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荡1979!》 第1章 父亲送我进北大 “愣着干啥,快点下车啊,搁那思乡呢!”老魏催促儿子魏明。 见他跟刚睡醒似的,老魏干脆抱起所有行李:“读书都读傻了,赶紧跟上…欸欸,前面的麻烦让让…” “哎呦喂,踩我脚了!” “谁家的大公鸡啊,抓住喽,这都成飞鸡啦!” “别挤别挤,我蛋都要碎了!” 车厢内你推我挤,沸反盈天,像是把一百只蛤蟆丢进了开水锅里。 看着已故父亲的背影,魏明选择跟随,此时他三分害怕,六分喜悦,还有91分的麻木。 他就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眼前的一切,父亲、乘客、公鸡,包括他自己,如同黑白老电影里的人物一样,像素模糊,衣着老土,说的话也早已过时了四十多年。 伴随着“列车已停靠燕京火车站”的喇叭声,父子俩挤出了闷热嘈杂的绿皮车厢。 这时黑白电影开始上色,世界变的多彩且清晰,而魏明的灵与肉也彻底归位合一。 回头望了一眼还在突突冒烟的蒸汽火车,以及车站上那些时代标语,他轻轻掐了自己几把。 疼! 所以,自己真的回到过去了?! 犹记得那晚是在酒店里,他的公司在为短剧《霸道川宝爱上白宫当保洁的我》成功出海创汇开庆功会。 一千万啊,还是美刀! 那些快要吃不上饭的传统电影人都要羡慕死自己了,一个个围着他打转,恨不得纳头便拜。 最主动的还是那个外国女主角,她因为过于仰慕自己的财华,于是开了个房间继续探讨下一部的剧本。 所以,一颗万艾可就把我整重生了?! 现在是……1979?第三次高考的那年! 这年,我18岁!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男人致死是少年”呢? 十八岁的自己各方面都强悍的一塌糊涂! 没有肚腩,没有发腮,而且头发很多,DuangDuang的贼茂密! 旁边梳麻花辫的阿姨甚至还会偷偷看自己,看的魏明有些飘了,走路越来越快。 “兔崽子,跑跑跑,不知道帮老子拿行李啊!”魏解放抹了把汗。 “爹,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两根冰棍。” 站台上卖东西的不少,有报刊、煮鸡蛋、北冰洋、各种烟,他问了下,冰棍五分钱一根,绿豆口味的。 “可解暑了,来一根呗!” “来…” 摸着兜,魏明怔住了,这时后面冒出一个戏谑的声音:“掏啊,接着掏啊~” 尴尬了,他有钱,但被老娘缝在内裤里,日下掏鸟不太好。 然后他就看见老魏得意洋洋的脱了胶底鞋,从里面抠出一毛钱来。 “来两根解解暑气!”魏解放豪气道。 卖冰棍的拿了三根,他也需要冰棍儿压压火气,他觉得自己脏了。 ~ “爹,接下来咱们怎么走啊?”魏明嗦着冰棍东张西望,完全把自己交给老爹。 毕竟初来乍到,1979年什么玩法他早忘了。 魏解放叼着尚有滋味的棍儿,开始显摆自己:“这燕京城我来过好几趟了,老燕京没别的,就是地道多,等会儿走那个地道口,先出站。” “爹,这个我来吧。”魏明拎起两个包裹健步如飞。 魏解放欣慰地在后面追:“轻点,慢点,里面是酒!” ~ 走出这座始建于光绪年间,翻新于二十年前的火车站,魏明看着身后的一对巍峨钟楼,好像几十年后还是它们吧。 十八岁出门远行,这也是他对燕京城最初的印象。 又走出一段距离,他们看到了各大学迎接79级新生的大巴车。 魏解放一辆辆看过去:“清华…师范大学…外国语…在那!北大接新生的车!跟着走!” 北大有两辆车,他们随机上了一辆,负责接待的大学生也没查看录取通知书。 车上人还不多,父子俩找了两个空位安置妥当,前排是一个女生,样貌中上。 很快一个小眼睛,穿布鞋的男生上车,眯眼一扫,然后坐在了前排女生旁边。 等车子启动,男生终于按耐不住了,慢条斯理地问:“同学,你是哪个系的啊?” 女孩像是听出了他那普通话里难掩的乡音,笑道:“恁是河南哪儿嘞?” “咦,”男生喜出望外,“还是个老乡嘞,俺延津嘞。” “俺滑县嘞。” “那咱们是亲老乡啊!” “是嘞,近邻!”女孩,“介绍一下,郭见梅,79法律系。” “刘振云,78中文系。” 听到这个名字,魏明波澜不惊,他一早就认出来了,这货跟40年后变化不大。 郭见梅反应就大了:“你就是去年的省文科状元刘振云!” 魏明心里吐槽:你还是他老婆呢。 看到对方惊叹的眼神,刘振云挺直腰板,故作谦虚态:“应该是我。” 魏明:行了,想笑就笑吧。 不过郭见梅下一句就让刘振云的腰塌了:“不是新生和家长也可以坐这辆车吗?” 魏明:呃,貌似不可以,起码不合适。 刘振云这不是想省个路费吗,但是在女孩面前不能跌份儿。 他指了指前排负责迎新的男生:“我们系的师哥非拽我上车,没办法,关系太好了。” 刘振云毕竟有状元光环,又是老乡,女孩很快就忽略了这点道德小瑕疵,两人快乐地聊起了文学。 “你们中文系的是不是将来都会当作家啊?” 刘振云:“其实这是世人对我们中文系的误解,中文系不生产作家,我们的教育是奔着培养文学评论家去的,不过……” 紧接着刘振云话头一转,他表示自己的小说处女作不日将发表,再次收割了一波小师妹崇拜的眼神。 这年头搞文学的确实招女孩喜欢。 这点魏明承认,整个八十年代可以说是文学最好的年代,文学杂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人民对文字的饥渴达到顶峰。 去年创刊的《十月》《钟山》。 今年的《当代》《花城》,以及复刊的《收获》。 还有各种省级市级杂志刊物陆续推出。 会写作的人可以大展拳脚,他们有地位,收入高,还轻松,只要不是长得特别困难,别说女大学生了,女明星都能娶回家。 现在最红的女明星是谁来着? 大巴车一路向西,然后转北,繁华被甩在身后,魏明靠着窗户神游户外。 除了明星、电影、文学,还想到了去年的改革开放,以及前世的诸多遗憾。 身处这样一个铁幕初开,波澜壮阔的激荡时代,自己前半生竟然无所建树。 直到进入21世纪,蹉跎到了40岁,才蓄力而发,至60岁后才达到人生巅峰,身家破亿,喜提“大器晚成”称号。 可是能早成,谁汤姆的愿意晚成啊! 见儿子不吭声,魏解放只当他是坐火车累了,但自己不累呀,而且相当精神,甚至兴奋。 “同学,你们大学生一个月领多少补助啊?” 身为一个社交悍匪的老魏硬生生插入了前面这对才子佳人的交流,他丝毫不觉难为情,并且很快和同样农村出身的刘振云叔侄相称了。 而郭见梅则有些隐晦地扭头瞄了一眼魏明的英俊侧脸,想开口却不好意思问。 直到刘振云问出了她想的那个问题:“叔,小魏是哪个系的新生啊?” 窗外人烟渐渐稀落,魏明也回过头来,听老魏怎么说。 魏解放大言不惭道:“现在还不确定分哪儿呢。” “啊?”刘振云一脸懵,录取通知书上不都写着的吗?这有啥不确定的? 魏解放哈哈一笑,神秘莫测地来了一句“你不懂。” 随即他扭过头,又去搭讪后面的学生家长。 刘振云对后面这对父子的好奇心更盛了,甚至漂亮的同乡小师妹都没那么吸引人了。 他竖起耳朵,后续还听到老魏对魏明小声嘀咕: “你说是中文系好还是法律系强啊?” “学好外语是不是就能出国啊?” “咱以后能出也不出,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屋……” 刘振云听得大为震惊,莫非这位老农模样的大叔有通天本事,中文系、法律系、外语系想上哪个上哪个?! 带着这样的怀疑,刘振云的雷达死死锁住了这爷俩儿。 将近两个小时车程,北大终于到了,学生和家长兴奋地鱼跃而出,丝毫不以周边的荒凉为意。 这会儿西门对过还是大片农田和池塘呢,北大清华都属于燕京郊区。 而他们面前的正是北大标志性的西大门了,著名打卡圣地,古建筑、牌匾、石狮子,要素很齐全。 大家都往里走,可魏解放和魏明却背道而驰,提着行李要去马路对过。 “叔,你走错方向啦。”刘振云提醒道。 魏解放指着对面的一个园子:“对面是蔚秀园吧?” “对啊。” “那就没错,嘿嘿,我们先找人,我兄弟是北大的领导。” 魏明也朝他们俩笑了笑:“很快还会再见的。” 郭见梅:笑起来更好看了! 说完,老魏带着小魏朝蔚秀园的北大教职工楼走去。 对于这种走后门的行径,刘振云是有些义愤的,领导的侄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真是岂有此理,羡慕不已! 他撇撇嘴,一扭头,郭见梅已经提着行李走了,赶紧小碎步追上。 “诶,等等我啊师妹,我帮你提行李!” 跨进北大西门前,刘振云最后看了一眼那对父子的背影。 想进哪个系就进哪个系,难不成你也是高考状元? …… (ps:丢掉包袱,重新出发,如果觉得比上一版好,还能看得过去,请支持一下吧,老佛拜谢or2!) 第2章 211 蔚秀园在北大西校门对过,中间隔着一条曾是皇家御道的颐和园路。 这里的公寓楼都是70年代新盖的,楼高五层,有十几座,听说北大准备把隔壁畅春园也买下来建楼。 园中的河道水草丰茂,偶尔还能发现两三只野鸭从水泥涵洞中游出觅食,还有几座古典造型的小亭分布河边。 魏解放边走边叹:“厉害吧,以前这可是皇家园林,皇帝老儿住的地方,现在你叔就住这里!” 老魏总是喜欢通过吹嘘他这个堂弟来鞭策魏明兄妹俩,以达到让他们上进的目的。 不过堂叔魏平安确实值得一吹。 说是堂兄弟,准确来讲,魏解放和魏平安的父辈是堂兄弟,他们的关系又远了一层。 不过魏平安是遗腹子,魏明爷爷奶奶对他们孤儿寡母多有照顾,后来魏明爷爷也走了,两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经常互相帮衬,可以说亲如一家。 年龄相仿的魏解放和魏平安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再加上两支人脉都稀薄,他们俩已经是彼此最近的同宗兄弟了。 只是兄弟俩打小就性格迥异,魏解放贪玩,魏平安沉稳。 魏解放捅蜂窝,魏平安脸被蛰。 魏解放偷西瓜,魏平安就被抓。 魏解放下河摸鱼,魏平安差点嗝屁。 总之童年时期,小哥俩感情非常要好。 而到了60年代初,魏平安考上北大,成为建国后平安县第一人,从此迈出了农门,一跃成龍。 “平安县出了个魏平安”这句话在当地流传了好多年。 而那会儿魏解放都有儿子了,名字还是魏平安取的。 “就叫魏明吧,北大有个未名湖,将来让小明和我一起进北大!” 魏解放一直记得这句话,他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蔚秀园13号楼三层。 “咚咚~” “谁啊……解放哥?” 301的房门打开后,魏平安反应了一下才认出了自己这位老家的堂兄。 自大娘(魏解放母亲)过世后,他们已经两年没见了,只偶有书信往来。 两年不见,还不到40岁的魏解放苍老了许多。 “小明也来了,都这么高啦,快进来吧。”魏平安把人让了进来,顺手收拾了一下茶几。 魏解放还是第一次来魏平安的新家,比以前的筒子楼强多了,但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豪阔。 客厅不大,不过很新,而且含金量十足。 这里有缝纫机,有有收录机,有洗衣机,竟然还有电话! 他们沟子屯都还没电呢。 等等,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是电视机吧? 他也只是在公社见过两次而已,没这个大! “弟妹不在家?”扫了一圈后,魏解放一边问,一边打开蛇皮袋,把里面的家乡土特产翻了出来。 “嗯,她上班呢。”魏平安搓了搓脸,他熬了个夜班,刚睡醒。 “那正好,咱兄弟说话也能方便一点,嘿嘿,咱们衡州的老白干,还有衡湖边上的咸鸭蛋,整两口呗。” 魏解放打开瓶盖让魏平安闻了闻。 魏平安少时不喜饮酒,等步入职场走上仕途后才意识到自己天生好酒量,于是成了此中高手。 他还有点迷糊,闻着熟悉的老白干香味,正好喝两口透一透,也好醒醒盹。 “那就浅整两口吧~” 家里还有一些剩菜,当魏平安把卤豆干、香肠、花生米以及咸鸭蛋端出来时,魏解放已经满上了酒杯,他正要脱鞋盘腿上沙发,好在被魏明及时制止了。 魏平安打量着一表人才的魏明:“小明今年十七八了吧。” “对叔,今年十八岁。” “那该高考了吧?考得咋样啊?” 魏明遗憾地摇摇头。 把酒杯递给魏平安的魏解放先是自己一口闷了,接着叹息一声: “别提了,这小子其实挺有才华的,老师经常夸他作文写得好,就是今年运气差点。” “运气差点是多少分啊?”魏平安追问道。 魏明记不清了,于是看向魏解放。 “211分。”他咬着后槽牙道。 魏明:嚯,这数吉利啊,也就比985差点。 而魏平安听到这个数字,口中的酒突然就不香了。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个分数连大专都没得上吧! 这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三年,一共考六科。 语文、数学、政治是必考科目,各100分。 理科的话考物理、化学,文科考历史、地理,各100分。 此外英语第一次成为高考科目,100分,但按照10%计算,10分(外语专业除外)。 所以总分一共是510分,魏明只考了不到一半的分数。 这年头全国一张卷,只要考个300分左右就有学上,但300分也难如天堑。 今年全国468万名考生,只录取了28万人,录取率仅有5.98%,也就比77年高一点。 魏平安宽慰他道:“没关系,小明还年轻,明年再考嘛。” 魏解放竖起三根手指:“三次!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高考了!第一次啥也不懂,没考上就没考上吧,第二次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学理科的料,好,转文科再来一次,结果第三次考试遇到村里下冰雹,这么大个,下了一钟头,然后最有把握的语文没赶上,唉!” 一听是少考了一科,魏平安松了口气,还不是无药可救。 “解放哥,回头我弄一些燕京的高考教材你们带回去,我觉得小明还是有希望的嘛,不能就这么放弃啊。” 魏解放有些上头了,他摆摆手:“不考了不考了,考得好不如关系好,上个月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升官了,我心想还考什么啊,这不是有他叔的嘛,你现在可是北大的大领导,你给安排安排呗。” 魏平安拿着酒杯的手突然就不动了,不敢动。 “解放哥,这个我咋能安排啊!” “你咋不能安排,你那么大个领导,咱们县主任见了你都矮半头哩。”魏解放给他戴高帽。 “那是因为他个儿不高啊!”魏平安气笑了,“而且我也就是一个处长而已,既不是校长也不是书记。” 魏平安有点后悔自己写信跟他说那些干嘛,还是虚荣心作祟啊。 该!让你显摆! “你少跟我扯那些虚头巴脑的,我就知道咱们是兄弟,我拿你当亲兄弟,你忘了小时候你掉河里差点淹死是谁救的你了!” “要不是帮你抓鱼,我能掉河里吗!” 魏解放急眼了:“嘿,那鱼你吃没吃吧,是不是大部分都让你吃了!” “都烤焦了,还没放盐,是你不想吃吧。”魏平安吐槽。 魏解放酒也不喝了,直接站起来,身子摇摇摆摆的: “你就说能不能给你大侄子弄进北大吧,他从小听你的故事长大,一心向往进北大,我娘和我老婶可都在天上瞅着呢!”魏解放使出一招“亲情绑架”。 “这个真的办不了,北大又不是我家开的!”魏平安回了一招“铁面无私”。 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明显有点生气,这种要求你怎么张得开口啊。 放在几年前工农兵大学生的时代还好说,可现在都恢复高考三年了啊! 魏解放更生气,气的眼圈红,他把自己的大腿拍的啪啪作响: “咋个就办不了办不了!来前我都跟乡亲们夸出去了,说你肯定能给办,就我娃这身高这模样,看个大门,食堂切墩,再不行掏大粪总行吧,一个工作都办不了你还当什么领导啊!” 魏平安一愣:啊,找工作?不是安排进北大上学? 魏明也是一怔:啊?掏大粪?这个真的干不了啊! 第3章 《儿童文学》 此番进京,魏解放想的就是给儿子安排个活儿干,绝了他考大学的心。 连考三次都不过,甚至老天爷都派出了几十年不遇的大冰雹,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只不过魏平安一开始想岔劈了,想明白堂哥的诉求后,他重新坐下。 把魏明塞进北大上大学是不可能的任务,但安排进北大上班也是非常棘手的。 现在燕京城里就业难啊! 以前城市里出现就业和粮食压力就把青年们丢去农村自力更生,可现在没有谁的号召力能再来一次“上山下乡”了。 再加上曾经的知青乌央乌央开始了回城大潮,900万人口的燕京城足有40万待业和无业青年! 前阵子还听说好些没工作的青年都跑去前门卖大碗茶了,两分一碗,受尽白眼。 为了尽快解决这些待就业青年可能会造成的潜在社会危机,除了建议他们自谋生路外,全市各机关单位也要承包一定数量的待业青年,自然也包括北大。 外地人想进城务工?想屁吃。 但这些话不能跟解放哥解释,他不懂,也不愿意懂。 所以魏平安咬咬牙先答应了下来:“成,我来想办法,刚刚还以为你要把小明塞进北大上学呢。” “啊,这可以吗?” “不可以!”魏平安赶紧打消他的念头。 魏解放遗憾地笑笑:“嘿嘿,有工作就成,上学不也是为了找工作嘛,我就说我兄弟有本事吧!小明,表示!” 魏明赶紧斟满一杯老白干,对着堂叔道:“叔,我干了,您随意。” 他想表现豪气,但现在这具身体实在不争气,呛的他脸通红,还是欠练啊,他记得自己跟平安叔的酒量是不相上下的。 前世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流程,只不过后面出了一些波折,他最终没能进北大工作。 魏平安喝着酒,心里想着能利用的关系。 他现年36岁,在北大总务部的综合办担任主任,和学校各方面都要打交道,朋友面也广。 只是在这个特殊的节骨眼上,肯定要搭上不少人情的。 这顿饭吃到了下午两点,魏平安脸不红气不喘道:“我先给你们安排一下住的地方吧。” “花那冤枉钱干啥,我们……”魏解放抹着嘴打摆子,想说在客厅打个地铺就成。 魏明及时堵住了他的话:“行,我们听叔安排。” 他也当过城里人,哪怕没成家,也不愿意亲戚朋友进入自己的私人生活空间,宁愿出钱安排酒店。 魏平安觉得这个侄子比他爸醒目多了,希望他在北大能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 刚刚他已经说过了,最好的情况也要从临时工开始干起,而且这个期限还不确定。 毕竟只要成了北大正式工,学校就要负责户口和住房,起码进入了排队的序列。 像他们这栋楼,除了他这种行政老师和教授,还住着厨房大师傅、校医院护士、后勤电工等,这年头讲究一视同仁。 离开蔚秀园后,他们由西门进入北大,此时的北大校园热闹非凡,79级新生的到来让学校焕发了勃勃生机。 魏明打量着周围昂扬的大学生们,看着他们清澈而愚蠢的眼神,心想自己就是在北大卖文化衫都能赚嗨了吧。 魏平安一路走,一路向魏明介绍,这是鸣鹤园,这是镜春园…… 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了朗润园。 朗润园和燕南园都是学校资深教授们居住的地方,环境很好,朗润园更是被水系环绕,宛如湖心岛。 六十年代北大在朗润园见缝插针地利用空地盖了大批公寓以解决教职工住房的问题,当时在群楼间还盖了一座宾馆。 这也是目前北大校园内部唯一的招待所,因为在校园北边,人们称为“北招”。 宾馆负责人见了魏平安非常客气地称呼“魏主任”。 “王经理,这是我哥,这是我侄子,可能要住两天,有房间吧。” “魏主任开了金口,没房间也得有啊,我看看。”王经理说话有些市井气,一看就是心思活泛的。 最后给他们安排了一个二楼的标准间,两张一米二的床,有独立卫生间。 风景也好,透过窗户还可以看到一片开到荼蘼的荷花,不知道是不是“季荷”。 见魏解放晕晕乎乎的,魏平安干脆把饭票和粮票交给魏明,并做如下指示: “晚上你们自己去教职工食堂吃饭,或者出南门有个长征食堂,我就不过来了,明早我来接你们进城好好逛逛,再和你婶子吃个饭。” 魏明接过那些票也不客气,没有饭票不能在校内吃,没有燕京粮票或者全国粮票不能在校外吃。 这年头出门难啊! 把魏平安送走后,魏解放脱了鞋倒头就睡,完成了给儿子找工作这件大事,他心里踏实了,睡得也香。 魏明把行李整理了一下,但心中激荡难平,于是他拉上窗帘,褪下裤子。 先把老娘缝的12块5毛钱巨款取出来,然后给老魏留了个张纸条就出去了。 上书:魏明去逛未名湖。 出门一直向南就是未名湖了,在看到未名湖之前首先能看到博雅塔,这是北大的最高建筑。 看到一片湖光后,魏明开始顺时针沿着湖边转。 湖嘛,都差不多,关键是湖边凉爽,小风一吹有助思考。 他的当务之急是留在北大,留在北大的最终目的是在燕京安身,大舞台才有大发展。 而要留在北大就必须搞好跟平安叔一家的关系,好风凭借力嘛。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要去拔掉一根刺,一根影响他们叔侄关系的刺。 于是转到西岸“未名湖”立碑处,魏明就直接从西大门出去了。 ~ 蔚秀园除了十几栋公寓楼外,前两年还兴建了一所北大附属幼儿园,魏平安的一双儿女正好送了进去,只要早上送晚上接即可,中午管饭,非常省心。 魏明是最早去的,过了一会儿就陆续出现了一些老头老太太,指不定其中就有某位大师教授呢。 只不过除了季献林等寥寥几位明星教授外,他都认不得。 直到幼儿园放学,魏明都没看到平安叔,果然和前世一样,因为他忙着帮自己疏通关系,竟然忘了接孩子。 所以魏明来了。 虽然他和现在的魏喜、魏乐不熟,不过吃午饭时他看过两人的近照,而且龙凤胎,好认。 很快,长得有七分像的兄妹俩手牵手走了出来,颜值在一众小朋友中算是出类拔萃的。 他们俩后来都走上了艺术道路,长大后的魏喜考上了中戏,跟辛柏清、王谦源是同班,毕业后进了人艺,偶尔拍拍影视。 而魏乐(le)喜欢音乐(yue),唱歌乐器样样精通,不仅考进了中央音乐学院,并且留校任教。 魏明看到东张西望的魏喜就想笑,90年代两人在人艺共事,加上沾亲带故,所以关系一直很铁,后来他那家公司魏喜也参了一股。 在穿过来之前魏喜和小他二十岁的媳妇儿正在闹离婚呢,愁的他一个头两个大,哪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天真无邪。 “喜子,乐乐,这里!”魏明一招呼,把两个迷茫的小孩招了过来。 “你是谁啊?”魏乐问。 魏明:“叫我明哥就行,是你们的爸爸魏平安让我来接你们的。” “哦,那咱们快走吧。”魏喜道。 这孩子是真没心没肺,前世他就是这时候走丢的。 原时空父母都没接他们,老师也要下班了,于是乐乐建议自己走回去,毕竟才两百多米,已经走过好多次了。 结果魏喜看到有卖糖葫芦的自行车经过,撒开妹妹就去追,最后糖葫芦追到了,人丢了。 简直就是一个“撒手没”。 当婶子吕晓燕下班回家,发现只有女儿守在家门口,得知丈夫没去接孩子,儿子还跑丢了,她火冒三丈。 虽然最终儿子被民警送了回来,但这件事让夫妻俩爆发了结婚后最严重的一次吵架,以至于第二天一早魏平安没有去找魏解放父子。 于是老魏带着儿子找上门,恰好在门外听到两人吵架的对话,有些是针对他们父子的,不太中听。 18岁的魏明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本来上门求人办事就让他很难为情了,结果又被人背地里数落,于是他行李都没拿,直接跑去了火车站,丢下老魏自己回村了。 虽然魏解放回家后说平安叔已经帮他搞定了工作的事,但魏明死活不去,宁愿种地。 因为这件事,魏解放魏平安兄弟俩关系也疏远了,好多年没走动。 现在不会那样了,魏明一手领着一个,路上还给他们买了糖葫芦。 喜子没心没肺,乐乐则保持着警惕,要不是魏明长得好看,自己肯定不会跟他走的。 不过到了自己家她就对这个帅哥哥彻底放心了,还和魏明分享了自己那串糖葫芦,你一颗我一颗。 只是他们没钥匙,进不去,于是魏明就带着两个小孩在楼下玩。 魏喜包里有纸,魏明给他们叠了飞机又叠船,叠了燕子,还有千纸鹤,短短时间就成了他们的偶像。 “喜子,乐乐!” “妈妈妈妈!” 直到天快黑了,吕晓燕才姗姗归来,两个孩子也乳燕归巢般投进她怀里。 她才刚满30岁,比平安叔年轻不少,一看就是城里人出身的气质。 吕晓燕看到魏明问:“小同志你是谁家的啊,麻烦你陪他俩玩了。” 此时见到吕晓燕,魏明倒是没什么怨气,晓燕婶子其实人不错,是个热心肠,前世为他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没少介绍对象。 只不过孩子是母亲的逆鳞,喜子差点出事,所以她难免口不择言。 “妈妈,这是明哥啊!”乐乐积极介绍。 魏明笑道:“婶子你好,我叫魏明,衡州老家过来的。” “魏明?是解放大哥家的小明吧!”她和魏明其实也见过,八年前结婚的时候。 “嗯,平安叔有事要忙,就让我来接一下他们俩。”魏明简单解释了一下。 吕晓燕叹息一声:“我们两个都忙,家里也没老人帮忙,苦了两个孩子了,喜子乐乐是不是饿了,小明你也来家里一起吃吧。” 魏明刚要拒绝,喜子就显摆道:“我不饿,我刚吃了好大一串糖葫芦呢!” “啊,谁让你吃糖的,又忘了牙疼的时候了是吧!”吕晓燕突然严厉起来。 魏明赶紧把责任揽了过去:“怪我怪我,是我买的。” 吕晓燕平复了一下:“不怪你,就怪这臭小子,蛀牙那么厉害了还管不住嘴,好了伤疤忘了疼,说多少次都没改,从现在起一个星期,不,一个月不许吃糖!家里的大白兔都是妹妹的了!” “啊!”喜子瞬间不嘻嘻了。 吕晓燕再次邀请魏明上楼坐坐,魏明笑着婉拒了:“饭票粮票都在我手上,我不回去我爸就要饿肚子了。” 只是分开前魏明问了她一个问题:“婶子你是哪家杂志社的啊,编辑的工作这么辛苦的呀?” “《儿童文学》,”她道,“主要我刚来这家单位,缺少儿童作家方面的人脉,每月一期的组稿让人头疼啊!” 魏明“哦”了一声,心中冒出些想法。 返回北大后他先去小卖铺买了一沓信纸,几个信封,一瓶墨水,一个本子,一共花了4毛钱。 回到招待所,老魏正靠在床头打哈欠,明显刚睡醒。 见魏明在桌子上摆列信纸墨水,他问:“买这些东西干啥啊,又不是让你来做学问的。” 魏明冲他咧嘴一笑:“当然是赚钱啊!” (求月票,求追读啊!) 第4章 鲁郭茅巴老曹魏 魏明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希望写稿子赚钱补贴家用的想法。 魏解放觉得他过于异想天开了。 虽说儿子语文成绩不错,可那玩意儿跟作家能一样吗,如果会写小作文就能卖稿赚钱,那自己早他娘发财了。 不过儿子知道上进是好事,不宜过度打击。 “你补贴自己就行,不用管家里面。” 魏明心想不管能行吗,不管你这老汉儿都活不到六十。 妹妹那么聪明,因为还要帮家里赚工分耽误了学习,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最后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认识了错误的人,委屈了一辈子。 还有母亲,她心心念念想回川渝老家看看,可直到老家的至亲都没了才有机会成行。 重活一世,这些遗憾当然是有多远滚多远! 而且现阶段搞文学对魏明还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虽说去年改开了,但风向忽左忽右,还要过几年才能稳定下来,在那之前搞搞文字工作,不仅能赚钱,还可以邀名。 在国内做事情,有时候名望就是一道护身符,这道符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再加上前世自己那些工作经验和人生阅历,搞不好自己这辈子也能混个文豪当当呢。 鲁郭茅巴老曹魏,文坛七雄! 前世九十年代的时候他二次进京,在一位同乡长辈的介绍下进入人艺打杂,做过道具、灯光、服装、化妆,有时候也会客串个龙套。 最后他稳定做了几年舞美,还考了三级美术师资格证,那时他已经三十好几了。 一个偶然的际遇让他接触到了编剧行业,于是从不记名编剧开始,经过多年磨砺,也能提名飞天白玉兰了,那时他已年过四十。 再后来他自己攒本子,组团队,拉投资,成立了一家小影视公司,项目有赔有赚,但稳步上升。 赶上互联网大举进军影视圈的时候他抓住机遇捞了一波大的。 这才有他在六十岁布局短剧行业,成为业内龙头的人生巅峰! 影视和文学本来就是一对奸夫淫妇,道理相通,核心就是讲故事,魏明这方面的积淀毋庸置疑,无论是一百集的长篇裹脚布还是一分钟一集的沙雕短剧,他的妙笔总能生花。 “你现在就要写啊?”老魏提上鞋,打断了魏明的回忆。 魏明:“先吃饭吧。” “对嘛,我早就饿了!”他纯纯是被饿醒的。 教职工食堂在哪儿要向王经理打听,他指完路后问:“两位带餐具了吗?” 父子俩同步摇头。 王经理笑道:“巧了,我们宾馆正好多出两套新餐具,拿着拿着。” 两人自然又是一番真诚感谢,这经理太会做人了。 路上的学生还不少,有很多新生正在结伴探索新校园。 走着走着魏解放突然驻足,拉着魏明的袖子斜眼道:“快看!老外卧槽!” 一对白人男女从不远处经过,白男比魏明还高,白女穿的特清凉,白花花的大腿露在外面。 魏明想到了重生前那一幕,附和道:“我草老外!” 魏解放感觉这次来京真是涨见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歪果仁呢,回去跟村里那群人可有的吹了。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吃饭。 因为时间有些晚,教职工食堂的菜品可供选择的已经不多了,好在只要饭票足够,主食管饱,还都是细粮,魏解放松了松腰带敞开了造,中午光顾着喝酒了。 今年衡湖地区旱情严重,小麦歉收,这段时间家里吃的都是红薯面和高粱面,有钱都难买粮,这也是老魏执意把儿子送进燕京的原因之一,起码不用挨饿。 魏解放一边吃一边遗憾:“可惜你娘搞得那个辣酱没留点,那玩意儿在馒头里那么一夹,啧啧啧,人间美味!” 魏明的筷子顿了顿,自己也有五年没吃过老娘亲手做的辣酱了~ …… 同一时间,魏平安裹着一身酒气回家,他刚要开门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接孩子了。 不过没关系,那么近,他们自己也能走回来。 推开门后,果然见喜子和乐乐正在沙发上愉快的玩耍,手里捏着纸飞机,妻子吕晓燕则背对着他。 “晓燕,我回……” 当吕晓燕转过身,魏平安话到一半,差点没笑出声,只见她的嘴唇红的像是两根香肠。 “你怎么了,蜜蜂瞅你好看亲了一口?” 吕晓燕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玻璃罐子:“还不是因为这个!” “这是……哦,你翻出来啦,解放哥来京了,这是淑芬嫂子做的辣酱,我还算能吃辣,你怎么也敢吃这个。” “我闻着还挺香的,就尝了一口,没想到越吃越想吃,就吃多了。”说着她又开始往自己嘴里灌水。 魏平安拿筷子夹了一小口,竟然加了肉粒,比往常用油也多,确实更好吃了。 淑芬嫂子人虽没来,但仿佛用这罐诚意满满的辣酱对自己说:算嫂子求你了,你可一定要拉侄子一把啊! 还好自己幸不辱命,事情已经办成了。 吕晓燕放下水杯道:“我已经见过魏明了,小时候看着平平无奇的,长大了还挺精神。” “啊,你怎么……” “爸爸,是明哥把我们接回来的!”喜子道。 “明哥还陪我们玩,给我叠了千纸鹤呢!”乐乐也给魏明美言。 魏平安突然想起下楼时魏明特意问了怎么没见喜乐,自己随口答:“上幼儿园呢,就那里。” 