置,有一道经年的刀疤,这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虎应该是为了遮掩刀疤,才特意带了斗笠,还将笠檐压得很低。 但好巧不巧,周宝音与他撞个正着。这一撞,她一抬头,正好将他的面容尽收眼底。 若是周宝音记性没这么好,许是今天就又让王虎逃过一劫,但周宝音记性好啊,她又为钱发愁,这不……瞌睡遇到枕头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周宝音操心了。 百姓们簇拥着她,敲锣打鼓的将王虎押送到当地的内使衙门。 安西乃靖北王镇守之地,也算是靖北王的封地。城中的所有事情,均有靖北王做主。 但想也知道,靖北王公务繁忙,根本无暇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便在城中设立了内使衙门,由靖北王身边的幕僚在此任职,帮着处理具体的赋税、司法、户籍等事。 内使们俱都铁面无私,王虎又犯杀人重罪,直接被判午后菜市口斩首。 判决下来时,王虎的岳家也赶到了,他们闯到公堂上,将王虎打的出气多、进气少。 内使只当没看到,转眼请了周宝音去内堂。 周宝音顺利领到了一百两赏银。 那年轻的内使见她喜不自胜,这才含笑说:“听说,周大夫是从江南而来,往安西寻亲投奔?” 周宝音动作一顿,随即做出一副苦相,又把早先编排的话拿出来说了一遍。 内使闻言点点头:“既是要买宅子安置,那该是没找到亲戚?” 周宝音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靖北王府不亏是靖北王府,发生在安西城内的任何事情,都别想逃过王府的法眼。 心里闪过这些念头,她面上却不动如山。 只做出落寞的表情,颓丧的说:“早上我打问了几位老人,也去旧址找过,可惜都没找到……十多年前,安西遭遇动乱,我堂叔怕是命薄,阖家……” 话至此,她不再继续说,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她心里则想,还好早起出门时,为了做戏周全,她杜撰了一个人名,当真找了几个地方打问了一番。 如此,才没有露馅。 尽管露馅也没什么,这里是靖北王府,又不是平王府。便是拿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文书,也没什么不妥当。 但为防以后平王府找过来,再生事,还还是就按照现在这套来吧。 内使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家中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父母长辈可俱在,一路可有经历什么危难,来安西后,可有什么不适。 周宝音中规中矩的说了,在“狼袭”环节,稍微多说了几句。 她还特意拱手,朝靖北王府的方向拜了拜,说若是没有靖北王及时赶到,她怕是也要命丧狼口。 这些消息,都和内使知道的消息对上。加上周宝音态度恳切,言语真挚,内使便又留她喝了一盏茶,便让她离开了。 015 这运道 周宝音出了内使衙门,就被李家的人围住了。 李家就是王虎的岳家,为首的李老头,掏出三张大额银票,就要往她手里塞。 他老眼含泪:“恩人啊!要是没有你,王虎这混账,不知要逍遥到何时!我可怜的闺女,嫁错了人,把一辈子都赔进去了。我悔啊,我害了小女……” 李家父兄几人,身躯俱都威武高大,初看和她父兄有些像。 她看见这样的人,总感觉亲近。 况且,李家人已经失去了爱女和未出世的外孙…… 这银票拿着烫手,周宝音坚决不收,李家父子却直接往她胸口一塞。 这可把周宝音吓坏了。 她忙去捂胸,李家几人则趁机将银票塞她裤腰带里,又给她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火速离去。 都这样了,这银票是不收不行了。 周宝音正感叹,到了安西,她运道都变好了,房产经纪就从后边挤了过来。 他一张脸被风吹日晒,显得干巴的很,脸上的皮肤也黄黄的,和城外漫天遍野的黄沙似的。 经纪挤出一张笑脸,露出两个大门牙与她说:“周大夫好运道,买宅子的银子,您这就凑了一多半了。我再给您说个好消息,您看上的那栋宅子的主人,这几天就在安西。他知道了您做的事情,信重您的为人和本事,愿意将宅子的价格,再往下降一降。” 周宝音心一动,压低声音问他:“那现在是什么价格?” 房产经纪比了个手势。 七百两。 那确实降了不少。 怕不是信重她的为人本事,而是看重她这独一无二的运道,想沾个一分两分。 可惜,即便如此,她还要自己掏三百两。 你见过那个逃难来的人,能一下拿出三百两? 周宝音又拒绝了房产经纪,最后在房产经纪的不依不饶中,决定和他一起去见原房主。 那位商贾当真大气,和她“一见如故”,竟又主动“降价”。 最后,那栋让无数人眼红心热的宅子,以一个非常便宜的价格,卖给了她! 很快,几人去内使衙门过户。 宅子直接落在周恒名下。 内使见她去而复返,这次还直接拿下了街上一栋宅子,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但也只是几眼罢了。 随后,他冲着周宝音微颔首,扬长而去。 周宝音也冲那位内使点点头,就垂首下来看房契地契。 安西果真与她气场相合。 才来安西第二天,她连梦中情宅都买下来了。 事情进展如此之顺,远超过她的想象。 周宝音高兴地带着周恒和周武回望归客栈,众人拿上行李,直接就往新宅去。 宅子里外一层土? 没关系,扫扫抹抹就是了。 安西就是如此,风沙特别大。家里若是没人,两天下来,宅子就跟荒宅似的,里里外外都是厚厚的黄沙。 媛儿到了新地方有些惧怕,坐在凳子上不敢动;福顺则躺在刚清扫出来的床榻上,咬着手指头呜呜喔喔。 将这两小的留给周恒照看,又留青梅、小早和周文打扫庭院,周恒、周武去预定木柴与炭块儿,周宝音带着周忠上街买东西了。 眼看入冬了,夜里也一晚冷过一晚。 别的东西都可以先凑合,唯有厚实的衣物不能缺。 周宝音直接给每人买了两身厚棉衣,厚实的被褥也添置了几床。 再有鞋袜和内衣物这些,锅碗瓢盆也必不可少,还有食材,水桶,浴桶,恭桶…… 值得庆幸的是,原本的富商搬走时,将床和家具都留了下来,若不然,就又是一笔开支。 那样的话,周宝音就真要考虑等一等再上街购置,不然,也太招人眼了。 虽然现在买的这些,也没少到哪里去,也照样招人眼…… 买完这些,周宝音带着周忠去东市,她准备买只揣崽儿的母羊,以后挤羊奶给福顺喝。 福顺瘦瘦小小,至今都不会走路,话也不会说。他瘦的厉害,一直喝米汤也不是那回事儿。 羊奶养人,加上杏仁一起煮还能除掉膻味儿。孩子喝上两年,身体自然就壮实了。 既然收养了这孩子,总得好好照料,这才对得起他们之间的这段缘分。 八九月份,正是羊的发情期,牧民也会利用这个时期进行配种,以保证小羊羔在来年水草充足的时候降生,增加成活率。 但揣崽儿的母羊贵不说,大多也是刚揣上,想一个月内喝上羊奶,那不能。 羊贩子就说:“你要是想要在近期产崽儿的母羊,回头我给你寻摸一只。不过,价格肯定不便宜。” 周宝音想了想,点点头:“那就劳烦了。” 两人又约定明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过来碰面,随即周宝音便带着周忠往回走。 谁知,还没走出东市,就见前边传来哗动。 “王爷回城了!” “这次竟然回来这般快?王爷过往入冬前巡防,最少不都得一个月时间?” “你消息落后了。前天晚上凉山驿站发生狼袭,驿站的小吏和运通粮庄的人勾结,将外围的百姓拒之门外。听说,当晚死了好几十个!那是平王辖下,按说跟咱们没关系,可运通粮庄偏是要给安西军送粮,那粮食被人烧了,不能按时交付,王爷肯定会借机发难。” “豁,这等消息你都知道,你家在王府有人吧?” “那可不,我小舅子的堂弟的二姑家的女婿家的外甥,在内使衙门当差……” 人群都往前挤,周宝音也顺着人流往前走。 但可惜,人太多了,等周宝音挤到前边,那群人恰好从她跟前迅疾驶过。 依旧是熟悉的黑甲黑衣黑弓,面上还用铁制面罩覆面,一点都不给人阴森的感觉,却自带凛然之气。 周忠听着人群熙攘,等走到人少的地方,就与周宝音说:“姑,公子,你看清楚靖北王长什么样了么?” 周宝音自然摇头:“他那张脸用面罩捂得严严实实,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摸着下巴嘀咕:“兴许周文和周武见过靖北王的模样。” 当年异族攻击平朔,因赵宣莽撞应敌,平朔惨败。最后是靖北王发兵支援,北边的异族才没打进平朔。 周宝音那时忙于父兄的丧事,自然无心去看什么靖北王。 反倒是靖北王,据说是敬重他父兄为人,在父兄的葬礼上,曾亲自派人来吊唁。 至于他自己,则因为忙于军务,倒是没有登门。 016 靖北王 周宝音与周忠说着靖北王,她不知道,此时也有人在靖北王面前说她。 安西有靖北王府,但王府一般情况下都处于闲置状态——这么说也不准确。 毕竟王府的主人靖北王,虽然一年在这里待不了几天,但是诸如幕僚、下手等,一切不方便进出军营的,日常便都安置在王府中。 而靖北王,他手上掌控着四十万边军,不仅要监听西北和北方异族的动向,就连附近几大藩王的动作,也都要尽在掌控中。 他委实忙得脚不沾地,也更喜欢军营的氛围,大多数时候,都呆在军营中。 今天靖北王一入城,却直奔王府而来。 等他到达王府,一众幕僚和手下都已经到了。 靖北王与玄羽骑在王府门前下马,将缰绳丢给属下,抬手让众人起身,率先迈步进了府里。 直到来到前院他住的地方,靖北王才顺手摘下脸上的铁制面罩,露出一张英俊锋利到近乎完美的面孔。 这张脸,棱角分明,五官深邃,山根挺拔,雍容清贵到极致。 也怪道外边常有人说,靖北王貌若好女,当初与西域一战,就是因为面容过于出众,惹得西域众奴掉了手中武器…… 貌若好女是没看见,但五官英挺俊美,这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见的。 不过外出多日,又多在风沙里穿行,再俊美的人,此时也有些胡子拉碴。 就见靖北王一边往室内去,一边声音磁哑的吩咐身后众人。 “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一刻钟后来花厅集合。” 话落音,他径直走入室内,随手脱了衣裳,大步进了净室。 很快,便有清水兜头浇下的哗啦声响起,院中众人闻声,便都摇摇头,结伴往花厅去了。 “就说了,王爷回来第一件事,必定是沐浴。” “有什么好洗的?老子宁肯把这点时间花费在喝酒上,都不想进浴室脱一层皮。” “你以为王爷是你?王爷是天潢贵胄,常年与咱们同吃同住已经够不讲究了。让王爷不能沐浴,呵,你小心王爷踹你进水池子里泡你两天……” 说闲话的这些人,都是靖北王手下能干、忠心之人。 也只有他们,才能自由出入靖北王府。 他们在花厅中坐下,说着城内诸事,还没说几句,靖北王就过来了。 刚刚沐浴过的靖北王,身上溢着水汽。 就见他年近而立,被玄色束身衣包裹的身体愈发显得高大挺拔。 男人眉目沉稳,双眸深邃,棱角分明的脸庞有如冷峻山峦,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冷然。 众人再次起身见礼,靖北王在主座坐下后,单手往下压了压。 待众人都坐好,双眸殷殷的看着他,靖北王才喊了一声“凌云。” 名唤凌云的内使,可不正是不久前断王虎案子的那人? 就见他忙站起身,躬身应道:“属下在,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运通粮庄的这一批粮食,可有按期送达?” 凌云含笑摇头:“自然没有。约定的是昨日傍晚交粮,至今还没见到运通粮庄的身影,他们这次怕是要迟上十天半月。” 靖北王冷嗤:“十天半月?那是想饿死我四十万安西大军不成?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与朝廷做什么买卖?连夜修书与朝廷,痛斥运通粮庄违契不偿,图谋不轨,我安西军耻于与之为伍,今后再不接受其送来的一颗粮食。” 靖北王话落音,花厅内众人俱都露出痛快的笑容。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似乎觉得这口恶气可算他妈的出了。 那运通粮庄仗着有“开中法”作保,这些年没少做恶心人的事儿。 以前的将领畏于军中口粮被人拿捏,不好贸然撕破脸。 靖北王可不惯着对方。 等他接手安西,很给了对方一些排头吃。 运通钱庄这才老实,不在交粮日期和粮食的好坏上拿捏安西。 可惜,他们被养大了胃口,此时又觉得,单纯的依靠送粮换取盐引,积累财富的速度过慢,就想买通朝廷专管此事的官员,直接将盐引“换”出去。 若非靖北王早有预料,做了防备,大雍朝早就被这些蠹虫蛀空。 可惜,那次动手时机不好,随后就发生了历时三年的大旱,朝廷不得不将那件事轻拿轻放,换取这些蠹虫不在粮食上大做文章。 粮商们倒也乖觉,这几年都兢兢业业的干活,再不敢出幺蛾子。 可该出的气没出,靖北王岂能罢休? 如今他们自动把把柄送上门,不仅违契不偿,图谋不轨,还枉顾人命,见死不救。如此不仁不义之徒,朝廷继续与他们做“买卖”,不是放纵他们的恶行,让百姓们寒心! 朝廷必定会好好处理掉运通钱庄,毕竟陛下也苦于没借口收拾他们许久了。 凌云摩拳擦掌,爽快的应“是”,。 心里则琢磨,该如何润笔修饰,才能使折子到达京城时,让百官震怒,将这些国之蠹虫一道清除。 靖北王看了凌云一眼,又一一过问属下,近些时日安西的境况。 他虽将安西内政交予众人处置,但并非放任不管。 相反,因安西军的家眷大多在城中,城内的安稳攸关重大。是以,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问上两句。 结果也和靖北王预料的没什么差别。 城内一切安好。 只是如今天一日冷过一日,城内的商贾多了起来。 人一多,就容易生事。 好在城内各街道每天都有差役巡逻,百姓和各客栈的掌柜察觉不对,也会第一时间报案。争执和动手总能消灭在第一时间,倒是没闹出什么人命。 说完了内务,靖北王就说了最后一件要事:“我明日出发去平朔,内政依旧交予你们,有不决之事,可去军营问朱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有人大着胆子开口问:“王爷,今年不是已经按例巡过两次了?怎么还要去平朔?” 在坐诸人此时心中是同一个想法——他们王爷未免太辛苦了! 不仅要辖制西北和北方的异族,还要监督附近各藩王的动静。 这也就是陛下是王爷嫡亲的兄长,不然,换个人,这么把王爷当驴子使,王爷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众人只道:“平王胆小,这些年也没什么异动,王爷不如好生歇上几个月,等开春后,再去平朔。” 靖北王喝了两口茶,又将茶盏放在旁边的书案上,“我倒是想歇,能歇的下?” 他看了身旁的近卫一眼,近卫便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众人观看。 那赫然是陛下的亲笔手书。 信中除了问候靖北王的身体,打问他究竟准备何时娶妻,便是叮嘱他,紧盯平王封地与安王封地的动静。 众人看完书信,目中同时露出了然之色。 不久前,平王府的嫡次子,与安王府的世子都被选入京城“读书”。 陛下这是担心,藩王们与呆在宫中的王孙公子里应外合,会威胁皇权,所以才安排王爷多加监视? 017 馄饨摊 靖北王府中的幕僚和下属,一刻钟后鱼贯离开了花厅,唯有凌云留了下来。 凌云可不是旁人。 他乃先太后的侄子、承恩公府的公子,同时也是靖北王和当今陛下嫡亲的表弟。 至于这位表弟为何离开繁华的京城,来了贫瘠荒凉的安西,只能说,人各有志。 看花厅中没有外人了,凌云这才开口问靖北王:“表兄,陛下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你年近而立,你迟迟不成亲,地下的姑母如何能安心?” 靖北王斜睨着凌云,一只手闲散的敲击桌子。 他说:“人不大,管的事儿不少?你姑母若心不安,尚在世时,便催我成亲了。” 凌云笑:“姑母在世时,也没少催您。可您总拿没有中意的姑娘,来搪塞姑母,以至于姑母仙逝前,都没能看到小儿媳妇……” 看表哥面上挂上似笑非笑的神色,凌云心中一咯噔,忙讪笑着拱拱手。 “我就是个传话的,我爹和我娘来信催我劝您,我总不好当不孝子。” 靖北王闻言,冷哼一声:“你当意中人是地里的大白菜,想捡就能捡到?” 他嘀咕一声:“我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投胎上了。” 凌云闻言,又是一笑:“表哥,您看您这话说的,能投身皇家,就证明您得天庇佑。只要您加把劲,如意佳人很快能找到。” 