没想到这小子记在心上,帮他跑了这一趟,要不然自己肯定要落埋怨。 想到这,魏平安感觉自己这趟辛苦也值了,随即他搂住妻子: “那明天咱们请解放哥他们吃个饭呗,正好咱俩也好久没下馆子了。” 吕晓燕眼前一亮:“和平门新开了一家全聚德分店,我同事去过,说特豪华,好多老外都去那吃!” “行,就吃烤鸭。” 魏喜立即跳起来:“妈妈,我也要吃烤鸭!” 吕晓燕又想起自己还没完成的组稿工作,一阵心烦:“吃吃吃,就知道吃,我看你像烤鸭,还像糖葫芦,给我刷牙去!乐乐监督~” …… 走出教职工食堂的时候里面早没人了,魏解放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这么饱了,他挺着鼓鼓的肚子点评道:“这厨子水平一般,跟你娘差远了,也就是舍得放油。” 魏明心想你可别说了,再说我都想直接回老家了。 “不行,我得溜溜饭食儿。”老魏又道。 魏明还有事要做:“那你自己溜吧,记得路吗?” “我长着嘴呢。” 魏明给他指了个方向,让他绕着未名湖转一圈就回来。 自己则先走一步,回房间开始了处女作的创作,他已经有了想法,相信这篇文章可以直击晓燕婶的喜好。 ~ 大概一个小时后,魏解放步履轻松地回了房间,这会儿魏明正在卫生间蹲大号。 老魏凑到桌前,嚯,这就开写了。 别说,儿子这字写得真不赖,而且写的还挺快,这就已经写了两三页。 他拿起一张信纸看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的评价是:写得神马玩意儿! 这纯纯的小学生水平啊,这要是能发表,那我上我也行! (ps:以后每天上午9点,12点更新~) 第5章 北大掌门人 “爸,你回来啦?” 魏明提着裤子出来的时候老魏已经躺在床上了。 “嗯,”魏解放闭着眼睛劝他,“你也早点睡,明天你叔还要带咱们进城呢。” “哦,我再写会儿,争取把这一篇写完。”魏明斗志昂扬道。 老魏心想:真是糟蹋笔墨纸张。 不过就要分开了,他也不想教训儿子,虽然他不懂青春期,但这两年的儿子确实没小时候那么听话了,跟大队里的驴似的,得顺着他的毛。 没想到魏明这一写就写到了凌晨一点,感觉重生之后记忆力也得到了增强,明明是80年代看的动画片,却记忆犹新。 看着这五千字左右的小文章,魏明成就满满,改了错别字后装进信封里倒头就睡。 这一夜魏明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武松,还上了景阳冈,碰见了吊睛白额虎,这可把他吓坏了,吓得他屁滚尿流。 老虎见状哈哈大笑,魏明这才注意到老虎没有牙,于是抓住老虎把它放在自己腿上打屁股。 “啪!啪啪!” 魏解放推了推魏明,没推醒,干脆在他大腿上来了几下。 “啊,怎么了!地震啦?” 这下总算醒了。 魏解放哼道:“让你早点睡你不听,赶紧起来吧,别让你叔等咱。” 原来天已经亮了。 魏明穿好衣服先去洗手间放水,出来的时候见老魏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包。 他对儿子道:“你叔如果今天就把事情办下来,吃完晌午饭我就走了。” “啊?”魏明有些不舍,“会不会有点赶,要不再待一天,好好逛逛燕京?” 魏解放摆摆手:“燕京我都来多少次了,差不多都逛遍了,就那么回事儿吧,我也放心不下家里你娘你妹,还有大队里那群牲口。” 魏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想着等以后赚了钱给家人在京城置办一处宅子。 老魏虽然嘴里说的轻蔑,但自己知道他有多么向往首都,几次燕京之行是他在村里吹牛胡侃最大的资本,这次回去总算可以更新素材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魏平安来了,魏解放像是等着听分的考生一样急切问:“怎么样?” “成了!” 魏平安坐下后道:“我昨天把保卫部的副部长喝趴下了,总算拿到了一个临时工的名额,明天小明你就去校卫队报道。” 所以,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是北大保安吗? 哦,现在应该叫保卫员。 魏明自我安慰,以后自己就是北大掌门人了。 魏解放对这个工作很满意,昨天他留意过,大门口的保卫员都是穿制服的,特精神。 “解放哥你们还没吃吧,咱们先去吃个早餐,然后进城!” 现如今三环路都还没建成呢,只有二环内的东城、西城、宣武、崇文才算是燕京城里,也是这座古都最精华最热闹的部分。 因为距离远,一辆自行车载三个成年男性也不成体统,所以他们是坐的公交车。 慢慢悠悠,倒了两次车,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目的地,还不如骑自行车快。 所以魏明觉得自己入职后第一件事就是买辆自行车,燕园那么大,有辆车代步也方便些。 魏平安考虑到之前已经带魏解放逛过故宫、北海公园、什刹海了,所以这次选择了前门大栅栏一带,这里离中午吃饭的地方也近些。 清末民初时,大栅栏一带就是京城有名的商业和娱乐中心,戏院、商号、养鸡场密布。 八大胡同就在这一片。 另外还可以看到祥义号、瑞蚨祥、内联升等老字号,现在基本都公私合营了。 游客有一些,但远比不上后世,也能看到零星的老外。 在大栅栏街西口南侧是中国第一家电影院“大观楼”,现在改名“大观楼电影院”了,《定军山》就是在这里首映的。 一个叫王前昆的伙计正扯下北影厂《瞧这一家子》的海报,换上了长影厂《保密局的枪声》的宣传海报。 北影厂、长影厂,外加上影厂,算是当下的影坛三巨头。 “你们俩靠近一点嘛,笑……有了有了!” 魏平安非常贴心,还从学校借了相机,给这父子俩拍了一些合照。 魏明更上道:“叔,我给你和我爸也拍一张吧。” 魏解放把胳膊搭在兄弟肩上,魏平安想到自己和魏解放的第一张合影还是他送自己来京上大学时拍的,也是这个姿势,一晃都十六七年了。 十几年过去了,自己依然风华正茂,解放哥却垂垂老矣,命运啊,太残酷。 魏平安在那感慨着,魏明摸着手里的海鸥牌相机则在想,等手头宽裕了,一定也买一台! 他也喜欢摄影,尤擅人像,而且80年代非常值得记录。 逛了一圈,魏解放给妻子买了一个发卡,给女儿买了一个本子,又买了一些燕京点心。 感觉有些口渴,他们还去前门箭楼西侧喝了“青年茶社”两分一碗的大碗茶,领头的叫尹盛喜。 放下大碗,魏平安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咱们可以动身了,晓燕估计也要下班了。” 魏明心想,手表也得买一块,现在自己完全没有时间概念。 想买的东西太多了,他赚钱的动力也更足了。 只要能有千字八,让我写啥我写啥! ~ 《儿童文学》坐落在东四北12条21号,成立于1963年,被誉为中国儿童文学的一面旗帜,也是销量最高的儿童类刊物。 中间因为特殊历史原因曾一度中断,77年复刊后,起初发刊周期并不稳定,稿子凑齐了就发一期,有时三个月,有时四个月,从今年开始恢复为月刊,组稿压力骤增。 那些文坛大家通常看不上儿童文学,给小朋友写故事获得的声望也远不如严肃文学,所以专业写儿童文学的作家并不多,水平也参差不齐。 坐吕晓燕对桌的毛姐刚刚从主编办公室里出来,得意洋洋道:“我手上这篇《黑黑在诚实岛》通过了,还是个新人呢,小吕你也要努力啊。” 吕晓燕刚要回嘴,魏喜走了过来,拉着她的裤腿:“妈妈,乐乐说她饿了。” 正在看图画书的乐乐:“???” 吕晓燕看了看时间,也该下班了:“好好好,走走走。” 下了楼,她把乐乐放在前杠上,喜子放在后座,一抬腿,只听魏喜“嗷”的一嗓子,他被妈妈的鞭腿击中了。 “啊,对不起啊喜子,忘记你在后面了,你没事吧?” 魏喜捂着嘴巴,缓了一阵后他在地上啐了一口,一颗牙齿随之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高兴坏了:“妈妈,我的蛀牙掉了,是不是就可以吃糖了!” 掉的还不定是哪颗呢,吕晓燕擦着儿子脸上的鞋印有些心虚道:“行吧,吃鸭皮的时候可以蘸点糖。” “谢谢妈妈!”魏喜心满意足,觉得这颗牙死得其所了。 从这里到全聚德和平门分店骑车大概也就20分钟,他们赶到的时候魏平安一行正在门口等着。 “解放哥,小明,让你们久等了吧。” 魏解放:“没没没,我们也才刚到。” 魏平安笑着接过乐乐:“我已经订了位置,进去吧。” 这家新店位于前门西大街14号楼,高四层,建成不过半年,对外开业也就这两个月的事。 因为是改开后建立的,所以比较和国际接轨,首先是大,足够同时容纳1500人用餐。 然后是功能多,四楼的“金色大厅”可以聚餐开会两不误。 而且开业后就开始接待各国政要名人,承担了传播饮食文化的重任。 后世的全聚德价格离谱,现在的德子也不是普通人能消费的起的。 魏解放看了一下菜单就放下了,好家伙,什么鸭子啊,一只要十块钱!酱料还要钱! 不过相比起每公斤一块五的活鸭价格,现在全聚德烤鸭的溢价还不算严重,后世才叫离谱呢。 全聚德的烤鸭按照大小每只8块到10块不等,魏平安知道魏解放的饭量,直接点了最大的。 “另外鸭骨汤一大碗,鸭架等会儿再炸,走的时候打包。” 之后又要了几个炒菜,木须肉、肉片豆腐、宫保鸡丁、赛螃蟹、香菇笋片,以及荷叶饼若干。 平时魏平安下馆子不会点这么多肉菜,腻,但他知道农村里缺油水,吃顿肉太难了,今天主要是为了让魏解放父子俩吃好。 老魏光听他在那点菜就开始口齿生津了,还好早上的包子没抡圆了吃。 而魏明除了感慨赛螃蟹高达一块五的价格外,还粗算了一下这顿饭的花费,大概差一点不到20块钱。 他这个北大临时工一个月的工资不知道有没有20块钱。 平安叔不愧是13级行政干部,一个月一百五十多块钱的收入,两口子加起来起码月入两百,顶得上他们一家四口土里刨食一年的收入了! 片鸭子的师傅当着他们的面完成了一场厨艺表演,肉是肉,皮是皮,还有连肉带皮的,一共三盘子,表现出了优秀的刀工。 大家先吃烤鸭,喜子乐乐明显也不是第一次吃了,会吃着呢。 几道菜陆续端了上来,魏明重点关注了赛螃蟹,闻着就是那个味儿,吃起来细品的话可以分辨出咸鸭蛋黄的颗粒感。 吕晓燕是共和国同龄人,打一出生就和父母住在部队大院,她对全聚德最有发言权了,小时候就吃过。 “我像喜子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吃过两次,那时候是真好吃,再后来公私合营了,味道就变了。” 魏平安:“那是,价格降低了,品质下降是必然的,但起码能让更多人吃得起了,不过只要这面酱配方不变,大部分人其实也吃不出来肉质的不同。” 吕晓燕点点头,见魏解放吃的很欢快,她道:“这次吃了全聚德的烤鸭,等解放大哥下次再来咱们吃便宜坊的。” 魏解放把嘴里的肉咽进去后问:“都是烤鸭,咋还不一样啊?” 吕晓燕:“全聚德是挂炉,便宜坊是焖炉,手法略有不同吧,全聚德外皮更酥脆一些。” 她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啊呀,一点半了,我还要上班,等会儿就不陪解放大哥你们了。” 她不仅提前离开,还把喜乐丢给了平安,反正他今天休息。 魏明见吕晓燕出门赶紧跟上。 “哎呀,小明你不用送了,我有手有脚的。” “婶子,其实我是有个事,”魏明把装了半天的信封掏出来,“我要投稿……” 第6章 南龚樰北朱霖(求月票!) 魏明要投稿,这确实是吕晓燕没想到的展开。 昨天跟老公聊天的时候得知了魏明211的高考分数,只当这孩子没什么学习天赋。 难道有写作天赋? 吕晓燕还是接了过来,但她有言在先:“虽然咱们是亲戚,但我们杂志社有自己的审稿标准和流程,哪怕我这里过了,主编不通过也没用。” “我明白,三审三校嘛。” 吕晓燕有些意外,小朋友懂得还挺多嘛。 “你写的什么类型?诗歌还是小说。” “算童话吧,大概5000字。” 吕晓燕更诧异了,一个高中生,写800字作文都费劲的年纪,竟然写了一篇5000字的童话? 等等!他昨天知道了自己在《儿童文学》当编辑,今天就拿出了一篇童话?莫非…… “这篇童话你写了多久?”她问。 “昨晚熬了个通宵写的。”他老实回答。 还真是现写的啊! 而且一晚上五千字,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这能看吗? 吕晓燕很想说:你莫不是消遣洒家? 不过看着魏明真诚的眼神,吕晓燕还是当着他的面把信封装进包里。 等回到编辑部后吕晓燕第一时间打开信封阅读。 标题是《没牙的老虎》。 只看了一个开头,吕晓燕就收起了轻视的心思,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这个小明有点东西啊! …… 燕京火车站候车大厅,魏明和魏解放在做着最后的告别。 “你们平时上工不要太拼,你我倒是不担心,就是我娘太实在。” 魏解放老脸都红了:“你意思是我干活不实在呗!” 确实有点爱偷懒,不过仗着自己会给牲口看病,魏解放的懒偷得理直气壮,谁也说不上啥。 可是等家庭联产承包后,老魏就拼起来了,不仅干自家的农活,还到县里的石灰厂打工,早早伤了肺。 魏明又道:“还有小红,不要让她干活了,那点工分能值几个钱,考上大学啥都有了,她比我更适合考大学。” 前世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妹妹魏红还考上了北师大呢,是当时的县状元。 “知道知道!”魏解放不耐烦地应着。 他的手一直握在兜里,被儿子连珠炮的叮嘱弄得他一直没机会掏出来。 魏明继续道:“我会给你们写信的,让小红有空也给我写信,如果可以,给我邮一罐娘做的辣酱吧。” 这时魏平安走过来,指着手表:“解放哥,快要发车了。” 魏解放“哦”了一声,一把将手里的东西塞进魏明口袋里,提着包挤出俩字:“走了!” 魏明摸了摸,是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这恐怕是家里为数不多的积蓄了。 他想还回去,但魏解放不给机会,他已经快速消失在人海之中,就像雨滴落在湖里,根本分不清哪一个弯驼的中国父亲的脊背是他家老魏。 ~ 上了火车,魏解放和一群没有座位的乘客蹲在两节车厢连接的地带。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包,里面最紧要的就是留给媳妇儿和闺女的炸鸭架,隔着包都能闻到香气。 到了家怕是要凉了,不知道香味会不会也散掉,哼,便宜周围这群人了。 想着他狠狠深吸了一口,好像自己多吸一点,就能让别人少占一些便宜。 另一边,魏平安带着魏明和一对儿女乘公交回北大办理退房和入职,明天开始培训,过几天就能正式上岗了。 今天是九月一号,正好可以拿满月工资。 回到北招退房的时候,有人恰好在办理入住。 “这几天你先住这里,想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专业,我们再去跟系里沟通,或者不喜欢北大换个学校也行。” 一个中年人对一个浓眉毛的年轻人和颜悦色道。 这话说的很轻,但魏明听到了,魏平安也听到了,听得他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 想想自己昨天说的话,他感觉自己被打脸了,啪啪的甩耳刮子。 不仅专业随便挑,大学也随便选,你当你是谁啊! 于是他上前问那中年人:“这位同志,你是哪个部门的,以前没见过啊。” 对方不想说话,王经理赶紧把魏平安拉到一旁,小声私语了几句,魏平安这才恍然,然后二话不说带着魏明和喜乐走了。 出了招待所他才解释:“是统战线上的同志,可能涉及保密条例,那个年轻人估计是海外过来的,看他的站姿,好像是军人出身。” 海外的?还当过兵? 魏明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名,如果刚刚那个人再胖一些,再戴个眼镜,怀里再抱个篮球,游啊游啊游~ 啧啧,果然不愧是北大,人才济济啊! ~ 接下来平安叔带魏明去保卫部办理了入职,领了工作证和劳保,从此他就是个有单位的人了,尽管只是一个临时工。 工资是每个月18.5块钱,36斤的粮食定额。 月薪比大学生的助学金还少,粮食定额和大学生基本一样,米、面、粗粮另外细分。 粮食定额不是“包吃”的意思,只是说你每个月最多可以吃这么多粮食,打饭时还得用钱买。 18块5的工资也就将将够吃饭的,锅塌豆腐都得掂量着吃,好在学校提供了免费宿舍,开销的大头就是填饱肚子。 魏平安也要功成身退了,他告诉魏明:“我就在楼上404办公,有事的话可以来办公室找我,也可以来家里,钱我就不给你,这里还有点多余的全国粮票你拿着,可以留着自己用,也可以跟同事换点自己用得着的东西。” “谢谢叔!” 魏平安最后嘱咐了一句:“今天你叫我一声叔我可以答应,明天你在学校见了该怎么叫我?” 魏明想了想问:“魏主任?” 魏平安哈哈一笑,拍着魏明的肩膀:“你这小子啊,通透!” 魏平安走后,魏明又填了两个表,等了几分钟,校卫队的乔大队长过来领他。 “魏明是吧,走吧跟我。” 这位队长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国字四方脸,魏明一听就知道他是哪里人,这人也就比自己略矮一些,能有个一米八冒头,但粗壮许多,那气势感觉能单手把魏明拎起来,好一条山东大汉。 “乔队你是山东人吧?” “呦呵,听出来了你?”乔队长笑道,“叫我枫哥就行。” 魏明一愣:“哪个feng?” “香山红叶的枫,怎么样,文艺吧。” 呃,说实话,挺涩情的,不过冠上这个姓就好多了,乔枫! “枫哥你听说过北乔峰南慕容吗?” 乔枫突然警觉:“啥玩意,你怎么知道我对象的名字?!” 乔枫没听说过“天龙八部”,但他对象却恰好就叫穆蓉,姓穆名蓉。 魏明只好解释了一下这是源自一部武侠小说,都是巧合。 “北乔峰南慕容~哈哈,有意思,谁研究的你说。”枫哥独自乐着,似乎想到了甜蜜的事。 其实这种类似的南北称号还有很多啊,比如南茅北马,南帝北丐。 当然还有南龚樰北朱霖…… (已经签约了,大家多投月票多发图哈~~) 第7章 过稿(求月票!) 乔枫叫魏明回了宿舍好好跟他讲讲“北乔枫南穆蓉”的故事,爱听。 枫哥把魏明安排进了他所在的宿舍,如此关照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是自己人。 “魏主任提过我们的关系没有跟你?”他侧头问。 “没有。” “以前当兵的时候他是我们营教导员,我是他的兵。”乔枫道。 “哦~”魏明懂了,一起扛过枪! 平安叔大学毕业后正赶上运动,乌烟瘴气的也没法做学问,他干脆进了部队锤炼自己,70年代中期才回到北大。 也是因为能文能武的属性,平安叔在学校很受器重。 枫哥咧嘴笑道:“当初也是魏主任把我带到北大的,你是我们老领导的侄子,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错误,我这个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枫哥你当初怎么想到来北大工作啊?” 枫哥露出一抹不属于硬汉的微笑:“因为耐情~” 原来他当兵前就和村里的姑娘穆蓉好上了,后来穆蓉以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进入北大学习。 为了跟心爱的姑娘在一起,他恳求准备回北大工作的魏平安带他一起过来,甚至不惜从看大门的保卫员开始做起。 虽然身份有悬殊,但他们的爱情始终如一。 “那你们结婚了?” “证领了,但因为没住房,离得也远,所以我们现在是各过各的,都住宿舍。”说起这个,枫哥一脸郁闷。 他们都是快30岁的人了,性生活的次数只有个位数,孩子更是不敢生。 “嫂子不在北大啊?”魏明记得好像双职工更容易分到房。 “没,她是学生物的,在医科院卫生研究所上班,”乔枫压低声音道,“魏主任一直在帮我们使劲呢,想着把她调到北大来。” 魏明点点头,正式工的难度跟临时工肯定不一样,可能也需要一些契机。 乔枫还告诉魏明,他们宿舍另外还有两个室友。 “啊,咱们是四人间宿舍啊?” “不然呢,你以为双人间啊。” 魏明点头,枫哥怎么说也算是领导啊。 乔枫后面接了一句:“不仅四人间,而且是地下室。” “啊~” …… 吕晓燕下班回家的时候,老公孩子都在。 魏平安在厨房忙活,今天老婆表现得体,让他很有面儿,去车站的路上魏解放一直夸他娶了个贤妻良母呢。 所以他主动下厨想要表现表现。 魏喜则伸出小手:“妈妈,我想吃大白兔,好久没吃了。” 吕晓燕正准备跟魏平安说事儿,见儿子撞到枪口上了,她干脆把儿子拉到腿边。 “那妈妈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不等儿子拒绝,吕晓燕就开始了,乐乐则主动靠拢了过来。 “从前森林里有一只老虎,它非常凶狠,每天都要吃很多小动物,森林里没有不怕它的,小动物们想了很多办法想要消灭它,猴子们用钢锯把它家门前的大树锯倒,堵住了它家的门,试图困住它,结果它咬断了窗户上的钢筋跑了出来,它的牙齿太锋利了……” 一开始喜子还有点不耐烦,听故事哪有大白兔香啊。 不过妈妈讲的绘声绘色,让他一下子有了画面,也让他跟着着急并思考,这大老虎确实厉害,该怎么办呢? “这时红狐狸跳了出来,它笑道:老虎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牙齿锋利吗,看我的……” 然后狐狸开始给老虎送上了一种美味到让人欲罢不能的美食——糖! 这个故事叫《没牙的老虎》,讲的是狐狸通过糖这种食品腐蚀了老虎,让它变成了一只没牙的老虎,从而丧失了对森林的威胁,原版是魔都美术电影制片厂在1985年的动画短片。 魏明也是根据魏喜爱吃糖导致蛀牙、牙疼这一现实问题联想到了这部短片,于是一晚上创(chao)作了出来。 果然,吕晓燕看过之后直呼这才是该给小朋友们看的童话,不仅有趣,而且有教育意义。 除了小朋友们能看到的这层表意,大人们也可以理解为谨防糖衣炮弹这层深意。 她给编辑部的其他同事看过之后都说好,而且都不用修改,直接通过了主编那关。 也就是说,魏明的这篇童话,过稿了! 当吕晓燕讲到尾声的时候,魏平安已经把菜端上来了,也跟着听了一会儿,他问:“这是你最近收到的稿子吗,不错啊,这下可以交差了。” 吕晓燕点点头,然后问魏喜:“喜子,你现在还要吃大白兔吗?” 魏喜听到老虎牙齿都掉光了,不仅不能再吃糖,连肉都不能吃,只能喝粥,吓得四岁的他连连摇头:“那,那我今天先不吃了。” 虽然这臭小子给自己留了很大余地,不过吕晓燕还是很有成就感的笑了起来。 随即她问丈夫:“你猜这篇童话是谁写的。” “谁啊?陈伯吹还是孙幼军?” 这两位都是著名儿童作家,而且也都擅长写动物。 陈伯吹资历更老,曾是少年儿童出版社的副社长,代表作《一只想飞的猫》,他儿子陈佳耳教授还是魏平安在北大的同事,研究核物理的大牛,因为这层关系吕晓燕曾给陈老写过信约稿,陈老说:下次一定。 而孙幼军年轻一些,算是魏平安的师兄,50年代北大中文系毕业,60年代就在《儿童文学》发表作品,《小布头奇遇记》和之后创作的《小贝流浪记》是他的代表作。 通过魏平安的关系,吕晓燕进入《儿童文学》后第一个月就拿到了孙幼军复出后的首作《神笔和笔帽儿的故事》。 之后孙老师就成了吕晓燕的重点工作对象,魏平安还以为她成功从老孙手里抠出了第二篇呢。 然而正常作家写得都慢,孙老师至今还没动静。 吕晓燕摇摇头,上桌后得意道:“你肯定想不到,这是小明写的!” “啊!”父子女三人齐声惊讶。 吕晓燕很满意他们的表情,又道:“而且是昨天一晚上写成的,我们金主编说写得非常优秀,不用改了,甚至都可以直接改成动画片给小朋友们看了。” 魏平安不可思议道:“解放哥说小明语文成绩好,但我没想到能这么好啊!所以他是过稿了?” “当然,而且还要重点推荐呢。” 魏平安又问:“那能有多少稿费啊?” 他觉得18块5的工资实在紧吧了一些,小明都18岁了,如果谈个对象肯定不够。 “稿费嘛,新人就不要想太多了,不过明天我要跟小明见一面,聊一聊,以编辑和作者的身份。” …… 这时魏明和乔枫已经来到了位于海店路的学校南大门。 进入门岗房内后,枫哥跟两位保卫员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带着魏明打开了一扇门,沿着有些昏暗的楼梯来到了地下室内。 北大的保卫员们几乎都住在这里,有好几间宿舍,一个厕所,一个水房。 乔枫推开一扇门后,房间很小,只容得下两组上下铺,一张桌子,四把椅子,里面现有两人,一个正在看书,一个在举哑铃。 见乔枫进来,两人立即停下手上的事起身问好。 “乔队!” “乔队。” 乔枫简单介绍了一下新人魏明,又为他引荐:“这个一身肌肉的小伙子叫赵德彪,以前在什刹海体校练过,这个戴眼镜的书生是梅文化,他们都是回城知青。” 魏明懂了,大家都是临时工~ 第8章 关于稿费 只不过人家都是燕京本地临时工,是政策把他们送进了北大,魏明则是靠关系。 留给魏明的铺位是乔枫的上铺,这样挺好,上铺私密性好,写作可以免于打扰。 魏明笑着向两位同事问好,并询问他们是在哪儿插队的。 赵德彪去的是东北,梅文化则是在河南。 “那你是在哪儿插队的啊?”梅文化问,他完全听不出魏明有外地口音,以为跟他们俩是一样的。 魏明回道:“我没有插过队,我就是队里的。” 乔枫:“小魏来自河北,他们那地方盛产白酒。” 赵德彪眼前一亮,忙问:“那带了吗?” 魏明笑道:“来的匆忙,下次从老家回来一定带。” 赵德彪搓着手:“那可说好了!” 梅文化比赵德彪想得多,一个外地农村人,能进北大工作,这肯定是背后有人啊。 不过自己背后也不是没人,倒不怵他,于是梅文化坐下继续看书。 感觉他这气质应该住学生宿舍。 魏明瞄了一眼,是一本叫《今天》的杂志,好像是北岛等人弄的诗刊吧。 就那个“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等魏明收拾好了床铺,准备再写点什么的时候,乔枫热切问道:“小魏,北乔峰南慕容的故事你给讲讲呗。” “哦,行啊,这个故事叫《天龙八部》,话说在云南无量山一带……” 无论原版小说,还是电视剧改编,通常都是从段誉的故事开始切入,魏明也是如此。 虽然他的记忆力有所增强,不过并没有讲的太细,真要是事无巨细,怕是要讲好几天才能讲完,自己哪有那个功夫啊。 然而他刚讲一段,梅文化就打断了他。 “你这是香港人写的武侠小说吧?” “对啊,你也知道?” “你从哪买的小说啊?”梅文化非常好奇,他下乡的时候听一个大哥讲过一段。 “没有买小说,我有个高中同学原籍在广东,他接触的多,我也是听他讲的。”他真有这么一个同学,叫柳如龙,也在燕京上大学。 赵德彪急吼吼打断梅文化:“我说你插什么嘴啊,正听的过瘾呢,接着讲段誉和神仙姐姐啊!” 没想到这三个人里面听得最入迷的是赵德彪,乔枫虽然也很喜欢,但有点不满段誉喧宾夺主,不是乔峰和慕容的爱情故事吗,这个姓段的真碍眼。 结果很快北乔峰南慕容作为背景板出现了。 “啊,南慕容是男的啊!?”他大失所望。 “对啊,慕容复,也是江湖数得着的年轻俊杰,剧透一下,所谓的神仙姐姐跟他也有关系哟。” 赵德彪立即催促,他就喜欢神仙姐姐。 虽然跟乔枫预想的不太一样,但他也被这个精彩的武侠故事吸引住了,毕竟是金庸的集大成之作。 即便是一开始不屑一顾的梅文化也已经放下了手上的杂志,假装漫不经心,但耳朵却是一个字都舍不得错过。 这一晚上魏明算是白瞎了,一个字都没写,但赢得了赵德彪一个“明哥”的称呼。 两人同岁,赵德彪生日大一些,但没魏明高,他甘心做小,两人快速熟悉了起来。 梅文化要虚伪一些,明明很羡慕段誉先后跟几个美女牵扯的女人缘,但嘴里却说着:“都是些资本主义社会用来消磨时间的毒瘤,不登大雅之堂。” 赵德彪呵呵一声:“那明天明哥还讲,你还听不?” 梅文化撇撇嘴:“讲就讲呗,我不嫌你们打扰我看书。” 枫哥道:“好了,熄灯睡觉,明天还要跑操呢。” ~ 第二天六点多,除了需要站岗的保卫员,其他人都被乔枫拉到了五四运动场跑圈。 魏明挺想运动的,虽然他一米八三的大个子,颜值也高,但太瘦了,跟豆芽菜似的。 别说跟乔枫、赵德彪这种壮汉比了,感觉梅文化这个四眼仔都比他瓷实。 主要还是常年缺吃短喝,没有油水造成的。 所以吃早饭的时候魏明除了三个油饼,还买了两个煮鸡蛋,可惜没有牛奶。 油饼三分钱一个,主要鸡蛋贵,一毛二一个,虽然这么吃,每月18块5毛可能不太够,但他相信稿费迟早会来的。 果不其然~ 经过一上午的政治思想培训后,魏明、赵德彪、梅文化三人一起去教职工食堂吃饭。 然后远远就看到乔枫和吕晓燕站在门口。 “嫂子,人来了。”乔枫伸手一指。 “婶子!”魏明赶紧小跑过去。 吕晓燕眼里掩饰不住的欣赏:“小明,咱们聊聊吧。” “好。”魏明把餐具交给枫哥,让他代打。 乔枫给魏明打了锅塌豆腐和馒头,一顿午饭才相当于一个鸡蛋,因为农民养鸡超过三只就是资本主义尾巴,要割,所以鸡蛋贵是必然的。 “队长,这里!”赵德彪喊道。 乔枫落座后,梅文化忙问:“队长,那个女同志是谁啊?找魏明啥事呀?” 赵德彪:“你没听到吗,明哥叫她婶子,那就是亲戚呗。” 梅文化:“但是我听队长还叫她嫂子,难道魏明也是队长的亲戚?” 乔枫熊了梅文化一句:“少打听,吃你的吧。” 不过他也好奇,因为晓燕嫂子说找魏明有公事。 公事? ~ 这会儿两人正在外面溜达,吕晓燕已经告诉他过稿的消息,而魏明显得很平静,颇有大将之风。 “你真是一晚上写完的啊?”吕晓燕又问。 “当然了,要不我再一晚上给您写一篇。” “好啊,像《没牙的老虎》这种水平的童话,你有多少我们社收多少!”吕晓燕豪爽道。 “谢谢婶子!”魏明算是找到长期饭票了,然后他扭捏地问:“那稿费啥时候能给啊?” “你急着用钱啊?要不我先……” “不不不,钱倒是不那么缺,主要是想用自己的稿费补贴一下家里,让爸妈以我为荣。” 吕晓燕没体验过农民的苦,但也听丈夫讲过他小时候那些艰苦岁月,肯定是魏明家人在村里的日子不好过。 她道:“你放心吧,我给你加了塞,安排在这个月发表,出刊那天就可以拿到稿费单,大概两周后吧。” 半个月,对于杂志刊物投稿算是快的了,有时候从今天拖到明年都不稀奇。 “那我能拿到多少稿费啊?”魏明不耻于谈钱。 吕晓燕给他讲了一下现行的稿费规则。 “从77年开始,国家恢复了稿费制度,根据作品质量,原创作品按照每千字2元到7元的价格一次性支付,你那篇稿子5000字,最少也有十块钱。” 还有就是,这时候印刷成书作者是没有稿费的,印数稿费要等到明年稿费调整的时候才会加上。 “就只考虑质量吗?”魏明又问。 吕晓燕笑了:“当然,杂志社自己的财力,还有作者的名气也会有一定影响,不过你放心吧,有婶子在,肯定不会让你拿最低的稿酬。” 最少10块变成了最少15块,魏明再次感谢,并表示:“我会尽快拿出新作品的。” “嗯,不过新作最快也要下个月发表了,同一期内我们通常不会发表一个作者的两部作品。” 其中的考量魏明当然明白,不过这样的赚钱速度也太慢了。 他开始考虑在满足《儿童文学》每月一篇的情况下,要不要同时投一些别的刊物,写一些长点的故事~ (ps:求月票追读啊,早点登上新书榜才能被更多人看到啊!还可以投资一下,首订钱不就有了吗~) 第9章 驴(求月票!) “哦,对了,你打算以什么名号发表,就‘魏明’吗,还是取个笔名?”分开前吕晓燕问。 魏明觉得儿童向作品和其他作品最好还是区别开,他想了想道:“就叫魏什么吧,wei是我姓的这个魏,什么就是那个什么。” 前世他写剧本时曾用过这个笔名。 “魏什么~”吕晓燕念了两遍,“便于记忆,朗朗上口,好,就它了!” ~ 走进食堂后,同寝的三人还在等着他,乔枫不让瞎打听,梅文化就没再打听,但他希望魏明自己坦白。 可魏明进来后啥也没说,就是埋头干饭,他要尽快让自己的身体充盈起来。 两个馒头不够,又买了一个,蘸着锅塌豆腐的汤吃了。 吃完饭他问:“枫哥,下午啥安排啊?” 乔枫:“当然是训练了。” 训练是新人的项目,一共十几个人,北大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保卫员,他们全都是临时工,是政府塞给北大的包袱。 枫哥按照比大学生军训更严格的标准要求他们,上来先站一小时军姿。 至于北大的新生军训跟别的学校不太一样,要等到大一和大二之间的那个暑假。 等到六点训练结束,所有人又累又饿,魏明几乎是在赵德彪的搀扶下才走进食堂的。 “彪子,你不愧是自幼学武啊,跟没事儿人似的。”魏明佩服不已。 赵德彪露出自信的笑容:“这点强度算啥啊,我们吴教练比乔队可严格多了。” “吴教练?你说的是吴斌教练?” “对啊,连你都听说过他的大名啊?!” “哦,新闻上见过,”魏明又问,“你们那里是不是还有个叫李连节的,给老美的总统表演过?” “对对对,一个小个儿,去过老美,见过姓尼的,不过他见了我都是彪哥长彪哥短的,在我们什刹海体校,就是这种小个子吃香,我后来长得太高太壮,就不适合武术套路了,其实我当时如果转摔跤就好了。” 说起自己的武学之路,赵德彪满是遗憾,所以他现在急需在幻想的武侠世界里寻求安慰。 他催促魏明:“对了明哥,再讲一段天龙八部呗。” “讲到哪儿了?” “段正淳和甘宝宝在万劫谷幽会……” 正吊在后面的梅文化赶紧快走几步,不愿错过这段情节的每一个细节。 讲到后面他才明白,段誉算个屁,段正淳才是真神啊! 另外前面领头的枫哥也放慢脚步,跟他们走在一个方阵。 吃过晚饭,大家都缓了过来,就是身上黏糊糊的。 回到宿舍后,赵德彪见魏明端着脸盆:“明哥你要洗澡啊。” “嗯。” “一起啊!” “好啊,文化也一起呗。”魏明诚邀。 梅文化摇头摇出了残影,似乎是有什么心理障碍。 他想劝魏明也别去,省的被赵德彪这小子打击到,他和赵德彪是同天入职的,第一天就在水房一起冲凉,然后被赵德彪刺激到了。 不过劝阻的话没说出口,他反而在一分钟后偷偷跑去了水房,想目睹小魏被打击到的一幕。 结果就听到赵德彪由衷的感叹:“明哥你这也太驴了吧!” 魏明斜视:“你也不差呀。” 赵德彪:“哈哈,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我还要勇猛!” 两个惺惺相惜的裸男一边在身上浇水,一边在说着什么十八二十之类的数字,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梅文化更是澡都没冲,换了一身常服就出门了。 太受伤了! 冲了个凉水澡,魏明神清气爽,准备去北大著名的图书馆转转,顺便思考一下新作品写什么。 童话只是小试牛刀,他最终是希望写长篇小说的,因为字数越多,稿费越多。 结果好么,图书馆虽然可以进,但几乎看不到空座。 在79级新生入学后,北大学生和图书馆座位比达到了6:1,也就是合六个学生一个座位。 北大的学生又是出了名的好学,周围也没什么娱乐场所,所以晚上也都在学习看书,占座就成了一大难题。 至于里面的图书,没有借书卡是借不出来的,他不是学生,自然没有借书卡。 于是在一个书架旁,魏明靠着墙看起了今年的文学杂志,这些是不能借出的,只能在阅览室看。 旁边还有两个男生跟他差不多,应该是同学,一人手里拿《当代》,一人手里捧《十月》,时不时还探讨两句。 这两本刊物都是燕京的,《十月》在去年创刊,属于燕京出版社,《当代》今年创刊,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旗下的。 魏明手上捧着的也是一份新杂志,叫《清明》,是安徽文联主办的。 这第一期就凭借《天云山传奇》这部反思文学代表作而出圈,七月份出版的杂志,九月就已经被翻旧了,后来还被大导演谢进改编成了电影。 现在文坛最吃香的无非就是反思文学、伤痕文学还有知青文学,这些都是洪流过后产生的新流派,反映了这个时期文学爱好者的偏好。 魏明完整地看完了鲁彦周的《天云山传奇》,又跟记忆中谢导的电影版做了对比,其他文章则是简单翻了翻。 站的有些累了,时候也不早了,他干脆回到寝室,可是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枫哥去找媳妇儿了,彪子去打篮球了,不知道梅文化干啥去了。 利用这个机会,魏明上床准备写点东西,结果还没想好写什么,乔枫就推门进来了。 “回来了啊小魏。” “嗯,刚回。” “趴床上干嘛呢,写信呢给家里?” “嗯~” 枫哥擦了擦头上的汗,过了一会儿,他把一样东西递到魏明面前。 “啊?台灯?” 乔枫丢给他:“写东西还是亮一点比较好。” 刚把自己的台灯借给魏明,乔枫又出去了一趟,然后从隔壁拿来一件矮桌给他。 “再配上这个,是不是舒服多了。” 坐在床上写确实比趴着写强多了,魏明由衷地感谢,又有些不好意思。 “枫哥,其实我没有给家里写信。” “我就知道,在写情书对不对!”乔枫笃定道,“屋里又不是没桌子,一看你藏着掖着就有古怪。” 魏明失笑:“也不是情书,我在写小说。” “写小说?”乔枫愣了一会,随即搜肠刮肚鼓励道,“好,有志气啊!我相信有朝一日你肯定能成功的,我等着在杂志报纸上看到你的作品。” 魏明继续坦白:“其实我已经算是有点成绩了,今天晓燕婶子来找我就是我的文章在他们杂志社过稿了。” 在枫哥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魏明继续:“这个月发表……” 第10章 那就《收获》吧 乔枫一时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并不认为这里面有什么内幕交易。 因为老领导魏平安曾跟自己讲过,当初为了给媳妇儿冲业绩,他也曾写过一篇文章交差,结果被主编退了回去。 魏平安,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北大高材生啊,虽说不是学文的,可那也是部队的一只笔杆子,写得那些演讲稿也是杠杠的精彩,就这都通不过,但魏明却可以! 这汤姆的就是人才啊! 这一刻乔枫确定,魏明在他们这里干不长久,此子非池中物。 “哎呀,那你写你写,今天咱们不讲天龙了。” 魏明笑道:“我这会儿还没想到写什么呢,这次我打算投给那些文学刊物。” “你是农村来的,那就写农村里的事儿呗。” 枫哥一语点醒梦中人。 魏明虽然不排斥“借鉴”后世那些成功的作品,但后世成功作品选择面太广了,让他一时挑花了眼。 乔枫的建议无形中缩小了他的选择范围,也帮助他尽快做出了选择。 他想到了自己所在的沟子屯,想到了父母和妹妹,想到了那些性格各异的村民,还有父亲经常打交道的大队里的驴马牛羊这些牲口。 他又想到了之前冲凉时赵德彪对自己的评价,“你可真驴啊!” 驴! 有了! 就它了! 他要写一个关于驴的故事! 回忆了一下那部电影,刚要动笔,门开了,赵德彪和梅文化一起回来的。 梅文化看上去挺高兴,赵德彪快人快语,直接捅破了他高兴的原因。 “刚刚我看见梅文化跟一个女大学生在一起,嘿,那女的盘正条顺,倍儿漂亮!” “哦?”乔枫也替他高兴,“小梅有情况啊!” 梅文化谦虚道:“没没没,就是我们大院的一个姐姐,她是78级的,我们碰见了就聊了两句。” “不是有预谋的偶遇?” “纯属巧合。” “那都聊啥了啊?” “就聊文学呗,我这姐姐是五四文学社的,她知道我好动笔杆子,就向我约稿,让我给他们那个社刊《未名湖》写篇文章,我心想都是一个大院的,我就帮帮她吧,也不是什么大忙。” 梅文化越来越眉飞色舞,北大才子们的文学社社刊向他约稿,这一波B可算是让他装着了。 乔枫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校卫队宿舍竟然能同时拥有魏明和梅文化两个人才。 “你们可真是咱们保卫员里的卧龙凤雏啊!”他感慨道。 赵德彪震惊地指着自己的大脸:“啊,我也能跟卧龙凤雏比?” “谁说你了,”乔枫指着上铺的魏明,“跟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魏明之前写了一篇文章,被杂志社相中了,这个月就能发表!” 短暂的沉默后…… “我屮艸芔茻!”赵德彪瞪大眼睛,直接窜到上铺,看着魏明:“明哥,真的假的!” 魏明含蓄地点点头。 “那你可比梅文化厉害多了啊,他还不一定能被看上呢,那你有稿费吗?” “有啊。” “梅文化,那个什么《未名湖》给稿费吗?”他又问下面。 梅文化支支吾吾:“啊,这个,谈钱就俗了吧~我纯粹是为了支持学生……理想是无价的……今天的月亮可真圆啊!” 明白了,没钱,纯义务工。 赵德彪不再理他,转头冲着魏明搓手:“明哥,那你都能赚稿费了,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魏明还想着在校卫队偷懒搞副业呢,这点小要求肯定没问题的。 “行啊,等我第二笔稿费到手我请大家去长征食堂搓一顿。” “啊,怎么是第二笔稿费啊?” “第一笔我准备全都给家里寄回去。”魏明如实答道。 听魏明这么说,赵德彪有点惭愧,明哥毕竟是农村的,不比他们这些皇城根儿下的底子厚。 于是他建议:“要不这样,等找个时间,咱们每人凑点一起去长征食堂给明哥庆祝庆祝怎么样。” 梅文化刚要说“凭什么啊”,乔枫就豪迈道:“不用你们掏钱,这一顿我来请!” 这一刻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故事里那位乔帮主,哥哥果然是个奢遮人物啊。 乔枫一个月工资大几十块,长征食堂一顿饭而已,又不是全聚德。 魏明连忙道谢,另外两个齐齐叫好,乔枫又教育他们俩:“等下个月第一次发了工资别忘了给家里买点东西,多少是个意思。” 两人再次称是。 赵德彪这会儿看魏明的眼神都冒着崇拜的光芒,他好奇问道:“明哥,你写的是天龙八部这种武侠小说吗?” “不是,是童话。” 赵德彪顿时大失所望,他觉得明哥那口才,写武侠应该不比那个金老头差。 听到魏明过稿的是童话,刚刚风头被抢的梅文化又重新抖了起来。 “原来是小孩子看的童话故事啊,没想到魏明你还挺有童心的呢~”梅文化阴阳怪气道,然后重新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本新杂志。 魏明不予理会,赵德彪却不干了:“童话咋了,起码能赚钱,不比你白出力没钱拿强。” 梅文化昂首道:“小孩子看的东西,只能算是故事,没有门槛的,谈不上什么文学性,而我写的,起码是属于文学范畴的。” “啧啧啧,我看你就是酸。” 这时乔枫开口了:“小魏正在准备新作品,这次可不是童话,是准备投给文学刊物的。” 梅文化一愣,忙问:“你打算投给哪家刊物?” 魏明:“还没想好呢,我也不太懂这些。” 梅文化立即建议:“当今文学刊物,首推《人民文学》和《收获》,我手里这本就是最近一期的《收获》,三十年的底蕴,巴老担任主编,含金量十足,你要投就投这个,只要被选中了,保准能天下谁人不识君。” 赵德彪惊叹:“卧槽,这么厉害!明哥,投它!投它!” 魏明纳谏如流:“好,那就投《收获》吧。” 赵德彪纯属好意,觉得要投就投最屌的。 梅文化属于蔫儿坏,这《收获》两月一期,每期也就那么四五篇小说,但因为业内龙头地位摆在这,四五个席位那可是全国最优秀的作家在竞争。 除了文章的实力,作者的名气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别说魏明一个保卫员了,就算是北大的那些才子才女,你问问有谁在《收获》上发过文章的! 没有! 一个都没! 所以魏明想要给《收获》投稿,只有一个结果。 被拒! 也可以说是—— 悲剧! 第11章 稿费单(求追读) 洗漱过后,赵德彪想起一事:“明哥,那晚上你是不是就没空讲天龙了啊?” 乔枫训他:“现在魏明当务之急是创作。” 魏明却笑笑:“之前都是我给你们讲故事了,要不今天你们给我讲讲呗。” “讲啥?” 魏明:“我新写的算是知青小说,不过我没当过知青,彪子和文化给我讲讲你们当知青的故事吧。” 虽然没当过知青,不过魏明村子里也有过知青,尤其是他的表姑父,更是最终落在村子里的燕京知青,非常有代表性,魏明从他身上提取了很多元素。 赵德彪表现非常踊跃,他16岁就下乡了,在东北当了两年半知青,期间也发生了很多故事。 什么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还有帮寡妇挑水,被寡妇偷看洗澡等等。 在彪子的带动下,梅文化也打开了话匣子,不过他讲自己的少,多是讲其他知青的故事,包括并不限于城里知青哄骗农村丫头在高粱地里野合。 听得出来,他很羡慕。 这些亲历者讲述的故事给魏明提供了很多细节,而细节决定了成败。 接下来几天,除了跑操、上课、训练,还有跟着乔枫熟悉校园外,魏明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这篇小说上。 至于《天龙八部》的“连载”工作就只能放在吃饭这种间隙里,除了同宿舍的几人,其他保卫员也加入到了听故事的行列。 因为魏明的故事讲得好,也会来事儿,所以即便在训练时乔枫对他有所区别对待,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 不过魏明对自己要求还是挺高的,他也希望自己能有个好身板,六七十岁的时候可以不用小药丸依然雄风不减。 几天的均衡饮食和锻炼下来,起码他不再像刚来时那样一脸菜色了,气色越来越好,身材渐渐充盈。 身体好,精神就好,脑子转的也快。 起初他一天也就写两三千字,之后越来越快,最多一天能搞8000字,还不耽误工作睡觉。 而当思路没那么流畅的时候,他也会换换脑子,去蹭蹭课。 北大的很多课程,尤其是大课对学生是不设限制的,外系,甚至外校生想去就去,只要你能挤得进去。 很多名师课程的时间地点都会被人贴在大饭厅外面拐角处的三角地公告栏上。 魏明喜好文史,这天下午有历史系主任邓广铭教授的课程,讲的是“金匮之盟”,他是海内外顶尖的宋史专家,魏明准备去蹭个课。 能够免费享受到千金不换的名师课程也是魏明愿意留在北大看大门的重要原因。 魏明运气不错,抢了个边边角角的座位。 刘振云就不行了,当他过来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只能站在后排门口听讲。 他扫了一眼前面,然后就看到了魏明。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啊! 这几天他对魏明的想念甚至超过了小师妹,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问问他最终进了哪个系。 不成想今天总算是见到了,原来是历史系啊! 历史系也算是北大的名牌专业,但肯定不如他们中文系风光,也不如外语系体面,看来大领导叔叔的能量也有限嘛。 因为是在上课,刘振云不好打招呼,本想着下课后再叙,可惜下课后人群一哄而散,魏明窜得很快,两人就这么错过了。 ~ 经过了一周的岗前培训,魏明终于正式上岗了。 乔枫把他安排在了北大南门,和赵德彪、梅文化等人同一个岗位,有新人有老人儿。 因为人手过于宽裕,所以他们是四班倒,每人只需要工作六小时,南门每组三个人,魏明和两个老人儿一组。 北大的南门和东门都是可以通车的,西门只能走人,另外还有几个小侧门。 还有就是,北大没有北门。 南门的好处就是离宿舍近,省去了大量走路的时间。 这也算是乔枫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对几个小兄弟的照顾了。 他曾私下对魏明说过:“你先在这里过渡过渡,等以后我给你安排到图书馆去。” 他知道魏明喜欢看书,除了宿舍就喜欢跑图书馆。 “枫哥,如果能让我巡逻就更好了。” “巡逻要走路,多累啊。” “站着不动更难受。” 其实也不是一直站,三个人轮着站,不站的时候就在屋里坐着,可那也不自在。 “成,你先站几天岗,回头给你调整。” 魏明上岗这天是周六,魏平安知道他被分到了南门,平时走西门的他特意绕了过来。 一米八三的大个儿,长得也帅,精气神也足,往那一戳,感觉他守的不是北大南门,而是南天门。 见着平安叔,穿着制服的魏明还给他敬了个礼。 魏平安下了车,推着经过他面前:“行,挺精神的,明天歇班吧?” “上午替人半天班,下午休息。” “那你晚上来家里吃个饭吧,你婶亲自下厨犒劳你。” 这个没法拒绝,魏明应下了。 本来还想明天去北电找同学玩呢,只能等以后找机会了。 他猛地又想起,自己承诺给晓燕婶的新稿子还没动呢,于是暂时放下那篇即将完稿的知青小说,先写童话故事。 故事的构思早就想好了,也是魔都美影厂的短片,不到一万字就能搞定。 现在上班都是单休,做六休一,跟40年后一样,不一样的没那么多加班。 魏明是周日下午到周一上午休息,上午是他的最后一班岗,因为是周日,学生没课,很多本地学生会回家,外地学生也有出去玩的,所以能明显感觉到人流增多。 而那些学生走过去之后经常还会回头再看他一眼,犹以女生居多。 魏明:我这该死的魅力啊! 就凭这他觉得也得给自己换个岗位,要不然容易造成南门堵塞。 等回到值班室,他就把纸笔掏出来,用这些碎片时间完成了那篇童话最后的部分。 快要下班了,他在座位上刚伸了个懒腰,门口有一辆轮椅经过。 旁边的前辈瞅着轮椅上被推着的老人考校魏明:“知道这位是谁吗?” 魏明:“这看着得有九十多岁了吧!” 前辈道:“快要百岁了。” “嚯,人瑞啊!”魏明感慨了一句,北大有这个岁数的老先生不多,“莫非是马校长?” “嘿,你小子可以啊!”前辈赞了魏明一句。 魏明:“前两天在三角地看过马校长复出的消息。” 前辈叹道:“复出啥啊,都97岁了,也就是恢复一下名誉,保证一下身后待遇。” 魏明起身走出值班室,目送这位耄耋老人在轮椅上远去。 马校长50年代初就是北大校长了。 直到本月初,马校长才恢复名誉,并被授予北大荣誉校长称号。 后世马校长在网上争议很大,有人拿他孩子多这件事来嘲讽他双标,这跟鸡蛋里挑恐龙没啥区别。 他一个1882年出生的人,最大的孩子是清朝出生的,最小的孩子出生时鬼子都没赶跑呢。 前辈这时也站了起来,走到魏明身后自豪道:“这就是咱们北大,经常可以看到一些课本上,甚至载入史册的大人物。” 此刻魏明的心非常热切,他想的是,载入史册有难度,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上课本呢。 他说的是语文课本,不是晓庆姐的政治课本。 ~ 因为第二篇童话写完了,下午魏明从容地睡了个午觉,觉得时间尚早,于是又写了会儿那篇知青小说。 这会儿宿舍里没人,梅文化站岗呢,枫哥和彪子今天都休息,找媳妇儿的找媳妇儿,找妈的找妈。 大概四点钟,魏明就动身了,总不能卡着晚饭的点去吧。 他也没空着手去,见路边有附近的农民卖藕,一问是从畅春园的池子里采摘的,还挺新鲜,干脆买了点,也不贵,买了两毛钱的,能吃好几天呢。 结果进了魏平安家的门,就看到魏喜和魏乐一人拿着两节藕正在战斗。 “你们也买了啊!” 魏平安怪他:“来就来,你买什么东西啊,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 在厨房的吕晓燕道:“就是,工资都还没发呢,可不能大手大脚的,下次不许再买东西了。” 魏明只是笑笑,他们说他们的,该有的礼节还是要的。 乐乐见魏明来了,赶紧躲到明哥哥身后寻求庇护。 喜子玩上头了,跳了过来,挥舞着藕喊道:“吃俺老孙一棒!” 魏平安嫌弃道:“你能不能消停点啊。” 他刚说一句,就被吕晓燕喊了过去:“老魏你过来帮我看着火,小明,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啊?” 吕晓燕擦擦手,笑着递了一个信封过来。 魏明想到了什么,接过后竟然有点不淡定的心跳加速起来。 莫非~ 打开信封后,果不其然,除了一张信纸外,里面还夹着两张稿费汇款单! …… (大家还有月票吗~看在这章3000字的份上……) 第12章 动画 两张? 魏明莫名激动了一下子。 后来发现自己想多了,其中一张是原件,另一张是复印件。 “原件是让你取钱的,复印件是给你自己收藏的。”吕晓燕解释道。 本来她直接帮忙领了也行,但这种事就怕说不清,有这个单子,就证明这笔稿费自己没有经手。 魏明点点头:“谢谢婶子,这很有纪念意义。” 关键上面的数字让他很满意,贰拾元整! 也就是说,给自己的价格是千字四元!比最低价翻了一倍! 也比自己的月工资要高! 他还有一事不明:“不是说月中发稿费吗,怎么提前了一周啊?” 魏平安在厨房里搭话:“你婶子跟主编说了你的情况,就特事特办了。” 吕晓燕:“主要九月号已经排版准备印刷了,板上钉钉的事,提前一下也没什么的,我们杂志社这点人情味儿还是有的,喏,我们主编还写了封信鼓励你呢。” 魏明郑重展开信纸。 魏什么你好: 我年长一些,叫你一声小魏吧,《没牙的老虎》编辑部都已读过,无不赞赏有加。 听说小魏是首次创作童话,难得竟能把自己完全置于儿童视角,文字童真有趣,故事通俗易懂,且颇有现实意义,实属难得,或许这就是天分。 还望再接再厉,踊跃投稿,为小朋友奉献更多优秀的故事。 ——金近 信很简短,不过想到这可是《小猫钓鱼》《小鲤鱼跳龙门》的作者给自己写的,魏明觉得这封信值得被自己永久珍藏。 吕晓燕继续道:“我们主编跟魔都美术制片厂关系不错,他说了,路过美影厂的时候会跟他们推荐你的小说的,他觉得很有改编的价值。” 魏明乐了,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婶子,那不如把这个也推荐一下吧。” “呀?新作品吗?这么快啊!”吕晓燕急忙拆开要看,喜子和乐乐也围过去,想听故事了。 “《假如我是武松》……” 这篇稿子稍微长一些,有8000字左右,且得讲一会儿呢,魏明干脆进厨房帮平安叔准备晚饭。 见魏明手脚麻利的样子,魏平安赞道:“看样子在家里也没少下厨吧。” 这会儿还没有,老娘厨艺好,轮不着他显摆,不过前世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生活,所以养成了不错的独居生存技能。 他们这边正忙活着,外面时不时传来“咯咯咯”的笑声。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宋武”的小男孩和妹妹看电视,面对打虎英雄武松的勇猛,他表现得不屑一顾,“这算啥”是他的口头禅。 这让吕晓燕想到了她的一双儿女,还有宋武这虎了吧唧的性格,感觉小明是在就地取材啊! 后来宋武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变成了武松,并遇上了大老虎…… 原版动画美影厂是用木偶的方式拍摄的,据说有些桥段给小朋友留下了童年阴影,魏明的小说版则更注重喜剧色彩。 再加上两个听众都是幼儿园小朋友,还没正式上学,体会不到班主任的“可怕”,所以听着那只老虎对宋武的戏弄只觉得太可乐了。 讲完故事后,吕晓燕进厨房接替魏明,并对他道:“感觉短短几天你的水平又进步了,我这里已经过稿了,我想主编那里也不会有问题的。” “哈哈,那就谢谢婶子了,感觉距离买车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没车的日子里他是一步都不想离开北大,什么圆明园、颐和园,完全不想逛,进城更是没想过。 等魏明出了厨房,吕晓燕轻轻碰了碰魏平安,眼神一阵交流。 魏平安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 虽然就是家常便饭,不过有菜有肉,馒头管够,魏明已经非常满足了。 关键还吃上了老娘亲手做的辣酱,而且还是多肉多油版!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老干妈不如我亲妈! 等吃完饭,吕晓燕表示:“桌子我来收拾就好了。” 魏平安则掏出了三张票:“小明啊,你知不知道今天大饭厅放电影啊。” “嗯,《哪吒闹海》。”虽然只要一毛钱,但魏明可舍不得。 魏平安:“喜子一直闹着要看,可我只搞到了两张儿童片和一张成人票,我和你婶子谁不去都不合适,所以……” 所以他们决定都不去了,让魏明带两个娃去看动画片。 看着这两口子的表情,魏明总感觉他们是早有预谋的,一个大主任,还能连两张电影票都搞不定? 不过他还是笑着接受了带娃任务:“正好我也想看呢。” 这可是魔都美影厂的经典,美影厂虽然号称美术电影制片厂,但出品的短片居多,系列片目前只有一个木偶剧《阿凡提》。 院线长片则只有《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等寥寥几部,这可都是用海量的资金和人力堆出来的艺术精品。 说长吧,《哪吒闹海》其实也就65分钟,再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算两个钟头吧。 魏平安:足够了足够了! 他最后叮嘱侄子:“记得在门岗室拿三把凳子。” 等他们一走,魏平安立即把吕晓燕横抱起来,然后扔在了床上。 魏平安虽是书生,却当过好几年兵,结果军人的女儿吕晓燕更加勇猛,几招过后就把魏平安压在了下面。 多少天了,可算是把两个小电灯泡支开了! ~ 大饭厅除了用来吃饭,还有演讲、开会、看电影等功能。 据说里面原本是有椅子的,但北大并不禁止周围居民来北大看电影,慢慢的椅子就都不见了。 所以看电影必须自带椅子。 正在守卫南大门的梅文化不情不愿地把椅子递给他,并嗤之以鼻道: “动画片都是给小孩子看的,有啥意思啊,还是《保密局的枪声》够劲,现在全国观众都在讨论呢。” 魏喜问:“那你看过吗?” 梅文化呵呵一笑:“明天放假我就进城去看。” 魏喜马上又道:“常亮其实就是地下党老三。” 梅文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魏乐忙补了一句:“对,最后就是他救下男主角的!” 梅文化:“……” 我,我这是被剧透了吗?我屮艸芔茻! 梅文化没法对小孩子发脾气,只能对着魏明面露凶光,可惜魏明已经领着两个可恶的小鬼跑远了。 不过没跑出多远,魏明就被两个老外拦住了,一黑一白,跟无常似的,吓得小朋友都往后躲。 “泥嚎,请问你们……嗯,搬着……跑什么?” 估计是刚入学的新留学生,听他们说的费劲,魏明直接用英语交流,并介绍了《哪吒闹海》的故事梗概和美学意义。 两个老外大感意外,嘿,您猜怎么着,这英语说的倍儿地道! 魏明:废话,你以为我和外国女演员只是研究剧本的吗,其实我的真实意图是学外语! 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路过的刘振云看到了…… 第13章 Hello啊,树哥 刘振云看到魏明在和两个留学生交谈,而且这个距离也能听到他们说的不是中国话! 别看他是省状元,可他们那年不考英语,他的英语水平还停留在背单词的阶段,对话是想都没想过。 可是看魏明流利的样子,感觉就像是从外国回来的。 哎呀,那他到底是历史系的还是外语系的? 他该不会也是留学生吧? 可魏叔怎么解释呢,他身上那亲切的乡土气息实在不像是有海外关系的。 刘振云整了整头发,准备过去交流一番,然后就被班里的两个女生喊住了。 “小刘你干啥呢,编辑部还等着咱们运送物资呢!”班里的大姐张嫚龄道。 “就是就是,别让大家等着急了。”双十年华的戴堇华也催他。 在两人的催促下,刘振云推着满载印刷纸张的自行车,只能再次跟魏明遗憾错过。 这几天没见到小师妹他都没这么难受。 ~ 两个留学生都是美国人,在魏明的安利下,黑白双煞决定也去大饭厅看看。 他们还没有中文名字,两人觉得魏明特别有学识的样子,于是请他帮忙取一个,而且要求有中国特色。 魏明看看老白,又看看老黑。 “你就叫李白,你就叫李逵吧。” 魏明解释了一下,李逵很满意,李白则摇摇头:“我们留学生里面已经有两个李白了,老师都要用李小白、李大白来区分。” 于是魏明又给他想了一个“李爱国”,听着就特别中国特色。 李爱国和李逵在现场买了票,没有座位他们就站在后面。 因为是动画片,除了幼稚的大学生外,还有很多教师带着孩子过来,同学们也很有风度的把前面的位置让给小朋友们。 在第一排坐好后,喜乐兄妹还看到了邻居家的树哥哥,喜子隔着几个人跟他打招呼:“Hello啊,树哥!” 6岁的濮树高冷的翻了个白眼,跟我比英语你有那个实力吗,我爸可是留学生。 “Are you OK?”濮树回了一句。 糟糕,竟然是全英语对白,他功力好强,喜子顿觉不敌,只好抬头数灯掩饰尴尬。 当灯光熄灭,银幕亮起,小朋友们这才勉强安静了下来。 《哪吒闹海》的故事应该都很熟悉了,这部电影是国内首部彩色宽银幕动画,由美影厂耗时一年三个月完成。 虽然时长很短,只有65分钟,但一年多就完成,放在动画电影界已经算是很高效了。 而之所以能这么快主要也是因为美影厂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制,拍这电影是不用考虑成本和收益这些问题的。 好处是精益求精,搞出来的都是可以传世的艺术品。 坏处嘛,只要国家停止拨款,要求自负盈亏,这厂子就得黄。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是一定要一成不变的,相较于古代的神话传说版本,美影厂把哪吒身上那股“熊孩子”味道去了不少,让他的行为更具合理性,也更惹人同情。 不过“反抗父权,对抗权威”这个主题对小朋友来讲还是深了一些。 前面看到哪吒为了百姓惩治龙王三太子,小朋友们嗷嗷叫好。 后面演到哪吒自刎,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时候,乐乐捂着眼已经有些不忍看了,而喜子则愤怒地眼圈通红。 这一幕后来还被一个摇滚乐队用来做自己的乐队logo,象征摇滚的反抗精神。 等到散场走出大饭厅后,喜子还犹自愤愤不平,看样子甚至想跟他爹干一架。 所以要想父子关系和睦,还是看父慈子笑的《魔童降世》更合适一些。 不过距离第一部3D动画大作《玩具总动员》还要十几年呢,现在的动画是2D的天下。 李爱国和李逵也过来跟魏明交流了一阵,他们觉得画面很棒,很有想象力,是有别于迪士尼的另一种美,就是因为语言问题,故事没看太懂,想着过两年一定再重温一遍。 他们还邀请魏明有空来勺园留学生宿舍玩呢,并留下了自己的英文名字。 除了陪住生,中国学生不能擅入勺园,得让门房大爷帮忙喊人来接。 等魏明把喜乐送回家,魏平安两口子早就偃旗息鼓了,两人脸上满是无欲无求的表情。 魏平安这时又想起一事,也翻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嗯?” 魏明拆开一看,是几张卡片和照片。 照片就是前几天在大栅栏拍的,以魏解放为主,最近刚冲洗出来,可以写信时邮回去。 而卡片嘛。 “你现在可是要当作家的人了,我给你办了一下图书馆资格,这是借书卡,一共五张。” 魏明面露喜色,他正为没法借书,只能在图书馆站着看而发愁呢。 “谢谢叔!” 魏平安摆摆手:“不说那个,你好好创作,争取写出点成绩,到时候我也好帮你把工作转正。” 想起这个他不禁有些得意之色,之前还担心因为操作了这个工作的事被领导批评,可如果魏明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自己不就成了为北大招揽人才了吗! 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 回到寝室已经很晚了,魏明直接躺下,然后梅文化从水房跑了过来。 “魏明,我已经把稿子投给《未名湖》了!”他是在炫耀。 