生恐他表哥又推辞,凌云绞尽脑汁想劝他的话。想来想去想不到,脑海中突然冒出周宝音的面孔。 他就与靖北王说周宝音的事儿。 “江南发大水,他们一家子都成了倒霉鬼。这运气丧到底了吧?可一来安西,你猜怎么着?人家直接直接抓了个通缉犯,先挣了衙门发的一百两,后又挣了死者家属给的三百两。这一转眼,宅子都买下了。” “所以说,表哥你也不要这么消极颓废,指不定那一个转角,你就遇到我表嫂了。” 凌云罗里吧嗦实在太烦,靖北王在野外奔波半个多月屠狼,本就疲惫,此刻听他跟念经似的,叨叨的他头疼。 他忍无可忍,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因靖北王回城,且这天晚上就留宿在安西城内,整个安西好似都比往常热闹几分。 周宝音饭后抱着媛儿,带着周恒一道去街上散步。 街上张灯结彩,热闹繁华。虽然不敢与京城相比,但比之平朔,胜了不知多少倍。 周恒凑近周宝音,小声与她嘀咕:“我以前还觉得平王有些能耐,可与靖北王一比,哼,只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周宝音闻言拍了拍他的手:“噤声!这里人多耳杂,让人把这话传出去,有你好果子吃。” 周恒不服。 “这是安西,可不是平朔。这边的人多军属,对靖北王也是发自内心的拥护。我说靖北王的好话,他们只会拿我当自己人。” 周宝音说不过执拗的周恒,也懒得与他就此事掰扯。她 摇了摇头,没理会他,抱着媛儿往前头去了。 街上的店铺门口大多挂着灯笼,加上今晚月色皎洁,人走在其中,像是看到漫天星河在流动。 街上摆摊的也多,有买各种手工艺品的,也有烤羊肉串的,有卖各种皮子的,也有西施当街在沽酒。 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大雍百姓的面孔,但其中偶尔也会夹杂几张异域大汉的脸。他们叽哩哇啦说个不停,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所有这些都让周宝音感觉惊奇,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而周恒正是能吃的年纪,明明从家里出来时刚吃过晚饭,可嗅到街上的香味儿,他的肚子又咕噜噜响起来。 周宝音听见了,垂首看一眼他的肚子。 这确定是肚子? 这怕不是个无底洞吧! 周恒无辜的回看她:“姑姑,是你说的,我正在长身体,现在正能吃的时候。” 周宝音无语一笑:“行了,又没说不让你吃。诺,吃什么自己买去。” 周宝音将荷包递给周恒,周恒拿了就走。 不一会儿功夫,他买了一大把羊肉串回来。 羊肉串烤的油汪汪的,上边还洒着孜然和茱萸粉,闻起来香的不得了。 连周宝音这个不饿的,都跟着口舌生津起来。 周恒塞了一串给姑姑,媛儿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 周宝音见状就说:“这个辣,我们媛儿肠胃弱,不能吃,姑姑带你吃别的去。” 媛儿乖巧的趴在周宝音肩膀上,奶声奶气的说了两个字:“馄饨。” “媛儿想吃馄饨啊,好,那咱们就吃馄饨去。” 馄饨摊子摆在拐角处,因为风沙大,店家支了棚子,还特意用油布将其中包起来。 摊子很简单,就一口滚着高汤的锅,里边隐约可见鸡架鸭架等,旁边摆着四张桌子,再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两口,一人包馄饨、煮馄饨,一人负责擦桌子,收钱。 这边光线略黯,周宝音以为没人,等走到近前,才看见棚子底下除了老两口,还坐着两个人。 那是两个身躯颇为高大的男人,周宝音为避免是非,特意挑选最外边的桌子坐。 可她还没落座,那正吃着馄饨的男人中,其中一个面向她的陡然开口:“周大夫?” 周宝音闻言抬首看过去,这不是白天有过几面之缘的内使又是谁? 朦胧的光线照耀下,此人的笑容真挚热切,周宝音似被感染了,面上也挂上舒展的笑容。 她对此人的印象很好,当即回应说:“大人,您也在这里吃馄饨?当真是巧了,没想到能在这你见到您。” 她说着话,就抱着媛儿走过去,准备给这位内使见个礼。 也就是此时,那一直背对着她的黑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他双目如电,紧紧的攫住她。而神色也过于锋利,丛人脸上扫过,有如刀锋过境。 周宝音呼吸一窒,心一抖,一时间,进退两难。 光线昏暗,她其实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只那一双眼睛,就让她心跳漏了一拍。搂着媛儿的手,也在无意识中加大了力道。 她怔立在原地,心中却忍不住揣测,这人如此气势,又与靖北王府内的内使坐在一起,想来也不是无名之辈。 不知他究竟是何人,竟能给人这么强的压迫感。 莫非,他是安西军中之人? 018 “爹” 就在周宝音进退两难,而周恒察觉到不对,一点点的靠过来,心中升起警惕时,媛儿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在此时响起。 “爹。” 一声“爹”,让现场凝重的氛围,登时为之一松,却又突然一紧。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朝媛儿看了过来。 周宝音一开始还以为媛儿在唤她——这两天,她和青梅有空没空就叮嘱媛儿,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能再喊她姑姑,要喊“爹”。 媛儿对这个称呼有些抗拒,一直没有开口喊过。 此时她喊出来,周宝音欢喜至极。 只要媛儿不出错,他们的身份就轻易不会暴露,他们的安全就更有保障。 她欢喜的应了一声,侧首过来,想问媛儿是不是等不及了。 可话还没出口,她就见到,媛儿扭过身子,对着那陌生男人的方向,伸出了两只小胳膊。 陌生男人=内使对面的人,也就是第一面就让她产生压迫感,觉得大有来历的人。 原来媛儿那声“爹”,不是喊她,是喊这个男人? 媛儿的爹只能是她嫡亲的大哥,媛儿不能喊别人做爹! 喊她就算了,毕竟大家心知肚明,那都是假的。 周边的人都看着他们,周宝音有些头皮发麻。 她将媛儿伸出去的胳膊拢回来,笑着和她说:“媛儿认错人了,爹在这儿呢。” 可惜,一贯都很乖巧听话的媛儿,此时却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般,她固执的挣扎开姑姑的束缚,再次对着那个眸光深邃锐利的男人,伸出了胳膊。 “爹!” “爹!” 声音急切,宛若看见了活爹! 包馄饨的老两口不动了,靖北王府的内使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周恒屏着呼吸,嘴巴大张,能塞鸡蛋;而周宝音在那陌生男人的视线下,头大如斗。 她连笑都挤不出来了! 整个人无助极了! 此时此刻此场景,但凡一个不知情的看过来,都得以为她是拐卖孩子的人贩子。 可她哪里是? 她明明才是媛儿的“爹”! 周宝音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好久才发出声音:“媛儿乖,爹在跟前呢……那不是爹,那……”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陌生的男人,陡然站起身,朝着这边走了两步。 他坐着时,便很给人压迫感。这一站起来,那挺拔威武的身姿,以及那过于慑人的双眸,愈发让人心跳加速。 周宝音克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眸中露出警惕之色。 那人见状,狭长的眼皮上挑,他倒是也没再追上来,只是朝着媛儿张开双手:“来!” 媛儿没有一点迟疑,猛一下扑了上去。 她身量不重,也就四十斤左右,可这四十斤猛地发力,周宝音毫无防备之下,直接被她带了个踉跄。 眼瞅着媛儿到了那陌生男人的怀中,周宝音及时松手,以免她自己也惯性之下,扑进别人怀里。 可这一松手,她又立马后悔! 媛儿被“挟持”了! 这可如何是好? 可媛儿哪里是被挟持了? 她到了那陌生男人的怀中,双臂紧紧地环着他的颈项。 小脑袋瓜依恋的蹭着男人的脖子,乳燕一般,一声接一声的喊“爹”。 “爹!” “爹!” “爹!” 也是这时候,周宝音才看清,这男人足足高了她一个头有余。 他身上穿了一身黑色绣吉祥云纹的宽松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簪住,在昏暗的光线下,下颌靠近耳后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划伤。 这身装扮,包括这处伤口,很快将周宝音的记忆唤醒。 印象中,大哥战死的那个月,就常穿黑色长袍。因为嫂嫂说,他穿黑色显得有气势。用木簪,则会有风流恣意的少年气。 大哥深信不疑,只要在家,每天都那样装扮。 而在异族对平朔发起进攻前,大哥刚带嫂子和媛儿去寺庙里玩了一天。 媛儿调皮,趁着丫鬟不注意,跑到树上抓小猫。 大哥看到了,不敢惊动她,尾随她上了树。 结果媛儿没被惊动,小猫被惊动了。小猫冲着媛儿愤怒的喵叫,媛儿吓住了,直直往树下跌。大哥急着救她,没顾上旁边的树杈,直接把脸刮伤了。 原来媛儿还记着自己的父亲。 原来她小小的脑袋里,并没有将一切遗忘。 意识到这个事实,周宝音心乱如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好在,此处灯火昏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正中间的陌生男人和媛儿身上,她的失态才不至于被旁人注意到。 周宝音赶紧收敛了面上的表情,去看媛儿。 媛儿依旧给她一个后脑勺,小手死死的搂抱住男人。 她用足了力道,小身子紧绷着,好似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而将媛儿抱在怀中的男子,他并没有比媛儿好到哪儿去。 那男人挺拔英武,看眼神也知道不是一般人,可此时他身躯紧绷,整个人如临大敌。 他应该是没有抱过孩子,或是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就见他整个人姿势僵硬,好似连动都不会动了。 “噗嗤”一声笑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周宝音等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早先有过几面之缘的内使,此时正笑的前仰后合。 见周宝音看他,他忙摆摆手:“周大夫,我没笑你,我笑我表兄呢。” 原来内使与这陌生男人,竟是表兄弟? 脑中闪过这个信息,周宝音面上的表情舒展了几分。 既是至亲兄弟,这陌生人应当不是坏人。 可能是表兄抱孩子那一幕,委实太可笑了。内使不惧他表兄的冷眼,又拍着大腿哈哈狂笑。 “你竟然会抱孩子……笑死我了……我回头定要将这幅画面画下来,送给我爹娘,博他们一乐!” 表兄的脸都黑了,斜睨看人的模样,让人压力倍增。 可惜,内使完全不惧,继续笑的痛快。 周宝音也被逗笑了,可那笑声才刚发出来,表兄的双眸就如鹰隼般攫住她。 迎上他过于锐利的视线,周宝音笑声一顿,面上表情也变得克制和收敛。 她轻笑着冲他拱了拱手:“这位兄台,初次见面,小弟这厢有礼了。” “表兄”眉眼微闪,到底是冲着她微颔首:“客气。” 打过招呼,这便算是认识了。 周宝音自如了不少,便再次噙着笑意,冲男人说:“这是小女,早年出过意外。” 她点到为止,随即又道:“我早些年有段日子,也常穿兄台身上这样式的衣裳,孩子许是觉得熟悉,才认错了人。” 这解释漏洞百出,毕竟,能认得了衣裳,怎么会认不了人? 但表兄并没有多言,只垂首多看了两眼怀中的孩子。 019 尴尬 刚才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鬼使神差的接过了这小娃娃。 可小娃娃不是沙漠中的猛兽,更不是自己杀死的敌人。 她浑身没骨头一样,连呼出的气息都有气无力,让人怀疑,许是一个不慎,她下一口气就上不来。 小娃娃这种生物,是比什么猛兽敌军,都更恐怖的生物。 他敬谢不敏。 也因此,当周宝音朝他伸出手时,他也顺水推舟,要将怀中的小娃娃送出去。 但是,媛儿不肯。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两只小胳膊紧紧的环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一将她往外推,她就用那种惊恐至极的声音喊,“爹!”。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爹是要丢掉她,或是打死她,为此还吸引来好多过路的百姓,探头往棚子里看。 棚子内岁月静好,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只除了气氛诡异些,里边人的眼神,复杂了些。 即便如此,路人也不忘好心提醒。 “不能打人,更不能抛弃小娃!街角就有差役巡逻,敢做不法之事,先想想能不能承受内使衙门那三十大板。” 说完话,见众人都垂下头,一副“受教”的表情。 大爷满意的背着手,踱步远去。 * 媛儿不肯找周宝音,又死死的抱着男人的脖子不撒手,周宝音又是哄又是劝,可惜全无用处。 那能怎么办? 周宝音只能拉上周恒,厚脸皮与“表兄”、内使大人拼了桌。 好在“表兄”虽然寡言了些,内使却能言善辩。 他也当真是个好脾性,见周宝音两人不自在,就笑着开口做了介绍,好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我名凌云,这是我表兄,叫赵承凛。” 周宝音听到赵承凛的全名,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赵”是国姓,这位“表兄”,莫不是与皇家有什么关系? 周宝音能想到的事情,周恒自然也想到了。 一时间,姑侄俩面上露出同样的神色,让人啼笑皆非。 凌云就道:“两位可是把我这位兄弟,当成皇亲国戚了?” 周宝音硬着头皮说:“毕竟咱们知道的姓赵的,全都是王孙公子。” 凌云笑的更爽朗了:“皇帝还有两门穷亲戚,我这兄弟啊,就是皇帝的穷亲戚。八竿子打不着、八百年都不联系的那种。若不然,他也不能混到镖局,去给人押镖。” 押镖? 原来“表兄”是镖师。 就说他气势威武,怕不是一般人。 果然! 能在安西当镖师的,应付的可不只是尔虞我诈,还有恶劣的自然环境。 他这一身气势,应该都是在押镖送镖中历练出来的吧? 当真好气魄,她差点都被他唬住了,以为这是安西军中的将领,亦或是内使衙门中的官员。 不过,是镖师才更合理。 若真位高权重,谁来这种小摊子上吃饭? 这些念头只在周宝音脑海中一闪而逝,随即她就不再关注。 眼下麻烦的是,媛儿饿了,但她又不肯从赵承凛身上下来,偏赵承凛明显没照顾过小娃娃,指望他给媛儿喂馄饨,也不大实际。 最终,媛儿坐在赵承凛怀中,周宝音就坐在两人旁边,端着小碗儿,拿着汤匙,一勺勺的喂媛儿。 她动作细心周到,唯恐孩子被烫到,会给孩子吹凉了再喂食;媛儿吃的嘴角有脏污,她也会及时拿帕子给她擦掉。 凌云看着这一幕,露出打趣的表情:“周兄弟不愧是大夫,这般细致入微,怕是很多妇人都做不到。” 周宝音讪讪一笑,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正面对着他的赵承凛陡然开口:“周大夫怎么还打了耳洞?” 周宝音心一凛,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好在类似的问题,她早就有过预案,此时面上还算端着住。 就听她苦恼的解释说:“周某幼时体弱多病,看了许多大夫,也不见好。没办法,娘只能用了当地的土办法,把我当姑娘养。不瞒两位仁兄,我十岁时,还常穿姑娘家的衣裳。” 周宝音与凌云、赵承凛称兄道弟,坐在她对面的周恒,却要死死的垂着头,咬着唇,才能不漏出丝毫异样。 他确信了,姑姑现在鬼话连篇,嘴里没一个字可信的。 可怜对面两位兄长,竟被姑姑蒙混,还把他当异性好兄弟款待。 姑姑真是害人不浅。 周宝音害人了么? 没有! 她说的都是实话。 也因为是实话,她没有一点愧疚,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点不对。 周宝音说完这些,就不再说自己了。而是开始打问赵承凛:“不知赵兄任职的镖局唤什么名字,走镖都去那里?” 赵承凛抱着怀中的软团子,挑眉看向周宝音:“怎么,周兄弟想雇我送镖?” 