魏明平淡的“哦”了一声就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梅文化憋出一身内伤,又问:“我写的是诗歌,你那篇小说写完了吗?” 魏明翻了个身,面向他:“明天差不多就能完稿了吧。” “那你可要记得投稿哦,投给《收获》!”梅文化担心他不知道地址,还特意把自己买的《收获》杂志塞给魏明,让他明天带着去。 魏明非常感动:“文化,你真是个好人,对了,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稿费下来了,20块。” 梅文化:“……” 赵德彪推门进来:“嘿嘿,就等你发话呢!” ~ 第二天还能休息半天,魏明找了间教室,集中精力完成了知青小说《驴五驴六》的结尾部分,并修改了错别字。 50多页信纸,厚厚的一沓,差不多四万字,算是一部中篇,最适合改编电影的篇幅。 这篇小说他倒不是非得《收获》不可,关键是过稿,是拿到稿费,是实实在在的钱! 所以他在后面加了一句“如不予过稿,麻烦转交给隔壁《故事会》编辑部”。 它们好像都是魔都文艺出版社的,也都是年初复刊,《收获》高大上,《故事会》总不会看不上吧。 时不我待,现在就去邮局! 他早跟枫哥打听清楚了,长征食堂他知道,穿过长征食堂旁边的小胡同,里面有一条街叫“老虎洞”,邮政储蓄、文具服装、日用百货都有。 到了邮局后,他先寄信,工作人员明显也是个文艺青年,直接喊了出来“寄给《收获》的!投稿啊?” “嗯。” 对方表情很玩味,仿佛在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水深。 巧的是,刘振云也来邮局办业务,看到魏明后那叫一个激动。 自己和小魏同学还真是有缘啊! 等听到魏明正在给《收获》投稿,他内心也是有点复杂,觉得小魏同学有点不成熟,过于眼高手低了,拜可收啊!(注1) 我一个中文系的也就只敢投给《未名湖》这种不给钱的学生刊物而已啊,稿费哪里是那么容易赚的。 等工作人员把信收下后,刘振云准备上前寒暄,顺便聊一下彼此的文学观。 这时魏明又递出一张单子以及自己的证件:“麻烦再取一下钱。” 工作人员漫不经心地接了过来,然后声音陡然提高:“稿费单!?” 刘振云的动作立即为之一僵。 …… (零点还有一更,周一·三更,新的一周事关冲榜,至关重要,拜托各位能追读、月票支持一下,这些真的非常重要,给大家跪了or2~) 第14章 他,不值得同情!(求月票!) 因为取稿费的时候除了汇款单,还需要证明自己是自己,所以魏明需要本人持相关证件把钱取出来,然后再通过邮政寄回老家,让老魏再取一次。 麻烦是麻烦,可这时候也没别的选择。 工作人员看了好一阵,确定了《儿童文学》编辑部的汇款单是真的,又确定了魏明的户口页也是真的,这才开始办手续,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等待的时候魏明无聊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就看到了眯着眼睛冲自己笑的刘振云。 “哎呀,振云兄,又见面了,好巧啊!” “小魏同学,你好你好。”刘振云颇为正式地跟魏明握了握手,这可是能赚稿费的文人的手啊! “你来是寄信的?”魏明问。 “取钱,”刘振云特意补充了一句,“不过不是稿费,是家里寄来的生活费。” 虽然他每个月有22块5毛的甲级助学金,平时也节俭,应付吃喝之余还能有一些富裕,不过燕京大,居不易,买书交际也需要用钱,所以父母从牙缝里省出钱,每个学期还要给他和弟弟每人50块钱。 他弟弟和他一样都是78年考上大学的,在西南政法读书,未来的大法官。 因为50块钱也不是小数目,父母怕他路上遭贼,所以选择了汇款。 两人聊了两句,魏明的钱已经取出来了,他又掏出一个已经写好相关信息,里面放着照片、信和汇款单复印件的信封:“再汇个款,寄封信。” 见刘振云投来疑惑的目光,魏明解释道:“我手上的钱够用了,赚了稿费就想着寄回去改善一下家里。” 刘振云羞的无地自容,他比魏明虚长三岁,还需要靠家里供给,而人家都已经可以反哺父母了,这是何等巨大的差距啊! 现在对于魏明随便挑选专业这件事,刘振云再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了,他值得! 刘振云对魏明竖起大拇指:“小魏同学真是令人汗颜啊,就是不知道你这么优秀,到底进了哪个系。” 听他这么问,魏明笑了:“什么哪个系,我根本就不是北大的学生啊。” “啊,你不是?可我魏叔他不是说,说……” 见他支支吾吾,魏明笑得更欢了:“他说让领导帮忙安排了是吧。” “对啊。” “对啊,但不是安排进哪个系,而是安排进北大哪个部门,”魏明正式介绍道,“我现在是北大临时工保卫员,在北大南门站岗。” “啊!” 刘振云脑袋瞬间宕机,完全不能相信这个答案。 “别逗了~”缓了一阵,他笑着摆摆手,这绝对是个玩笑。 魏明:“骗你干啥,以后你多走走南门就能看到我了,到时候别假装不认识就行。” 刘振云:难道是真的?难道他只是一个保卫员?一个能给《收获》投稿并赚稿费的保卫员!? 刘振云真想跟着魏明回他宿舍确认一下,不过自己还没取钱,而魏明已经要走了。 他们宿舍四人约定今天中午在长征食堂聚餐的。 这家店虽然叫食堂,但并不是学校食堂,而是国营饭馆,这年头还没有私人经营的餐馆呢,第一家还要等到明年的悦宾餐馆。 不过因为临近北大,北大人亲切地称这里为“第五食堂”。 原路返回后,乔枫已经到了,今天虽然是给魏明庆功,不过请客的是他这个大队长。 “已经寄回去了吧稿费?” “嗯,”魏明坐下后道,“顺便把第二篇稿子也投出去了,半个月内过不过应该就有信儿了。” “要这么久啊?” “是啊,毕竟魔都,离着太远,早知道就不受梅文化的激了,我投《当代》《十月》多好啊,可以直接去他们编辑部问过没过,没过我也好赶紧投别家。” 乔枫宽慰他道:“不差那一时半会儿的,如果真过了,就像梅文化说的,天下谁人不识君了你可就!” 魏明心里其实没有把握,他觉得成功概率不足五成。 虽然原版小说就是在《收获》发表的,不过那是二十年多年后了,文脉凋敝,文坛整体水准下降。 而且自己是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再改回的小说,语言风格在当下算是非常另类新奇的,类似成熟期的王硕。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收获》能否接受这种有些痞味的风格。 不一会儿功夫,赵德彪和梅文化一起过来了,大家先把粮票凑齐,虽然是枫哥请客,不过粮票得大家出。 四个人点了四个菜,炒尖肝、溜肥肠、木须肉,最贵的一道菜叫滑溜里脊,八毛两分钱。 北大食堂最贵的菜才两毛钱! 现阶段北大食堂的菜谈不上多好吃,也就是能吃,这里就不一样了,大师傅手艺相当了得,调味料丰富,油水足,分量也大。 虽然四道菜和米饭已经价格不菲了,不过赵德彪还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柜台后面的啤酒。 乔枫哪能不知道彪子想什么,他则想到了《天龙八部》里乔峰三兄弟一起在少林寺喝酒的桥段,顿觉豪迈异常,也想着效仿。 于是枫哥道:“酒可以喝,不过下午当班的不可喝。” 恰好就是魏明当班,他笑道:“那你们喝吧,我本来也不太能喝酒。” 于是三人开了三瓶五星啤酒,直接对瓶吹了起来,一个字“爽”! 价格也很爽,三瓶啤酒作价一块二,直接把这顿饭的规格抬到了五元级别。 堪称盛宴! 一顿饭下来,感觉大家的感情又上了一个台阶,赵德彪和梅文化都改口叫“枫哥”了。 赵德彪眉飞色舞道:“枫哥你啥时候请嫂子过来坐坐啊,我们还没见过嫂子呢。” 梅文化拍着胸脯道:“就是就是,到时候你一句话,我们保证全部消失,一天内都不回宿舍。” 魏明装纯道:“为什么不回宿舍啊?不回宿舍咱们去哪儿啊?” 赵德彪梅文化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心里已经把魏明认定为啥也不懂的“单纯大男孩”了。 实际上魏明现在这具身体确实很单纯,唯一的性生活就是梦交。 十八岁,燥的厉害啊。 ~ 酒足饭饱后,魏明回宿舍洗了把脸,换上制服就上岗了。 站在门岗上,他开始思考接下来写啥。 已经写过驴了,要不接下来写牛? 会有这种想法,一是因为牛和驴是他在农村接触最多的动物,他对这些牲口的习性远超一般作家。 还有就是,前阵子他让舍友给他讲知青故事,枫哥兴致来了,也讲了一段他老家沂蒙山里,一个农民和一头牛的故事,据说流传甚广。 后来这个故事被拍成了电影,魏明还挺喜欢的。 不过写这个故事的话,自己得跟枫哥学山东方言。 农村题材,还是加点方言元素才更有生命力。 想着想着,天就快黑了。 还有半个小时下班,这时几个学生从学校里走出来。 中文系78级的同学们都在埋怨刘振云,东门那么近不走,偏要走南门。 他们是听说清华今天有舞会,所以一个个打扮的光鲜亮丽准备去以舞会友。 而去清华,出了东门就是,走南门确实绕远了。 不过刘振云长了一张巧嘴:“我这不是想着路上再熟悉一下舞步吗,我可不想给北大丢脸。” 刚走到南门,刘振云就看到了一个瘦高的背影,走近一些,已能目睹对方的侧脸。 直到他走出去,面向门外的魏明才看到他,并笑着对他打了声招呼:“出去啊。” 刘振云忙回礼:“嗯,去隔壁玩,你忙。” 这一刻,刘振云内心翻云覆雨:他竟真的是保卫员! 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卿本佳人,奈何看大门”的遗憾感呢? 刘振云正为一表人才的魏明可惜,他旁边的同班女生们就围了过来。 “刘振云,你认识他!” “他叫什么名字啊?”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刘振云诧异:“你们问这么多干嘛?” 众女回答:“他好帅啊!” 刘振云内心的遗憾和惋惜立即烟消云散,他,不值得同情! 冲榜啦!顺便说点心里话~ 上本书虽然也上了第一轮推荐,但从周日效果来看,老佛就知道拉了,所以啥都没说。 但这本不一样,现在看来,周日推荐效果是上本书的两倍以上! 所以老佛必须要喊一嗓子了,求月票!求追读!求一切! 哪怕啥都没有,评论区有个神豪大佬盖盟主楼呢,添块砖也好啊~ 再说点掏心窝的。 从年初的时候,老佛就在准备这部小说了,那时候开始买书,找资料,丰富自己的相关知识,还专门买了一个书架。 现在老佛的二手书架更满了,都是为这部小说准备的书,都快要压塌了。 之后《导演》完本,又特意空窗了两个月专门看书。 虽然大部分书都没看完,但基本都翻过了,只是有些买完之后发现用处不大,但都是买的二手书,价格不高,也就不退了。 可即便价格不高,这些书也花了一千多块,这也是老佛第一次对一部小说做这么大的投入,老佛以前都是做无本买卖的。 也正是因为投入大,且做了足够充分的准备,时间线大纲都写了十几万字,所以上一次扑街后,老佛肯定是不甘心的,于是重写构思开头,更改设定,请同行勘正,这才有了《激荡1979》。 结果取名的时候还遇到有人占了书名不发书,只好加了个“!”。 变成了了,《激荡1979!》,不过老佛自己做的封面还不错吧,很巧妙。 虽说之前晃了大家一下子,让大家无端浪费了很多打赏、月票以及宝贵的时间。 但请大家相信老佛,失败是成功他妈,站在上本书的废墟上,老佛吸取了足够多的经验教训,这本应该是可以一路走下去了。 多了不敢说,两百万字是起步价,老佛要是写嗨了,搞不好字数能超过《导演》那本。 所以,最后求一下大家的支持,让老佛这本小幼苗出现在新书榜上,让更多人看到吧! 白天还有两更! 爆!爆!爆! 第15章 我儿魏明有文豪之姿!(求追读!) 衡州地区,平安县,衡河里公社,沟子屯大队。 魏解放回村已经快半个月了,经过了最初的惊叹和憧憬后,村民们对全聚德超豪华大饭店,以及一顿饭吃掉一百块的故事已经失去了新鲜感。 呃,他稍微掺了点水分,这样显得魏平安混得好,更显得他们兄弟感情深嘛。 此刻老魏手持小皮鞭,正赶着一架驴车,车上是从隔壁村大队作坊里赊的猪饲料,公对公的,他就是跑个腿。 谁让他伺弄这些牲口有一手呢,这都是算工分的。 “嘿,韦大爷~”魏解放见到乡亲赶紧下车,准备再聊聊京城见闻。 韦大爷反应很快,“哎呦,我锅里还煮着毛豆呢。” 说完就转身进院,把魏解放挡在门外,都听八百遍了你还讲! 讨了个没趣的魏解放只得继续赶路,当他回到大队部,会计老贾喊了句:“魏解放,有你的信。” “谁写的啊,是我那个在北大当教授助理的儿子吗?” 贾会计推了推眼镜:“啊对对对,赶紧拿信走人。” 魏解放没有急着现场拆信,万一老贾要看,万一魏明在信里写了他在北大站岗的心得就不太好了。 估计也没什么大事,可能是给儿子寄过去的辣酱收到了。 魏解放回了家,没想到院子里还有客人,不过见到那人魏解放就没什么好脸色。 对方却很热情地拿出烟盒:“哎呦,大哥回来了!来一根呗~” 此人名叫齐可修,十几年前上山下乡来到此地,娶了个媳妇儿叫范春花,就此扎根沟子屯,成了村里小学的代课老师。 范春花是魏解放舅舅的女儿,他的表妹。 虽然两家沾亲带故,但魏解放不喜欢齐可修,因为齐可修自恃燕京人身份,非常装逼。 而众所周知,一个村里容不下两个装逼犯。 就魏解放回村后说的那些事迹,别人听了都非常震惊,极度羡慕,给足了情绪价值。 只有齐可修会淡淡地吐出一口烟圈说:全聚德那都是上世纪的老古董了,你兄弟没请你吃老莫吗?啥?老莫你都不知道? 然后他会抖一抖烟灰,嘴角轻扯,不再言语。 然后村民们崇拜的眼神就全部转移到了齐可修身上。 把魏解放气的啊! 讨厌归讨厌,烟是无罪的,魏解放接过了烟,正在烧火的媳妇儿许淑芬立即捡了根带火星的木棍给魏解放点上。 魏解放大感畅快地瞅了齐可修一眼,这么温柔这么漂亮的媳妇儿你有吗! 虽然范春花是自己表妹,论血缘比魏平安还近,但那就是个母夜叉啊。 齐可修见了确实很受伤,不过有求于人,只能独自承受面前的狗粮攻击。 “大哥,你啥时候去县城啊,捎我一段呗。” “干啥。” “去买点书,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好学了。”齐可修觍着脸道。 魏解放哼道:“你好学个屁,平时不是看小人书就是看那些演义故事,都不是啥正经书,我们家小明就是被你带坏了!” 想到魏明严重偏科的问题,魏解放一肚子气,儿子小时候都是考双百的。 齐可修站了起来:“大哥,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没有那么多课外书的阅读,小明的作文能写的这么好吗,这里面是不是有我的功劳。” “作文写得好有个屁用!” “咋个没用,说不定小明以后还能当作家呢。”齐可修笑了起来,只是这笑看着很不真诚。 许淑芬这时揭开了锅,柔里带刚地回了一句:“要是真有那一天,还要谢谢他姑父嘞,自己大学都没考上,还能教出一个作家来。” 77年的时候30岁的齐可修也参加过高考,跟魏明双双落榜。 不过对许淑芬的嘲讽他丝毫不在意,还夸道:“嘿,嫂子你这小米粥熬得真地道,这么远我就闻到香味了,立马就感觉到饿了,中午做的啥菜啊?” “还能有啥子,川渝风味,辣酱炒辣椒噻。” 齐可修:“呃……” 他摸了摸后面,自己不太能吃辣,而且痔疮还没好呢。 两人正说着,魏解放已经打开了信封,先是看到了那些照片,一阵得意,回头揣兜里,出去跟别人说起燕京城的繁华来也算有物证了。 然后是两张单子,诶?这是,这是两张汇款单!? 贰拾块钱的汇款单?! 难道是兔崽子又把自己给他的钱邮回来了? 不对啊,那咋有两张啊? 最后他才看到那封信,然后他沉默了。 “大哥,你说句话啊,啥时候去县城?”齐可修转而看向魏解放。 “下午就去。” “哈哈,那可太巧了!”齐可修为省下了车费而开心,“几点啊,我去大队等你。” “修子你先别走,我眼睛不太好使,”魏解放叫住齐可修,“这个单子上写的啥啊,我咋看不清啊。” “啥单子啊?” “小明寄给我的,你给念念吧。” 齐可修接过一看:“《儿童文学》稿费汇款单……” 他的心里猛地一阵突突,然后就听魏解放大嚎一声跑进屋:“淑芬儿!咱儿子成作家了!成作家了哈哈哈!” “怎么啦?”许淑芬擦着手。 然后魏解放把信里的内容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下,他手里拿着的是真正能取钱的汇款单。 “这是儿子的第一笔稿费,二十块整呢,而且他一晚上就写出来了,一晚上就二十,一个月你说得多少!你说厉害不厉害!” “啊,真的呀!”许淑芬激动地眼眶都红了,越想越开心。 儿子一个人背井离乡,这些天自己一直为他的燕京的前程担心,现在可算是看到曙光了。 见齐可修还在发呆,魏解放把他手里的稿费单复印件抽了回来:“小明说要收藏起来,这第一次最有意义了,以后拿到再多稿费也不如这个对吧。” “哈,对对,不过才二十……”齐可修还想反抗一下,贰拾块钱你跟我装这么大的逼? 魏解放不给他机会,直接打断道:“修子啊,小明还真得谢谢你这个当姑父的呢,留下来吃点呗。” 许淑芬也道:“对啊,今天也做了不辣的菜,他姑父一起吃吧。” “不了不了,春花也做好了,走啦走啦,不用送。” 齐可修岂能中计,自己如果留下来,肯定会被魏解放的逼气所伤! 魏解放看着齐可修的背影直呼遗憾,下午他要为大队给县里供销社送粉条,第一时间去齐可修家。 表妹范春花道:“他一早就去镇上坐公交车了,大哥,你跟修子说啥了啊?他回来后一直抽烟,抽了满地烟头,走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听范春花这么说,魏解放心情大好:“我没说啥啊,春花,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啊?” “你侄子,我儿子,可能要成为大文豪了!” “哈?” ~ 因为还要进城,魏解放只来得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范春花,等自己回来再向全村村民点对点宣布吧。 进了城,送完粉条,他立即跑去邮局,顺利取到了钱,还特意要求,“我要一块一块的。” 20张票子拿在手里显得厚实,像是一笔巨款。 之后他还给魏明寄了一封信过去,让他再接再厉,勇攀文坛高峰,还用平安县老乡孙犁来激励他。 最后老魏又去了趟县一中看闺女。 女儿魏红今年13岁,刚升高一,每周末回家一次。 13岁的高中生在这个年代并不稀奇,她6岁上小学,五年制。 11岁上初中,两年制。 现在高中还是两年制,也就是说,15岁就能上大学了。 “爹,家里是不是出啥事儿啦!”魏红有些慌张,小脸煞白,不过不是吓的,天生皮肤白。 再有两天就回家了,这时候老爹跑来能有啥好事。 “确实出事了,”魏解放哈哈一笑,“大好事!” “爹,你冷静一点,我害怕。” “不好意思,爹有点得意忘形了,骚瑞骚瑞。”随即他把魏明的信递给闺女,让她自己看。 魏红看完的第一反应也是不敢置信,写小说赚稿费?这还是我那个呆头呆脑的哥吗? 然后魏解放又把稿费单复印件给她瞅了瞅。 这下子魏红彻底被大哥的才华所折服。 “我就说吧,我哥从小就卓尔不群,与众不同,一看就不是凡人!”魏红也喜形于色,13岁的小姑娘飘了。 然后她提议:“为了庆祝大哥成功发表小说,这笔稿费咱们俩平分了吧!” “你想啥呢,还平分,顶多给你五块钱。” “谢谢爹,还有我远方的哥哥!”魏红的底线其实是三块。 三块钱就足够她买好多辅导书了呢! 这天恰好语文老师要求写作文,又恰好题目是“我的XXX” 这正中魏红下怀,当即在标题上写道:“我的哥哥是作家!” …… 而魏明还没来得及收到父亲的来信,就首先收到了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第16章 《收获》来信,小说发表 除了站岗、登记,北大各大门的保卫员还要负责信件收发。 有具体地址的就发给各楼门卫,没有的就放在这等人来取,时间久了实在没人取再和各系打听有没有叫XXX的,让他丫的麻溜过来取信。 这天北大东门的保卫员看到一封信,地址填的是“北大南门”。 这倒有意思了,特意要寄给南门,莫非是保卫员的信? 再看人名,还真是。 魏明嘛,北大校卫队的门面担当,人送外号“魏门神”,而且很会讲故事,人缘非常好。 他本来想回宿舍的时候亲自送过去,恰好这时梅文化骑车经过。 “嘿,梅文化,有魏明的信,你捎回去吧。” “哪的信啊?” “我瞅瞅,魔都,《收获》编辑部,这是干啥的啊?” 梅文化一把抢了过来,整张脸都红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虽然不知道魏明具体写的啥,但他只用一个星期就写完了,都没怎么修改,如果这都能被《收获》看中,那《收获》也太没格调了吧! 谁家小说写完之后不得修改润色个把月啊,人家曹雪芹写《红楼梦》还批阅十载,增删五次呢! 突然,梅文化想到一种可能——退稿信! “对,肯定是这样,《收获》是文学杂志巨头,就算看不上,肯定也会客客气气地回一封退稿信,然后说两句鼓励的话,比如其实你是个好作家,但我们不合适之类的。” 梅文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于是脚下的自行车越骑越快,动力十足。 当他赶回南门的时候,赵德彪正在站岗。 “彪子,魏明呢?” “宿舍呢,咋了?” 梅文化晃了晃手上的信:“《收获》来信了,要不要一起看。” 赵德彪:“卧槽,不愧是我明哥啊,等我一下,老赵,帮我站一会儿,我回趟宿舍。” “早饭一根油条。” “嘿,你这老头……成成成!” 此时魏明和乔枫正面对面坐在桌前讨论沂蒙山的方言。 他正在创作的那篇小说已经接近尾声了,每写完一页都要经过枫哥的检验,确定里面的方言使用没问题才行。 当然,也不可能完全使用方言,因为很多方言词汇是无法写出来的,而且很多词汇对于其他国人过于陌生,会增加了阅读障碍,所以只要那个“味儿”对了就行。 这时赵德彪像一门重炮轰开了房门,并激动大喊道:“明哥,你的信,那个《收获》杂志的信!” 梅文化补充一句:“还是我从东门给你拿回来的呢。” 乔枫猛地坐起来,拍着桌子道:“我说什么来着,小明你非池中物啊!” 魏明:“才十天就过来啊,比我想象的快。” 梅文化:退稿嘛,扫一眼就可以决定,当然快了。 “你快点打开吧,也让我们涨涨见识。”梅文化催促道。 魏明接过信封,摸了一下就笑了:“这么薄,没有退稿。” 梅文化心里咯噔一下:啊,退稿信会把稿子也退回来吗? 他没有投过稿,不知道这些啊,可是难道就没有一种可能:人家觉得稿子太垃圾,没有任何价值,就直接扔了?应该有这种可能吧?对吧? 梅文化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是过稿信,千万别是过稿信,哪怕让自己请魏明吃饭都行! 乔枫在一旁道:“小魏你念念呗。” 于是魏明直接念了起来:“魏明你好:来稿已读,《驴五驴六》虽是知青文学,但故事推陈出新,不盲从,不流俗,语言风格更是让人耳目一新,读之叫人忍俊不禁,拍案称绝,只是有些桥段过于急躁冒进,或需商榷再衡量,还请抽空来魔都《收获》编辑部商谈改稿事宜,编辑部将会提供食宿,记得留好来时火车票据,亦会报销。还有就是,我们和《故事会》不是一个单位的。 ——李晓林。” 赵德彪问:“这意思是过稿了吧?” 魏明:“嗯,不过还需要修改修改,得去趟魔都。” 赵德彪:“卧槽!魔都啊,十里洋场大魔都啊!” 乔枫笑:“而且是免费的,人家啥都包了!” 魏明问乔枫:“枫哥,那学校能给我这个假吗?最近可正忙呢。” 从昨天开始,第四届全运会正式在燕京举办了,将会持续半个月。 北大的临时工队伍这么富裕,所以举办赛事时会抽调一部分过去帮忙维持秩序的,前几天乔枫就说过了,最近半个月尽量不要请假。 乔枫摆摆手:“我们这么多人呢,还差你这一个,而且你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领导肯定会通过的!对了,你最好先告诉魏主任一声。” “那是肯定的。” 魏明无奈,早知道就投京城的杂志了,这年头去魔都,二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太要命了! “对了,文化,还没谢谢你呢,辛苦帮我取信了,而且多亏你推荐的《收获》呢。”魏明转头看向梅文化。 梅文化:啊啊啊!杀人,还要诛心! 他强颜欢笑道:“没啥,都是我应该做的,那啥,我还有点事,你们忙。” 梅文化赶紧离开了这个让自己伤心的地方,然后他想到了五四文学社的《未名湖》,想到了自己那个姐姐。 自己投稿比魏明投稿还早一天,人家那么远的《收获》都有回信儿,他们就在一个学校里还没通知自己,也太不讲究效率了吧! 咋的,比《收获》还谱儿大? 梅文化准备找自己那个姐姐问清楚。 ~ 魏明换了一下衣服,和乔枫一起去了办公楼,路上枫哥表示:“等你从魔都回来我就给你转成巡逻。” “嘿嘿,那可太好了!”最近特意来南门看他的女大学生越来越多了,甚至还有隔壁清华的,就很离谱。 敲开404的门后,魏平安看到魏明就笑了:“正要找你呢,有一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啊。”魏明随手把门带上。 平安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杂志:“《儿童文学》九月号出来了,你婶子让我给你拿一本,看看吧。” 魏明走近一看,这是一本16开的杂志,封面是彩印的,上面是两个穿芭蕾舞裙的小女孩,整本杂志拿起来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翻到目录页,在【童话/民间故事】专栏里,他的《没牙的老虎》排在第一位,作者“魏什么”,页数也在前列。 后面跟着的也是熟人。 《黑黑在诚实岛》——郑渊捷 没想到未来童话大王的处女作也发表在这一期,他们竟然成了同期出道的萌新作者。 那以后“童话大王”这个头衔算谁的呢? 魏明没有当场详读,他合上杂志:“我回去再慢慢看。” “对了,你平时都不来楼上找我,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嗯,我这里也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您打算先听哪个……” (新书榜已经40多名了,兄弟们太强了!继续冲,不要停!!!) 第17章 《燕京文艺》来人了 魏明跟魏平安皮了一下。 魏平安好笑道:“我这人喜欢先苦后甜,那就先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这个周末我不能去家里吃饭了。” 这对魏平安确实是个坏消息,他还指望魏明帮忙带孩子,好让他们两口子有时间共赴生命大和谐呢。 “因为啥啊,嫌你婶儿做饭难吃?” 魏明摇摇头:“原因就是这个好消息,我要去一趟魔都。” 说着,魏明把《收获》的过稿信递了过去,说一千道一万,不如直接上证据。 魏平安看完信,又重新去看信封,看的他口干舌燥,咕嘟咕嘟喝了一茶缸的水,茶叶末都没吐。 虽然他不是学文的,但他太清楚《收获》在文坛的分量了,基本就相当于巴老在当今文坛的地位,那就是无数文字工作者趋之若鹜的圣地! 写小说的无不以能登上《收获》为荣。 而给魏明写信的这位编辑李晓林正是巴老的女儿,也是公认的未来总编接班人。 从她的文字魏平安可以看出,自己侄子写出了一部了不得的杰作! 最后魏平安靠在椅背上,满脸悔意:“叔对不住你啊,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我应该安排你进办公室的!” 只不过想要操作一个办公室的工作难度更大,也会给自己招来很多非议,当时他想都没想过这个选项,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潜意识里小看了魏明,因而内疚。 随即魏平安又道:“不过你放心,只要你的小说在《收获》上发表,这件事我肯定给你办成!” 魏明忙道:“叔,千万别,我挺喜欢现在这份工作的,枫哥刚说了要给我调成巡逻呢。” “不是,巡逻能比坐办公室好?以后你可就是脑力劳动者了!” 魏明笑道:“写小说本来就是脑力劳动,坐办公室也要动脑子,甚至还要动心眼,那样的话心太累了,反倒是巡逻,动动腿就行,不仅劳逸结合,而且接触到的人和事更多,有利于积累素材。”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一个北大文职人员写小说引起的轰动效应能比得上北大门卫吗?! 从营销话题的方面考虑,维持自己现在的人设更有利于名气的传播和大众的讨论,甚至可以把他打造成当代底层青年的偶像! 魏平安觉得作家的想法果然异于常人,他也不强求。 “好好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到时候我肯定要跟人事提议给你转正,把户口也落实一下,房子就先不要想了,你们乔队长这么多年了都还没分上呢。” 是啊,楓哥真可怜。 魏明已经很满意了:“能解决户口就已经很好了。” 房子嘛,单位不分,他就自己想办法,虽然现在买房困难,但只要有钱,总能克服困难的。 他正想着,魏平安开始翻起笔记本,然后笑着拍了一下桌子:“给你买后天的票怎么样。” “可以啊。” “不过还要给你加个任务,”魏平安道,“中文系的屈育德教授要去魔都开个会,把你们安排在一趟车上,你到时候记得照应着点,她是金开诚教授的妻子,之前得过癌症,身体不太好。” 作为总务部综合办主任,魏平安几乎了解学校里的所有大事小情,他只不过是偶尔从金教授口中听到了对妻子远行的不放心,然后就破例给屈教授升级了软卧车厢。 在高校一般得是教授级别,或者年满50周岁以上的副教授才有此待遇,屈教授现在是副教授职称,而且四十多岁。 魏平安告诉魏明:“你是立志要成为作家的,跟中文系搞好关系准没错。” 中文系不培养作家,但培养文学评论家啊! 而文学这东西,有时候除了读者的口碑,还要看业内引导,有人为你背书,你就牛逼。 魏平安其实也是在给侄子提前铺路。 而魏明最关心的是:“那我和屈教授是在一个车厢吗?” 听说屈教授是软卧车厢,魏明生出了几分幻想。 魏平安:“当然不是,老老实实坐你的硬座吧,软卧车厢条件很苛刻的,我都坐不了。” 他是级别够了,但年龄还不够。 “那硬卧呢?”这一趟车差不多要一天一夜,腰能受得了屁股也受不了啊。 魏平安笑道:“如果你能承受硬卧的票价,那可以给你买成硬卧,不过据我了解,像这种改稿的差事,杂志社只承担硬座车票的报销,多出来的差价要自己承担,燕京到魔都,硬卧比硬座差不多高20块左右吧。” 魏明当即道:“硬座,就选硬座,我爱硬座!” 20块,我一篇童话的钱就出去了,这还得了! 不过一天一夜的车程,魏明觉得要搞点小措施才行。 “叔,我能用一下你家缝纫机吗?” “你会用缝纫机?” “我不会啊,你会吗?” “我也不会,你婶子会。” 这年头几乎没有女人不会用缝纫机的,即便自己家没有。 “那就等她下班再说吧,另外还要用一些家里不用的旧衣服,还有棉花。” 魏平安狐疑地看着他,大夏天的,难道要准备冬天的衣服? 接下来魏明又去保卫部请假,从后天开始,请几天不确定。 一开始领导是不答应的,毕竟全运会需要人手,你就算是魏平安的侄子也不能这个时候撂挑子啊。 但是当魏明把《收获》杂志的过稿信拿出来后,领导立即变了颜色:“小魏,你坐,坐下说……” 又费了好多唾沫,魏明这才从办公楼走出来,因为还没到自己上班的时间,于是他去了图书馆。 在火车上没有手机,只有看书才能打发时间了,他得寻摸几本书带在路上。 另外他还想找找屈育德教授的著作,这样才能有的聊嘛,对了,她是开的什么会啊? 