周宝音忙摆手,后又迟疑的点头:“我们从家乡逃难而来,家乡还留有父母亲长。过一年两载,若能在安西站住脚,我想找镖师将我爹娘等人带过来。” 周恒闻言,再也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桌上的其余几人都看向他,周恒忙摆手道:“羊肉串上茱萸放,放多了。我去买些饮子喝。姑,姑且等我一刻钟,我一刻钟后就回来。” 等周恒狼狈的跑出棚子,周宝音才摇摇头与另外两人说:“小孩儿家,贪吃。那肚子跟无底洞似的,差点没吃穷我。” 凌云摇摇头:“能吃才能长,等以后周恒长起来,你就有帮手了。” 赵承凛则说:“若供养不起,可送我们镖局来。管吃用,每年还给发两身新衣。他现在年纪小,只跟着学本分,不用出镖,自然也没月银。等满了十六岁,可以开始走镖了,到手的报酬就丰厚了。” 周宝音心念一动,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出路—— 可他们才来安西,对这里的很多事情都不熟悉,也不知道赵承凛镖局的好坏。如此,此事只能先等等,等以后摸清楚了这里的情况,再决定是不是先给恒儿找个去处。 媛儿胃口小,只吃了四个馄饨就不吃了。 但喂这四个馄饨,却把周宝音喂出了一身汗。 以至于最后从棚子底下走出来时,被外边的冷风一吹,她狠狠地打了个机灵。 周恒这时候也回来了,周宝音就站住脚,与凌云和赵承凛辞别,并再次试图从赵承凛怀中接过媛儿。 奈何,媛儿像是认准了赵承凛是她爹,任是周宝音如何哄劝,就是不肯下来。 周宝音都气笑了,她轻轻拍了拍媛儿的小屁股:“你真的不要爹了?那爹就先回去了?” 媛儿无动于衷,并再次软软的打个哈欠,紧紧的趴在赵承凛身上,牢牢的搂住他。 见状,周宝音是真有些尴尬了。 她都开始琢磨,究竟是用强,还是直接在媛儿脑后再砍一下。 旁边憋着笑的凌云开口说:“你家离这儿也不远,我和赵兄索性送你们一程。” 赵承凛没说话,却率先迈步,朝凌云说的那个地址走去。 “走吧,尽快送你们回家。” 就这样,周宝音尴尬的,和两人一起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020 送回家 这时候天已经不早了。 路上行人见少,不少摊贩见没生意可做,也都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街上灯笼璀璨,散发出熠熠明光,烤肉的香气时断时续的传来,耳边似乎还有丝竹之声。 所有这些都说明了安稳,让人对这座城池,不由更多了几分认同。 周宝音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叹息,凌云和赵承凛听见了,便都看向她。 凌云笑问:“周大夫叹什么气?可是心里有什么不舒坦?” 周宝音摇摇头:“恰恰相反,是太舒坦了……不瞒凌兄,我们一路奔波至安西,中间的坎坷辛酸,险死还生,委实让人胆战心惊。到了安西,原以为背井离乡,会有许多不适。却没想到,这里物埠民丰,一派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的盛景。这安西,我们是来对了。” 凌云看看周宝音,再看看放软了神色的赵承凛。 这马屁,拍的可真响。 若非他知道表兄的身份隐瞒的严实,除了众心腹和下属,几乎无人识得他的庐山真面目,他险些要怀疑,这“周良”是不是识破了表兄的身份,在狂刷好感度。 看看,表兄的嘴角轻扬,连眸中都放软了不少。他“爱屋及乌”,连哄睡怀中小姑娘的动作,都放软了许多…… 这之后,凌云诱惑周宝音,让她说出更多好听的。 周宝音听出了他的话音,还以为他单纯是靖北王的拥趸,喜欢听自家主上的英明之处。他这个小小的心愿,周宝音自然要满足他。 毕竟,她还想交好凌云,以后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了,好去劳烦他。 她便又说了许多她发现的好处。 这边风气更宽松,连妇孺都可在街上谈笑行走;比如安西还给周边妇女提供做工的机会,帮助他们积攒家资;律法公正严明,权贵们在此处的权利被无限压缩,百姓们的声音被放大…… 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周家侧门。 门上没有匾额,门口也没有张贴对联,甚至连盏灯笼都没挂,瞧着有些寒酸。 赵承凛抱着睡着的媛儿,对周宝音挑眉:“确定是这里?” 周宝音赧然的拱拱手:“这是新宅,今天才置办下来,家里连家具摆设都没添置齐全……天色已晚,小弟就不请两位兄长进去了,等来日,小弟做东,谢两位兄长今天款待之宜。” 今天周宝音三人吃的馄饨,都是凌云付的钱。本来她想掏钱的,但凌云快了一步,先把铜板给了。 大街之上,他们几个男人,因为几个铜板拉拉扯扯也不好看,她便只能记下这份恩情,择日再还。 凌云闻言,自然笑说:“那我就静等着贤弟的请帖了。” 周宝音点头:“一定,届时还请兄长务必拨冗前来。” 话落音,周宝音朝向赵承凛。 此处光线略明亮一些,衬得近在眼前的这张面庞,轮廓更加清晰分明。他眉骨至鼻梁的线条流畅锋利,整个人有着冷玉般的沉静魅力。 这样的男人,当真只是一个普通镖师? 脑中一闪而过这个问题,周宝音却没有去追究。 她一脸感激的冲着赵承凛拱手:“这一路劳累赵兄了,烦请赵兄把媛儿给我吧。” 她路上也提出过这个要求,赵承凛以“媛儿还未睡熟,贸然移动,她恐会哭闹不止”为由,拒绝了她。 如今,她再次伸出手,赵承凛轻巧的将孩子移到她手上。 媛儿已经睡熟,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皮下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白嫩的面颊上,奶膘一颤一颤的。 周宝音一颗心都软了。 她抱进媛儿,说话的声音自然压低。 “不知赵兄的家在何处,届时烦请赵兄也一道前来。” 赵承凛没回答她的问题,只微蹙着眉头说:“怕是不成。” 周宝音一挑眉:“这是为何?赵兄可是嫌弃……” 不等周宝音把话说完,赵承凛道:“我事情缠身,明天就有去平朔送镖。” 周宝音讶异:“去平朔?” 赵承凛敏锐的捕捉到,她声音中的一点异样:“可是有什么不对?” 周宝音迟疑一瞬,到底是说:“这话我原不该说,只平朔治安不大好,人情也冷漠了些。赵兄往平朔去,要多加防备才是……瞧我,赵兄是‘老江湖’了,走过的路,不知比我多了多少倍。我还多嘴提醒,倒是在赵兄跟前班门弄斧了。” 赵承凛闻言多看了她一眼,“贤弟一片诚心,为兄该多谢贤弟提醒才是。” 如此又客套了一番,直至门里的人听见动静,拉开侧门探出头来。 是周忠。 他看见周宝音和周恒,眸中溢出喜色,可转眼,他又看见了赵承凛和凌云,到嘴的“姑娘”就咽了下去,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堂弟”。 周忠在几人中最老实,周宝音担心他说错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赶紧冲他点头,随即转过头来,再次好赵承凛和凌云道别。 那两人见状,也不久留,冲他微颔首后,转身就走。 周宝音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喊上周恒和周忠,关上门一道回家。 房门传来“咯噔”一声关上的声音,走到街角的赵承凛和凌云,同时停下脚步。 凌云先收了面上的笑容:“表哥,怎么看?” 赵承凛说:“许是身上有些秘密,但不是藩王和朝中之人安排来的探子。” 凌云依旧不放心:“这一行人冒出来的太突然了。听说,他们随行的一行中,还有三五个好手,怕是有些不妥。” 赵承凛迈步往前走,面上的神色却不动如山:“无妨,谁家没有几件不能对人言之事?他们随身携带幼童,对安西应当无害。日常多注意两分就是,不用特意派人盯着。” 凌云闻言,点头说:“那就依表兄所言。” 兄弟俩迈步走向阴暗处,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 周宝音不知道这些。 她回了家后,将媛儿安置在床上,交由青梅和小枣给她擦洗,就去寻了周恒。 她与周恒谈心。 “恒哥儿,以后行走在外,一定要谨言慎行。” 周恒道:“姑姑,这句话您已经叮嘱过好几遍了。” 周宝音瞪他:“我的意思,不止是要你注意言辞,就连表情也要尽可能控制。” 她说起今天的事儿,“若不是棚子里光线昏暗,你又一直垂着头,你以为你脸上的神色能瞒过那两人?他们都是见惯了妖魔鬼怪的,你这样的提溜出去,放在他们跟前,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就得被他们拆穿身份。” 周恒大惊:“姑姑,我没露馅吧?” “都说了,光线暗,你又一直垂着脑袋猛吃,他们应该没注意到你。不过,那两人的心思都重,许是面上装作不在意,心里却把你记下了。所以,以后你出门,一定要多带两个心眼儿。必要时候,宁可装憨弄傻,也绝对不能露出一点不妥。” 021有贼 周宝音将周恒说教了一通,周恒频频点头,表示受教了。 天色更晚了,一更的梆子敲响。 周宝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拍拍周恒的肩膀,让他快去休息。 打发走周恒,周宝音也回了后院。 房间中只亮着一盏烛火,青梅在灯下给她缝制贴身衣物。 周宝音见状,就说:“灯下做活伤眼,明天再做不迟。” 青梅却笑着道:“再不做,姑娘就没有换洗的了。路上是没办法,只能让姑娘受委屈。如今既然安定下来,断然没有让姑娘继续将就的道理。” 周宝音说不过青梅,只能先去净室沐浴。 热水的温度刚刚好,周宝音泡了澡出来,身上的疲乏不仅没有消失,反倒全都从骨子里激发出来。 她实在困极了,就借口点着灯她睡不着,让青梅熄了灯,也过来睡觉。 做戏做真,如今她和青梅是一对夫妻,那自然该住在一起。 好在当初修建这宅子的富商是真讲究,手里也是很有钱,室内竟还建了碧纱橱。 这里的碧纱橱或许是为供主人休息所用,或为丫鬟值夜所用,完美的嵌合在房间中,青梅住过去刚刚好。 连日奔波,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地方,周宝音躺在床上后,给熟睡的媛儿掖了掖被子,很快也睡着了。 待她睡好,青梅将石青色绣缠枝纹的帐子落下,这才熄灭房间中的烛火,轻手轻脚的往碧纱橱去了。 夜很深,也很静,偶有月龄小的娃娃哭闹吵醒家人,累的邻居家的黄狗也汪汪叫个不停,但大多数时候,夜晚沉静安谧。 三更天,正是人一天中睡意最浓的时候。 突然,熟睡中的周宝音倏地睁开了双眼。 她侧耳倾听房门处的动静,那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料的摩擦声,又似是有人在压低声音私语。 青梅悄无声息的到了她身侧,主仆两人互视一眼,猫儿般迅速窜到窗户处。 他们在刚在窗户后站稳脚,就见一柄小刀轻松划开糊窗的桑皮纸,将一个烟管塞了进来。 有徐徐的青烟窜进房间,青梅火速进了净室,拿了湿毛巾,轻轻捂住媛儿的口鼻。周宝音则窜到了门后,凝神屏息,静待来人动静。 约莫一刻钟后,院子外响起粗噶的低声:“大哥,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进去瞧瞧。” “好,进去!咱们好好搜,看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家底!” 周宝音听到此处,已经基本确定,这一灾还是今天“露富”带来的。 尽管她已经足够谨慎,买房时犹豫不决,又拉了原房主做戏,甚至就连去街上买衣物铺盖,也尽可能挑选结实耐用的买,为了省钱,就是布匹沾水晕染了,也不在意。 她已经足够节俭,却哪里想到,这场景还是被有心人记在心里。 这些人连两天都等不得,今天晚上就动手。 周宝音想七想八的时候,房门里的门栓,被人用刀尖一点点的往旁边划开。 很快,门栓便垂落下来,外边的人轻松的推开房门,脚步轻巧的走进来。 一个,两个,三个…… 总共三个人,不确定是不是全部人手,但后院肯定就这三个。 确认了人数,周宝音不再迟疑,她先是一棍子敲晕了一个,随即就在另外两人惶恐扭头之际,和青梅一人对战上一人。 周宝音两人的视线早就适应了黑暗,对屋内的布局也熟悉,反倒这两人,房门一关,他们如被关门打狗,屋内很快就传来他们鬼哭狼嚎的声音。 同样的声音,也从前院传了过来。 显然,今天摸进来的不止这三人,他们结伙作案,分头行动。 周宝音想到,若不是他们有功夫,今天怕是小命不保,就恨得不得了。 她下了死力气,给为首之人来了一刀,差点将他的胳膊砍掉。 正当她吩咐青梅去柴房拿绳子,准备将三人捆起来时,周恒和周忠两人火速跑了进来。 “姑,姑姑,你没事儿吧?” 青梅点亮灯火,周宝音摊开手臂,原地转了个圈儿让周恒看。 “没事儿,他们这些拳脚功夫,还伤不了我。你呢,有没有受伤?” 周恒自然也摇头:“我好得很。” 他的房间就在周忠和周武的房间中间,周武警醒,来人一到院子里,他就听到了。 不确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敲击墙壁,将他唤醒。 随后,他们就快刀斩乱麻的将人收拾了,然后火速来后院救援。 好在,姑姑的能力足够自保,根本用不上他们。 这么一会儿功夫,周文和小枣抱着福顺过来了。 大家一汇总,发现今晚摸进来的,竟然足有十五人之多。 这些地痞流氓应该踩过点,知道前院人最多,还都是男人,所以直接派了八个人过去,另有四个去个周文和小枣的院子,最后三个来了他们这里。 确定他们这一行人没有损伤,周宝音就让周武等人将人捆住。 安西有宵禁,子时之后,除了特定的几种人,其余人全不能出门。 他们就是想将人送官,也得等到天明。 好在,如今已是后半夜,距离天亮不远了。 周宝音依旧困倦的厉害,她和周恒打了一声招呼,留他们看着这些混混,就和青梅回房歇息去了。 媛儿依旧酣睡着。许是觉得有些热,她将被子都踢了,挺着小肚子躺在床中间。 看到她甜美的睡颜,周宝音心里憋得这股气无端消下去许多,她抱着媛儿很快又睡着了。 天昏昏沉沉时,城门开了。 赶着做早工的百姓,也都走到了街头。 周宝音一身男装,就这样带着周恒和周武等人,压着捆成一串的“粽子”,招摇过市。 大多数百姓都不认识她,但百姓爱看热闹,一瞧见她这里有大新闻,忙不迭都凑上来。 “这位兄弟,你捆这么多人做什么?” “哎呦,我看见王三了。这个瘪犊子,昨晚上怕不是又去人家偷鸡摸狗了。这是被人家逮了个现行吧?哎呦!你爹你娘的老脸都被你丢净了,你看他们这次还去不去衙门捞你。” “我看见潘石了!这龟孙子,他祖父求爷爷告奶奶,给他找了个谋生的活计,他嫌苦不肯干。那是没顺手牵羊来的快,但挣的钱干净,你好歹考虑考虑你祖父那张老脸!” “我的个乖乖,他们这一伙儿十多个人,都是去人家使坏的,结果被人家全逮住了?丢脸啊,祖宗八辈儿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022 小九九 周宝音不说话,只一脸苦相的对着诸位大爷大娘作揖。 他旁边的周恒却哭丧着脸,将一切都说了。 “我们投奔亲戚来的……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连碗筷都没买齐,就被人摸进去了……若不是我们睡觉警醒……这家里还有堂嫂、妹妹,这不要人命么!” 一听说这些人还摸到人家女眷屋子里去了,百姓们义愤填膺,面色更难看了。 “把咱们安西的脸都丢尽了!” “送官去!屡教不改,屡罚屡犯,那是管的轻了!让内使大人送他们去挖两年矿,保准一个个都老实了。” “丢大人了,以后家里老人孩子可怎么抬得起头。” 在乡亲们的指指点点中,早先那些凶神恶煞、出口成脏,还威胁周宝音再不放了他们,来日就放火烧死他们的无赖,一个个垂下脑袋,恨不能将脸面藏到裤裆去。 他们也知道这事儿丢人,也为带累家人感到羞愧,可他们早干什么去了? 众人指指点点,周恒站在原地与人诉苦,还就不走了。 这本也是周宝音的目的。 她就是要尽可能的将事情闹大,给安西的混混无赖们一个下马威。 让他们知道,他们一行人虽然初来乍到,但要惹他们,且得好好掂量掂量。 街上的百姓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功夫就把整条街道堵住了。 大早上街道被堵,这真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事情了。 准备去平朔的赵承凛,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前边堵的水泄不通,便侧首过来,对身后的下属微抬下颌:“去前边瞧瞧,出什么事儿了。” 下属领命而去,很快又去而复返,他垂首将事情如此如此与赵承凛一说。 “听说是一些混混无赖欺生,见那一家子远道而来,却当天就买下了大宅,想偷盗些钱财花花。” 赵承凛本只是随意听听,可听着听着,眉头就蹙了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问下属:“那一家人,可是姓周?” “确实姓周,据说男主人还有些医术,以行医为生。” 赵承凛听到此处,基本可以断定出事的是周宝音一行人。 昨夜她还对安西的治安赞不绝口,说这里是太平盛世,靖北王功可盖过尧舜。 不过过了一晚上,这件事就极速反转。 打脸都没这么快! 当他的脸不是脸么? 赵承凛一夹马腹,阴沉着脸朝前去。 “走,去前边瞧瞧咱们安西的好儿郎!” 下属们听他语中带寒,愈发垂低了脑袋,低声应了句“是”,便驾车跟在他后边。 “长风镖局”是安西赫赫有名的大镖局,镖局承接信镖、票镖、银镖、粮镖、物镖、人身镖和坐镖。 根据货物价值、路程远近、风险高低等,综合计算佣金。 因其老少无欺,内部规矩森严,口舌紧,到了他们手的镖,嫌少有失手,在安西名声很好。 百姓们但有需要,都会直接找上长风镖局。 看见长风镖局的镖车过来,上边还押送着大批货物,百姓们一眼之下就看出来,这必定是长风镖局受某位大商人所托,要帮忙押送物资。 押镖有严格的时间限制,若遇上突发事件,耽搁了送达时间,说不定得按几倍赔偿。 那可把人坑苦了。 百姓们不敢耽搁大事儿,赶紧后退一步,在中间让开一条路。 这一让,赵承凛等人就走到了周宝音跟前。 他冲周宝音微抬下颌:“府上有没有人受伤?” 周宝音第一眼之下,根本没认出赵承凛。 昨晚光线昏暗,她也不好一直盯着“表兄”看,心里只大致有个印象,就是他长了一张英俊清贵的面孔,便是眉梢眼角,都透着凛然的威严。 也因为这个印象过于明晰,她根本没认出来,眼前这个面部线条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立体,但却胡子拉碴的男人,就是表兄。 但表兄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他的声音带着风沙施虐过后的微哑,磁沉低凛,又有金玉相撞之声。 只要听过他的声音,很难不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周宝音愣了一下。 很快,她就认出了这把熟悉的声音。记忆回转,她又想起昨晚邀请“表兄”登门吃乔迁酒时,对方说今天一早会押镖出城…… 周宝音往赵承凛身后看去。 他与其余几个身量相仿的男人,不知是他的师兄弟,还是镖局内的好友,一道骑在乌黑的神骏上。 在他们身后,有长长的车队。 每辆车上都坐着两个头戴斗笠的镖师,车上的货物装在箱子里,被油纸布严严实实的覆盖着。看不清里边究竟是什么,但从散发出来的味道看,十有八九是一些皮毛。 应该确实是“表兄”没错,但只过了一晚上,表兄光洁的面庞上,就长出了满脸的络腮胡须,这可能么? 男人的体毛都这么旺盛么? 周宝音很快收回思绪,忙不迭上前与赵承凛见礼。 “赵兄,真是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赵承凛声音中带着两分打趣:“不巧,这是出城的必经之路。” 潜意识是,他看出了她的小九九。 周宝音闻言,有一瞬间的窘迫,但很快,她就将那点窘迫抛到脑后。 她是动了些小心思,那还不是被逼的? 若是安西真有她说的那么安稳太平,她现在就该在家睡大觉,也不用费尽心思来街上卖惨了。 周宝音讪讪的摸摸鼻子,抬首朝赵承凛拱了拱手。 这类似求饶的一个动作,成功让赵承凛的面色变得舒缓。 他一个抬腿,从马上下来。 站在周宝音面前,扫了一眼,伤的千奇百怪的无赖们。 那些人在他的锋利的眼神下,一个个垂下脑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心里则忍不住想,这姓周的不是在安西人生地不熟么?怎么会和长风镖局的镖师交好? 若是知道她有长风镖局的关系,打死他们,他们也不敢去他家里找不自在。 要知道,长风镖局的许多镖师,早先都曾是安西军中服役。他们大多在战场受了重伤,不得不退下来,这才到了镖局。 但没法上战场了,杀人的功夫却还在,要杀他们几个小混混,真就抬抬手指那么简单。 莽撞了! 早知道他们就静等两个月,等摸透了这姓周的底子,再动手。 023 反思 混混们后悔不迭,赵承凛心中却也涌上一股戾气。 几颗老鼠屎,坏了满锅粥。 不杀不足以儆效尤! 赵承凛收回视线,眸光看向属下,就见其中一个属下,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人流中,往远处的内使衙门去了。 而周宝音,她觉得目的差不多达到了,再这么占着大道,太耽误大家的事儿了,就赶紧让周武等人,带着十多个混混先去内使衙门。 她则拱手和赵承凛说:“赵兄,你的差事要紧。今天小弟就不与你多说了,待他日你回到安西,小弟备薄酒款待你。” 她一提款待,赵承凛就想到了周媛。 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媛儿可还好?” 周宝音笑了笑,那发黄的面色瞧着只是普通,许是这一瞬间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给她增添了些广彩,赵承凛陡然觉得她除了皮肤差点,五官竟非常出挑。 只是过分柔和了些,让她有些雌雄莫辩。 意识到自己心中想了什么,赵承凛及时收回目光。 他又问了一遍:“那丫头昨晚有没有被吓到?” 周宝音忙摆手:“我和……夫人护的严实,那丫头许是昨天也有些累,躺在床上睡得小猪一样。” 想到媛儿的睡姿,她忍不住又笑了:“我出门前,孩子还没醒,现在应该快醒了。” 赵承凛点头:“如此就好。” 时间确实不早了,赵承凛有要事,不好一直耽搁,就冲她点点头,一拉马鞍,飞身就上了马。 这姿势,帅啊。 周宝音忍不住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口哨都出来了,对上赵承凛漆黑的眼神,她才觉得冒犯。 不由再次含笑对着男人一揖:“不瞒赵兄,我想学这一招很久了。可惜身高受限,总也做不到赵兄这么潇洒。” 赵承凛闻言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她这个身高,其实不算矮,但在堂兄弟都是大高个的情况下,她这身高就有些拖后腿了。 不过,都生了俩孩子了,想来她也长不高了,那只能看开点。 赵承凛便丢下一句:“男子汉大丈夫,只要有一技之长,能顶门立户,让家小过上好日子,便是有为男儿。身量高一些,矮一些,又有何妨?无伤大雅的东西,不用过于计较。” 马蹄踏起时,凉风携裹着黄沙,带来了他最后一句话——“就此别过,他日相逢,再把酒言欢。” 目送赵承凛一行人远去,周宝音冲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拱拱手,火速迈开步子,去追前边的周恒等人。 周恒等人都已经走到内使衙门口了。 这个时间,其实还挺早,但内使衙门的人竟然已经基本到齐了。 周武上前说明情况,就有差役去里边禀报,随即内使就升了堂,当堂断案。 这些混混无赖,本来还想狡辩,甚至倒打一耙,说是听见了周宅中有惊叫声,以为他们遭遇了入室盗窃,他们出于好心,过去相帮……这个理由,自然没有蒙混过关。 反倒因为他们推诿狡辩,不肯好好交代,负责审案的内使冷呵一声,让差役直接用刑。 几板子下去,那些混混把什么都招了。 从他们听说周家人买宅,到街上跟梢周宝音,到踩点、确认行动计划,有一点算一点,全部吐露干净。 周宝音几人就站在堂上旁听,此时面上不动声色,他们垂下的袖笼中的双拳,却不由都捏紧了。 还是太大意了。 该更谨慎一些才是。 以后万不能再露富了,日常言行也要多加注意。 不然,下一次来些武艺更高强的,或是手段更高明的,他们不见得能应付过去。 那时候,可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宝音等人反思后怕之时,对于这些混混的判决也下来了。 按照如今的刑罚,夜间入室抢劫,若未得财也未伤人,首犯杖八十,流两千里,从犯杖五十,流一千里。 但,上首的内使说了:“你们运气不好,今晨才有王爷最新口令下达,从今往后,凡安西境内,有潜踪扰攘、作奸犯科、聚众生事、扰乱百姓者,一经查拿,按律重惩,决不姑贷!” 也因为有了靖北王口令,原本只需要杖者八十的首犯,杖责一百五;原本需要杖责五十的从犯,杖一百。 所谓的流刑在安西也根本不存在。 安西缺人,所有罪犯都别想安安心心的呆在牢房吃牢饭。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上矿场挖矿去。 有那死刑犯,不想受这种磋磨,想一死了之。可以啊,只要异族来攻,保准第一批把你放出去。 到时候是死是活,全看天命。 再说挖矿,那也有时间限制。一般“夤夜做耗者”,在安西也就挖个十年八年,但这不赶上“严打”可么,不挖矿二十年,都对不起靖北王的口令。 所以,这一批混混无赖,有一个算一个,最低十五年起步。 判决下来,混混们如丧考妣,有的甚至当堂痛苦磕头起来。 但安西的内使对百姓们温和,对罪犯却从不手软。 罪犯们就是把头磕成烂瓜,他们也只有冷笑着拍手叫好的份儿,指望他们收回成命,那是做梦。 混混们当即就被收了监,周宝音等人见众人判的这么重,心满意足的对内使拱拱手,而后离开了衙门。 对于众混混的判决,以风一般的速度,迅速传遍整个安西。 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平日里还为非作歹的,闻言全都缩了缩脖子。 至于更多百姓,则拍案叫好,深觉王爷又做了一件大好事。 周宝音也觉得痛快,回家的路上,面上一直都洋溢着笑容,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那些无赖混混的家小找过来了。 其中有不讲理的,从人群中冲出来,就要厮打她。 周宝音一个巧妙的转身,躲过去了。 那人却依旧不依不饶,当即就跪在了周家的侧门前。 “老天爷啊,我就那一个儿子,他进了矿场,我可怎么活啊。” “可怜我那儿子,至今都没娶妻生子,以后到了地下,我该如何给他爹交代。” 又有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拽着两个穿着单薄的娃娃跪在地上。 “周大夫,你是个好人,你就放我相公一马吧。他再不是人,好歹也是孩子们的底气,你把他送进去,是要断我们母子几人的生路啊。” 有人啼哭求情,指责周宝音心狠手辣,自然也有人站出来替周宝音说话。 024 倾盖如故 “要不是周大夫一家有些本事,说不定现在命都没了。” “官司是内使衙门断的,你们有本事找内使们去。找周大夫,他就是出具了谅解书,衙门不认又有什么用?”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些年让你好好管教他,搞得跟我们要害你儿子一样。看吧,你不管,有的是人替你管。” “美娘啊,你糊涂了。你那相公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家,你们娘三个一口汤都喝不上。他还一个不顺心,就暴打你们娘几个。你只想着他在孩子们有依仗,你也不问问孩子的意见,看孩子愿不愿意天天看见那样一个爹。” 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许是被点醒了。当即从地上爬起来,拉扯着怀着身孕的亲娘就往外走。 “我们不要爹,他在我们就过不了一天好日子。” “娘,他前天喝了酒,差点把你打流产,你现在还肚子疼。娘,我一看见他就害怕,我不要那样的爹……” 妇人被拉走了,一个老头子也被拉走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护子的老婆子,凄惨的跪在地上磕头。 周宝音根本没管,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她冲周围人一拱手,开口说:“周某携家人初来乍到,自是想敦亲睦邻、守望相助。可歹人今日欺我,我若轻轻放过,来日他便会变本加厉。便是为了妻小的安全,这一步我也不能退。” “众位父老乡亲,有一句话,我今天放在这里:我信安西法治清明,信靖北王治下严厉,我亦信安西百姓淳朴温厚,都是明事理之人。今日之事,是非公道大家心中都有一杆秤。我自问问心无愧,便是咒骂怨愤加身,我亦不改初心。” 说吧,她再次冲众人做了个揖。而后带着周武等人,进了家门。 随着“砰”一声声响,周家的侧门关上了。 院子里一片静寂,周宝音对着站在前方的青梅等人,轻轻的“嘘”了一声。 而院子外,街道上,百姓们随着周宝音的离去,俱都发出纷纷扬扬的议论声。 “这周大夫,当真好人才。” “好人才,亦是好口才,更是讲道理之人。人家初来乍到,咱们该多帮扶才是。熟料没帮上什么忙,可尽给人家添乱了。” “没听人家周大夫说么,咱们都是淳朴温厚的老百姓,咱们深明大义,可没有给周大夫添乱。反倒是有些人,仗着年纪大,就用手段压人,那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走吧,别看了,看多了伤眼。” “可不是,快走吧,不然她还以为咱们在给她壮势。” 百姓们轻声嘀咕着,而后斜睨着那跪在地上的老婆子一眼,结伴离去。 人群很快散了个干净,这就把跪在地上的老婆子显露出来。 她整个人都傻了。 以前她诉诉穷,道道苦,这些人便都会向着她。这一次,这招怎么不灵验了? 很快中午了,日头升到正空,晒得人头皮都疼了起来。 老婆子见实在没人帮她,不仅如此,从这条街上走过的人,也都带着一脸鄙夷,对她指指点点。 她觉得没脸,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掩着面孔快步离去。 等这老婆子走没影后,周家的宅子,才被人从里边拉开。 周恒的脑袋探出来,他往外边瞅了一圈,见没什么人,就大胆的走出门。 门口干干净净,只有风吹过大槐树,槐树枯黄的树叶从半空中打着旋落下。 周恒见状,双手叉着腰,一脸意气风发。 “可算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高高的蹦了一下,然后对着老婆子离开的方向,轻哼了一声:“敢和我姑姑比无赖,你还差的远呢。” “周恒!” 里边传来周宝音的声音,“你在哪儿嘀嘀咕咕什么?” 周恒赶紧捂住嘴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小枣不是说,早起刚扫了门口的落叶,这才一晌功夫,叶子又落了满地,吃过饭后,还得出来扫一遍。” 周宝音的声音从里边隐隐传来:“就你扫吧,你精力旺盛,多干点活儿,只当消耗精力了。” 周恒哭丧着脸,啥也不说了。 姑姑绝对是听见他埋汰她了,这是故意报复他。 可惜他人微言轻,他也不是姑姑的对手。 午饭后,周宝音正盘算着如今手上还剩下多少银两,家中还有什么必须置办的物件,就见小枣快步走过来:“有一位自称凌云的官人,来家里寻您。” 谁? 凌云? 他怎么现在过来了? 周宝音一边说“快请”,一边起身快步往大门口走去。 虽然和凌云也只认识了一天,但有句话说的好,叫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她和凌云,大概就属于后一种。 即便如今她对他还有所提防,但并不妨碍,她将他视做来到安西的第一个朋友。 周宝音匆匆迎出去时,凌云已经在周文的指引下进了门。 两人在前院的罗汉松前碰面,周宝音赶紧拱手:“什么风把凌兄吹过来了?” 凌云还穿着官袍,明显是下衙后匆匆赶过来的。 他点着周宝音,“你啊你,遇上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也不通知我一声。我难道不算是你的兄弟?遇到事儿不在第一时间想起我,周贤弟,你这可让我伤心了。” 周宝音憋着笑回:“我还真想到凌兄了,奈何凌兄那时不在衙门。凌兄,我看你面带浮肿,眸含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一副宿醉的模样,你这是昨晚回去后,又喝了多少酒?你今天到衙门,是不是已经迟了?” 凌云不妨被周宝音看透了行迹,一时间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贤弟好眼光,还真让你猜对了。昨天从你这里回去后,我与表兄又痛饮了一场。这一喝就喝的多了,早起自然醉的起不来身。” 既然起不来,去衙门自然就迟了。 等听说周宝音遇险的事情,都是午膳时候时候了。他没敢耽搁,筷子一撂就赶了过来。 