还有,自己跟她都不在一个车厢,要怎么照顾她啊? ~ 同一时间,《燕京文艺》小说组编辑章德凝重新回到了她亲爱的母校。 她已经毕业几年了,这次回母校主要是为了约稿的。 不是找那些名师教授,而是找学生。 别小看这些学生,像77级中文的陈健功已经在国内好几家著名文学刊物发表了作品,还有他们班的黄贝佳,都已经出版了自己的短篇小说集。 77中文有个“五大才女”的说法,黄贝佳只是其中之一,另外的几位如查渐英、岑献轻也很有才华,她们都是自己的潜在供稿人。 陈健功是77中文的带头大哥,也曾给《燕京文艺》发过文章,所以章德凝先去找他。 现在的大学宿舍,男女互相随便进,除了夏天,因为夏天穿的少,无论男女回到宿舍第一时间都是脱衣服。 现在是九月中旬,也挺热的,于是章德凝叫住一个男生,让他帮自己把陈健功喊下来。 刘振云特别积极:“好,我这就去。” 虽然章德凝是编辑,又是师姐,但陈健功年龄比她还大。 “德凝,你这催稿都催到男生宿舍了啊。”陈健功笑着迎了过来,刘振云还跟在后面。 “没办法,《当代》起来了,现在京城周边的作者都往那投,我只能找学弟学妹们帮忙了。” 今年7月创刊的《当代》现在才刚刚发布了两期,然后就凭借史铁生、马识途、秦牧等作家的新作迅速蹿红,发行量已经逼近有着悠久历史的《燕京文艺》了。 这让《燕京文艺》编辑部上下压力倍增,于是章德凝直接找上门来求稿。 “你刚刚在《花城》发了新文章,现在手上还有存货吗?”章德凝问。 “这个真没有。” “那黄贝佳呢,还有你们班其他同学。”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最近他们都在忙《未名湖》创刊的事呢,也包括我,虽然也为《未名湖》写了一些文章,但应该还够不上你的标准。” 章德凝忙问:“哟,《未名湖》要出来了吗,什么时候?” 她在北大读书时,有着悠久历史的五四文学社已经因为运动的原因关停了,文学社恢复还是77级这新一代大学生入学后重新搞起来的。 “正在搞排版的工作,下月初就能看到了吧。” 章德凝:“到时候一定给我留一本。” “肯定的。” “那你再帮我想想主意呗,你脑子里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有没有文笔不错的人推荐给我。”章德凝还没放弃。 一旁的刘振云则想说:我啊,我也不错的,我也能写小说啊! “有了!”陈健功终于看到刘振云,指着他道,“这是刘振云,78中文系的……” 刘振云此刻恨不得给陈健功磕一个,不愧是咱们中文系的带头大哥啊,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陈健功继续道:“他们班张嫚龄水平不错,是个云南知青,很有生活阅历,入学前就发表过文章,说实话,我觉得她实力不在我之下,而且我听说她最近在写一个中篇。” 刘振云:…… “中篇,太好了,我现在就缺中篇!”章德凝兴奋道,“她人在哪里?” 陈健功看向刘振云。 刘振云硬着头皮道:“这个时候大姐应该在《未名湖》编辑部呢。” 章德凝抓着刘振云的胳膊道:“学弟,帮我带个路如何。” …… 第18章 写诗一般查海生(求月票) 刘振云笑容可掬的答应了这个差事,路上还可以继续推销自己嘛。 “其实我也很喜欢写文章,《未名湖》第一期上就有我的一个短篇。” “哦~”章德凝盯着眼前的大高个,“等到了编辑部我一定得看看。” 刘振云笑得更灿烂了,要的就是这个。 虽然他现在可能还没有那个实力登上《燕京文艺》,但跟他们的编辑混熟了,让人家记住自己的名字,总是有好处的嘛。 接下来章德凝又跟刘振云打听他们班里都有哪些写作方面的人才。 刘振云倒也知无不言,没有藏着掖着,除了张嫚龄大姐,还对燕京土著小戴(戴堇华),以及诗人老熊(熊光炯)等人做了介绍。 他甚至还爆了点79级的八卦。 “据说79中文的王友芹是今年的全国文科状元,我只不过是一个省的状元而已,人家能在全国考最高分,那得多厉害啊,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呀,原来学弟你还是省状元呢,失敬失敬。” 刘振云:“诶呦,我怎么把这说出来了,都是侥幸,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哈~” 刘振云言语诙谐,带着一股农民式的狡黠,章德凝也是会聊天的,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还挺开心。 刘振云感觉自己距离赚稿费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来到《未名湖》编辑部后,刘振云当即给大家介绍章德凝。 黄贝佳等人立即迎了上去,她们都是老相识了。 然后刘振云又把担任《未名湖》主编的自己同学老熊,以及章德凝此行的主要目标张嫚龄介绍给她。 章德凝先是跟黄贝佳等77级的老朋友寒暄了一阵,询问了他们最近的创作情况,果然跟陈健功说的一样。 然后她才走到张嫚龄身边,跟这位比她还大的师妹细聊起来,感觉这个女人确实有点东西。 然而张嫚龄的创作进度缓慢,虽然已经写了几个月,不过这部几万字的中篇也就才写了一万多字。 这让章德凝有些遗憾。 就在她以为这次来北大白跑一趟的时候,一个神奇的男人出现了! ~ 离开南门后,梅文化先去女生宿舍找他那个同一个大院的姐姐。 结果没找到,说是去自习室了。 到了自习室,找到了她的室友,被告知人在《未名湖》编辑部。 于是又几番打听后找了过来。 “青青,有人找。”一个给梅文化引路的人喊了一声。 “青青姐,我的那首诗怎么样了,还行吧。”梅文化直奔现场胸前最壮观的女孩。 米青看到梅文化出现在这里,还穿着保卫员的制服,有些脸色不悦,他怎么找到这来了,也不说换身衣服! 前阵子她遇到了这小子,对方缠着她聊这聊那套近乎,幸好当时没穿制服。 而她只不过不小心透露了自己在《未名湖》编辑部工作,负责约稿,这小子就非要给自己投稿,为自己冲业绩。 都是一个大院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屁孩平时为我冲的还少吗! 不过想到毕竟是一个大院的,父辈都认识,米青也没给他浇冷水,就让他去写了。 结果嘛,写得什么玩意儿! 啊! 大海啊! 都是水! 骏马啊! 四条腿! 具体写的啥她已经忘了,大概就是这种水平,这肯定没法交差啊。 “文化啊,不好意思,你的那首诗没有通过,你再接再厉吧。”米青把他拉到一旁,觉得很丢脸,只想尽快把他打发走。 不过刚刚被魏明刺激到的梅文化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没,没过?” “对,没过。” 梅文化不甘心:“那,那我能跟你们主编聊聊吗,他可能没读懂我诗里面的内涵和深意,其实我是朦胧派。” 小说需要剧情,需要结构,需要人物,但现代诗这玩意儿吧,他看别人写的跟自己差不多啊,不知所谓,不着四六,凭什么他们就是大诗人,女孩疯了一样往他们身上扑! 主编熊光炯站了出来:“这位朋友,我也是个写诗的,你写的是哪首啊?” “《阳光灿烂》!” 熊光炯本来还想认真跟他探讨一下诗歌,一听这个名字,他就不想多说一句了。 他直接从桌子上拿了一张纸道:“这是79级一个新生的诗作,也是我们的最低用稿标准,你可以看看你们之间的差距。” 梅文化瞅了一眼,表情不屑:“这个查海生写的也就一般嘛。” 熊光炯确定了,这人应该就是没有诗歌审美,他直接道:“青青,你的朋友,你送送吧。” 梅文化不屑地把査海生那篇扔在桌上:“那把我的原稿还给我吧。” “什么原稿?” “退稿不应该退原稿吗,你们不识货,说不定别人识货呢,我还想投别家呢!”梅文化说着大话,反正不能让面子掉地上。 感觉在同学心中自己已经跟这个煞笔画等号的米青终于忍不了了: “已经丢掉了,留着干嘛,没人会要的,你快点走吧!” 梅文化:“这可说不定,大杂志的品位很古怪的,我可以投给《人民文学》,或者《燕京文艺》嘛,没准人家就要了呢。” 这时突然有人笑了。 “你笑什么?”梅文化看了过去,要不是她是女生,自己早就干丫挺的了。 “对不起,我想到了好笑的事。” “什么好笑的事,你说清楚啊。”梅文化不依不饶道。 没办法,女生只好指了指正准备溜出去的章德凝:“我们这里就有《燕京文艺》的编辑老师。” 章德凝:热闹虽然好看,但烧到自己身上就不美了。 听到对方说出《燕京文艺》的时候她就想走了,就怕这个。 “不不不,我是小说组的,不是诗歌组的,而且这位同……同志的作品不是已经找不到了吗?” 梅文化松了口气,对哦,幸好找不到了,万一再被拒稿,自己以后还怎么守大门,干脆烧锅炉吧,把脸涂黑就没人认出来了。 结果好死不死,一个男生突然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阳光灿烂》,嘿,在这呢,没丢!” 马上有人起哄:“快念念。” “对啊,让咱们也欣赏欣赏这篇大作!” 对方还请示了一下梅文化:“那要不我念念,章师姐也听听?” 梅文化硬气道:“你念!记得有感情朗读。” “啊! 太阳! 我的日啊! 你为什么从不失眠? 是因为没有喜欢的人吗? 而我,一个忧郁的美男子……” 读到这,全场爆笑。 这笑声满是克制的嘲笑意味,像是一把把刺向梅文化的匕首。 而其中一把不仅格外锋利,还淬了毒。 一个男生小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就一个看大门的,竟然还想写诗,还想发表……” 这年代很少有职业歧视,毕竟很多人上大学之前可能也从事着并不体面的工作,但不意味着绝对不存在。 尤其是北大天之骄子和临时工保卫员之间,虽然同在一所校园,表面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无形的屏障永远都在。 这句刺耳的话激怒了一向很怂的梅文化,让他直接失控。 他打断了念诗的人,眼睛赤红地指着这群笑话自己的北大天之骄子: “看大门的怎么了,看大门的能在《收获》发表文章,你们能吗!能吗!” (ps:义父们,后面的大佬太猛,老佛已经满地菊花伤了,求支援啊!) 第19章 梅文化:天下第一明吹! 见在场众人都被自己镇住了,梅文化忍不住得意起来,甚至有点小人得志。 他一个个指了过去,从米青,到熊主编,甚至还有躲在章德凝后面的刘振云。 “你们这些北大才子,有你一个算一个,包括没在这的陈健功,都没在《收获》上发过文章吧,就这还好意思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简直小觑天下英雄,我呸!” 他说的义愤填膺,一副不齿与这些人为伍的表情,感觉自己就像《天龙》里的乔帮主一样。 梅文化本以为这些人会惭愧地低下头,结果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们竟然又笑了起来。 他们都是高素质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米青则直接把不屑写在脸上:“就你,在《收获》上发文章?我看你是发癔症吧。” 本来还在捂着嘴低笑的众人笑得更大声了,甚至有人开始捂着肚子笑。 梅文化一怔,忙道:“我没说我啊,我说的是我们宿舍的哥们儿,他的小说已经被《收获》认可了,还给他写信让他去魔都改稿呢!” 大家还是不信,笑声依旧。 见他们这样,梅文化气坏了,我说话这么没力度吗! “你们别笑,严肃点!我这兄弟之前就拿过稿费,他很厉害的!” 为了找回面子,为了证明看大门的也有能人,梅文化不惜做起了魏明的鼓吹手。 “他真的是那种,那种天才作家,第一个短篇一晚上就写完了,一个字没改直接就发了,还有这一次,一个中篇小说,一个星期就搞定了,《收获》的编辑在信里吹得天花乱坠!” 众人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看着他们的表情,梅文化终于感受到了身份带来的巨大沟通障碍,自己说的话他们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时甚至有人提出,如果这位保卫员再胡搅蛮缠下去,我们可就要叫保卫员了。 在这种局面下,梅文化只觉得委屈至极,眼眶都红了。 就在他即将走出这个伤心地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等一下”,而且还是两声! 刘振云和章德凝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了。 刘振云忙道:“您先说。” “好吧,”章德凝看向梅文化,“你这个同事写的那么快,一个星期就能写个中篇,那他现在还有没发表的作品吗?” 没想到竟然有人信我,梅文化高兴坏了,这个编辑真有眼光! “有的,有的,他正在写一篇关于牛的小说,之前写的是驴,现在要写牛了,而且差不多已经写完了,你信我的肯定没错,他很有实力的,比这些徒有其名的北大中文系学生强多了!” 章德凝:“呃,其实我也是北大中文系毕业的。” 梅文化:“……” “师姐,你别信他的的,这人满嘴跑火车。” “就是,就是,一看就不老实。” “凝姐,我知道你缺稿子,可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没关系的,过去看看又没什么的,”章德凝随即看向刘振云,“小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振云就一个疑问:“这位同志,你说的那个同事是叫魏明吗?” 梅文化眼镜后面的眼睛猛地瞪圆,然后快走几步握住了刘振云的手:“你听说过他的名字?” 刘振云被这家伙整的有点尴尬,但还是点点头:“我们认识。” 听到刘振云竟然认识这号人物,大家都很意外。 他班里的几个女生也反应过来:“刘振云,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南门保卫员吗?” “又高又帅,堪比高仓健的那个?” “不对,比高仓健还好看呢!” “好像振云说过,是叫魏明来着,跟咱们《未名湖》还挺配。” 刘振云点头,他公允道:“如果这位同志说的是魏明的话,那确实没错,他之前给《收获》投稿是我亲眼所见,有没有过稿我不太清楚,但他之前就已经拿过稿费了,是非常有实力,有才华的有为少年。” “哦对了,”他又想起一事,补充道,“魏明同志的英语口语水平可以流畅的跟外国留学生交流。” 听到这,全场哑然,包括梅文化。 梅文化:好你个魏明,会说外语也不告诉我,是不是没拿我当兄弟! 看着刘振云一脸以认识魏明为荣的嘴脸,梅文化不甘落于人后,赶紧道: “没错,我们魏明就是这么一个低调的奇才,小说、童话、外语都很擅长,诗歌也不在话下,而且还会写剧本写歌词呢。” 吹呗,反正小说跟剧本差不多,诗歌跟歌词也没啥两样,但听起来就特别全能,特别想认识一下。 章德凝彻底来了精神,没想到北大临时工队伍里还藏着这等大才! 她抓着梅文化的胳膊道:“走走走,快带我去认识一下这位魏先生!” 《未名湖》主编老熊赶紧拍了一下刘振云,让他跟着:“问问你这位朋友愿不愿意给《未名湖》投稿。” 等他们三个走了,现场的人沉默了片刻后,不知谁起了个头,然后爆发出热烈的关于魏明的讨论。 一说起来,原来不少人都对南门那个高高帅帅的保卫员有印象,只是没想到他在如此俊美的皮囊之下,竟然还有那么一个才华横溢的灵魂! 不过梅文化一行人在南门并没有找到魏明,说是离开后还没回来。 倒是遇到了乔大队长,他作为校卫队领导的身份证实了梅文化说的是实话。 “对啊,假都已经请了,马上就要去魔都了。” 刘振云只好暂时离开,不过章德凝问清了魏明上班的时间后,决定等。 大概一个小时后,魏明抱着几本书回来了。 甚至都没用别人指点,章德凝就猜测,应该是他了。 果不其然,鹤立鸡群啊! “没错,我是魏明,同志你是?”魏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章德凝先是自我介绍了身份来历,然后又删繁就简地说明自己听说他在写小说,而且颇有成绩,还得到了《收获》的青睐,所以想要为《燕京文艺》约稿。 听到有人主动约稿,魏明是开心的,和编辑面对面沟通,这样可以大大提高过稿率,也让稿费有了商量的余地。 《燕京文艺》虽然比不上《收获》和《人民文学》,但也有着悠久的历史。 这家后来改名为《燕京文学》的刊物第一任主编是老舍,也是曹禺作品《雷雨》的诞生之地,现阶段名气还要在《当代》《十月》这些新生代之上,所以也绝不算跌份儿。 “不过不好意思啊,我这马上就要上岗了,而且我不习惯让别人看没完成的作品。”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写完啊?” 魏明想了想:“明天。” 章德凝笑了:“好,那我明天再来!” 章德凝明天再来,不过刘振云晚上就来了,甚至他们班的男男女女也一起过来,想认识一下被《收获》认证的大才子,还有人想考验他的英语水平。 可惜他们来的不是时候,魏明下班了,也不在宿舍。 这时的魏明正在平安叔家里指挥婶婶踩缝纫机呢,平安喜乐也在围观…… ———————— (ps:月底了,该清仓了,撒泼打滚求月票,下一章二合一大章!) 第20章 魏明七步成诗(4000大章求月票!) 刚回家听老公说了魏明的事,吕晓燕一开始还有点懵呢。 啥玩意儿,小明不是写童话故事的吗,怎么又搞起严肃文学了? 玩玩票也就罢了,咋还被《收获》看中了呢! 那以后中国的小朋友看什么啊! 毕竟众所周知,写严肃文学逼格高,名气大,更有社会地位,而小朋友一般只会记得故事里的角色,不会记得谁写的这个故事。 为了让婶婶安心,魏明再三表示:要不是你们杂志每期只要我一篇稿子,我都懒得写严肃文学,其实我很看好儿童文学的! 这是他的心里话,想想后世的作家富豪排行榜,畅销书作家换了一茬儿接一茬儿,郑渊捷和杨红樱却岿然不动,稳居前五,靠着老书每年上千万的版税收入,时不时还能登个顶。 可见打造优秀的儿童文学品牌是可以吃一辈子的,而且儿童文学可以从根儿上塑造孩子的灵魂,是很有意义的事。 所以魏明肯定不会放弃“魏什么”这个笔名,也愿意为儿童文学投入更多精力。 见魏明这么说,吕晓燕美滋滋拆了喜乐小时候的衣服和小被子,给魏明做那个什么,什么“颈枕”。 按照魏明的说法,把一个长条形的布片缝成一个长长的圆筒,一端封口,翻过来,然后往里面塞棉絮,塞得松紧适中。 最后另一端也封上,两端各缝上一根绳子。 “这玩意儿怎么用啊?”吕晓燕拿着自己做出来的东西问。 魏明接过后,把颈枕搭在自己脖子上,然后系上绳,把脖子圈起来。 随即他靠在墙上:“这样就算在火车上,也能让自己的脖子稍微放松一些。” “哦,我试试。”魏平安很感兴趣。 魏明笑道:“叔你和我婶都是坐办公室的,久坐对身体不好,你们也可以弄一个。” 魏平安试验了一下:“嘿,还真不赖,晓燕你来。” 之后魏明又提出了一些改良建议,比如用两块布缝合,一片长一些,一片短一些,这样就可以形成一个接近“U”型的布袋子,再往里面塞棉絮使用效果会更好一些。 吕晓燕一听就懂,当即开始实验起来,第二天她就让老公戴上了U型颈枕去办公室。 而魏明回到宿舍后,小小的房间里已经站满了人。 因为中文系众多男男女女来找他,动静闹得很大,于是他写小说,并被《收获》邀请去魔都改稿的事传遍了校卫队。 大家都知道了,原来魏明不仅故事讲得好,而且写得也好,是中文系才子才女都比不过的超级天才! 魏明以为自己会得到大家潮涌般的吹捧和奉承。 没想到他们最关心的是:“趁你离开校卫队之前,赶紧把《天龙八部》的故事讲完吧,要不以后我们找谁去啊!” “就是就是!” “千万不能太监啊!” 魏明哭笑不得:“首先短时间内我肯定不会离开校卫队,而且这个故事再有两天就能讲完了,放心吧,去魔都之前肯定讲完!” 睡觉之前魏明又讲了一段,然后抱着那本《儿童文学》入睡。 第二天上午,舍友把房间让给他,让他专心完成了《二牛》的最后部分。 这次好像字数多了一些,有四万五千字左右的样子,不知道《燕京文艺》能给个什么价码。 下午他还要站岗,还差一个钟头下班的时候,章德凝就来了。 “哎呀,好像打扰你工作了,那要不我先找个地方等你吧。” “等啥等,”枫哥突然出现,“小明你先招待章编辑,让梅文化替你站一会儿。” 梅文化这时也没有怨言,他巴不得魏明能多发几篇文章,才名远扬呢,魏明有面儿,他们保卫员才有面儿! 自己丢失的尊严就指望魏明帮自己捡回来了。 保卫员的宿舍有点杂乱,于是他们在五四操场旁边找了个地方,魏明拿出了自己的新作《二牛》。 《二牛》听着有点陌生,如果换成《斗牛》呢。 再加上管唬导演,黄博金马奖封帝之作这些关键词,估计听说过的人就更多了。 这本是在沂蒙山一代流传甚广的一个传说,《斗牛》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加工创作的,不过魏明觉得这个名字有点不知所谓,还是《二牛》直指核心。 “我可以带回去再看吗?” “不在这看啊?” “我需要安静的阅读。” “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明天就要出发了,还得收拾收拾。 章德凝:“可以聊聊你上一部作品吗,我很好奇,是什么故事打动了《收获》。” “好吧,简单概括,就是一个知青大战两头驴的故事。”不清楚的可以去看电影《走着瞧》,文章演的。 两头驴?章德凝又看了看手上的两头牛,这个好看的少年似乎很喜欢写牲畜。 魏明:没办法,我有生活啊。 在讲《驴五驴六》的时候,魏明甚至一边说,一边表演起来,尤其男主对黑五的弟弟黑六的一大段独白让章德凝忍不住想要拍案叫绝。 这绝对是一篇很有意思,足够让人回味的作品,可惜不是他们的《燕京文艺》的。 当魏明讲到最后黑六为哥哥复仇而化身驴肉火烧,最后只剩一具烧焦的骨架,章德凝忍不住一阵怅然。 多么有灵性的一头驴啊! 不过她明显感觉到魏明故事里的驴并不仅仅是驴。 它更像是代指某一类人。 只是没有看到原文,这也只能是章德凝的一些推测。 “魏明同志,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很高兴认识你,我想这篇小说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希望以后能经常合作。” 魏明直言:“那就要看贵刊的诚意了。” “诚意?你是指稿费吗?”章德凝不太确定道。 “对啊。”魏明很坦然。 “啊,你这么市侩的呀。”章德凝调笑,现在作家讲究文人风骨,都是耻于谈钱的。 魏明真诚道:“从小我的妈妈就告诉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父母是土里刨食儿的农民,身体都不好,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需要上学,让您见笑了。” 这下子章德凝笑不出来了,这个本就高大的男孩在她眼里甚至变得伟岸起来。 她也认真道:“如果作品确实好,我肯定会跟领导据理力争的。” “还有一事,能不能尽快安排发表,我急着用钱。” “这个嘛……” 魏明道:“《收获》那篇最早也要11月份发表,如果你们能赶在那之前,这可就是我的首发作品了。” 章德凝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魏明在文坛真能一飞冲天,那么作为他第一篇发表作品的平台,《燕京文艺》有伯乐之功! 不过这个月肯定不赶趟了,最快也要10月份。 她点点头,应下了。 ~ 回到宿舍,赵德彪正戴着魏明的颈枕靠在墙上。 “明哥,这个玩意儿挺好用啊,回头我也让我妈给我弄一个。” 他妈在街道成衣厂工作,都不用啥成本。 “就知道顾着自己,咱枫哥呢,还有文化。” 梅文化没想到自己也有份,不枉自己帮他站岗,还有帮他吹牛。 在乔枫的提醒下,魏明故事秀之《天龙八部》终结篇开讲了。 很快,他们这个宿舍就坐满了人,于是敞着门,让挤不进来的人拎着凳子坐外面,相熟的人还会互相散烟,室内犹如仙境。 就在魏明讲到中原武林群雄和大辽皇帝率领的军队正在对峙,而段誉和虚竹又凭借强横的武功抓住了耶律洪基时。 刘振云突然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小魏,原来你住在这啊,你们这是开班会?” 断章断在这里是要遭雷劈的。 于是魏明赶紧拉着刘振云道:“振云兄你先坐彪子床上,我这边马上就要完了。” 魏明甚至都没来得及介绍刘振云,这个时候耽误时间,刘振云的先人板板容易被日。 他接着讲,之后萧峰三人胁迫耶律洪基发誓退兵,在有生之年不得出兵大宋。 “耶律洪基小命捏在人家手上,只好答应。 于是他传下御旨,鼓起号角,准备班师回朝。 这时他回头看着萧峰,冷笑一声:萧大王,你为大宋立下如此大功,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萧峰大声道:陛下,萧峰是契丹人,曾与陛下义结金兰,今日威迫陛下,成为契丹的大罪人,既不忠,又不义,此后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说完,他举起右手中的两截断箭,运起内功,右臂回戳,噗的一声,插入了自己心口。” 魏明连说带比划,多亏他在人艺混了那么多年,虽说没有真的当过演员,但表现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现场所有听众都“啊”的一声,仿佛那断箭是戳进了自己的胸口。 好疼!好堵! 赵德彪紧张地问:“萧峰不会死了吧?” 魏明叹息:“他死了。” “啊!” “什么!” 就在听众们即将暴起的时候,魏明压了压手:“听我讲完,还没完呢~” 他们以为后面还有反转,但其实并没有。 魏明又讲了阿紫把眼珠挖了出来还给游坦之,然后抱着萧峰的尸体跳崖殉情。 以及段誉一行人回大理途中,遇到疯了的慕容复,他的身边只有阿碧一个人陪伴。 这才全书完了。 魏明讲的当然不是新修版了,王语嫣最终还是嫁做段家妇,开篇第一人的段誉娶了三个“妹妹”当媳妇儿,还继承了大理国王之位,成为最大赢家。 他那梦幻般的成功一定程度冲淡了萧峰的悲情色彩。 只是当人们散去,重新回味这个故事的时候,才会发现,最让人意难平的,最让人念念不忘的,依然还是这个义薄云天,夹在宋辽之间,并最终献祭了自己生命的萧峰萧大侠。 ~ “振云兄,我刚刚讲的那个故事怎么样。”魏明问。 此时他已经拉着刘振云离开了烟雾缭绕的宿舍,重回地面。 “英雄大义,虽然是通俗小说,但想必应该是个好故事。”刘振云赞道。 不过等他看多了金庸武侠,就是另一番评价了。 “振云兄找我有事吗?”魏明切入正题。 刘振云“咳咳”两声:“我,我是替《未名湖》杂志向你约稿的,编辑部听说了你的事迹后,觉得如果《未名湖》上能有魏明的文章,绝对增色许多。” 魏明略一沉吟:“本来你振云兄开口,我应该答应的……” 虽然知道后面一般都会接“但是”,但刘振云已经觉得很有面儿了。 然而魏明不走寻常路,他咬咬牙:“行吧,我确实在给《当代》准备一个中篇,要不就便宜点给你们吧。” 这下子轮到刘振云尴尬了,他们这种学生杂志,是没有稿费的,哪怕邀请茅盾先生题词都没给润笔费。 “哦,你们是没有稿费预算的啊,”魏明装作恍然的样子,然后为难道,“跟学生谈钱确实不太合适,不过你也清楚,我家是农村的,这些稿子都是用来赚钱补贴家用的。” 不等魏明说完,刘振云忙道:“我明白明白。” 如果他的稿子能赚稿费,他肯定也舍不得让《未名湖》白嫖,这点同样生活拮据的他绝对站魏明。 “小说确实不合适,那你有没有之前的诗作呢,就一小首就行。”刘振云把要求降得很低很低。 魏明问:“那对主题有什么要求吗?” “其实没什么要求,当然最好是关于理想啊,信念啊,勇气或者爱情的也可以。” 魏明摇摇头:“那我没有,我写的诗都是关于牛啊,羊的,骡子马什么的,而且都是小时候写得的,我也不是很满意。” 见魏明都这么说了,刘振云也不再强求:“不管怎么样,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认识你非常荣幸,以后欢迎来我们宿舍来玩,我们宿舍基本都是农村娃,我想他们会很欢迎你的。” 老熊啊,兄弟我已经尽力了。 随即刘振云还报了自己的宿舍号。 魏明点点头,又道:“现代诗讲究的是灵感和情绪,什么时候我有感觉了,写出来的诗肯定第一时间考虑你们《未名湖》,不要钱。”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刘振云又道,“不给钱不合适,给钱也不妥,到时候就让编辑部的女生每人请你吃一顿饭吧。” 刘振云笑着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大概是七步,就听后面传来一声: “卧槽,有了!有了有了!” (月底了,此时不投更待何时……票来!) 第21章 诗名远扬,横压当代 刘振云当即不敢动了,生怕惊吓到魏明的灵感。 这时魏明问他:“带纸了吗?” 刘振云一怔:纸?莫非你有的是粑粑? 魏明又道:“还有笔,快记,要溜走了!快!” “哦哦!”刘振云非常庆幸,为了记录那些稍纵即逝的灵感片段,他是随时都带着钢笔和小本本的。 然后魏明开始了一段诗朗诵,刘振云本以为只是一小段,没想到记着记着,十几分钟过去了! 他的手速快要跟不上魏明的口速了,这竟是一首长诗! 用了好几页纸才写完! 而魏明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这首诗的创作,几乎没做停顿! 念完,魏明拂一拂并不存在的衣袖,留下一句“打完收工,记得请客。”然后就飘然远去,且一字未改。 好一派名士高人风范啊! 刘振云看的目眩神离,他知道这是自己永远达不到的境界。 回宿舍的路上,他低着头看那个小本本,眼睛就一刻没有离开过,看一句被震撼一下,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进了32号宿舍楼,他还不小心撞到了77级法律系的强哥,还好他人随和。 中文系的男生住在三层和四层,刘振云的宿舍是406号楼,他们这个宿舍最大的特点就是“土”,基本都是农村来的学生,踏实刻苦,一心向学。 还没进宿舍,他又碰见了79中文的师弟骆一禾,也好写个诗啥的。 小骆虽然是燕京人,但从小跟随父母在河南农村劳动。 所以他跟刘振云比较投机:“咦,师哥,你低着头看啥嘞。” “看宝贝呢!”刘振云笑道,“小骆,你不是喜欢诗歌吗,进来一起品鉴品鉴吧。” “谁写的啊?老熊吗?” 进了屋,刘振云才宣布:“我拿到了魏明的一首诗。” 昨天一天,“魏明”这个名字在中文系几乎已经人尽皆知了。 “啊,不是小说啊,我喜欢小说。”老田道。 宿舍里的小杨道:“先别念,我去叫一下老熊,他跑了好几趟了。” 于是刘振云就一直没有打开那个本子,任凭其他人怎么恳求都没用。 很快,熊光炯过来了,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77中文的几个师兄,如高贤均、黄子平、苏牧以及梁左。 老熊拍着刘振云的肩膀道:“小刘你可以啊,是诗对吧!” “对。” “你来念。” “好。” 刘振云清了清嗓子,郑重道:“《理想》,作者魏明。 理想是石,敲出星星之火; 理想是火,点燃熄灭的灯; 理想是灯,照亮夜行的路; 理想是路,引你走到黎明。” 熊光炯点点头,有点意思,这种格式整齐的排比句式现在不太流行了,大家都喜欢那种毫无规则的诗。 不过这种首尾衔接句式想要做到不俗气,其实很考验功力,魏明显然做到了,而且很有气势。 这还没完,刘振云继续道: “饥寒的年代里,理想是温饱; 温饱的年代里,理想是文明。 离乱的年代里,理想是安定。 安定的年代里,理想是繁荣。” 嚯,又是一段结构工整的段落,用到了顶真修辞手法,虽然都是平淡无奇的字眼,但却直指人心最根本的念想。 “小刘,我来一段。”熊光炯有些技痒,从刘振云手里拿过了小本本。 “理想如珍珠,一颗缀连着一颗。 贯古今,串未来,莹莹光无尽。 美丽的珍珠链,历史的脊梁骨。 古照今,今照来,先辈照子孙。 理想是罗盘,给船舶导引方向; 理想是船舶,载着你出海远行。 但理想有时候又是海天相吻的弧线。 可望不可即,折磨着你那进取的心。” 念完之后,熊光炯若有所思,问道:“谁还要来。” 年纪最小的骆一禾接过了本子。 “理想使你微笑地观察着生活; 理想使你倔强地反抗着命运。 理想使你忘记鬓发早白; 理想使你头白仍然天真。” 他只念了四句就被人迫不及待地抢走了。 个子不高,有些微胖的梁左用严肃的京腔念道:“理想是闹钟,敲碎你的黄金梦; 理想是肥皂,洗濯你的自私心。 理想既是一种获得, 理想又是一种牺牲。” 马上又有人接过了本子: “理想如果给你带来荣誉, 那只不过是它的副产品, 而更多的是带来被误解的寂寥, 寂寥里的欢笑,欢笑里的酸辛。” 下一个人一边朗诵,一边挥舞着手臂:“ 理想使忠厚者常遭不幸; 理想使不幸者绝处逢生。 平凡的人因有理想而伟大; 有理想者就是一个“大写的人”!” 一段段,一节节,情绪不断上扬,全场陷入了一种有些狂热的气氛,哪怕是那位说喜欢小说的同学也非常激昂地朗诵了一段。 406宿舍也因为这场临时诗歌朗诵接力赛吸引了周围宿舍的注意,全都围了过来。 因为诗很长,大家轮了一遍,最后又落到了刘振云手上。 就剩最后一页了,他来收这个尾。 “理想开花,桃李要结甜果; 理想抽芽,榆杨会有浓阴。 请乘理想之马,挥鞭从此起程, 路上春色正好,天上太阳正晴。” 周围人喃喃着最后这句“路上春色正好,天上太阳正晴。” 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持久的,仿佛要把宿舍楼顶掀开的掌声。 一位78级同学问:“这是谁写的诗啊,太好了,我听了感觉全身都充满力量!” “煌煌大气,真是雄篇!” “我也有感觉自己被鼓舞到,身上暖烘烘的,恨不得现在就投身到四个现代化的建设中!” 刘振云宿舍的一个同学道:“这是南门保卫员魏明写的,而且他的小说即将被《收获》发表!” “这人太有才了,这诗太好了,麻烦传过来,让我们抄一下吧!” “对啊,我也要抄,我要贴在墙上!” 而机智的骆一禾现在已经掏出了纸笔,开始了奋笔疾书。 这时刘振云压了压,他还有话要说:“同学们同学们,请容我讲一讲这首诗的创作过程,魏明这个人比你们想象的还有才! 本来我是代表《未名湖》向他约稿,一开始他是拒绝的,因为他的小说要投给杂志社赚稿费补贴家用,我就说,那写首诗吧,短诗就行。 他说,写诗是需要灵感和激情的,我要的主题他现在没有。 我就告辞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在所有人都期待后续的时候,他战术性地喝了口水,然后才慢悠悠道: “我刚刚走出七步,就七步啊!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就听魏明叫住我,他说:卧槽,有了,有了有了! 随后,他让我掏出纸笔,幸亏我带了,他一边念,我一边记,一气呵成,毫无停顿,最后一字未改,他也飘然远去。” “嚯!”全场哗然,包括正在抄诗的骆一禾,他的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了。 这首诗,再配上这个故事,无敌了卧槽! “真的假的啊?”有人提出疑问,虽然古有曹植七步成诗,可曹植那可是才高八斗的古今第一才子的有力竞争者啊! 而且那是首几十字的五言,而魏明这首,粗略计算也得有600字了吧! 这么长的诗都没打草稿就倾泻出来了? 这也太神了! 面对部分人的质疑,刘振云信誓旦旦道:“我敢拿项上人头作保,字字是真!” 见刘振云这么说,大家信了一大半。 熊光炯站出来道:“虽然我等做不出来,但我相信世上存在天才,魏明显然就是我们望尘莫及的天才,我决定了,这首诗就放在《未名湖》第一期了!” “啊,不是已经排好版了吗?”有人道。 身为《未名湖》的总编辑,熊光炯认真道:“这首《理想》之歌,就像是一位智慧的老者对我们这些年轻大学生的谆谆教诲,可谓字字珠玑,句句真理,如果能放在《未名湖》创刊号上,肯定会鼓舞到更多青年一代,不惟是北大人,而是全中国之青年,我以为这极有意义。” 刘振云举手道:“我同意!” 熊光炯:“好,那就把你那篇小说拿掉,把版面留给《理想》。” 刘振云:“啊?” …… (这一章提前更吧,月底了,该清票了啊~老佛or2~) 第22章 这篇小说太生猛!(求月票) 老熊就是逗一逗刘振云,他的小说没拿掉,既然多了一篇诗歌,那就拿掉一首诗歌吧。 于是此时尚显稚嫩的79级法律系新生査海生的一首诗被拿掉了。 老熊还要把魏明这首诗放在卷首语的位置上,他们已经分别请谢冕教授和侯仁之教授各写了一篇,既然可以弄双卷首语,那三卷首语又有何妨。 “好了,你们抄他的吧,我还有点事。”等有人抄完一遍《理想》后,刘振云立即拿着母本跑了出去。 他跑到了隔壁31号楼,中文系女生住这里,其实文科女生基本都住这里,也不知道小师妹她…… 因为还算是夏天,刘振云没进去,他让人把77级的五大才女喊了下来,她们都是《未名湖》编辑部的。 “师姐们,好消息,好消息啊!” 然后刘振云又讲了一遍魏明灵感爆棚,七步成诗创作《理想》的过程,把几个女人勾的神魂颠倒的。 “诗呢,诗呢!” “快给我们看看啊!” 刘振云打开自己的小本本:“从这里看,后面都是。” “理想是石……”查渐英开始了朗读,几人听得如痴如醉。 王小平和查渐英都是喜欢诗歌的,在查渐英读了一半的时候她就抢了过去,完成了后一段的朗读。 当最后一句终结,黄贝佳带头鼓掌,大家都认为这首诗虽然谈不上神作,但也绝对是一首鼓舞人心的佳作,是这个时代需要的最强音! 而配上七步成诗的前置条件,说一句“神作”也不过分。 王小平和查渐英甚至还想推荐给《今天》杂志。 五四文学社社长李志红已经开始抄录了,刘振云道:“你们之前不是说想认识一下魏明吗,他是我哥们儿,我好说歹说,总算让他答应跟你们吃饭了,先别高兴……” 刘振云顿了顿道:“不过有两个条件,一,他要单对单的吃,二,需要你们请客,他不掏钱。” “是我们想认识他,由我们请客这很合理。”77中文的班长岑献轻道。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女大学生还挺讲理。 刘振云脸上露出一抹大功告成的狡黠笑容,等明天再跟班里那些女生说说,也给她们一个请魏明吃饭的机会。 自己给他省了多少钱啊,不比稿费少了! 就在《理想》以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的裂变方式在北大男女生宿舍疯狂传播的时候,回到家静下心来的章德凝也在阅读《二牛》这篇小说。 “老祖爷!老祖爷!人呢?” 正文以主人公“牛二”的一声声彷徨的呐喊拉开了序幕。 但章德凝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不知道时代背景,只知道他很恐惧。 他所在村庄寂寥无声,直到—— 一个万人坑出现了! 牛二的身份也明了了,他是不知什么原因,躲过了一次鬼子屠杀的幸运村民。 接下来,魏明对这个万人坑做了非常细致,细致到让章德凝生理不适的描写。 他写的越细致,章德凝对鬼子的恨意越重,同时也担心尺度上无法过关。 其中他对一个被扒了裤子,露出洁白大腿的女人做了很细致又残忍的描写,重点提及了她手腕上的一只银镯,似乎有所隐情。 之后牛二逃出了万人坑,左支右突,直到他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然而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婴儿,而是一只被灌了药,几乎哑了的牛。 而且是一块黑,一块“黄”的“怪牛”。 电影版到这里就开始转为倒叙了,魏明则是插叙,把过去发生的故事一点点插入牛二带牛逃走的过程中。 仅仅这个开头,章德凝就感受到了作者行文的老辣,不仅是结构好,画面感强,用词也大胆,一股生猛之气扑面而来,让这篇文章显得极有力量。 而对于牛二的塑造,寥寥数笔,章德凝就能明显感觉到跟过去的同类角色不一样。 他太,太,怎么说呢,太原汁原味了,从言谈到举止,包括他内心的那些小猥琐,魏明没有做任何修饰和美化,就好像直接把一个四十年代的山东山区男人拎到了自己面前,好真实! 她甚至仿佛能闻到他因为常年养牛而自带的牲口味道。 太绝了! 仅凭这个开头,就已经超越了当下90%以上的知名作家,果然后生可畏! 只要后面思想上没滑坡,这篇稿子肯定会被采用的,而且是头条重点推荐! 她继续看下去,故事线渐渐清晰,原来是8路因为转移,被迫把一头国际组织赠送的奶牛留给了村里,村民们都惊叹外国奶牛的奶之大,产量之足。 但因为担心受到牵连,村子的人都不敢养,于是用绿豆里搀红豆的方式由全村男人抽签。 最后一个叫“九儿”的女人替懦弱的牛二抽签,抽中了饲养奶牛的差事。 因为他不愿意,老祖爷干脆做主把九儿这个不服管教的外乡女人嫁给牛二,牛二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两人之间由一开始的不愿意,到后来渐渐生出了一丝情愫,然后很快就遭遇了一场屠杀。 牛二最终鼓起勇气,摘下了九儿腕上自己送给她的银手镯,为她盖上一件衣服。 他把对九儿的念想都转移到了奶牛身上,把银镯子挂在了它的鼻子上充当鼻环,还给它取名“九儿”,为它治疗嗓子,刷掉了身上的黄颜料,露出了黑白相间的漂亮牛皮。 可是惊慌失措的过了才一夜,鬼子他娘的又来了! 一个人,还带着一头牛,章德凝的心也为主人公和主牛公的命运提溜了起来。 ~ 这时的魏明正躺在宿舍的床上,憧憬着两个中篇的稿费到账后自己该先买啥。 宿舍里依然人进人出,同事们还沉浸在《天龙八部》的余韵中,彼此讨论着。 梅文化表示:“虽然萧峰大侠值得敬佩,不过如果有的选,我还是希望做段誉或者虚竹。” 然后宿舍里就开始了到底是段誉更爽,还是虚竹更爽的讨论中。 爽不爽基本都集中在女人身上。 你段誉虽然有王语嫣等三个妹妹,但我虚竹除了梦姑还有梅兰竹菊以及整个灵鹫宫的姑娘啊! 果然底层人民还是更喜欢这种调调,恨不得让所有好看的女人都归属自己。 等乔枫宣布熄灯,只剩他们四个的时候,赵德彪提了一个问题:“明哥,等你回来后还会给我们讲武侠故事吗。” 黑暗中魏明笑了笑:“会啊。” “那接下来你打算讲什么啊!”赵德彪兴奋道。 “我得好好想想~”魏明想了想: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自己是讲神雕三部曲呢,还是笑傲江湖、鹿鼎记呢。 其实《侠客行》也不错。 或者干脆石破天穿越令狐冲? 魏明胡思乱想了许多,就是没想新作品。 这半个多月来他为了美好新生活没日没夜的写,手都快废了,脑子也有点僵。 趁着这次魔都之行,自己得好好休养生息一下。 听说魔都的咖啡养人嘞。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后,魏明提着行李箱在南门等车,枫哥、彪子、梅文化等人站在一旁为他送行。 很快,一辆从校内开出来的红旗小轿车接走了魏明,同事们羡慕地目送车子驶离,他们中大部分人这辈子都没坐过小轿车。 魏明原本以为要自己坐公交去火车站的,结果平安叔告诉他,学校会派车送他和屈教授。 “主要是送屈教授,你小子属于沾光了。”刘师傅笑道。 刘文杰师父是个老司机了,地道燕京人,那张嘴没一刻得闲的,而且消息也灵通,魏明和魏平安的关系他门儿清。 他先是开到了蔚秀园,那里金开诚、屈育德两位教授已经推着行李箱在路边等候了。 而魏平安也带着喜乐来给魏明送行。 车停后魏明赶紧下车帮屈教授装行李,然后魏平安给他们做了互相引荐。 之后平安叔做了一些叮嘱,无非就是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屈教授。 “我已经电联了魔都文艺出版社,到时候会把你们安排在同一家招待所,”之后又给他塞了几张全国粮票,“我都不出差,用不着的。” 喜子则比较关心明哥能否突破老妈的封锁,给自己带回哪怕一颗大白兔。 他不敢当着爸爸的面明说,于是拿出一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可怜巴巴地舔。 魏明懂了,他喜欢大白兔的糖纸,买! 至于乐乐,魏明知道她喜欢音乐,自幼就展露出了过人的音乐才华,所以已经想好给她带什么礼物了。 音乐当然要配乐器,就买个哨吧。 不等刘师傅催,魏明就跟几个亲人告了别。 目送车子驶离后,魏平安先把喜乐送进幼儿园,等他进了办公室,马上有综合办的手下给他递上一张纸,上面是一首诗。 “《理想》?我对现代诗不感兴趣的。” “主任,这是你大侄子写的,一夜之间风靡全校,三角地有人贴了出来,现在全校学生都在抄录呢!” 魏平安神色一正:“还没看就已经感受到了才气纵横呢!不错不错!” 当读完这首不知传了几手的诗后,魏平安内心久久无法平静,现在他就一个想法,这种正面积极的高水平诗作,难道不应该发布在北大校刊上吗! (ps:有没有魔都的老哥老姐啊,79年魔都有啥好玩的呀?) 第23章 长江以北,朱霖最美 魏平安肯定想不到,魏明能如此流畅地全文背诵这首诗,其实主要功劳是他的。 退休后的平安叔喜欢写个毛笔字啥的,一篇小楷《理想》是他的得意之作。 魏明开公司的时候平安叔送给了他,就挂在他办公室,魏明是上班看下班看,简直倒背如流了。 ~ 车上,魏明坐副驾驶,把后排空间全都让给屈育德教授。 她四十多岁,身材瘦小,典型的江南弱女子模样,据说曾经是北大一枝花,金教授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追到的。 只不过十几年前她得了鼻咽癌,手术、化疗、放疗,又被各种运动折腾,这一套下来,人虽然闯过了鬼门关,但整个人元气大伤。 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像是五十多的样子,脸上也留下了非常影响美观的紫斑。 屈教授的嗓子问题更严重,手术让她说话不清,尖利刺耳,她今年才从师大调回北大教授民俗文学,因为说话问题,很多学生听不清甚至干脆逃课。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上车后虽然对魏明这个18岁就被《收获》看中的文学天才很好奇,但并没有主动开口。 不过路上一个多小时呢,魏明不想过于冷落这位教授,于是主动挑起话题。 “屈教授,您是去魔都参加什么会啊?”魏明扭头问她。 屈教授反问:“你听说过《故事会》吗。” 魏明一怔,还没回话,开车的刘文杰师父就笑着接话道:“嘿,这个会的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魏明道:“如果我没记错,屈教授说的《故事会》是一本杂志吧。” 屈教授:“对。” 刘师傅挠挠耳朵:“好像是听说过,就是讲故事的那个故事会嘛。” “屈教授您接着说。” 屈教授:“魔都文艺出版社准备召开建国以来第一次全国性的故事工作者座谈会,邀请了天南海北的很多故事作者,以及我们这些大学里从事理论研究的学者,其实这个座谈会就是为《故事会》杂志召开的……” 《故事会》是六十年代初创办的杂志,有着较为悠久的历史,曾经销量很不错,每期都是几十万册发行量,凭借浅显易懂的故事,深受广大群众喜爱。 现在不太行了,也就几万十几万发行量的样子,相比起很多纯文学杂志还是很高的,但杂志社一调查,基本都是各级文化单位用公费订购的,都是僵尸粉。 现在《故事会》上面的故事思想杠杠正,就是可看性不太行,老百姓不喜闻乐见了。 魏明之前投稿《收获》时说如不过稿,麻烦转交《故事会》。 当时他过于乐观了,估计《驴五驴六》并不符合现在《故事会》的收稿标准,毕竟风格有点邪。 之后顺着这个话题,魏明又跟屈教授聊了聊她主攻的民间文学领域,刘师傅也参与了进来,这种地道老司机知道的民间故事特别多。 屈教授还鼓励他写出来投给《故事会》呢。 但她没对魏明说这种话,因为都可以投稿《收获》的人,那已经算是文学家了,何必向下兼容。 然而魏明已经开始思考写点啥投给《故事会》了。 赚点零花钱,顺便让《故事会》的编委见识见识,什么叫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故事。 他没把自己拔的那么高,《故事会》只要稿费给的足,给的爽快,过稿不墨迹,那就是好样的,只不过自己到时候再换个笔名就是了。 本名写严肃文学,两个笔名,一个写通俗,一个写童话。 三条腿走路,计划通! 差不多十点钟,他们到了燕京站。 魏明麻利儿地下车把屈教授的行李箱和自己的提包从后备箱拿了出来。 然后他趴在窗前问刘文杰:“刘师傅,我这趟去魔都你有什么想要捎的东西吗?” 这年头商品流通慢,很多紧俏货只能在南方买得着。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了。” “没关系的,你说嘛,我记一下。”魏明还掏出了钢笔和小本子,显然是认真的。 别说,刘师傅还真有一件特别想买的东西,想了好久呢。 “据说魔都的那个参桂养荣补酒很厉害,喝完之后特别猛,”他压低声音,“要不你给我捎一瓶~” “一瓶够吗?” “够了够了,我其实本来就挺猛的!”刘师傅义正言辞道。 关键那玩意儿贼贵,茅台七块钱一瓶,它十六块呢! 哪怕以刘师傅的高工资,也就只能买一瓶尝尝鲜。 说完他掏出了两张大团结塞给魏明。 魏明吓一跳:“一瓶还是一箱啊?” “十六块一瓶,剩下的你看着给自己买点东西吧。” “不用不用。”魏明肯定不能要他的好处费,估计老刘自己也没当真,回头剩下的钱塞酒盒里就行。 也不知道刘师傅是不是看了年初魔都台的广告所以才知道的这种酒。 说起来这参桂养荣补酒算是新中国第一条电视广告了,也第一次让人们意识到了电视广告的威力,在中国广告史上意义非凡。 “你小子还挺会做人。”等刘师傅走后,屈教授笑着说道,虽然声音尖利,但魏明知道她是在夸自己。 魏明嘿嘿一笑:“我也是有事相求。” “求什么,学校的车可不是你求他,他就能让你用的,有章程的,还不如求你叔。”屈教授很通透道。 魏明:“用车我是不敢想了,我就是想学学车,弄个本。” “哦?你也想进北大车队。”屈教授以为自己明白了。 现在很多作家都是兼职作家,另有一个主职,毕竟写作靠灵感吃饭,并不稳定。 主职是看大门确实差点意思,但如果是司机的话,还挺有面儿的。 毕竟“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在这个年代都是很吃香的岗位。 魏明也没多解释,我说是为了过几年买车做准备,您该让我醒一醒别做梦了。 进站之前他们俩先在火车站外的餐馆简单吃了个面,然后才进去候车。 13次特快列车,当下国内最快的火车,原则上只需要21个小时就能到达大魔都。 屈教授的车票也在魏明手上,她在一号软卧车厢,魏明在六号车厢,离得不远不近。 魏明帮她推着行李箱,把自己的包放在上面,有轮子就是爽啊。 他边走边说:“屈教授,我隔俩小时就过去看看你,有什么需求你跟我直说就行。”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折腾,倒是你,我那张铺可以咱们轮着用,你累了就来一号车厢躺一会儿。” “哎呀,那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我总不能一直躺着吧,我也得活动活动,就这么定了。” 魏明心里挺美,可以蹭个软卧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煎熬又减短了一些。 到了候车大厅,已经没有座位了,屈教授直接把行李箱放倒坐在上面,还挺结实。 她问魏明:“你包里鼓鼓囊囊的是带了一天的干粮吗?” 魏明哈哈一笑,把颈枕取了出来,并直接戴上:“这样坐着的时候会舒服一些。” 屈教授研究一番后笑道:“这个好,回头给我家老金弄一个。” 两人正聊着,一个穿着军绿色短袖衣服的女人从他们面前经过。 这个女人怎么说呢,初看之下,惊为天人,仔细一看,越看越美。 她中等身高,体态纤细,但并不孱弱,两根短麻花辫模糊了她的年龄,仿佛只有十八九岁。 不仅魏明,就连屈教授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跟着走了好远。 她似乎想到了自己的青春时代,感慨了句:“真是个美人。” 魏明心想,那是当然,老话说得好,长江以北,朱霖最美。 而刚刚这位在长江以南也具有统治地位。 等等,她好像跟自己是一趟火车! …… (总算要出来一个女主了,求票,求冲刺!) 第24章 再见爱人(求月票!) 女孩是总政话剧团的演员,忙活了大半年,除了排演单位的话剧,还被借调主演了一部电影。 充实是够充实了,就是没一刻得闲,现在她终于在国庆前得到了一个小假,可以回家看望父母兄妹了。 哦,她是魔都人。 见候车大厅没有座位,她直接过去第一个排队,虽然可能要站一段时间。 而且她手里还拎着两个看上去不算轻的包,左边是自己的衣物和随身用品,右边是给家人买的燕京特产。 但她不怕累,自己十几岁就上山下乡去江西农村插队,又当了几年文艺兵,也是吃过苦的,这算啥。 本来还有半个多小时检票,不过当她站在排头后,后面很快就排了好长一支队伍,不少男士还伸着脖子看前面,其中不乏已婚男士和半截入土者。 魏明没凑那个热闹,不就是龚樰吗,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 没错,这个女人就是龚樰,魏明对自己的眼睛很自信。 毕竟这位可是在接下来几年内迅速红遍全国,又火速息影,作品虽然不多,却给无数60、70后的男青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和遗憾的一代女神。 魏明还买过对方的挂历呢,一到十二月,全都是龚樰,他机智地把十二张拆开分别贴在了墙上,顿时陋室里面活色生香。 还好自己没对她的挂历干过坏事,要不然见了面多尴尬啊。 不过这会儿她应该还不出名吧,否则动静肯定更大。 正想着,魏明见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从一旁窜出来,走到龚樰身前,然后抱住她的大腿,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声“妈妈”,还带着哭腔。 这一声“妈妈”喊出口,魏明仿佛听到了很多男青年心碎的声音。 龚樰闹了个大红脸,她慌张地否认着,还得哄着孩子,羞涩状态下小脸蛋更加可口了。 好在很快误会就解除了,一个跟她完全不像,衣服也不一样的中年女人跑过来抱走了自己脸盲的女儿,并连声道歉。 一个小插曲过后不久,闸门打开,乘客开始陆续进入站台。 魏明和屈教授坠在后面,一开始魏明的目光还能锁定住龚樰,不过很快她就消失于茫茫人海,也不知上了哪节车厢。 魏明先把屈教授送到一号软卧车厢安顿好,四人一个小屋,两个上下铺,屈教授在上铺,另外三位都比她年龄大,而且领导味儿很冲。 这种特供车厢虽然教授、专家、工程师、外国人也能乘坐,不过明显还是干部更多一些。 魏明这么事无巨细的照顾自己,屈教授也很感动,她问魏明:“小魏你没去过魔都吧?” 魏明摇头,20世纪的魔都没去过,21世纪的去过几次,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屈教授道:“我算是半个魔都人,到了那边你跟着我就行,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也可以问我。” “那可太好了!” 她是浙江人,父亲是魔都交通银行的高级专员,民国和建国初期她一直生活在魔都,生活优渥,直到长大后才去燕京读大学。 所以她的“出身”算是很不好了,再加上性子耿直,坚决不肯写自己老师的坏话,年轻时候没少遭罪。 直到火车启动,乘客都落了座,魏明这才离开,刚刚兵荒马乱的,想要穿越四个车厢可不容易。 魏明把提包放在这里,只带走了一个挎包和水壶。 二、三号车厢都是硬卧,基本坐满了,这年头还是有有钱人的,四十块的车票,差不多底层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魏明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 没有。 不是她。 别人也在看他,这人脖子上是个啥啊? 甚至魏明还看到了检票口那个错认妈妈的小女孩,也没看到龚樰。 当来到六号车厢的时候,还是没看到,算了,不过是一个梦中情人罢了,错过就错过吧。 毕竟自己梦中情人多着呢,她算老几。 就在魏明找到自己的座位,刚要驱逐霸占自己座位的胖同志时,对方先开口了。 “小同志,这个座位是你的对吧?” “是的。”魏明出示了一下车票。 “哎呀,巧了,我们也是去魔都的,这是我对象,你看咱们能不能换个座位,你去十号车厢,我是这个位置。”他掏出自己的票。 魏明不太想换,他怕屈教授万一来找自己找不到,而且十号车厢太远了。 “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哈,我没法换,我还要照顾卧铺车厢的一个长辈,她身体不太好,十号车厢太远了。”魏明一副“不是我不仗义,实在条件不允许”的姿态。 “这样啊,”理由很强大,坐在靠窗位置的胖子无话可说,“那要不老婆你去十号车厢看看那边的人愿不愿意换个座,女人好说话一些。” 于是他老婆离开了,胖子似乎不太想动,还闭上眼睛吹风,魏明干脆坐在了他对象的位置,挨着过道。 漫长的旅行,只有书籍相伴。 魏明带了五本书,应该足够了,分别是晓燕婶他们主编金近先生的《金近童话集》。 老舍一本不太出名的作品《牛天赐传》。 王盟今年刚出版的长篇小说《青春万岁》。 一卷《毛选》。 最后一本是二十多年就曾在《收获》连载的长篇小说《魔都的早晨》的第三部。 魏明先从《魔都的早晨》开始看起,前面两部他在图书馆刚刚看过了,趁热。 这是一部全景式书写资本主义工商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长篇小说,有助于自己了解魔都。 第三部其实也没把这个故事写完,后面应该还有一部。 伴随着旁边胖子的呼噜声,魏明很快就看了进去。 然而他刚进入状态,就听到旁边响起一个清脆而温柔的声音。 “同志,同志~” 魏明抬头。 来人明显一愣,对于魏明的年轻和英俊有些意外,然后她歉意道:“同志,你爱人在等你呢,快过去吧。” 魏明看着龚樰笑问:“那你女儿呢,就这么丢下不管了?” 龚樰大窘,那个小姑娘真的不是我女儿啊,我纯纯的黄花大闺女! “开个玩笑,你要找的不是我,”这个年代的人没啥幽默感,魏明怕把人家惹哭,赶紧推了推旁边的胖子,“同志,你爱人换到座位了,快去团聚吧。” 当睁开眼,看到龚樰这张只有他对象一半大小的漂亮脸蛋时,胖子明显香迷糊了。 爱人?什么爱人?我什么时候有爱人的? 再见吧,爱人! (大家多发点雪姐的美图啊,没有的去隔壁黄金时代偷啊~~) 第25章 大众电影 最后胖子极不情愿地挪了窝,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那叫一个恋恋不舍,那叫一个悔不当初。 自己本来是可以和她一起度过这段旅程的呀! 见龚樰要放行李,有点费劲,魏明绅士了一下:“我来吧,我一八三。” 龚樰脑子里瞬间做了一道数学题,呀,比自己高20cm,吃什么长大的呀! “你想坐里面还是外面?”魏明又问。 “都可以,你先选吧。”她很客气。 “那你坐里面吧。”魏明在外面,方便去软卧车厢那边。 “好,谢谢,”龚樰落座后又道,“不好意思啊,刚刚还以为你是那个女同志的爱人。” “没关系,不过显然那位男同志和她更有夫妻相。”两人都是胖胖的,在这个年代实属难得。 “对对对,他们俩有夫妻相,你们俩也有夫妻相。”对面一位慈眉善目,心地善良,口吐莲花的大娘打趣道。 就这两张脸同时出现,谁见了不得说一句金童玉女,天造地设啊。 这个玩笑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黄花大闺女威力有点大,她慌张地摆着手:“大娘,我们不认识的。” 大娘笑着问龚樰:“姑娘真俊,你叫个啥?” 她犹豫了一下:“我叫龚樰,大娘咋了。” “小伙子你呢?” “魏明,明天的明。” 大娘一拍手:“这不就认识了!” 龚樰又羞又气,她甚至怀疑这大娘是魏明亲妈。 不过应该不是,大娘肯定生不出这么好看的儿子。 魏明没想到大娘竟会如此神助攻,真想跟她结拜啊! 龚樰承认魏明很英俊,比他们剧团的那些主角都英俊高大,可他一看就是小孩啊,都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 被大娘说的害臊了,龚樰干脆从包里抽出一本杂志来看。 魏明首先注意到杂志的封面是潘红,然后才反应过来,哦,《大众电影》啊。 听一些同事说,这杂志现在都卖脱销了,一本难求。 《大众电影》也是今年才复刊的,每期一个封面人物,陈充和刘小庆都上过了。 等明年中断多年的大众百花奖启动后,这本杂志的销量将达到世界级的高度,巅峰时期的《故事会》都得靠边站。 而魏明旁边的这位姐姐也是成百上千万大众票选出来的百花影后呢,是百花奖含金量最高的时候。 龚樰退出了群聊,大娘旁边是个靠窗睡觉的半大老头,于是她就把目标对准了魏明一个人。 “小伙子,你在哪站下车啊?” “大娘,我在魔都下车,你呢?” 龚樰看杂志的眼睛下意识瞟了过来,他也是魔都人吗? “我在德州下车。”大娘道。 一听她是山东人,魏明立即切换了山东话模式:“德州扒鸡聊不滴,软烂酥嫩,特备有味。” 龚樰:原来不是魔都人啊。 大娘一愣:“其实我不是山东人,俺是河南嘞,去德州看俺妹。” “咦,原来是走亲戚嘞,中。”魏明立即又学起了刘振云的河南口音,逗得大娘开怀大笑,丝毫没有要在龚樰面前保持形象的想法。 “那我老伴儿是陕西人。” 魏明乐了,大娘这是把自己当方言百科全书了。 不过他确实有点语言天赋,直接用陕西话跟她对话,听得大娘直呼“是这个味儿,俺家老头子就是这样滴!” 龚樰则一阵迷茫: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啊,怎么什么话都会说啊。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魏明带的那本书。 书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门贴着一个标签“北大图书馆”,另外还有一个编号。 没有上过大学的龚樰立即肃然起敬,原来是北大学子,难怪这么博学! “小伙子是干啥工作的啊?”大娘关心地问。 魏明:“我在北大工作,具体的嘛,这么说吧,就算市领导想进学校都得我说了算。” “咦,恁是看大门嘞?”大娘一语中的。 魏明拍手道:“对喽!” 龚樰:这人是胡扯的吧,这相貌这气质,再想想他们单位看大门的大爷,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好不啦。 大娘倒不觉得看大门有什么不好,这年头有份正经工作就是好样的,那可是铁饭碗。 “工作多久了啊?” “不到一个月,我还是临时工呢。” “那恁得是燕京本地人吧。” “没,我河北农村的。” 