周宝音自然感觉到凌云的关切,眸中忍不住溢出笑意。 她心领了这份情,但嘴上却忍不住打趣,“你昨天与赵兄一道喝酒,赵兄一大早就押镖出城了,你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凌兄,你这是酒量不行,还是身体不行?” 凌云听见周宝音拿他表哥打趣他,直接给气笑了。 他和表哥比什么? 那是个千杯不醉的,精力猛的也跟正值壮年的虎狼一样。 他呢? 秀才身子,书生的酒量,在表哥跟前,提都提不起来! 025 营生 凌云昨天喝的实在有些多,此时还有些头痛。 他强撑着身子来探望周宝音,周宝音心领了他的好意,给了他一些解酒和止疼的丸药,就让他先回去休息。 凌云委实也撑不住了,就冲她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待他离开后,媛儿突然从后院跑了过来。 她软软的手指,抓住周宝音的直缀下摆,扯着奶呼呼的声音问:“爹呢?” 周宝音都气笑了,忍不住轻轻的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爹在你跟前。” 媛儿瞪着水灵灵的眼睛,小嘴儿委屈的嘟起来。 “你不是爹,你是姑姑。姑姑,我要爹。” 她说着话,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冒出了一汪汪水雾。 眼看着那水雾就要凝结成水珠,一股脑从眼睛里跑出来,周宝音赶紧举手投降。 “你爹没来,他押镖去了。刚才来的是凌云叔叔,就是长得有些秀气,喜欢笑那个。” 说完这些,她头疼的扶了扶额。 孩子认知不清,她该多纠正几遍,怎么还顺着她的意思,真把赵承凛当媛儿的爹了? 念及此,她赶紧又说:“昨晚那位看起来很威严的叔叔,他不是媛儿的爹。他叫赵承凛,是长风镖局的镖师。你看,你叫周媛,他叫赵承凛,你们都不是一个姓,怎么可能是父女?” 周宝音话落音,媛儿眸中的泪水如洪水决堤。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偏还不发出声音,这小可怜模样,看的周宝音心都揪扯成一团。 她不由再次对媛儿举手投降。 罢了,罢了,爹就爹吧。 孩子还小,等再长大一些,许是就认得清人了。 周宝音妥协,“好了,媛儿不哭了,媛儿是对的,赵承凛就是媛儿的爹。只是他押镖出远门去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等他回到安西,姑姑带媛儿去找他好不好?” 媛儿闻言,这才满意了。 但是,不能立马看见爹,她还是很委屈。就紧紧地搂抱住周宝音的脖颈,将带着泪的小脸蛋,贴在她颈侧皮肤上,继续默默地落泪。 周宝音察觉到那濡湿的热意,心都要化了。 正这个时候,小枣抱着福顺过来了。 福顺的骨龄约有一岁,周恒和媛儿在他这个年纪,都会走路了。 小枣看福顺还不会走路,就有些心急。 她这两天,有事儿没事儿就教福顺走路。 福顺走的跌跌撞撞,几次三番还差点摔跤,小枣每次都能在他摔倒之前接住他。 福顺许是觉得小枣在和他玩,每次都咯咯笑着扑进小枣怀里,与小枣亲昵的不得了。 看到这一幕,周宝音心中涌上来后悔的情绪。 当时不应该将福顺当做她儿子,应该将福顺交给小枣和周文,充当他们的子嗣。 但现在再想反悔也晚了,因为如今安西好多人都知道,她膝下有一子一女…… 罢了,且先这样。 反正感情做不了假,只要小枣和周文用心待福顺,不愁福顺日后不把他们当亲爹娘。 周宝音想让媛儿下来和福顺一起玩,媛儿却不愿意,固执的搂着她的脖子,人也怏怏的。 半下午时,周恒和周忠回来了。 他们去东市买回来一只母羊,顺便还抱回了一只狗崽子。 周宝音看到母羊鼓鼓的肚子,和快要垂到地上的乳房,就高兴的笑了。 “这母羊快生了吧?” 周恒点头,兴奋地说:“可不是,羊倌说再有三五天就下崽儿了,肚子里约莫有三只小羊羔。要不是咱们出高价,他还舍不得买。” 实际情况是,入秋了,小羊羔不好养活,一个不慎,就有可能饿死、冻死,趁机脱手倒是稳当。 恰好周宝音要寻临产的母羊,这不瞌睡遇到枕头了么? 不过,因为肚子里有三只崽子,这母羊可不便宜,足足要了五两银子,都可以买好几只狗崽子了。 周恒摸着黑黝黝的狗崽子,和周宝音说:“我想着,咱们家这么大的宅子,得养个看家护院的畜生。这狗崽子就很好,狗贩子说它娘是只母狼,养好了,以后必定英勇无敌。” 周恒生恐姑姑不让他养狗崽,铆足了劲儿说狗崽子的好处。 周宝音见孩子喜欢,那能让他退回去? 况且才出了昨晚上事儿,养只狗崽子看家护院很有必要。 但她丑话要说在前头:“既然是你买来的,以后你就要照看好它。咱家还有两个小娃娃,你得保证狗崽子不伤害孩子。” 周恒一听姑姑同意了,立马喜笑颜开的举起狗崽子。 “放心吧,姑姑,我肯定能做到。小狗很乖的,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人了,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 名字还没有起出来,就惹得小狗恐慌的抓住他的头发,汪汪乱叫起来。 小狗崽的到来,吸引了媛儿的注意力。 她终于肯从周宝音身上下来,任由哥哥牵着手,围着狗崽儿团团转。 至于福顺,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吃奶”的意思,就眼巴巴的瞅着母羊的乳头,馋奶馋的流口水。 家里多了两只小动物,福顺和媛儿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 也是此时,周家彻底在安西安顿下来了。 侧门的门头挂上了“周宅”的匾额,家里的一应用品也都购置齐全。 这时候天已经很冷了,一早一晚出门,必定要穿上袄子才行。 但此时才刚入九月,天也干的很,要想下雪,怕是还要一段时间。 周宝音估算着落雪的时间,又算了一下行程和手中现有的银两,这一日晚饭后,就将众人召集过来。 她说:“我想趁天未落雪,往尧山去一趟。” 尧山地形和土质特殊,哪里生长了好些外边没有的药材。尤其一味雪岭参,是制作冻疮膏的主药。 冻疮膏在西北诸地,是冬天的必备之物。 又因为雪岭参的价格高,冻疮膏的价格也居高不下。 周宝音是这么想的:“我们得琢磨个过日子的营生,这样别人才不会过于关注我们。” 不然一个冬天猫在家里,没个进项,却一个个吃的白胖,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一行人的身份有问题? 而她医术虽不算出挑,治疗些小病小痛不是问题。 医术可以以后慢慢精进,如今且得先把摊子支起来,让他们一家尽快融入安西。 026 尧山(一) 周宝音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现实也容不得她多磨蹭。 她很快就定下了陪她去尧山的人选,出发前一天还特意去寻凌云。 她拜托凌云,在她不在安西的这些日子,略看顾些她的家人。 凌云听说她这个时候去尧山,直接开口。 “你这个时候出发,有些晚了。” 周宝音微怔:“怎么说?” 凌云道:“去尧山收购雪岭参的药商,一般都是八月中下旬就出发。这都九月了,等你到达尧山,怕是只留下些年份短的、有瑕疵的给你。” 周宝音没想到这一点,但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了,如今再反悔说不去,不是白折腾一场? 话又说回来,头一趟去,她本也没准备买多少药材。手里银钱“不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尚未在安西站稳脚跟,就是做了太多冻疮膏,怕是也卖不出去。 周宝音把她的考量一一分说,凌云就点点头:“那你去吧,家里一切交给我。放心吧,不会出事儿的。” 又调侃说:“自从王爷发了严惩犯罪的告令,安西各处堪称路不拾遗。你即便不特意拜托我,你那家小也应该无忧。” 周宝音笑说:“这点我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背井离乡,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我可不想一个不慎,就让他们出意外。” 周宝音又是一番殷殷托付,末了还说,原本准备请他吃乔迁酒,但他这边一直不得空,那就只等能赵兄回来后,再一起请他们。 从凌云这里离开后,周宝音又顺道去买了一些干粮,翌日一早便带着周忠和周武出发。 周恒也想跟着去,但周宝音说了,家里得留个能当家主事的人。 她不在,他就是众人的主心骨。 且如今他还小,等他再大一些,他们把这条路也走熟了,以后就让周武和周忠带着他“进货”,她则在家中留守。 媛儿知道周宝音要离开,哭的眼皮都肿了。她扒在周宝音身上不下来,要跟着一起去。 周宝音只能拍着哄她。 “如今天气寒冷,赶路辛苦,媛儿是小姑娘,身子弱,冻坏了就不好了……媛儿在家耐心等待,我们多则十天半月,少则八九天就赶回来了……” 将媛儿塞回青梅怀里,周宝音不敢再多看一眼,三人踏上租来的马车,昼夜兼程赶往尧山。 这么些年,周宝音从来没有把周恒和周媛落下过。 这一次,她却把兄妹俩留下了。 她的心也像是跟着留下了似的,一路上都空荡荡的,直往里边灌冷风。 周宝音很快就没功夫想七想八了。 苦寒的环境、吃食上的不适、长期的颠簸,以及夜晚随处能听见的虎啸狼嚎,让周宝音心神紧绷,无暇他顾。 运气还不错,他们一行三人,在三天后的傍晚,顺利到达尧山。 尧山只有一家客栈,客栈门口早早挂上了两盏红灯笼,有各种穿着短打的下人,与穿着绸缎的账房、掌柜,穿梭其中。 马车还没停稳,周宝音就从上边跳下来。 “我先去定房间,你们随后过来。” 在他们马车后边,还坠着一个车队。 那应该是个小有家资的药商,赶来的马车足有五六辆,车队的人更是有十好几。 客栈中的空房间不知道有多少,别他们一来,直接将所有空房填满。 周宝音可不想继续露宿荒野,连续三天没有好好休息,她脑袋都快炸了。 她来不及打量客栈的环境,就小跑到柜台前边。 “掌柜的,还有空房么?” 掌柜的从账册中抬起头,冲她拱了拱手。 “只有两间上房了,客官要入住么?” “要的。” 周宝音利索的掏出一两银子,定下了三天的房间。然后跟着拿着钥匙的小二,就往楼上去。 她刚走到楼梯拐角,又有客人掀开厚厚的狼皮帘子,走进客栈。 对方嗓门很大,说话的音调,还带着高人一等的桀骜。 “掌柜的,给我们爷来一间上房,再要五间下房。” 周宝音闻言,站在拐角处往下看。 掌柜的呵呵一笑,对那穿着长袍的下人说:“不好意思了客官,你们来晚了一步。本店最后两间客房,刚被那位小哥定走。” 周宝音不防掌柜有此一说,愣了愣神。 下边那穿着富贵的下人,顺着掌柜的指点看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 “喂,那个小子,把你定的……” 周宝音收回视线,三两步往上窜了好几个台阶,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长脸下人的视线中。 那长脸下人之后是如何和主子告状,说她强抢上房的,周宝音不知道。 等周忠和周武回来,外边起了大风。狂风携裹着黄沙,在小小的尧山肆虐,一时间让人睁不开眼。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出不去了。 三人就要了几碗素汤面填饱肚子,随后回房间洗漱休息。 在这三教九流混杂之地,周宝音也不敢放开了清洗,只用湿帕子简单擦擦身,便躺下歇息了。 翌日天刚亮,三人就起来了,顺着掌柜的指点,找到了此处转管药材交易的经纪。 他们由药材经纪带着,直接去家里还有雪岭参的人家。 药材经纪和他们说:“你们看着眼生,是第一次来尧山吧?” 周宝音点头,隐晦的说:“家里世代行医,想弄点雪岭参回去,做点冻疮膏卖钱。” 来尧山的,大多是为了雪岭参,药材经纪点点头。 “你们来的晚了,如今还有雪岭参的人家,不多了。也就老余家,早些天他们家的老姑奶奶去世,一家子奔丧去了,昨日才回……他那边的参是五年生的,品相好,你们是赶了巧了……” 竟然还有品相好的五年参? 周宝音喜出望外,又递了一包松子糖过去,让房产经纪多说些。 房产经纪拈了一颗糖放在嘴里,眼都惬意的眯了起来。 这糖不错,色泽正,质地也均匀,入口硬而脆,比县城老铺子里卖的,还要正宗可口。 那可不么? 这糖是青梅亲自做的。 青梅那手艺,做啥啥行。 区区一个县城卖糖的铺子,真不见的有青梅的手艺好。 房产经纪高兴,就又多说了一些。包括买卖的忌讳,谁家的参好,谁家有二十年份的雪岭参,村里那户人家刁滑,会在最终价格上做文章…… 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老余家。 027 尧山(二) 老余头是尧山出了名的“迂腐古板”,若想买参,找他绝对没问题。 他是个讲究的,一分一厘的便宜,都不愿意占别人的。 余家的几口人,都去自家的参地挖参去了。只有下老余头一个人,想着今天会有买家登门,就特意留在家里。 还真让他等到了。 老余头见周宝音年轻,又是生面孔,怀疑她能不能拿准这生意。 周宝音言辞恳切,将早些年她母亲曾开药堂,从尧山买过许多雪岭参的事情说了。又道,她自己就略通医术,此番也是诚意来卖参,望老人家割爱。 两人一番闲话,又去看了从地里挖出来的样品。 那是五年的参,芦碗不算紧密,但参须清疏柔韧、体态玲珑顺滑。 在人工种植的人参里,这算得上是上上品了。 周宝音没有贸然下单,要求亲自去参地看一看。 老余头没有拒绝,抽了口旱烟,就带上他们上山了。 山上的林地被分割成一块块,从远处看去,秩序井然,树高参天。 这里主要以槭树为主,椴树也有一些,另还有少量的白桦和核桃楸。 如今已是九月上旬,天气寒冷,树上的叶子都变成了黄绿色。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腐叶,一时间让人不敢往前迈步,唯恐哪里设有陷阱,一脚掉进去,有个好歹。 老余家的雪岭参,都种在槭树下。 他家的老妻、儿子、儿媳,以及年龄大写的孙子孙女,此时都蹲在系了红绳的参苗前,正小心的挖参。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们好奇的抬头来看。 但也只看了几眼,随即又低下头,抓紧时间干活。 周宝音在余老头的老妻跟前蹲下来。 老人家上了年纪,又被这西北的狂风吹着,蜡黄的皮肤上满是褶皱。 但她性格豪爽,看见周宝音蹲下来看参,就骄傲的说:“咱们家从祖上就种雪岭参,旁边一、二十亩的林地里的参苗,都是咱家的。” 老人家善谈,絮絮叨叨的和周宝音说,以前她家还有二十年份的雪岭参,可媳妇能生,一连串给他们添了五个孙子孙女。家里养不起这么多孩子,就将年份久的参给卖了。 如今,家里年份最久的参是八年生的。 那参不卖,留着再长十年。等孩子们都大了,雪岭参也能卖上价了,卖了参好操持孩子们的亲事。 周宝音挨着看了几人手里的参,确实都不错,品相与老余头拿给他们看的,不差分毫。 她心里很满意,就与老余头商量订购的数量和价格。 数量可以商议,价格其实是死的。 说起这点,就要说一说尧山独特的地理位置。 它处于平朔、禹州和安西三个州府的夹角中。 这里从古至今,都归平朔所有;但百姓多是从禹洲逃难过来的,天生对禹洲有亲近感;又因为距离安西很近,靖北王巡边的时候,拐个弯就过来了,导致安西对这里也有一定的掌控权。 尧山出产制冻疮膏的雪岭参,这是好地方,平朔、渝州和安西都想占为己有。 三方甚至因此打过架,还吵到天子跟前,最终却不了了之。 别看如今尧山的税收,依旧要交到平朔衙门,但为防某一个州府,垄断雪岭参买卖,三方不仅规定了各个药材商,每年最高的采购量,甚至还定下了药材的采购价格。 这几年雨水充足,光照也好,人参的长势不错,价格便定在二两五钱一两。 周宝音定了老余头这块林地的所有人参,签订了合约,还付了二十两银子的定金。 双方约定两日后交货,到时候验货无误,周宝音再结清剩余的款项。 一上午的时间,就把买参的事情搞定了,事情顺利到周宝音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这是时来运转了?还是老天爷也觉得我可怜,决定让我发一笔大财?” 周忠和周武听见她碎碎念,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周武提醒:“姑,堂弟,事情没到最后一刻,谁都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变数。” 周宝音闻言,心神一凛,身上的飘飘然立马消失无踪,反而变成谨慎小心。 剩下的两天时间,周宝音也不在客栈待着了。 她和周武、周忠一起去山上,监督老余家的人挖人参。 老余家为了赶紧交货,请了街坊邻居来帮忙。这其中有成年人,也有小孩儿。 成年人手稳当,经验也足,基本不用管;小孩儿经验浅,手也不稳,一个哆嗦,参须就会被挖断。 人参断了参须,就会影响效用,周宝音在旁边看着,心疼的频频倒吸气。 如此往山上跑了两天,人参挖的差不多了,明天上午就能收尾。 翌日上午,周宝音三人,熟门熟路的去老余家的参地。 距离老余家的参地还有老远的距离,周宝音就看见,那边似停了两辆马车,还有十多个穿着短褐的男人,怀抱着打包好的人参,在山上上上下下。 周宝音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她赶紧快跑上前。 到了近前,她就发现,老余头的儿子余柱,正和一个穿着绸缎,肚大腰圆的中年男人交谈。 看见她过来,老余头的儿子心虚的缩了缩脑袋。 他甚至因为畏惧周宝音,躲到了药材商身后。 药材商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周宝音,周宝音此时也认出了这药材商,以及他身边那个长脸下人。 这长脸下人,可不正是想抢她上房的那个仆役? 周宝音在客栈住的这两天,还曾遇到过这一行人两次。 他们运气不好,客栈没了空房,只能入住民居。但因为嫌弃百姓家的饭菜不好吃,他们每天定时定点来客栈用膳。 每次在客栈中“狭路相逢”,那仆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还屡次三番,凑到眼前这个肚大如鼓的男人跟前,叽叽歪歪。 不用凑近了听,周宝音都知道,长脸男绝对在告刁状。 告就告呗,她不痛不痒,随便他去。 倒是周武,他更谨慎,事后还打听了他们的身份。 周宝音这才知道,这一行人也来自运通粮庄。 运通粮庄在粮食买卖上独占鳌头,这并不是说,他们就不做别的生意了。 相反,他们胃口大的很,但凡能赚钱的买卖,他们都做。 那腹大如鼓的男人,就是运通粮庄的一个二管事,名叫朱猿。长脸男是他身边的下仆,叫怀中。 前些日子,运通粮庄没有定时往安西军中交粮,还在狼袭时,紧闭驿站大门,致不少百姓惨死。 靖北王与平王先后发难,运通粮庄如被放在火上煎。 这才使他们来的比往年晚一些,没赶上热乎的雪岭参,只能捡些“残羹剩饭”。 028 尧山(三) 朱猿等人,原本以为只能买些“破烂交差。却没想到,老余家因为丧事,雪岭参正好没挖,这不给是他们留着的么? 然而,他们还没找到老余家,就听说与他们有过龃龉的周宝音,又抢先他们一步,买下了老余家的参。 新仇旧恨一起涌来,朱猿当时就起了黑心。 周宝音此时也明白了他们的盘算,心中怒到极致,面上的深色却被她收敛的干干净净。 反倒是周忠,他忍不住了。 他直接冲过去,揪住老余头的儿子就发难。 “要是我没记错,你们家这批参卖给我们了。我们合约都签了,定金都给了,难道你想反悔?” 老余家的儿子看着他狰狞的面色,吓得两股战战。 他缩着脖子,恨不能将脑袋扎进裤裆里。 周忠见他胆小成这个模样,偏还敢背信弃义,更气了,捏着钵大的拳头就要揍人。 朱猿笑嘻嘻的开口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余家既然不愿意与你们做生意,你们只管成全人家就是。强扭的瓜不甜,你们怎么还较起真来?” 又阴恻恻的威胁:“余家在尧山可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我们也不是你们得罪的起的。识相的,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见几人面色不善,却始终不肯退一步。 朱猿“哎呦”一声,“难不成,你们还想要这几天监工的工钱?看在你们活儿干的不错的份儿上,老爷我就赏你们几个子。哈哈哈哈……” 朱猿张狂的笑着,从怀中手里接过一把铜板,当着几人的面,手掌倾斜,铜板跟下雨似的,哗啦啦掉在泥地上。 “捡啊,怎么不捡啊,难道是嫌不够?哎呦,我劝你们,有的拿就赶紧拿了滚蛋,别等到以后,想拿都没手拿。” 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周忠和周武何曾受过这种气? 即便这几年,老将军和少将军先后去世,他们没了人前的风光,暗地里受了不少排挤。但敢大咧咧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的人,一个都没有! 周忠不再忍让,“我艹你娘的!” 他大喊一声,拳头直冲朱猿的门面而去。 “砰砰”两下,朱猿的鼻子直接开花,鲜血迸溅的到处都是。 “不好了,打人了。几个贱民犯上作乱了!” 怀中在旁边尖叫,挽起袖子就要打周忠。 可不等他的拳头落在周忠身上,周宝音就一脚将他踹翻。 周武紧随而上,将其余围堵过来的运通粮庄的下人,三下五除二全都收拾了! 眼看着这里的动静越闹越大,甚至都见血了,老余头的儿子惶恐到极致,惊慌的往山下跑。 “来人啊,救命啊,再打就出人命了!” 话才刚落音,就见老余头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到近前。 老人家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 “畜生!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这大半辈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后边有看热闹的百姓追过来,他们看老余头摇摇欲坠,赶紧上来搀扶。 “三弟,你消消气,别和孩子一般见识。” “大柱子不也是想多挣几个银钱?孩子本身没坏心,您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老余头听到后一句话,气的浑身发抖。 “不能原谅!我们尧山规矩明晰,该如何做买卖,条条道道都是画好的。既然和人家签订了合约,连定金都收了,就断没有改卖他人的道理。孽子啊孽子,你这次可算是把咱们尧山的脸,都给丢尽了!” 他拽住刚爬起来的大柱子,又狠狠的挥出一巴掌。 “我打死你个畜生!我让你两面三刀!” 老余头用尽了浑身力气,这一巴掌不仅将大柱子的嘴角打出血,他自己也因为力竭,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 周宝音此时从山上走下来。 老余头一看见她,眼眶就红了。 “小兄弟,我老余对不住你。养出了这种不孝子,我没脸面见你啊。” 周宝音摇摇头,“我知道此事与您无关,您无需自责。” 老余头却哐哐扇自己的脸。 “养不教父之过,这畜生长成这副模样,全赖我教管不严!周兄弟,我愧对你。若你不介意,这批参我还卖给你!” “不行,爹,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大柱子疯狂的扑过来,抱住了老余头的腿。 老余头要将他踢开,却终究比不上余柱的力气大,最后只能又怒其不争的,狠狠地在他脑袋上扇了十多巴掌。 大柱子被打了,也不躲,只一个劲儿哭嚎:“爹,真不行,这批参必须得卖给朱掌柜。要不然,我们会家破人亡。” 老余头一愣:“什么家破人亡?难道你和他们也签了契约?” 众人看向朱猿。 朱猿像一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嗷嗷叫着,一口一个“我要你们好看”,“我要报官”。 可周武对他亮出腰间的匕首,他就跟被卡住了喉咙一般,瞬间不敢说话了。 如今见众人看向他,朱猿才像是重新找回了底气一样,不阴不阳的笑着坐起了身。 “可不是么,我与你儿子也签订了契约。不仅如此,你儿子还收了我一百两的定金。我们双方约定,若因卖方之故,交易不成,你余家需百倍赔偿!” “百倍赔偿”这几个字一出,就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倒了一瓢凉水,瞬间就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大柱子是傻了不成,这样的契约竟然也敢签。” “他个傻子,被人当枪使了。也不怪三叔要打死这个不孝子。要是我有这样不醒事的儿子,我也要一巴掌拍死他。” “这运通粮庄心可真心,他们这是纯心和周姓药商过不去。双方什么仇什么怨,怎么闹到这样的地步?” 尧山的百姓说着朱猿的不是,但他们到底和大柱子亲近,自然也不忍心余家因毁约遭难。 就一个个开口劝老余头。 “三叔,事已至此,你退还周家的定金,把这笔人参卖给朱管事儿吧。” “是啊,是啊,无论如何,先过了眼下这一关再说。” “好好给周兄弟赔个不是,想来周兄弟通情达理,会同意的。” 后一句话可就太恶心人了。 周宝音怎么会同意? 她为这一批人参,前前后后忙了三天。 每天山上山下十多趟的跑,她腿都虚肿了。 晚上回到驿站,都得泡半个时辰热水,自己扎针推拿,才能保证第二天不露出异样。 这人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 他这么善解人意,怎么不把自己的媳妇孩子送给村里的鳏夫? 慷他人之慨,就他脸大是吧? 029 尧山(四) 周宝音强忍着情绪,没把最后两句话说出口。 与这些人说再多也无用,关键还得看老余头的意思。 老余头果然不愧是出了名的“迂腐古板”。 即便被儿子气的发抖,他还是咬着牙说:“人无信不能立,凡事也该有个先来后到。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不孝子,就坏了尧山的规矩,毁了祖先维护了多年的名声。” “百倍赔偿是吧?行!我老余头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这笔钱赔给你!” 周边人哗然,一个个劝老余头。 “三叔,您三思而后行。” “三弟,一万两银子的赔偿,这得多少年才能挣出来?不行就把这批参给姓朱的吧。合不能为了‘名声’二字,连一家子老小都不顾了。” 说什么都有,大家闹成一团,但老余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固执己见。 “这批参,该是周兄弟的,就得是周兄弟的。朱掌柜,一万两银子的赔偿,我一下拿不出来,我们立契约,我一年还一笔……” 朱猿那会同意? 若买不回雪岭参,他回主家得吃挂落。 况且,他这人报复心强,谁让他不好过,他先让人不好过。 他挑挑嘴角,阴阴的笑了。 “一万两,天黑前我就得收到。什么一年还一笔,我可没那闲心,每年来你们这里收账。” 老余头还要与朱掌柜争执,却忽然,他脑后挨了一下,整个人眼白一翻,往后倒去。 他身后的侄子见状,眼疾手快的接住老余头。 众人这才看见,老余头的发妻余婶子,拿了一根木棍,站在老余头的身后。刚才也是她,一棒子敲晕了老余头。 把老余头敲晕,余婶子也吓得不轻。 她嘴唇都白了,眼里都是恐惧。 但她还是强撑着说:“这批参,给朱掌柜。至于周兄弟,若你不嫌弃,我把我家那亩八年份儿的人参,赔给你。” 众人闻言,再次瞠目。 八年份儿的人参,比五年份的人参,每两足足高出二两银子! 三婶子有魄力!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朱猿小胜一筹,本该高兴,但没害到周宝音,反让她捡了个大便宜,他哪儿笑的出来? 眼见众人都下了山,朱猿招手唤来怀中,如此一交代。 怀中闻言,本就长的脸,更长了。从远处瞧着,跟驴脸似的。 他一脸愁苦,“可是朱爷,咱们已经利用了余柱一次,余家肯定有了防备。” 朱猿狠狠的踹了怀中一脚,怀中不敢躲,生受了,疼得眉心猛抽。 “经此一番,老余头肯定气坏了身子。这之后的交易,不得余柱来?只要他出门,就摁住他,猛灌一顿酒,让他再签一份契约。到时候,咱们不仅能白得一亩八年生的雪岭参,还能再坑那姓周的一次。敢跟老子斗,他也不看看老子的来历,看老子这次不教她学个乖。” 似乎是想到了,以后可能会有的美好光景,朱猿心情舒畅,哈哈大笑。 这一笑扯到了面上的伤口,他倒吸两口凉气,愈发恨毒了周宝音。 怀中听了朱猿的吩咐,眸中光芒闪烁。 朱猿这老小子就是阴,怪不得他能做运通粮庄的管事,还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就赚的盆满钵满。 他要是有他的本事,何愁来日不能挣下金山银山? 两人的算盘无人知。 周宝音下了山后,径直去了老余家。 待老余头清醒,知道老妻做的好事,一边愧疚,一边却又觉得,如此,倒也是个两全的法子。 只是,委屈了周兄弟,还要在此多逗留几天。再有,孙儿们…… 此事不说也罢。 老余头唉声叹气,周宝音待余妻带着众人都离开后,就坐在老余头旁边。 老余头看见了,若有所思的道:“此处没有外人,周兄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周宝音闻言,冲老余拱拱手。 “余叔的为人,我实在佩服。” 老余头羞惭的连连摆手,“我最后也没能帮你留下那批五年的参,说起来,还是我对不住你。” “可您能够坚守己见,信守承诺,这是多少人,活了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情。我敬佩老余叔的为人,也不想老余叔凭白丢了那亩八年份的参……” “那参说好了赔给你,你拿着就是。” 周宝音却说:“这笔人参,也不是我想拿,就能拿到的。” 在老余头疑惑的视线中,周宝音压低声音说:“那朱猿是运通粮庄的二管事,其人心狠手辣,贪财如命。他的为人,您想必比我更清楚。这次他以高出一厘的价格,截胡了我要的那亩人参,原本他该无比痛快。可到底多花了银子,且婶子又承诺,将那亩八年生的人参赔给我——他害我不成,却让我捡了便宜,心里怕是不得劲……” 老余头心思一动,“你是想说,那瘪犊子之后还会使坏?” 周宝音点头。 “这是一定的。不出我所料,他如今怕是已经打上了,您那亩八年生人参的主意……我这里有个两全的法子,即可以让您那亩八年生的人参留下,还可以让朱猿恶有恶报。您愿意冒险陪我一试么?” 老余头立马来了精神:“怎么说?” 周宝音凑过来,小声与他嘀咕一番。 当天中午,朱管事所居住的民居外边,突然有许多百姓找了过来。 “听说你以二两六厘的价格,收五年份儿的人参,我家还有两亩,你要不要?” “我家也有,你要的话,我下午就带人挖。” “朱管事,您好人做到底,把我家的也收了吧。” 如今长得好的五年份儿的人参,基本上都卖完了。到如今还没卖完的,都是品相略差一些的。 朱猿自然不会买。 他没告诉任何人的是,他这边的主家,准备结束药材生意。 他如今买的这批雪岭参,不为外卖,全都是留着运通粮庄的人自用的。 但朱猿也不想这些人,回头再把他们手中的雪岭参卖给姓周的。 他眼神一动,计上心来。 “自然收啊,我这里缺额还很大。你们去挖吧,价格还按二两六钱算。” “我会在这里呆两天,这两天里,你们送多少,我收多少。” 百姓们闻言,欢喜的散开了。 朱猿看他们离开,又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等弄到老余家那亩八年生的雪岭参,老子掉头就走,到时候,你们就哭死去吧。” 若这些人怒极,牵罪上姓余的和姓周的,那就更完美了。 朱猿正做着美梦,一群药商找上门来。 “好你个姓朱的,你敢扰乱市场。说好的五年份的雪岭参,按照二两五钱的价格收购。你哄抬物价,让我们怎么办?” “就是!我们谈好的生意都被你搅黄了,你让我们回去后怎么和主家交代。” “姓朱的,你仗着运通粮庄的势就胡作非为,你等着,你会有报应的。” 朱掌柜有恃无恐。 “天塌了,我头上都有人顶着,我才不怕报应。倒是你们几个,买不到定量的参,回去不会被主家辞退吧?哈哈哈,那可丢大人了。” 其余药商被朱猿气住,他们群拥而上,“哥几个,咱们打他一顿出气。” 就这样,朱猿又挨了一顿打。 030 尧山(五) 当天傍晚,怀中几人摁着大柱进了院子,众人掰开大柱的嘴,猛往里边灌酒。 大柱很快被灌的烂醉,朱猿见他和“死猪”一样,又阴阳怪气的笑了。 “把他手指给我戳个洞,好按手印。” “好勒朱爷,咱们这就来。” 大柱子的手被扎了一个窟窿,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躺在桌上的大柱子不知是太疼了,还是怎么的,眼皮忽闪,睫毛乱颤。 但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朱猿看见他手心涌出血珠,赶紧将早就写好的契书拿出来。 契书上写明,余柱因赌钱输给朱猿一千两银子,愿将家中八年生的参田,折算成银子,赔给朱猿。 缺额之处,由余家典卖其余参田,在五日内凑齐银钱还债。 不然,便没收全部田产,将他们一家子卖给人牙子。 