大娘开始挤眉弄眼,你这孩子也没必要这么实诚吧。 她都注意到了,旁边那姑娘虽然在看书,但心思明显在小伙子这边,这么久了也没翻两页。 见魏明不会打配合,于是怒其不争的大娘又对龚樰出手了。 “姑娘,这画上是谁啊?怪好看嘞。” 龚樰毕竟是个懂礼貌的姑娘,她回道:“哦,这是潘红,是个电影演员。” 大娘:“哟,电影女演员啊,好看是好看,不过照你比还是差了点。” 龚樰闹了个大红脸:“大娘你别这么说,人家很有名气的,我比不了的。” “怎么比不了,小伙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大娘轻轻踢了魏明一下,意思是夸她,狠狠地夸! 魏明哭笑不得,这大娘太执着了,不会是专业干这个的吧? 虽然他内心里面肯定是觉得龚樰更好看,但这个年代,这种程度的赞美也是不合适的,可能会让当事人很困扰,毕竟他们也就是萍水相逢。 所以魏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说不定这位龚樰同志也是个电影演员呢。” 龚樰拿着杂志的手猛地一抖,竟然被这个人猜到了。 人精大娘也捕捉到了这一点,拍着腿道:“哎呀,不会真让小魏说对了吧!姑娘你还真是电影演员呢!” 龚樰有点暗爽,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她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哪里算什么电影演员啊,就是,就是拍过电影而已。” 大娘又偷偷踢了魏明一下,面有得色,意思是,大娘这眼光不错吧,真是电影大明星嘞! 难怪这么好看,你小子偷着乐吧! 这年头电影演员和工人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像八级钳工一大爷的收入秒杀电影演员,不过等再过几年走穴市场兴起后可就不一样了。 大娘忙又问龚樰:“姑娘你拍过什么电影啊?” “大娘,我说了您也不知道,还没上映呢。”龚樰笑着回答,看来她对这部电影期待很高。 见她对此颇有谈兴,于是魏明也加入了交谈:“你是上影的演员吗?” 龚樰摇摇头,指着杂志封面上的潘红:“她是,我不是。” 看着封面上已经声名鹊起的潘红,她的眼神里难掩失落。 潘红比自己还要年轻一岁,又都是魔都人,当初她们是同一届去考上戏的,但因为还没恢复高考,而自己又是知青身份,公社不放人。 而潘红从上戏毕业后就加入了上影,不仅出演了几部电影,而且还在那里成家立业。 “那你以后还拍电影吗?”魏明问。 龚樰:“有机会,有人找我,我还是愿意尝试的。” 她此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凭借电影爆得大名,然后被上影厂看到,把自己调过去,从而跟家人团圆。 “我觉得你肯定能出名的,你这次回魔都可以去上影厂看看啊,那里机会多。”魏明提议。 这会儿上影厂应该正在筹备《庐山恋》。 魏明这话提醒了龚樰,有时候做人不能太被动,也要主动出击。 而且她和上影厂也是有些渊源的,当初上影厂的《年青的一代》选角,她试镜了女主角,最后没选上,被李秀明胜出。 不过她因此认识了前辈张瑞芳,得到对方的赏识,上影厂也希望她留下来,只可惜受限于知青身份,公社不肯放人,最后只好加入了部队,这下子不敢不放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谢谢你的建议,魏明同志。” “龚樰同志客气了。” 两人第一次称呼彼此的姓名,从这时开始,一向对陌生人有所防备的龚樰才稍微放下了一些戒备。 “现在几点了?”魏明问龚樰。 龚樰看了看腕表:“两点半。” 哟,已经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屈教授那边是否一切安然无恙,正好他也坐累了。 于是对一旁的龚樰道:“龚樰同志能帮我看一下包吗,卧铺车厢有我一个长辈,我去看看。” “哦,没问题的。”她爽快应下,还把魏明的包放在了里面。 这包还怪沉的,她偷偷瞄了一眼,原来都是书。 你一个北大门卫,读这么多书你是要考研吗~龚樰暗暗吐槽了起来。 过了足有半个多小时,魏明才回来。 龚樰抬头看去,啊,他怎么把“女儿”给抱过来了! 第26章 人贩子 魏明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正是检票口上抱住龚樰大腿喊妈妈的那个,皮肤白嫩可爱。 龚樰:他怎么给人家抱过来了?偷小孩犯法啊! 等等,后面怎么还跟着铁路公安啊,他不会真的是…… 正当龚樰胡思乱想着,小女孩已经开始朝自己喊妈妈了。 龚樰捂着脸,你又来! 累了,毁灭吧。 魏明哈哈一笑:“孩子妈,叫你呢。” 河南大娘担心道:“小魏,咋回事儿啊?” 后面的公安大哥道:“大娘,小伙子见义勇为,抓住了一个人贩子!” “嚯!” 这节车厢上的人都听见了,全都跟着叫好,人贩子都是挨千刀的,可太可恨了! 龚樰往后面一瞅,只见小女孩的“妈妈”正被一个公安小哥铐着双手压过来。 原来她就是人贩子啊,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正义的人民群众教育了。 “妈妈!”小女孩又叫了龚樰一声,非得找她。 公安建议:“这位女同志,要不你就抱抱她,然后跟我们走一趟?” 龚樰二话没说,接过了小女孩,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一行人来到了八号车厢,嫌疑犯被压到另一个房间被人审问,小女孩渐渐安静下来,于是龚樰把人交给一位女乘警。 然后她小声问魏明:“你怎么知道她是人贩子的?” 前面的公安同志笑道:“我也好奇呢,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魏明:“我是听出来的,她的口音和小女孩的不一样。” 龚樰:就这? “当然,也不全是,那个小女孩皮肤特别白,穿的也干净漂亮,反观那个女人,怎么看也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而且我记得刚上车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小女孩她就在睡觉,我刚刚路过的时候她还在睡,等我从一号车厢回来,小女孩刚清醒了过来,这个女人就马上给这她喂药,我就是那时候听出她们的口音不对。” “那时候小女孩开始哭闹,我问女人喂的什么药,她说是感冒药,我没见过那样的感冒药,感觉像是安眠药,然后我去抢药,并发生了争执,小女孩渐渐清醒过来,她说要找妈妈,再然后你们就来了。” 两位公安赞道:“小伙子侦查意识很强嘛,你是什么单位的?” “我在北大保卫部工作,这是我的工作证。” 对方又问:“去魔都做什么?” 魏明又掏出一张纸:“这是我们单位的介绍信。” 这年头出趟远门太麻烦了,从哪来,到哪去,去干什么的,最好都有单位给你证明。 另一个年轻些的公安问龚樰:“这位女同志,你呢。” 龚樰:“我是魔都本地人,回家探亲。” “我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啊,我也要问啊?”她开始翻自己的工作证。 年轻公安笑道:“你对象抓住了人贩子,你也与有荣焉嘛,到时候我们还有孩子家长肯定要给你们的单位发感谢信的。” 龚樰的手为之一顿,脸蛋又红了几分:“同志你们误会了,他不是我对象,我们也是刚认识。” 这时拿着魏明介绍信的那位公安惊奇道:“小同志,原来你是个大作家啊!” 龚樰:作家? 看大门果然是骗人的对吧! 魏明:“没有没有,我哪里算什么大作家啊,就是写过一些文章而已。” 龚樰:奇怪,这段话听着好耳熟啊? “怎么不算,你这文章都发到《收获》上去了,了不得了不得啊!”中年公安赞叹不已。 什么,《收获》?是巴金老人的那个《收获》? 作为魔都人,她太了解《收获》的分量了,她爸爸、妈妈、大哥可是《收获》的忠实读者,期期不落的。 龚樰看着魏明,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神秘的大男孩。 直到魏明意识到她的目光扭头看过来,她才赶紧避开,并把自己的工作证给公安看。 “原来是总政话剧团的同志啊。”公安同志露出军警一家亲的笑容。 记录了他们的单位后,两人就可以回去了,至于那个女人和小女孩会在下一站下车,接受审讯和遣返。 当两人回到六号车厢,热心大娘带头给魏明鼓掌,当他们落座后,大娘发现,已经不用自己发功了,龚樰开始主动找魏明说话了。 “你都写过什么作品啊,笔名是什么啊?就是魏明吗?” 魏明老实道:“之前用别的笔名在《儿童文学》发过一篇童话,另外的作品都是用的本名,基本都是待发表状态,《收获》一篇,《燕京文艺》一篇,还有北大的《未名湖》杂志一篇。” “《儿童文学》?你等一下!”龚樰激动地从包里的杂志翻出一本,“是九月这期吗?” 魏明差点“卧槽”出声,这么巧的吗! “我给我侄子买的。”她道。 魏明给她指认了一下。 “原来这个‘魏什么’就是你啊!”龚樰笑道,“我就是翻到了这篇文章才决定买给他的。” “哦,他也爱吃糖?” “特别特别爱吃糖,牙齿蛀了两颗呢。” 大娘:都开始聊家庭情况了,这把稳了! “能让你一个魔都人说爱吃糖,那看来是真的没少吃啊。”魏明调侃道。 龚樰也不生气,又问他的创作经历。 聊完了童话和小说,听说魏明还写诗,她忙掏出笔和一本《十月》杂志。 “能让我先睹为快吗,我保证不乱传。” 这个时间点,《理想》之诗都已经从北大传到清华了,也无所谓乱不乱传了。 魏明直接在《十月》杂志扉页空白的区域默写了这首《理想》。 他刚写,龚樰就已经开始看了,越看越惊艳,这首诗不仅大气工整,而且气势恢宏,主题也很正,感觉非常适合在正式场合朗诵。 哪怕没有“七步成诗”的故事背景,这首诗依然成功征服了龚樰。 最后她像小女孩一样催促道:“签名,还要签名。” “给你写个To签吧。” 龚樰毕竟是魔都人,也懂一些英格力士,不过还是第一次听到“To签”这么时髦的说法,莫非他也有海外关系? To龚樰:希望你的理想不灭,生生不息。 by魏明 龚樰表示:“我会珍藏的。” 然后魏明叹了口气:“可惜我带的都是学校的书,要不你在我的笔记本上签个名吧,我觉得以后你肯定能成全国闻名的电影明星。” 龚樰不仅爽快同意,而且也写了To签,祝福魏明这个名字可以响彻文坛! 第27章 龚樰·苦恋(求月票) 大娘后悔自责也没用,天快黑的时候,德州站到了,她要下车了。 魏明亲自帮她取行李,又送老人家下了火车,这样的僚机,真舍不得她啊。 不过自己记住了她的名字,雷溪萍雷大娘,好人一生平安。 这一路过河北,到山东,人下去了不少,上来的不多,之前过道还有站着的,现在不仅都有座位,还有空位。 于是有男同志故意坐到龚樰对面,想跟她搭话,但她的态度都很冷漠。 不过她对魏明的态度依旧,并没有因为将近十岁的年龄差有所变化。 她是想通了,两人一个魔都的,一个北方人,本来就不合适,所以以后就只当认识了一个很有才华,未来可期的弟弟好了。 她有哥哥,有姐姐,有妹妹,就差一个弟弟了。 这时餐车也来了,两人都买了火车餐,不用粮票,而且有菜有肉,就是有点小贵轻奢。 “我要为了革命保持身材。”解释了一句后,龚樰把自己饭盒里的肉都夹给了魏明,她觉得这个弟弟还是偏瘦一些。 吃完饭,龚樰的水壶空了,她又拿起魏明的水壶一起去打热水,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需要照顾弟弟的姐姐。 前世六十多年,从没谈过年上恋的魏明还是头一次体验到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有点意思。 这个过程中龚樰一直戴着颈枕,当她打水回来的时候,赫然看到一个瘦小的中年女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关键魏明在看书,也不阻止。 她气鼓鼓地嘟着嘴,刚要上前理论,那女人就碰了碰魏明。 魏明抬头,起身:“龚樰同志,你坐我这里吧,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长辈。” 原来如此。 龚樰有点慌,她以为这人是魏明的亲戚,红着脸忙叫了一声:“阿姨你好。” 怎么会有一种见家长的紧张感觉呢,还有点拘谨。 屈育德打量着龚樰脖子上的颈枕,忍不住心中感慨:小伙子蛮有本事的,半天时间就跟这个美人同座共枕了。 “侬好。” “呀,侬也是魔都人啊?”龚樰坐了下来,魏明顺手接过水壶放桌上。 “算是半个魔都人吧。”屈教授笑着解释。 然后两人就开始了用沪语交流,见两人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加了密一样,魏明一阵无语,听不懂啊。 “那个,要不咱们用普通话聊,我也想有点参与感。”魏明提议。 龚樰惊喜:“原来也有你不懂的方言?” 然后她告诉屈教授,刚刚魏明多种方言自由切换的本事。 魏明心说,那都是北方方言,变个味儿而已。 不像南方方言,感觉就像变了一种语言。 魏明语言天赋惊人,粤语都攻克了,但沪语都没入门。 姐姐,我想学沪语! 他对龚樰道:“要不你教我吧,以后写魔都方面的小说,有些方言基础会更好一些。” “哈哈,等你先写了再说吧。”龚樰说完,又跟屈教授开始了加密聊天。 这个屈教授,你说你没事过来添什么乱啊,想念雷大娘的第一个小时。 魏明干脆在旁边找了个空座继续看书,因为中午没睡,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时差不多晚上八点,火车还在山东境内,下一站是济南,屈教授道:“小魏,我的铺位闲着也是闲着,你去躺着休息一下吧,夜里还有的熬呢。” 魏明摇头,反劝她:“时候已经不早了,要不还是您回去休息吧。” 屈教授:“我中午睡过了,而且习惯晚睡,你要是不去,我可就让给小龚了。” “那还是我去吧。” 他可不放心,那一个小屋都是男的,虽然很老,但男人至死有色心。 魏明一走,龚樰有些搞笑地把颈枕从自己头上取下来,给屈教授垫在后背上。 她看得出来,这位女学者身体不太好。 屈教授感激地笑笑:“你接着讲啊,小魏是怎么识破人贩子的?” 原来刚刚她们交谈的主题一直都是魏明,龚樰故意提高语速,也是不想让魏明听懂自己在夸他。 虽然火车“况且况且”的,不过魏明沾床就睡,18岁的睡眠质量对于晚年的自己也是一种奢侈品。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领导出门上了个厕所,魏明迷迷糊糊问了声:“老先生,请问几点了?” “十点半。” 哎呦! 魏明赶紧爬下床,回六号车厢换屈教授。 卧铺车厢已经熄了灯,硬座车厢还亮着,毕竟这年头没监控,熄了灯,发生啥都不好说。 当回到自己座位时,屈教授坐的板板正正,手里捧着杂志,倒是龚樰姐姐已经脑袋一歪睡着了。 她们换回了位置,龚樰抵在靠窗的地方,枕着颈枕,睡得还挺踏实。 睡梦中的龚樰格外诱人,这白里透红的小脸蛋,这小嘴,谁见了不想亲一口啊。 魏明比比划划让屈教授去休息,她心说瞧把你急的。 屈教授起身让出了座位,没走远,有些玩味地看着魏明接下来的动作。 魏明:我能有啥动作,这可是1979年,别说亲小嘴了,腿我都不敢摸啊。 他把屈教授放在桌面上的《十月》杂志拿起来看。 事实证明龚樰是对的,火车上还是杂志更容易看进去,都是一个一个的故事,看着不累。 难怪将来《故事会》可以每期行销几百万册,多少人的漫长旅途就指着它解闷了。 也不知道屈教授是什么时候走的,不过半小时后,火车靠站停车,龚樰醒了。 “魏明同志,你回来了啊。”她捂着小嘴打了个哈欠。 魏明笑笑:“屈教授聊天这么催眠的吗,把你都说困了。” “哪有,我昨晚没睡好,”龚樰娇嗔道,“而且屈教授很有学问,她懂得很多。” “哦,她都教授你哪些知识了。” 龚樰脸突然红了,屈教授是研究传统民俗文学的,她跟龚樰讲:其实织女比牛郎,七仙女比董永大好几千岁呢。 哎呀,这个屈教授真促狭! “不告诉你。”龚樰战术性喝水掩饰害羞。 放下水壶,她见魏明正在看《十月》上的一篇文章,忙道:“你接着看,看完了跟我聊聊这个。” 魏明:“这个吗,《苦恋》?” “嗯,聊聊。”龚樰感觉自己突然就不困了。 刚才魏明打开目录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篇作家白桦创作的电影剧本,所以直接从这个剧本开始看起。 哪怕80年代初他生活在农村也听说过关于《苦恋》的大讨论,而且持续了将近三年时间。 而之所以好奇,是因为他从未看过最终成片,网上也找不到关于这部电影的片段。 简而言之,这是一部禁止观看的片,没法翻身的那种,据说成片锁在长影厂厂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永无出头之日。 龚樰这么关心这个剧本,就是因为知道这是长影厂的项目,而她演的《祭红》也是长影厂的,他们之间也算是有一些香火情。 等魏明看过之后,她问:“你觉得我能演好女儿星星这个角色吗?我爸爸也是画家,而且和男主角遭遇差不多。” 她觉得这个角色简直太适合自己了,量身打造一般。 魏明想了想,确实适合,男主的女儿最后因为爱情背井离乡去了国外,这点跟龚樰后来的经历也很吻合。 但魏明却道:“这部电影你还是不要接了。” “为什么啊?” 因为不想你做无用功啊。 魏明反问:“对于这部电影你知道多少?” “好像这是长影厂彭宁导演的项目,他委托作家白桦创作了这个剧本。” 魏明后来一直在圈内混,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黄永玉你知道吧。”他问,重生者们很喜欢买,买完就忘的猴票就是他画的。 “当然了,湘西鬼才,著名画家。”龚樰爸爸就是画家,只是名气差远了,这些知名画家她可是如数家珍。 “这个剧本就是根据他和他女儿的真实经历改编的,”魏明缓缓道,“建国前黄永玉在香港《大公报》工作……” 当时老黄在《大公报》还有一个同事叫查良镛,建国后,黄永玉在燕京的表叔沈从文写信邀请他回内地建设祖国。 老黄还要叫查良镛一起回来,查没回,后来查的父亲死了。 老黄和他表叔则…… “你懂了吧。” 龚樰懂了,因为疑似有海外关系,她家那时也不好过,所以平时她都是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的。 她刚刚只顾着角色符合,却差点忽视了其中存在的风险,经过魏明一番深入浅出的分析,嗯,还是不要碰比较好。 其实也不是不能碰,类似的伤痕文学和电影这些年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其中不乏精品之作。 只不过《苦恋》里面有些台词实在太不含蓄了,其中有一句是直接从《茶馆》里改过来的,可那会儿是清朝、民国,能用,但现在不能用。 挺这部片子的也不是没有,要不然也不会剧本被批的情况下还成功立项拍摄,甚至海报和上映通知都登上了《大众电影》,但最后时刻还是叫停了。 只能说两种思想在这部电影身上博弈,一方惜败。 但这个时期已经算是给电影工作者话语权最大,自由度最高的时期了。 龚樰最后感慨了一句:“你懂得可真多!” 才十几岁怎么会这么博学啊! 魏明:“我就不懂沪语啊,教教我呗,好姐姐。” 一声“好姐姐”让龚樰酥酥麻麻的,她咬咬唇,轻声细语道:“好呀,吾教侬~” …… (今天第一章提前更了,月初很关键,求保底月票祝老佛一臂之力啊or2!) 第28章 关于魏明的赌注(求月票!) 学着学着,已经到了12点,车厢里静悄悄的,乘客们的状态都很疲惫,但都强撑着不合眼。 车里警力有限,而且窗户也能打开,真遇到抢劫盗窃的,根本容不得反应。 魏明见龚樰开始打哈欠,笑道:“要不你再睡一觉吧,我守着你。” “侬不困吗?” 魏明:“侬先睡,睡醒了再换我。” “好,我们轮着休息。”龚樰开心,原本以为这趟回家之旅要自己一个人硬熬二十多个小时,没想到会遇到魏明这个火车搭子,有个伴儿的感觉真好。 见她要枕着颈枕靠窗睡,魏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不要枕更舒服的。” 现在他们已经是可以开这种玩笑的朋友了,龚樰也不生气,只是嗔了一句:“戆大~” 当然还是垫着枕头靠窗睡了。 这年头就算是确定关系的恋爱对象有些都不好意思枕肩膀呢,这和当众表演跟男友睡觉有什么区别! 龚樰睡着后,魏明还真看到了贼眉鼠眼在车厢里咣当的人,见对方看向龚樰的包,他就一眼瞪过去,让对方滚远点, 对方呲着牙还想撩拨自己,于是魏明把彪子借给他的指虎掏出来戴上,带刺的,对方立即远遁。 如果道理讲不通,自己还是略通一些拳脚的。 不过他只能扫到自己门前的这片雪,别人瓦上的霜就顾不上了。 雪,霜,诶,如果自己跟雪姐生了孩子,叫“霜”好像不错啊。 等等,我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竟然想要孩子?! 魏明被自己的潜意识吓了一跳,前世六十多年,他都没结婚没孩子,私生子不清楚。 怎么现在会突然冒出要孩子这种可怕的念头? 他深刻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其实自己好像并不讨厌孩子,魏喜家的那七个小子有时候需要麻烦他照顾,自己跟他们玩的都挺好的。 后来他想明白了,自己没要孩子,可能就是因为前半生过于清苦。 直到四十多岁才终于在燕京有了房,算是有了一些地位,可那时候遇到的女人却大多带着目的而来。 而且自己年纪也大了,想要获得年轻漂亮女孩的真心对待,希望已经过于缥缈。 于是他破罐子破摔,干脆玩起了感情快餐,大家都别太认真。 感情不认真,安全措施就会格外认真,所以是搞不出孩子的。 有时候自己虽然嘲笑喜子三结三离,搞出七个儿子来,总是焦头烂额,因为家庭的麻烦事甚至影响了他在影视圈的发展。 但喝酒时听喜子说起带孩子们出去玩时的热闹,还有听到小老七奶声奶气叫爸爸的激动,再对比自己几百平的房子只有一个人的孤独,那滋味真不好受啊! “到哪儿了?” 龚樰呢喃了一声,带着软软的起床气。 魏明暂停了反思:“哦,下一站徽京,刚刚过去的是蚌埠。” 他也打了个哈欠,显然有点绷不住了。 龚樰拍拍自己的小香肩:“要不要睡一会儿。” 哦? 魏明刚要把脑袋挨过去,就被一团柔软挡住了。 龚樰笑着把颈枕隔在两人中间:“换换位置,你到里面去睡。” 呃,来自姐姐的调戏。 原来她也有这么调皮的一面啊!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魏明脸上的时候,吊州到了。 龚樰激动地掐指算着,距离终点站还有三个小时! 随之而来的是失落,距离跟小魏分开也就只剩三个小时了。 最后三个小时,聊天时龚樰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要在魔都待多久啊?” 魏明:“说不准,起码要把稿子改到编辑满意吧,你呢。” 龚樰:“从昨天算起,我有7天的假,满打满算在魔都也就能待五天吧。” 魏明点点头:“我感觉自己都用不了五天。” 让改哪里就改哪里,听话别犟嘴,能有什么难的。 龚樰遗憾地想:那看来返程的时候怕是遇不到了。 正想着,屈教授走了过来。 她躺不住了,于是让魏明把他们的行李拿过来,到时候直接从这里下车。 回来时两个女人又开始了加密交流,学了一晚上沪语,魏明还是啥都听不懂。 正听着,昨晚的两个铁道公安带着另一个公安走了过来,好消息,审讯结果出来了,他们特意来告知魏明这个当事人。 原来那个人贩子是小女孩爷爷老家那边的亲戚,过来投靠想要让小女孩父亲帮忙找个工作。 可是燕京城里哪还有多余的工作啊,男主人就让她在家里暂时住下,做做家务,接接孩子,等形势好转再安排。 可是她好吃懒做,女主人对她不满,想把她赶走。 她对这家人也不满,怎么别的农村人就能通过城里亲戚找到工作,自己却找不到。 她觉得就是小女孩父亲敷衍自己,不想认自己这个堂姐,于是她干脆从这家偷东西偷钱,想着一走了之。 她不敢回保定老家,准备去南方潇洒自在。 结果偷东西时不小心被小女孩看到了,她脑袋一热就把小女孩一起带走,准备找个山村卖了,还带走了女主人母亲的安眠药。 魏明听了忍不住嘴角抽抽,这人贩子和自己的经历怎么这么像啊! 不同的是平安叔帮自己安排了工作,不过就算没安排,自己也不会把乐乐偷走的。 乐乐那么乖,自己怎么舍得呢,要偷就偷喜子! “对了,小女孩出生于军人家庭,爸爸还是飞行员,这个人贩子真是胆大包天!”公安愤慨道,并表示人已经坐上了回京的火车。 这件事总算有了一个圆满的处理结果,三位公安敬了个礼就离开了。 当火车离开苏州后,只剩最后一段路程了,分离也进入了倒计时。 火车自西而来,途径昆山、JD区。 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城市,龚樰开始热情向魏明介绍铁路两边哪里是哪里。 这个年头的魔都也破落啊,直到进入PT区,才依稀可见当年十里洋场的一点繁华影子。 “看,那条河叫苏州河!”龚樰指着窗外,每次看到苏州河,就意味着要到站了。 魏明点点头,看到苏州河,他首先想到了迅哥,哦,就是姓周的那个迅哥。 他晚年一直生活在魔都的,最后也逝于魔都。 最后火车停在了JA区的魔都站,晚点一个多小时,这都属正常。 来时魏明只需要推着自己和屈教授的行李,下车的时候还要帮龚樰拎一个包。 虽然她逞强说不用,但魏明已经得知她年初摔断了手腕,老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 屈教授:可是这都两百天了啊! 出了站,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龚樰乘坐的109路车来了,等她上了车,车子启动,她还开窗对魏明招手:“有时间可以来找我啊!” 如此主动的邀请让魏明非常感动,可是你也没说你家住哪儿啊! 这个姐姐太不细心了,还好自己知道她的单位在哪,回京找也一样。 接下来魏明和屈教授乘坐104路公交来到了巨鹿路675号,魔都作协的所在地。 《收获》编辑部、《魔都文学》编辑部以及还没复刊的《萌芽》编辑部都在这里。 至于《故事会》的大本营在绍兴路74号,和魔都文艺出版社在一起,也不远,走路用不了半小时。 两人进去之后就要分头行动了,行李放在楼下,然后魏明上楼来到了《收获》编辑部。 “你好,我叫魏明,我是来改稿的。”魏明对离门最近的一个编辑道。 “魏明?《驴五驴六》的作者魏明?那个北大才子魏明!”这个编辑也听过魏明的名字,看来这篇小说在编辑部是小有名气的。 魏明点头承认:“不过才子谈不上。” 随即这位郭编辑把魏明带到了李晓林面前,她毕业于上戏,大概三十多岁,中等身高,中等相貌。 “还真是个大学生,”李晓林笑着朝自己对面的一个老编辑伸手,“老孔,我赢了。” 对面的老编辑看着魏明一脸诧异,但还是掏出一块钱要递给李晓林。 魏明却及时喊停:“等一下,两位是为我打赌了吗?” 李晓林:“对啊。” “赌的什么呢?” 那位姓孔的老编辑道:“我猜这篇文的作者是北大的老师,因为行文很老道,一看就是老手,而晓林觉得文字活泼且大胆,丝毫没有暮气,应该是学生所作。” 李晓林笑道:“关键我没听说北大有一个叫魏明的老师。” 魏明也笑了:“可如果两位都没猜对,那这赌注该归谁呢?” …… (今天又提前更了,求保底月票啊,明天三更!大佬们助我啊!) 第29章 不一样的知青文学 谌荣40岁才真正踏入文坛,不过她最出名的还是她的孩子们。 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梁左,著名编剧。二儿子梁添,著名演员。小女儿梁欢,编剧,同时也是著名导演英哒的第三任太太。 魏明在北大站岗的时候,梁左、英哒都见过,他们一个77中文系,一个79心理系。 关键他在人艺那些年跟宋单单关系也很熟,没少听她骂英哒两口子~ “失敬失敬,我看过您的《万年青》,我叫您一声谌老师吧。”因为谌荣本身也是个中学老师。 “别别别,还是叫大姐吧,我入行晚,人们都说我是青年作家呢,”谌荣笑笑,她好奇地打量魏明:“那我叫你小魏可以吧。” “当然。” “你是今天刚来?” “对,您来多久了?” “一个星期了,还没改完。”她叹了口气,有点想家了。 “那看来我乐观了,我还想着五天内搞定呢。” “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纠结吧,对了,你是哪里人啊?” “河北人,从燕京来。” “我也是从燕京来的,”谌荣又觉得亲近了不少,问,“你是大学生?” “不,我在大学看大门。” “真的假的?” “看来我个人气质确实有问题,每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我的身份。”魏明无奈道。 他都这么说了,谌荣只好选择相信,又问:“那你是在哪所大学工作的?” “北大。” “北大!我儿子就在北大啊!” “哪个系啊,说不定我还认识呢。”魏明明知故问。 “中文系,77级的,叫梁左,个子不高,胖胖的,戴个眼镜,见人笑三分,脾气很好,”谌荣形容着自己儿子,最后补充了句,“长得不太好看。” 魏明笑道:“有印象,我应该是见过,但不熟,我也才上岗半个多月,还只是个临时工呢。” “你已经要在《收获》发小说了,不需要为将来的工作担心的,你肯定有着大好前途。” “哈哈,那就承大姐你的吉言了。” 谌荣已经吃完了,之后她又跟魏明交换了房间号,相约遇到困难言语一声,他们都在二楼。 魏明吃完饭上楼后先睡了一觉,到下午四点左右才二度登门《收获》编辑部。 李晓林拿出了魏明的原稿,以及自己列出的十几条修改意见,其中第一条就是小说的名字。 “驴五驴六,你这是想讽刺知青人五人六吧。” “对啊,不可以讽刺吗。”他可是特意把原版的黑六黑七改成了黑五黑六。 这年头知青文学多是站在知青角度表现这一群体在农村悲惨生活的,这样的声音多了,魏明就想写点不一样的,写写在农村偷鸡摸狗,人嫌鬼厌的知青生活。 这两种生活都是存在的,都有着广泛的真实案例,只不过会写小说的基本都是返城知青,他们的声量足够大,所写自然是自己受苦受难的切肤之痛,所以现阶段很少见到《驴五驴六》这种类型的。 李晓林一眼相中了这篇小说,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角度新颖,有别于当下流行的知青文学。 不过她依然不建议直接在小说名字上开骂:“容易扩大矛盾,毕竟现在文坛很多青年作家都是靠传统知青文学成名的。” 魏明也虚心接受了这个建议,改回了原名《双驴记》。 然后就是小说里的性描写,驴和驴,男人和女人。 魏明可能是受到贾平娃和陈忠实这些西北派作家的影响,性的刻画比较狂野原始。 过几年或许好些,现在才刚改开,魏明走的有点快,普通人跟不上他的步伐,所以只能削弱一些,有几处修改意见都是因为那事儿。 在据理力争后,男人和女人的删减了一些,驴和驴的得以保留,这些都是他宝贵的生活经验,也是城市人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乡土冷知识。 拖地的家伙事儿你们见过吗! 接下来的谈话则涉及到了《双驴记》更内核的东西,体制对个体的压迫,以及个体对体制的反抗。 从这个角度来看,无论知青马杰,还是黑五黑六这对驴兄弟,他们都是骡马,都是值得同情的,反而最大的恶来自大莲队长。 这个角色是很有象征意味的,魏明在创作时借鉴了沟子屯的大队长赵春来,比电影版更加专制霸道。 李晓林希望魏明把自己的意图藏得更深些,不要表露的那么明显。 