看着自己亲手润笔写下的“契书”,朱猿“桀桀”怪笑。 “这可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们老余家不识抬举。你们不孝敬朱爷几个,却要把那八年生的参田给姓周的。朱爷折腾一场,还没那姓周的赚的多,当你朱爷的脸面不是脸面?” 余柱昏迷中似乎察觉不妥,身子摇晃几下,要站起来。 朱猿见状,勒令左右:“赶紧把他给我摁死了!得了这份不义之财,朱爷通通有赏。” 众人赶紧将余柱摁住。 怀中更是狗腿,他将余柱手上的血涂抹在掌心,在朱猿手中的契书上,摁了一个血掌印。 契书达成,朱猿哈哈狂笑,却也正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边“哐”一声踹开。 “谁,谁敢私闯民宅?” 周忠和周武率先进来,老余头和余家其余血亲紧随其后,跟在众人后边的,却是一群穿着皂衣的差役。 朱猿看到这些人,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想,却依旧强撑着镇定。 “哪里来的差役,怕不是歹人假扮的。来人啊,把这些土匪给我乱棍打死。” 没人敢动。 怀中更是趁人不备,猫着腰往窗户潜去。 但还没走到窗户处,他就被人踹了回来,一头砸在桌子腿上,脑门上瞬间出现一个青紫大包。 “拿来吧你。” 周忠上前两步,一把从朱猿手里夺过了那张契书。 看完上边写的东西,周忠都气笑了。 这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将之传给老余头,老余头看过后脸红脖子粗,又将之呈给差役。 差役看过后,勃然大怒。 “来人,把他们都给我锁了。” “我看谁敢!我是运通粮庄的管事,得罪我,就是得罪运通粮庄……我是奉主子之名出来办事,你们敢拿我问罪,小心你上官也保住你的小命……啊,疼死我了!” 朱猿狗吃屎一样趴在地上,左滚右滚,偏就躲不开落在身上的棍子。 余家的一众小年轻们拿着棍子,对着朱猿,劈头盖脸一通猛打。 “哪里来的狗,敢跑到咱们尧山撒野。” “管你是什么人,敢谋害咱们余家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运通粮庄是吧,好得很,以后运通粮庄的人和狗,都不许踏足尧山一步。” “差大哥,这人作恶的经过,咱们都全程目睹了。咱们要求判他们死刑,这不为过吧?” 朱猿一听“死刑”,吓得脸色煞白。 “我们,我们就是闹着玩的,这事儿做不得真的。” 余柱却摇摇晃晃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厉声控诉朱猿等人。 “他们将我绑到这里,二话不说就用匕首在我手指上戳了个窟窿,强压着我摁了血掌印。我怕被他们打死,一直不敢睁眼……” 朱猿见余柱竟是清醒的,瞬间吓得魂不附体。 他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点,立马跪下来。 “官爷,我后悔了,我把这张纸吃了去,再给余家一笔赔偿好不好?” “官爷,咱们就是一时糊涂,你就饶咱们这一回吧。” 为首的差役闻言,刚肃的脸面更黑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你们捏造伪契、恐吓取财,还逼良为贱,哄抬物价,把持行市。这一条条、一件件,可不是一句‘后悔’就能狡辩过去的。来人,把他们都给我压去衙门,明日一早等候大人发落……”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朱猿等人就是再天真,也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 他们软成一堆烂泥,连求救都有气无力。 即将被拖出民房时,朱猿看到了院子外的周宝音,以及今天来民居,请求他买雪岭参的百姓、暴打他的药商。 “我们明天亲自上衙门作证,就是你,哄抬物价,把持行事。” 到此刻,朱猿那还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专门针对他的算计。 他目眦欲裂,疯狂的挣扎开差役的束缚,朝着周宝音扑过去。 “是你主使的对不对?你个狗杂……” “啊!” 朱猿被周宝音一脚踹中胸口,踢飞出去。 周宝音蓄力好久了,就等着给朱猿来个狠的。 原本她还担心,朱猿被吓得手脚瘫软,她不好公然报复。可朱猿争气,他怕她的那口郁气憋在心里气坏身子,直接凑过来给她发泄。 这可真是,好人啊! 周宝音神清气爽。 她气死人不偿命的说:“就是我故意算计你又怎么了?难道你没哄抬物价?你没想把持行市,伪造契约,恐吓取财?与其怨这个怨那个,不如好好反思反思你自己。哦,我忘了,你是畜生,畜生怎么会反思呢,我实在太为难你了。” 周宝音冲差役拱手:“差大哥,可得把这只畜生锁紧了。不然他跑出来咬人,可怎么是好?” 负责押送朱猿的差役闻言,上前也狠踹了朱猿一下。 “狗日的,还想跑,你等着,看回到监牢,爷怎么回敬你。” 在朱猿等人的嘶喊求饶中,他们被压上囚车,车队径直往县衙去了。 等这一行人走远,余家的人扛着余柱从里边出来。 他们看到周宝音,俱都亲切有礼。 “多亏了周兄弟了,若不是你,大柱子又要栽一跟头。” “他栽跟头就算了,还差点把一家子都连累进去。三叔和三婶子多灵光的人,怎么偏生了这么个榆木疙瘩。” 老余头从众人身后走出来,他对周宝音感激涕零,强烈要求她去家里喝一杯。 周宝音连连摆手:“天太晚了,我今天就不过去了。大家都早点回去歇息,明天一早去衙门看县太爷审案。” 031 完美解决 翌日,周宝音与尧山的百姓,一起去衙门口看县太爷审案。 此时天还很早,也冷的很,呼吸之间,全是一口口白气。 但这丝毫不能阻挡众人看热闹的心情。 等周宝音等人到达县衙门口,就见前面里三层外三层,满满当当全是人。 周宝音挤不过去,索性将衣摆塞进裤腰带里,三下五除二爬到旁边那棵高 二人商议的结果是,每个士兵各自带两个月的粮草,剩下的粮草留下来,让崇州刺史派人搬回去,上缴朝廷,就当做战利品,这也是大功一件。 这百丈之巨的巨掌猛然一握,有暗红色的光波荡漾而出,连虚空为之一颤,随后悍然击向斩落而下的青芒剑影。 如今离央对炼化源晶的过程极为熟练,待到丹田中的动静已过,一个青绿色的漩涡出现,离央的灵识立即探入其中。 灵儿对上齐阳怀疑的眼神,心中大为不解。为了不让阳哥哥起疑,她那时特地包扎得很不整齐。那么阳哥哥又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不过是个江湖游医,还到侯府坑蒙拐骗来了,胆子可真大!”沈薇斜睨了三喜一眼,此时他早缩在一旁不敢出声了。 还有交通方面的,但是知道那需要强大的势力,不然,寸步难行。 灵猫后腿一抬,两只前爪撑着沙扶手,倒立的尾巴直竖冲天,轻轻晃动。 不过片刻落梅便从丫鬟口中套出了话,“晋王妃是因为三夫人动了胎气才请我们过去?”沈薇颇觉得意外,胡氏动了胎气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晋王妃还以为是她动得手吧?呵呵,这脑洞开得也太大了吧? 并不只是他,曾经被称为罪恶的时代的还幸存的家伙们,都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仰望天空。 在秘笈的最后一页上,清晰的写着:若能全力施为,则万军之中,杀人无算,斩千夫易如反掌,是为千夫斩。 邵艾不会逢人便诉家里的难处,不相干的人即使一个同情可怜的眼神都让她不自在,那种异样的眼神让她难受。她更不想因此博同情,求关注。工作中,她是一个尽心尽职的人,生活中,她是一个勇敢拼搏的人。 大学的课程相对较轻松,有时候早上有课,有时候下午有课,有时候全天都没有课。 一道道炽烈的光芒笼罩了整座擂台,良久之后,两道身影倒飞而出,齐齐落下擂台。 与此同时,一道朱雀神火裹挟着凤血枪,这一刻真如一头太古朱雀复苏一般,驾驭万火,战天斗地。 千不愿万不愿,沁心还是硬着头皮和铁明一起进了学校,找到办公室,给方老师道歉。铁明语气诚恳,沁心态度良好。 她肯定觉得,自己不知道明天也是她生日,会一心为孙倩倩过生日,而忽略了她。 陈枫本来是不打算管的,毕竟都是成年人,可能在树丛后面发出的声音的来源,不用细说,很多人都是懂的。 要是被她知道,苏庄输的不止八十万,而且还把房子也给赔进去了,估计会气得当场昏倒。 沈清之所以如此干脆果决,无非就是携款的沈静可能上了飞机,或者离开了。 年轮照靳言说的做了,原本这是她的要求,可不知不觉的却变成了靳言引导她。 第二日早上凤婉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安然无恙的躺在榻上,腕上系着的铃铛一整晚都没有响过,门窗上的网也和昨晚一样挂在上面。 032 交浅言深? 周宝音急着推回老余叔的好意,可她那里是老余叔的对手? 老余叔要将那装银子的荷包,往周宝音裤腰带里塞。 周宝音吓的翻上桌子,赶紧躲到了赵承凛身后。 赵承凛气势骇人,老余叔等人都被镇住了。喧哗的场面,这才又恢复安静。 赵承凛单手轻敲桌子,“我是长风镖局的镖师赵承凛,以前也来过 花语心愣怔在当场,看着这个颀长身形的男人,蓦地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亲切的和蔼之气。 前一阵芷云的胎动明显,稍微吃一点儿东西就呕吐不止,到最后甚至连饭都咽不下去,只能靠营养液撑着,以至于身虚弱了很多。 其实在田恬的心里,那个想让父亲去学一门手艺的念头,一直没断过,既然他捏的炉子以及一些简单的陶器都像模像样的,田恬便想着,如果家里条件逐渐好些了,是不是可以让他去学这个。 一个个星象护卫,都在推算着,蕴涵强大意志的声音,不断回响。 现在首要的,是要怎么让大伯娘放弃对付自家的心,既然如此,她就趁现在收买一下人心,至于这收买是否成功,那就不得而知了,至少要努力试一试才行。 “大部队按时向朝廷回报行程,点上亲兵卫队,和本王一起连夜出发。”卫飒眸沉似水。 就在我们集体攻击魔婴灵的时候,那个可恶的黑衣人出现了,我对他的厌恶达到了极点,和煦挺身而出去对付黑衣人,我们继续围攻魔婴灵。 唔……虽然秘方啥的是没有,但到底是祖传下来的手艺,他家豆腐也的确是比别家好吃。要是沈公子的确想要开个豆腐坊,来他们家讨讨秘方,也是不无可能。 吃过饭,王羽带着莫云山和方明来到了老人所在的帐篷里。现在莫云山和方明可是真的成了王羽的跟班了,除了吃饭和睡觉,不管王羽走到哪里,总能够看到他俩的身影。 田恬察觉到身后人的笑意,转过头去才看到谢宜南和沐青寒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尤其是谢宜南那笑容,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除了因为长安城是大唐的都城,大唐所有荣耀所在,自被反军攻陷,到今天已经一年有余,每天都是大唐的耻辱。 “这些人来做什么?”天河谷孟家那老者抬头看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愧是排名前一百的冰魄离火,隔着不知多远,散发的余热便如此可怕!’杨莫心中震惊,直接断绝了找机会寻找源头的想法。 可以判断出,这是明显的超影级实力的体现了,若是再加上他那些匪夷所思的科学忍术,综合评定一番,综合实力在寥寥可数的超影级强者中也属于顶尖水准。 一番声嘶力竭的叫价之后,十家媒体获得了直播转播权,其余的媒体大亨也只能黯然退场,感叹财力不济错失良机。 “黄道友,你我短期内暂无危险,可若是时日再久,怕是要惹人怀疑了。”月璇一脸凝重的对黄四娘说道。 薛凌云又是一道凌厉剑气朝着冰梦斩去,这一次薛凌云用出了心有灵犀的武道境界。 白灵凤等人,也是一脸的诧异之色。因为她们居然在龙傲天的演说中,自这最低阶的黄品初阶功法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武道观,皆是不由心中震撼。 但是伏千军却忘了,烈火佣兵团也帮他们挡住了大批的狒星人,如果没有烈火佣兵占据青阳省,青阳省回到青苍国的手上,那么青苍国将要面临更多的狒星人大军。 033 赶路 西北的天气多变。 上午还是阳光普照,到了下午,太阳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天幕都变得阴沉沉的。 明眼人一看这场景,就知道,今年的头一场雪,怕是在近几天内就会落下。 西北的雪一下就是好几天,雪后十天半月内,人基本连门都出不去。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更是禁止远行。不然掉沟里或是坑里,那纯 风谷神帝今日前去诸神广场,风谷神帝的宫殿内,只有兰楚楚一人。 “这是什么?”来拍卖会的众人都露出疑惑的神情,纷纷左右议论。 对于飞行员教练来讲,他们最喜欢的学生往往是一张白纸的学生,这样可以塑造飞行员的动作和战术,如果一名养成了坏习惯的飞行员,要纠正起来可能会更难。 “天魔诨!”魔王心中默念。上次用这一招还是十几万年前,自己被天帝封印那次大战中。 “我会去收敛我妹妹的尸骨,张宗宝既然没死,这件事也算了解了,你们什么时候离开。”终于,沉默良久之后赵国栋松口了。 “殷百合姑娘,我和少主真是清白的,我就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你犯得着把我这样逼上死路吗,明知风少主会选择救你。”江诗雅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无奈地问。 “千雪姑娘,许久不见了。”福公公打开门,看到里面比十年前成熟美丽的千雪,他想起了曾经青涩孤独的皇上,皇上对千雪不同是有原因的,那时候如果不是千雪,皇上在宫里的日子会过得更加艰苦。 有些人还会礼貌性地和梁盈盈告辞,有些人则像避瘟疫似的匆匆离开。 北堂钰眼底闪过一抹怒意,慕容恪分明是担心荒原之战会失败,否则怎么会来见他,如今却还要故意在他面前装蒜。 况且,夜凌日也发现了,帝莘对阿姐情深一片,阿姐对帝莘的感情也是根深蒂固,远超过了当年她与奚九夜的感情。 于是,就在一番的纠结下,华美妍也没有多想,第二天就继续开着自己的红色福特野马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找客户谈生意。 “你以为我爷爷和两位大师没有试过为葛先生驱除怨气吗?”欧阳芯芯不屑的看着聂唯。 赶紧询问怎么回事,听到战斗早就结束半个多时辰,刁俊也早被带走,此刻肯定追不上了,还是想要纵马追赶。 她,蓝恋夏,会把那段回忆永远封印在心底,或许永远也不会去触及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龙蛇体内本就带有龙的气息,龙族自身向来具有蔑视天下,自恃甚高的通病,这绝对不会有错。 他不但唱歌,还同时跳起优雅的舞蹈,跟周围精灵配合地天衣无缝。 她的话倏然止住,然而,却恰恰是因为这样的突兀,让我的心不由得一沉。 陈最心里暗笑,他可不相信二叔能白来,这明摆着是演戏吓唬富婆呢!不过这个富婆态度太恶劣,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我的心口更加忐忑不安,如果夏浩宇就在这座游艇里,一共五层,我又要在哪里找寻他? 正义和尚这些话还没说完,靳自在和后面一些一起来的江湖中人就有些不高兴。此时,听正义大师又说自己是什么败类,这些人登时气愤的大骂。 “这,父亲,你怎么说都有理,我说不过你。但是现下这批布就是不能卖给他们,大不了这生意我们不做了。”花雄吼道,将钱全部按在王昊胸口。 034 尿急 后半夜,周宝音在尿意中醒来。 她这两天已经尽可能少喝水,只有在渴的受不了的时候,才在嘴里含一口清水,许久后珍惜的咽下去。 出发一天两夜,她只在周忠和周武的陪伴下,解决了两次生理问题。 她还想继续忍一忍的,一来实在困倦,一点都不想动弹;二来,来回搬移门口的大石,怕会影响他人休息。 对于道果期修士而言,一百多里的路程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而已。 司马云云眼睛里有不耐烦的神色闪过,却还是耐着自己的性子与对方说话。 “我到此时已然竭尽全力了,然而看对方面无表情,浑身丝毫不见颤抖,好似外界的压力一点都不能对其造成什么影响一般!这家伙真是与我一起进来的王境修士?这也太恐怖了吧!”胡冬生暗忖道。 后来,两个东瀛人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而对于杜九,张县尉在问话无果之后,直接将杜九给放了。 艾尔-哈灵顿出来制裁对手了,他现在三分线外开炮。接着面对迈克尔-比斯利,他晃开对手,直接杀到篮下暴扣。 因为两人搭档多年,有着极高的默契,这钱璧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下意识的两手搭在一起,扎好马步了。 慕容睿守在唐夏他们面前,拿着银子当暗器,只要是能用的,他都用上。 她若收苏梨入门,传的不是昆仑的道法,而是古武,自然不算是昆仑弟子,日后这弟子所行所为,也只与她有关,而与昆仑无碍。 崔莹莹就坐在一旁,很是纵容的看着杜九,任凭杜九在各个房间里进进出出。 两团火碰撞到一起,发出激烈的噼啪声,常念道水火不容,这火与火也不是那么容易相容的。 灵魂脱窍,主动招惹黑色旋风,灵魂受创之后则缩回肉身,吞服灵珠,恢复伤势。 不用多说,已经进入灰界,客厅变得陈旧无比,各种电器,家具都不堪使用,地上铺着一层白灰。 当时那位道行高深的人物所留下的布置,并非多么尽力,对于清原而言,倒也不难破去。 等到泰妍表演结束之后,所有的男人都不停的发出各种感叹,好像完全满足一样,刘在石和大成更是变成了狂热粉丝,手舞足蹈,看来结局已经要定型了。 刘在石的话马上被HAHA反驳,刘在石马上被拆穿了,尴尬的笑了起来,孙阳笑了笑,知道刘在石说的其实也是实话,有几个高企社长会和艺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就算是有,那也一定是在镜头前,要表现的谦和一点。 花魅知道他从伏重山中获得了一桩仙宝,多半也能猜得出他之所以能用剪纸为马的手段瞒过众位真人,是与此有关,但花魅并未开口。 被迫无奈,周秀英只能是掉头逃回巷中,然而此时此刻,不但被踢倒那个流氓已经站了起来重新拦住了去路,此前守在大堂门外的另一个流氓也穿过饭店冲进了巷中,亮出斧头拦住了周秀英的去路。 田薇一愣,自己这个表姐比自己大几岁,已经开始工作,不过没有听说过她追星呀,而且她也有风暴手机了,不需要再走后门买了,那打听孙阳干什么? 菊座完全肯定,当然的看的明白,其实就跟罗耀翔讲的一样,结果肯定是很不好的……甚至可以预见那个结果不好,非常的不好。 035 回来 等周宝音到达自家门口时,她浑身落白,整个人跟个雪人似的。 其余几人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从远处看,像一个个会移动的白色树桩,看着挺搞笑的。 门口的道路上有清扫过的痕迹,但雪太大,上边现在又落了一层浅白。 周宝音下了马,解下身上的披风,抖落上边的雪白。笑的一口白牙,将披风递给马上 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边远航,在自己父母的陪伴下,开开心心的享用着美味晚餐。 “很好!真的是非常的好,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再次体会到被打伤的滋味,原来这种滋味,真的是很不好,我怎么会忘记呢?嗬~长久的无敌岁月,终究是把我的记忆,都给模糊不见了。 冯岩只感到背后一凉,人还没转过头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起来,飞到半空中,和他一块儿飞起的,还有他身边的七八个队长。 修真联盟占领了太多世界,这些世界全部被掠夺了世界本源,灵气消失殆尽。这些没有灵气的世界,主要任务就是养殖普通动物,抽取血液和灵魂炼制血气珠和灵魂珠。 虽然离得很远,不过拥有剑豪卡片所提供的超强感知能力,秦汉还是能够听得到,服务员们对他的窃窃私语。 墨瞳欢喜地感受着境界提升后身体所带来的变化,灵府又扩展了一圈,灵气也变得更加浓郁。 当然张三为了预防出现变故已经从琉球又调了两万陆战队,这个可是琉球的全部家底,不过这些陆战队因为防御的分散,所以集结的比较慢,虽然张三严令开战前一天必须到达,但是到底能不能到张三还真的不知道。 “他呀,也就是在吃东西上面费尽心思,也没别的出息了。”别听着徐嘉余的语气不好,可怎么都觉得是在秀恩爱。 那一天,边远航用了一只无敌的缰绳,成为了范飞身边最铁的好兄弟。 “哈哈,有鱼吃了,似乎可以不用吃那只老鼠了!”周凯大笑道。 就在此时,莫凡冲出房门,听到张枫的话之后,双眼爆射出凌冽的寒光,口中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下一刻,陈丹青手中掐诀,神符彻底燃烧,卷起那龙脉之魂飞来,腰间布袋眨眼间开合,将其彻底收去。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刚刚一瞬间恍如梦境中一般,密布的巨大雷电瞬瞬间劈落,这些雷电之间的缝隙窄的可怜,看起来更像是一道雷电劈下。 “哪里哪里。我也是无心一说而已。今天也不早了,我就不多做停留了。今天能够和你相见,我也就算没有白来一趟,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会来找你的。”萧珂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之所以会给出这样的评价,是因为沈朝君在见识到了自己的实力之后,并没有要求跟在自己的身边。 当然,伍志雄再厉害,现在也只能守着皇家一号,对真个运城的地下势力掌控,都弱了很多。 一身白色魂衣的焱寂城此时便盘坐在这里,灵研部这次对于他的实验并没有过于突破性的结果,但却是验证了一点,幽冥圣物仍旧在他的灵体内,早已经与他灵体彻底相融的幽冥圣物如今已经不会再以他的灵为祭品。 “梅梅,你怎么找到我的?”潇洒哥曾经是苏哲的手下,跟梅梅的感情也都不错,虽说后来潇洒哥离开苏哲,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 036 醉酒 周宝音回到家后,缓了三天,精神才彻底好起来。 也是这三天,青梅等人用周母传下来的方子,做了冻疮膏。 安西各个医馆都卖冻疮膏,这东西需求量大,做出来不愁卖。 当然,各家的秘方也不同,所以冻疮膏的效果也有些差别。 周宝音用的方子,是周母的祖上留下来的。 周母从江南到平朔 冥辉的话刚问完,三长老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变的极其的不稳定,一声长叹之后,波动的黑色气息才逐渐平稳。三长老没有回答,只是略微的摇了摇头,接着又是点头,最后走到五长老的身边,坐了下来。 荣景叙猛地掐住她手腕,姜醒眼底破碎,自尊心一点点在瞳孔里碎裂掉。 师玄璎和宴摧此时已经到了瞿都,尚不知有多少人摩拳擦掌准备给她做牛做马。 王庭使者觉得血压有点高,打肯定是不能打的,对方是嚣张跋扈了点,但还不至于到这个程度。 转眼间荣景叙又恢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刚才示弱的并不是荣景叙。 陆景樊的心中有着滔天的怒意跟不服,但是不管他怎么不服,都只能憋着忍。 邵将军与邵进,一个粗犷魁梧,一个白净清癯,分开看一点不像亲兄弟,但此刻两人并排坐在一起,一眼看过去,狭长凤眼和高挺的驼峰鼻生的居然一模一样。 他借着月光抬手去拿开陈瑶乡脸上的碎发,陈瑶乡觉察到荣景叙的触碰,微微皱眉。 冯妈也知道楚昊然的实力,也没再说什么了,点点头,走进了白菲菲的别墅里。而白菲菲则带着楚昊然去了她所说的偏庭院。 扑通一声,伴随着练气境修炼者的一声惨叫,这家伙直接爬在了柳依依的脚边,嘴还因为惯性的原因,直接磕在了石头上,鲜血顿时就流了出来。 祁云无语,他辛辛苦苦多年才种植起来的苦雨茶,怎么就成了“粗浅”的东西了? 而在队伍的前方,一位身高马大的骑士,抬头目视着前方,蓝色的眼眸时而微闭,时而睁开,耳朵却时不时动几下,看上去认真至极。 不色听到凌若烟的话,心中稍稍一安,开始运起天眼通的功法,向着四周在次望去,他心中总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这么大厅室,不可能就只有这一处出口吧?或者应该还藏有什么暗门也说不准。 即便是合体境的人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的对待,很少有人像许昌这样无理的。 “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吗?”秦玉清看到陈俊几次欲言又止的样以后,不由得开口问道。 “唉!走吧,大家都走吧!”总督大人听到里面呼哧呼哧的声音,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将所有人赶走,面带惭愧之色最后看了一眼,然后离去。 听到林蓓的话,陈俊愕然不解,不是叫欧阳好吗?怎么又成了欧阳三好了? 秦玉清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不过却是一闪即逝,笑了一下,与陈俊握了下手,说道:“我叫秦玉清。”说完这句话,秦玉清目不转睛的看着陈俊,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来。 “把他们都放了吧!我是上校。”一名为数不多的上校军官也站了出来。 直到杜鹃第一次被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子买走,她才知道自己是被娘亲给卖掉了。 灵兽之中,大多数其实都是“废材”,也只有能力足够的废材,或是比较特殊,如同加菲猫这样,只要养着让它哭就行。 037 试探 就在周宝音还想絮絮叨叨时,陡然听见赵承凛说,“他没儿子。” “他没了儿子,还有孙子……等等,赵兄,你说什么?” 周宝音被这个消息,震得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努力扒着桌子坐好,晃晃脑袋。 “赵兄是说,你那大哥,没儿子?也没孙子?他不能生!” 咳声连天,凌云差点将自己的肺 他的确感受了不对,肉身之命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本来还想着借此机会使用血河攀附到此人身上,可他化为血河时,只觉得法力紊乱,根本无法提振法力对敌,只能往后退,结果刚恢复肉身,这心口的疼痛,却依然存在。 可是和身边的人多次商量后,以他们当前的能力和财力,在李国成面前确实不够看。 正准备上前帮忙的林霄和李念薇,也裹挟在这些撤退大军当中,被迫着一起撤退。 但更多的,是盗匪横行,这方土地无时无刻都在抢掠,为了争夺那一口饱腹的吃食。 其他支持成立联合组织的代表也好奇的看着他,希冀他能力挽狂澜。 甚至杨茹还利用这一点,让云家人厌恶妈妈,也开始厌恶她,她便成了有家不能回的乞丐,凭什么呢? 比比东挑了挑眉,带着深红之域还想跑,难道她不知道自己随时能够定位到深红之域。 杨石头探进头来,果然见杨慕面朝里侧躺着,便乖乖关上门,在院子里和黑大牙玩起丢沙包的游戏。 玻璃的原材料十分廉价,即便是上千人的冲锋营每人一个,也花费不了太多费用。 “师父?”罗娜莎不解道。她原本以为这老先生救自己是见义勇为,现在才知道是因为那个什么师父? 这句话无疑又是一把插在他心头上的尖刀,卫明启看似不争的面孔上还是逐渐浮现出狰狞之色。 臭?陈凡明白了,是石兽王虫的排泄物味道,他说怎么在魔教圣地闻到了傻帝身上的味道。 这就代表着他们以后,可以真正的在这里定居,还有了自己的田地,不用再四处逃荒了。 程叔翻了一个白眼,嘴里的话分明就是不欢迎此人。盛野毅听了一会儿,这人南星叫叔呢!那就没啥了。 裴夕禾首见此等仙傀,难免有先入为主的惯性思维,不自觉将其同曾见的寻常傀儡相联系。 虽然现在饱崽可以帮她配药,但姜桃决定自己也可以多学一些,毕竟出来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 她虽然学习的内容比冯太医涉猎的区域要广阔的多,但是冯太医的医术也是不容置疑的。 张鲁和刘璋二人虽说是想要偏安一隅,但若是他们意识到了危机,也未必不敢铤而走险。 几人上前,勉强将二夫人拉扯起来,可扣在她脑袋上的坛子却怎么都拔不出来。 因为他是进攻方,他如果冲到半路突然不动了,那霜月耕四郎也不会对他出手。 “这样我的眼睛还清净些,免得你老在我前面晃来晃去”班老头轻哼一声,撇了撇醉。 这个只有蛮力的少年居然还在蔑视自己,值芝井边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里腾地窜到脑袋里,恨不得现在手上就拿着武士刀,‘乱’刀将其砍死,以解心中羞愤。 “虚渺?”启蛮叫了几声,没人搭腔。探出头四处找,也没见有人。迎面的晨风,灌进他脖子里,钻到他衣服底下,阵阵寒意。启蛮一个激灵,想起昨晚清衍所说的话。看来,这次来的人,真的有问题了。 038 糖葫芦 他们见周武摁着个年轻男人,湿漉漉的地面上,还落下几包药,就忙问,“这咋回事儿?” “咋了周大夫,这人抢药材啊?” 周宝音拱手说:“那倒不是。” 她伸开手,露出掌心里的两个铜板,将事情如此如此一说。 周边人闻言,俱都义愤填膺。 “和明抢没什么区别。” “这人脸生 与其说是突然有事急于相告,不如说是帮她解围,不让曹劲继续说下去。 她迈开步子,步入了宫殿中,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径自向着宫殿后方的竹林中走去。 凌慕辰墨黑的发湿哒哒的,只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裤,上半身是光着的,结实的胸膛和六块腹肌性感至极,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让人脸红心跳。 想到夏轻烟跟别的男生发生过关系,苏俊彦的心里难免有些膈应。 巴掌大的一张鹅蛋脸上,光洁的额头,秀气的黛眉,盈盈的水眸,丰润的红唇……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精致容颜,却也是一张弱质芊芊的娇嫩容颜,偏生眉宇间却有着极不相符的倔强之色。 在他们离开的远远的之后,依旧还听到了他们楼主惨叫的声音,可见那是多么的痛苦。 裴安安没法招架,沉沦在了其中,就在两人即将进入正题的时候,突然“叮咚叮咚”两声,有人按响门铃。 拍摄时间是今天早上九点左右,照片上,凌慕辰被保镖一路带到了礼服店。 “妈,你没事吧?”楚洛泞顶着被他爸眼神杀了的危险,还是开口问道。 “听到了么?”凌慕辰的眼里仍旧是没有别人的存在,只有裴安安。 广目天轻轻用两根手指朝前一挥,身边众位羽人战将中,一名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羽人战士就从天而降,在半空中,他忽然展开白色巨翼,呼啦只扇动了一下,就稳稳地落地无声。 “什么烂天气!”钟南把车停到了应急车道,瓢泼的大雨已经无法继续行车,他也只有发发牢骚而已。毕竟谁也没有神力呼风唤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谁都无法阻止的。 此时,从病房出来的张雪茹在周围转了一圈,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尹伊。 元兴接通电话的时候,也是直接开了免提模式,所以众人都听得很清楚。 很多一直在默默付出的学员,此时此刻也是摩拳擦掌,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展现他们修炼成果的舞台。 即使是修行者,从飞机上摔下去也同样要死翘翘,没有半点幸免的可能。 耿祉笑道:“这是我的族侄耿纪,他在上党游学,这次与我一起回来,现在是我的帐前督。”耿祉的度辽将军就是在北边打仗,现在做了上党太守,自然要再添一些部下。 闻言,离长老的脸色变得比起吃了死苍蝇还要难受,先前他对陈溪说得话,现在被陈溪完全还了过来,这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修行界的真正高手,都是能够看穿天机的预言家。只是这种推算需要耗费大量法力,甚至燃烧掉寿命而已,如果处置不当还会遭到天机反噬。 龙一的母亲则是熔岩巨龙,虽然也有着强大的火属性力量,不过有着隐藏的土属性。 不过对方能够模拟陈青阳的招式,实力绝非一般的四品金仙可以比拟,因此陈青阳应付起来,也不会太轻松。 “大家主!”公羊星羽深吸一口气,心魂安定下来之后,走下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