其他的修改都是小问题,这才是李晓林重点想说的,不能抹杀作者的思想,但也要尽力保护,求一个两全法。 魏明沉思道:“嗯,回去我好好想想。” 说完需要改的地方,李晓林又开始夸:“你这篇小说非常黑色幽默,文风也独树一帜,说是类老舍吧,但比他的风格更贴近大众,这种京味儿臭贫的文字很吸引人,搞不好之后会有很多人模仿你这种风格呢。” 对于表扬,魏明只是笑笑,似乎还在思考该怎么改。 “不急的,你应该是第一次来魔都吧,可以先散散心,说不定还能产生其他创作灵感呢。” “还是先干活吧,李编,如果我快些改完,能安排在的11月刊发表吗?”魏明问。 “怎么,你急着用钱?” “这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我现在一篇代表作都没有,面对其他杂志的约稿都不好意思提价,《燕京文艺》也收了我的一个中篇,也不知道下个月能不能发表,唉,真是愁人。” “《燕京文艺》是月刊,而且是月初发行,发表时间肯定比我们早~” 李晓林接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你是想说,《双驴记》发表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新人了,稿费不能用新人标准,对吧。” 魏明憨厚地笑笑:“我也不太懂这个,您看着给就行。” 李晓林失笑,从初见时魏明对那两块钱赌注毫不客套地收下,她就知道这小子不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魏明心说:我要是钱多的花不完,我肯定视金钱如粪土。 送魏明下楼时李晓林表示:“我会跟主编据理力争,给你一个对得起这篇稿子的价格的。” “还有尽量早点发。” “知道,知道,快点回去改稿吧。”李晓林哭笑不得。 回到招待所,魏明立即铺开纸张开写。 两个小时后,有人敲门。 开门看到是屈教授,她过来拿行李的。 “您可算回来了,这是钥匙,隔壁205。” 屈教授见魏明桌上已经摆开了,问:“这就开始改稿了?” “没,写了个小故事,”魏明道,“也就两千字,回头您帮我投给《故事会》吧,看能换几块钱~” 好消息!好消息! 老佛拜谢,上一周兄弟们太给力了! 新增收藏是同期第一! 现在追读也破两千了! 新书榜进了前20,都市榜也进前3了! 比老佛预想的最好结果都要好的多。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众所周知,第一个试水推的效果是四轮里面最好的,第二个则是最差的,所以接下来这一周新增收藏可能会迎来一个低谷。 虽然把老书都熬走了,但新上来的新书也个顶个的猛啊,这几天大神白金轮番开新书,诸神之战,我小鬼遭殃啊! 咱们的机会就是在新书榜上站得更高,才能被更多人看到,才能抵消二轮试水的低谷期影响! 上周二十名,这周能不能保住,甚至更进一步,挺进前十呢。 而新书榜,一看追读,二看月票。 所以求追读!求月票啊!把月票留给最需要的老佛吧! 还有一点就是,这本书估计要月底上架了,如此大好局势,新书月票榜咱们也得争一争,既然要争,那就从现在开始争! 进了月票总榜也能多一个曝光,也能提高收藏,如此可形成良性循环。 所以拜托诸君了,or2,咱们继续冲! 今天还有两更! 第30章 《如此爱情》 “写这个你用了多久?” “就刚刚,不到两个小时吧。” 好快一男的! 屈教授有些惊奇,拿起魏明创作的故事看了起来。 名字叫《如此恋爱》,故事讲的是一个年轻人,找对象只讲究漂亮。 有一天他见公共汽车上有一个售票员很漂亮,他就写了一整页纸的求爱信,趁下车时压在了售票员的桌子上。 谁知售票员却将这张纸条扔到了车外,被一个过路的小伙子接着了,那个小伙子还以为售票员是向他示爱。 他就照上面的地址不断的去写信,从此两个人经常信件往来不断,越谈越热。 最后两人决定见面时,才发现对方都是年轻的小伙子。 屈教授看的时候乐不可支,虽然全文几乎没有文学性,逻辑性也差,但确实很有趣,尤其是那几封你来我往的信,既要表露爱意,还要把性别模糊化以制造误会,处理的非常高明。 这是两年后《故事会》的一个经典故事,也是前世魏明最早接触《故事会》时看到的,印象非常深刻,后来这则故事还被选上了大学教材。 魏明倒是不在乎那仨瓜俩枣的,就是想跟《故事会》结个善缘,看以后能不能在这个全国发行量最大的刊物上发表一些篇幅较长的通俗文学。 《大众电影》评奖期间单期发行或许更高,但月均发行量还是《故事会》强一些。 屈教授表示这个忙她帮了:“不过你一个文坛冉冉升起的新星,确定要写通俗故事?” 魏明摊摊手:“想写一篇优秀的小说很难,故事对文学性要求低一些,我需要多赚点稿费,大不了换个笔名喽。” 屈教授喜欢这孩子的坦诚,随后两人下楼吃晚饭,又遇到了谌荣大姐,于是魏明为两人引荐。 她们年龄相仿,又是女人,还都是知识女性,人民教师,很快相谈甚欢,也就没魏明插嘴的份了。 不过从两人的交谈中,魏明得知原来谌大姐也是白天出去玩,晚上才回来写稿啊,于是屈教授又给她推荐了一些好玩的地方,虽然她久居燕京,但每年假期都会回来。 饭后回去,魏明立即开始改稿,太快了,一晚上就改掉了大半,自己可真是改稿小天才! 屈教授他们这个会要开差不多一星期,按照这个速度,自己肯定要先走一步了,不行,得放慢速度,毕竟北大的工资照发,不算缺勤,这边还有每天两块钱的补助,如果不要脸的话,他能改一年的! 所以第二天吃过免费早餐后魏明就出门闲逛起来,顺便体验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时代风貌。 虽说改开的政策是从燕京发出去的,但是一年了,燕京变化不大,倒是魔都一副热火朝天的气象,很多大楼正在兴建,人们,尤其是女孩穿的也更时髦一些。 街上除了行人和自行车,到处可见揽客的出租车。 不过不是四个轮子的出租轿车,而是三轮摩托车,当地人称之为癞蛤蟆车、乌龟车。 小轿车的数量较之燕京也多些,毕竟魔都牌轿车这会儿还没死呢。 也可能是魏明在燕京没怎么进过城里,而现在他所处的黄浦算是魔都的核心地带了。 看到路边有商场,魏明想到要帮刘师傅带东西,于是进去问了一下,结果没有卖参桂养荣酒的。 难道这参桂养荣药酒卖的这么好吗?供不应求了? 看他长得帅,女售货员这才跟他多说了几句:“也就电视广告刚出来的时候火了一阵,后来因为价格太贵,买的人少了,我们就不进了,你最好去药店看看。” 参桂养荣药酒嘛,去药店买很合理。 “哦,谢谢侬啊。” 之后魏明又在附近找了一家药店,这次总算找到了,15块钱,比刘师傅了解到的还便宜呢。 透明的瓶子,朴实的包装,除了产品名,还印着厂家,魔都中药二厂。 魏明倒也不急着买,而是跟药店的售货员聊了起来:“这么贵,我一个月工资也就够买一瓶的。” 一听魏明这么说,女售货员热情大减,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赚钞票啊。 她道:“那你应该想想为什么你赚的这么少啊。” 没想到这么热的天,她竟说出了这么冰冷的话。 魏明没有破防,他继续问:“买这酒的人肯定很少吧?” “逢年过节还是不少的,送礼嘛,有面子的呀。”售货员道。 不过魏明能明显感觉到她说的不是很有底气。 下一个大节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国庆节,十天后,中秋节是十五天后。 中秋送礼可是老传统了。 还有十几天,如果真是热卖产品,这会儿应该把货铺满了,可是这售货员是从底层货架翻出来的一瓶,显然这个产品已经过了它的热卖期。 出门之后,魏明注意到对面的一面墙上都是瑞士雷达表的广告,这种现象在燕京是绝对看不到的。 魏明想到李晓林的建议,可以在魔都多逛逛,说不定就有灵感了呢。 嘿,灵感这不就来了吗,他现在有点想法,这说不定是个有意思的题材,而且篇幅不会太长,改稿期间就能搞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结完账后他出门招了一辆癞蛤蟆车。 “师傅,麻烦去一趟中药二厂!”魏明豪气道。 看到师傅夸张的笑容,魏明就知道坏了! 他赶紧跳下来,补了句:“多少钱啊?” “不多,你给两块钱就行。” 魏明又后退两步:“不好意思,没带够那么多钱,我坐公交吧……一块五也没有……什么?一块也行……” 第31章 搜集素材 一块钱魏明也觉得贵,但最终还是上了车,主要是想体验一下。 不过这段路程确实比较远,差不多十公里,司机师傅开的飞起,左拐右绕抄近道,但也用了半个多小时。 魔都这位司机师傅不太可爱啊,自己找他聊参桂养荣酒的话题,他说自己没买过也没喝过,然后就没话说了。 你这不行啊你这,啥都不知道还当什么出租车司机啊。 “丹巴路201号,就是这里了。”司机放下他掉头就走,丝毫不留恋这一块钱的感情。 魏明看了看太阳,到饭点了,可惜不能吃招待所的免费午餐了,这顿需要自己出钱。 药厂外面就有国营餐馆,因为周围好几个厂子,所以生意相当不错。 他要了一屉包子一碗小米粥,二两粮票三毛钞票。 等餐的时候,魏明看到旁边一桌男女穿的都是工服,其中一个女孩让他多看了几眼。 倒不是长得好看,关键她的工服后面有“魔都中药二厂”几个字样。 饭后出了门,魏明就守在中药二厂门口,等那名女工吃完饭走过来,他当即上前道:“同志你好。” “同志你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是一名来自燕京的作家,想要写一篇关于年初参桂养荣酒电视广告的小说,能不能带我进去采访啊。” 魔都人平等的看不起所有外地人,但燕京人可以稍微例外一下。 自我介绍名叫“姜云贵”的女工热情地表示:“没问题,不过这也值得写篇小说的吗?” “当然了,万事万物皆可小说。”不仅可以写小说,还有人拍成电影了呢。 魏明在门卫那里登记了一下,顺利进了厂,“对了,刚刚吃饭的时候我就在你们旁边呢。” “嗯,我知道。”小姜道,“我看见了。” 没办法,有些人的耀眼是无法被忽视的。 小姜还挺有主人翁意识,一路上给魏明介绍了他们中药二厂的辉煌成绩。 魔都中药二厂并不是只有参桂养荣药酒一款产品,甚至这只能算是很小类的一个产品。 片剂、冲剂、糖浆、口服液、胶囊、软膏,这家中药制厂全都有的,王牌产品包括复方丹参片、银翘解毒片、华佗膏等。 甚至就连药酒都不止一种,还有一款万年春酒,这个才真的有补肾之效。 之后小姜把他带到了药酒车间。 生产重地不得擅入,魏明在车间外面见到了药酒车间的王主任。 “王主任你好,我是来自燕京的作家,想要创作一篇关于参桂养荣酒电视广告的小说,想向您了解一些关于这种药酒的情况,打扰了。” 这位王主任四五十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这年头作家的名头还是很有用的,他强打起精神,开始给魏明介绍参桂养荣酒的功效。 “我们的材料里有人参、桂圆、枸杞等中药材,人参补气,桂圆补血,所以我们的参桂养荣酒是一款气血两补的药酒,非常适合上了年纪,气血虚弱的人,你是作家,肯定看过《红楼梦》吧。” “当然。” 王振旭主任道:“红楼梦里林黛玉经常服用的人参养荣丸跟我们的参桂养荣酒原理差不多,都特别补。” 魏明笑道:“黛玉那么年轻还得用这种药,那她是真的虚啊。” 看来黛玉倒拔垂杨柳的传闻应该不实。 王主任又道:“药酒虽好,但不能多饮,我们建议每次也就喝20~30毫升,每天不超过两次,毕竟虚不受补嘛。” 魏明这个数学渣脑子飞速计算,总算整明白了,哦,每次半两,每天不能超过一两。 难怪现在卖的一般,不能畅快大饮的酒,销量肯定不会太高,“药”字在前,药酒它终究不是酒啊。 不过如果这么计算的话,一瓶酒只需要十天就能喝完,一个月那就是3瓶,也就是45块钱,这相当于一名普通工人的工资了,喝不起同样也会限制产品销量。 所以除了供应给需要进补的高收入人群,这种酒也只能靠着一时的热度短暂的成为热卖品,热度过了,自然会归于平静。 现在大家都穷,除非人民收入整体提高大一节,并产生了较富裕人群,才会有脑白金这种玩意儿的生存空间。 魏明又问了年初那条电视广告的故事,后世徐铮在《我和我的父辈》中用一条短片《鸭先知》讲了参桂养荣酒广告的故事,在王主任这里他得到了不太一样的事实真相,其实当时这款药酒卖的一直不错,也没有积压,不过广告之后卖脱销倒是真的。 所以从中药二厂出来后,魏明又准备去魔都电视台采风,了解一下当时广告投放背后的故事,这也是《鸭先知》里缺失的部分。 而魏明一走,王主任立即找上销售科科长梁陆,车间里还积压着那么多库存,你到底能不能卖出去啊。 当时电视广告效应太好,他这个主任脑袋一热就加大了生产,结果热度过去之后,购买者回归理性,外地市场也没打开,现在真汤姆的积压了! ~ 就在魏明离开中药二厂的同一时间,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龚樰疲惫地回到家。 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龚莹立即迎了过去:“姐,怎么样,上影那边怎么说?” 龚樰叹了口气:“他们说有一部新电影叫《庐山恋》,女主角很适合我,不过很遗憾,已经确定了女主角。” “谁啊?陈充吗?” 两年前谢进导演一部《青春》让女主角陈充爆得大名,前段时间又被北影厂选中主演了一部叫《小花》的电影,男主唐国墙,刘小庆作配。 当时她年仅16岁,现在也不过18岁而已。 龚樰立即想到了同样十八岁的魏明,哎呀,想他作甚。 “是张渝啦。”她告诉妹妹。 龚莹当即道:“她长得没你好看。” “不要这么说,她也很漂亮啊,只不过她是上影厂的人,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上影厂肯定倾向于用自己人。”龚樰无可奈何。 龚莹抱着姐姐道:“没事儿,他们不用你,正好明天你陪我去外滩写生怎么样。” 她这会儿正在跟着父亲学画,他们家父亲和大哥都是学画的,包括她们姐妹也都有这方面的兴趣和特长。 龚樰点头道:“好的,我跟妈妈说一声,借她相机一用。” …… (求月票,求追读,求冲榜啦,还有书评区龙套楼,大家可以参与一下,老佛已经安排好几个角色了~) 第32章 《故事会》来人(求月票!) 回去的时候魏明是坐的公交车,足足开了一个小时,而且赶上下班高峰期,车上非常拥挤,全程都是站着的。 有点怀念癞蛤蟆司机师傅了。 回去之后,魏明立即投入到了新的创作中。 而中药二厂那边,女工姜云贵在下班后立即跑去王主任的办公室,把魏明的纸条交给了他。 她还不知道自己这一行为会引来怎样的后果,等中秋清点节礼的时候她才会发现,诶,说好的药酒呢? 当时王主任办公室里还有销售科的梁科长,两人正在商量怎么把积压的产品卖出去。 现在关键问题是除了库存,车间里还堆放着大量为了生产药酒而采购的原材料,所以生产也不能停,只能放缓。 愁死个人了! 王主任愁归愁,但是魏明纸条上说自己能帮忙解决滞销问题,他则持怀疑态度,梁科长也是销售方面的能手了,他都搞不定的事,你一个外地的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梁科长却抓住了关键:“燕京来的外地人?万一是个衙内呢,万一他有燕京那边的渠道呢!” 参桂养荣酒的其中一个困局就是在外地打不开市场。 燕京的电视机覆盖率也不差,但人家有中央台看,还有新开播的燕京台,魔都台四天放了八次的广告,能够辐射的燕京观众很少,无法形成人传人的抢购效应。 关键燕京的中药老字号太多了,家家都有拿得出手的药酒品牌,无论价格还是名气都竞争不过啊。 梁科长认为:“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抓住一切机会,大胆地搏一搏。” “那你去找他吧,我约了人钓鱼,我到时间了啊。”王主任指着手表一脸无奈。 梁科长更无奈,能者多劳,只怪自己能力太强了。 ~ 奋笔疾书的魏明中间下楼吃了个饭,他故意错开了高峰,一个人吃完残羹剩饭又回屋继续。 正写着,有人敲门。 “谁啊?” “我。” 是屈教授。 打开门,并不只是屈教授,她旁边还有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屈教授介绍道:“小魏,这位是《故事会》的副主编何成伟同志。” “哎呀,何主编,你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主编了啊?”魏明跟对方握了握手。 何成伟现年29岁,但已经是实际上的《故事会》掌舵人了,只不过太年轻,挂个副职,后来凭借《故事会》的辉煌战绩,他还兼任了魔都文艺出版总社的社长,手握大权的风云人物。 魏明把两人请了进来,何成伟说明了来意,他是来送稿费的。 《如此恋爱》大概两千字,何成伟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15元,按照千字七元的最高标准计算还冒点头。 不过还没发表就支付稿费,而且还是副社长亲自送上门,这很不寻常。 之后何成伟如实讲了今天发生的事。 “我们今天开的这个会,是故事讲读会,各地故事大王们都带过来了新故事,可是我们编辑还有几位专家都不太满意。” 屈教授补充道:“都是些陈词滥调,然后我就想到了你那篇故事,拿出来请一位故事大王讲了讲。” 结果自不必多说,这篇故事赢得了满堂喝彩,毕竟哪怕在《故事会》历年所有故事中,这篇都算是值得一说的。 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今天最优秀最成熟的故事,对他们的创作思路也很有启发。 何成伟从屈教授这里得知,这篇故事的创作者是一位文坛未来之星,和屈教授一样来自北大,是《收获》请来改稿的青年作家。 年仅18岁就能在《收获》发表小说,还是北大的,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必是文坛一擘! 这样的人物愿意给他们《故事会》投稿,这分明是折节下交,情操感人啊! 于是何成伟当即取了15块钱,要亲自给魏明送过来,再多就违反规定了。 顺便他也想听一听魏明对《故事会》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能写出这样一篇好故事的作者,肯定知道读者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想要好故事呗。”魏明说了句废话,然后进一步阐释了自己的观点。 “我们小时候都是听着故事长大的,大部分至今都还记得,而且很可能还会继续讲给我们的后代,故事的优点,那就是可以口口相传,让它获得更持久的生命力,这一点比小说更接地气儿。” “接地气儿”这个说法何成伟还是第一次听到,感觉很形象。 魏明:“所以《故事会》需要的故事必须继承民间故事的长处,采用咱们中国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形式,用白描的手法刻画人物,结构呢要明快简洁,故事呢要完整连贯,情节最好单线发展,还有尽量采用短句。” 何成伟回忆了一下魏明那篇《如此恋爱》,还真是完美符合他说的这几条,尤其是“尽量采用短句”这点尤为突出,阅读体验比起那些恨不得一整页不分段的文学作品舒服了许多。 “关于题材方面,我也有一些自己的建议,那就是多样性,还拿《如此恋爱》举例,最近几期的《故事会》恐怕没有这种专门以谈恋爱为主题的故事吧。” 何成伟点点头,确实如此,编辑们担心情情爱爱的东西会被声讨,但魏明这篇本身就是批判戏谑一些错误的婚恋观,就很合适。 魏明道:“要想俘获最多的用户,最好每一期都能有恋爱、亲情、官场、悬疑、笑话、恐怖、外国故事这几个类型,让读者买到这本杂志,即便不是都喜欢,也会因为丰富的内容觉得不亏,另外还可以通过交错连载一些中篇小说,拉高读者重购率,养成订阅习惯。” 而这也是后来《故事会》自己逐渐形成的稳定风格,那么多故事,总有一款适合你。 何成伟听了,茅塞顿开,高见,实在高见啊! 他和魏明聊了一个多小时,自觉受益良多,他还真诚邀请魏明参加他们明天的讨论会。 魏明婉拒了,他指了指自己的桌子:“我突然冒出一个灵感,正在创作的紧要关头。”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这次过来打扰了,那今天就这样,非常感谢魏明同志的不吝赐教,方便留一下燕京的联系电话吗,到时候交流可以更便捷一些。” “当然。”魏明留了北大南门的电话。 何成伟又道,“您这篇《如此恋爱》我们会安排在最近的11月号刊推出的,也欢迎您继续投稿,我们愿意出最高级别的稿酬。” 魏明想在《收获》《燕京文艺》这些刊物拿到顶级稿酬很难,但投给《故事会》属于降维打击了,何成伟也愿意千金买马骨,给其他故事创作者打个样儿。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写东西很快的,”魏明笑道,脑中已经有了想法,“不过我希望自己在《故事会》上的作品使用笔名。” “啊?”何成伟还想等魏明在文坛成名后打着他的名号宣传杂志呢,结果你要换笔名。 魏明怕他误会,补充道:“这是我的创作习惯,不同风格的作品使用不同的名号。” 屈教授在旁道:“没错,你可能不知道,小魏还是一个儿童文学作家,他写的那些童话就是用的另一个笔名,叫魏什么。” “哎呀,先生大才啊!” 何成伟更加佩服了,能写严肃文学,能写儿童文学,还写的了这种下里巴人看的趣味故事,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至于新的笔名,魏明想了想:“就叫魏狂人吧。” 何成伟心想:不愧是锋芒毕露的年轻人,笔名都这么狂。 魏明解释了句:“我很喜欢鲁迅,尤爱《狂人日记》。” “原来如此啊。” 魏明也很喜欢老舍,尤其是《骆驼祥子》,在魏狂人和魏祥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前者。 把何主编送出去后,屈教授问魏明:“又写的什么啊?” 魏明笑笑:“一个短篇。” ~ 何成伟下楼后,出门时碰见一人。 对方向他打招呼:“何主编,是你吗?” 何成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哦,老梁!” 他记不得这个老梁叫什么了,也不记得他的职务,只记得是中药二厂的。 中药二厂那么多产品,主要的广告投放就是在纸媒上,算是广告大户,他们有业务往来。 “何主编,你怎么也来这作协招待所了?” 何成伟:“拜访一位能人。” “什么能人啊,还能劳你大驾?” “一个能帮我们《故事会》走出困境的大能人!”何成伟现在就想回去把魏明刚刚总结的那些话落实成文件。 不过他还是礼貌性问了一句:“你呢?” “我找一个叫魏明的作家,燕京来的。” “嗯?” 本来就是想客套一句的何成伟直接走不动道了…… 第33章 改革文学和鸭子 “你也知道魏明的大名?” 一个“也”字让梁科长猜到了什么。 “莫非你说的那位能人就是这位燕京作家魏明?” “对啊!”何成伟奇怪道,“不过他和你们药厂能有什么干系?八竿子打不着啊。” 梁科长不好意思自曝家丑,只说药厂打算跟魏明合作。 “虽然不知道你们合作什么,不过找他肯定是找对人了!” 何成伟现在对魏明无条件信服,完全变成了“明吹”的形状。 若不是有经天纬地的才华,仅凭他18岁的阅历怎能一下子就摸到《故事会》的脉门。 见何成伟这么说,本来抱着试试看态度的梁科长突然多了一丝期待。 何成伟还热情表示:“我带你过去吧,在二楼。” “那就劳烦了。” 一路上何成伟已经把魏明在《收获》《燕京文艺》等顶刊过稿的事迹讲了一遍,简而言之:这位将来在文坛必将占据重要的一席。 ~ 魏明才把屈教授送走,刚要继续动笔,又听到敲门声,思路立即断了。 难怪有些作家喜欢隐居。 他无奈开了门,见又是何成伟,而且身边还多了一个人,看上去三十多岁,身材微圆。 何成伟想介绍来着,却想不起老梁的职务,还是让他自己来吧。 梁科长道:“魏作家你好,我是魔都中药二厂的销售科科长梁陆。” “对,梁陆梁科长,”何成伟道,“他说找你有事。” 虽然来的不是车间王主任,但销售科长也可以。 “没想到梁科长性子这么急,还以为明天才会来呢,请进吧。” 梁陆进来了,等何成伟一走,他立即恭敬道:“魏作家,想过你年轻,但还是有点出乎意料,真是年少有为啊。” “梁科长客气了,坐下说。” 梁陆:“那张纸条我们已经看过了,王主任派我来跟你谈,你真有把握帮我们清空参桂养荣酒的积压库存吗?” “七成把握。”魏明道。 七成这已经很高了,而且梁陆也很讨厌把话说满的人,商场瞬息万变,就没有什么是一定的,百分百,必须滴。 “能说说你的办法吗?” “我想先听听你对广告的看法。” “广告嘛,当然还是有必要的。”梁陆犹犹豫豫说了一句。 作为销售科科长,他是切切实实体验过有广告背书带来的好处,老百姓是真把电视上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金科玉律。 以前他是不敢说的,因为过去的看法认为广告是资本主义的产物。 不过去年天津日报社率先组建了广告科,年初发布了新中国第一条商业广告,在报纸上介绍了包括“吃嘛嘛香”的蓝天牌在内的天津牙膏品牌,从此纸媒广告开始兴起。 虽说电视广告仍有争议,有人认为电视机是宣传的国之重器,不能儿戏,但在报纸刊物上打广告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了,尤其是在南方大城市。 有他这个态度,魏明就可以继续了:“办法还是老样子,广告。” “你是说,再拍一条药酒广告?”梁陆问了一句,然后自己就否定了。 “估计是不行的,在我们之后也有很多厂子做电视广告,效果不能说没有,但远没有我们那次轰动,毕竟第一次大家都图新鲜,广告看多了,效果也就没那么突出了,而且有电视的家庭终究是少数。” 魏明问:“你们厂领导对电视广告是什么态度?” 犹豫了一下,梁陆如实以告:“因为这条广告当时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争议,让厂领导比较被动,所以只播了四天,后来干脆把广告母带都销毁了,对电视广告,厂领导是比较排斥的。” 果然,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难怪一些年轻的广告业同行说自己从没看过这个中国电视广告的祖师爷。 魏明笑道:“我想说的并不是电视广告。” “纸媒广告我们一直也在做啊,花了不少钱,比不做广告强,但也没有特别突出。” 魏明摇摇头:“在电视广告和纸媒广告之外,我还有另一种广告模式。” “另一种?” 魏明微微一笑:“不知你可曾听说过软广。” “软广?”梁陆一愣,“这个真没听说过,愿闻其详。” “这个等会儿再说,”在说“软广”之前,魏明又询问梁陆:“梁科长你觉得当今我们这个社会最热门的话题是什么?” “当然是改革开放了!”梁陆说的毫不迟疑。 从去年到现在,整整一年了,平时同事说的,街坊们聊的,涉及最多的一个词就是“改革开放”,看好者有之,也有担忧的。 但无论看好还是看衰,这都是跟每一个人息息相关的。 魏明点点头:“没错,就是改革开放,那你知不知道在文坛,也刮起了一股改革文学的风潮。” 说起这个,梁陆笑了:“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你说的应该是蒋子龍的《乔厂长上任记》吧,7月份那期《人民文学》还在我家书桌上摆着呢,而且我们厂的不少领导也都知道乔厂长这号人物。” 和知青文学、伤痕文学、反思文学相比,改革文学算是新近冒头的流派,以两个月前蒋子龍这个短篇为开山作。 当然,也是目前这个流派唯一的代表作,但所搅动的风云却一点不逊于另外几个流派,“乔厂长”现在几乎成了改革者的代名词。 虽然以魏明的后世眼光,《乔厂长上任记》有时代局限性,但在接下来几年,这篇小说的影响力会一直存在,不仅影响了李国文、高晓生、柯云路等作家的创作,后面还有电影和电视剧的改编。 而且蒋子龍之后担任津门作协主席,文联副主席,可以说他后半生荣耀都是以这则短篇为基的。 魏明很开心,既然梁陆看过,而且也知道这篇小说的影响力,那他忽悠,不是,说服起来就容易多了。 魏明笑道:“如果把参桂养荣酒和改革开放挂钩,你说有没有搞头。” “啊,不是,可以这么搞吗?这能扯上关系吗?”梁陆被这个想法惊着了。 魏明:“怎么没关系,关系大着呢,参桂养荣酒是不是国内第一条电视广告。” “当然了。” “这就对喽,什么叫改革开放,改革开放就是要勇于做那只第一个下水的鸭子,中药二厂敢为人先,锐意进取,这就是改革开放最好的诠释啊!” 被魏明这么一说,梁陆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他正思索着,魏明又把话题带回了“软广”。 “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是软广吗,我刚刚正在创作一篇小说,虽然还没完成,但你可以先看看。” 梁陆接过了魏明刚刚写了几页的文稿。 标题是《春江水暖鸭先知》,从刘师傅托他买酒的时候,魏明就已经开始构思这个短篇了。 小说从一个小男孩的作文《我的爸爸》开始讲起。 讲他的爸爸如何精打细算,如何会赚钱,以及各种省钱神操作,这些细节描写都非常魔都男人,打电话掐着时间挂电话的操作简直太真实了,让梁陆仿佛在照镜子。 妈的,不愧是天才作家,写的真汤姆的好啊! 还有这位爸爸关于未来的畅想,打电话不用电话线,火车没轮子也能跑,黄浦江上一定会有很多大桥,浦东会盖很多高楼,喝咖啡会像是喝水一样随意等等。 梁陆虽然觉得有些夸张,但也惊讶于魏明大胆的想象力。 然后小男孩的作文中还介绍他的父亲因为这些优秀的品质,被提拔为? 看到这里,梁陆愣了一下,因为这里是空着的,后面接的是“销售科科长”。 “魏作家,这里是?” 魏明:“接着看。” 梁陆带着疑惑继续看,后面又看到了空白处,那里的空白应该是爸爸单位的一款滞销产品。 而魏明也就写到了这里。 梁陆似有所悟。 魏明:“别琢磨了,空格的地方,我可以写上魔都中药二厂和参桂养荣酒,也可以自己虚构两个名字,你更喜欢前者还是后者。” 当然是前者了,这一刻梁陆恍然大悟:卧槽,原来这汤姆的就叫软广啊! (ps:新书榜危,求月票巩固巩固疗效啊!) 第34章 罪犯克星魏明 看完这篇小说,屈教授表示:“就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改一下就可以直接发表了。” “好,您说。” 改完之后魏明又让谌荣大姐过目,她感慨良多,果然写小说是需要天赋的,自己天赋差一些,直到40岁才初窥门径,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同样喜好文学的大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入门。 “正好我也改的差不多了,这几天咱俩一直闷头写稿,要不明天出去玩玩。” 屈教授表示:“算我一个,明天上午没会。” 另外屈教授表示,她从娘家借了一台相机,可以给大家拍照。 “而且还是彩色照片。” 一听这个,魏明来了精神,他现在都还没找过彩色照片呢! 实际上黑白的也不多,家里困难,每次拍照几乎都是大事,在来京前他参与的照片不足十张,而且没有一张是独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先说说投稿的事吧,这么一篇小文章,我投给谁啊。” “这文的水平上《收获》或许有难度,不是说不好啊,只不过《收获》是严肃文学的桥头堡,这篇小说过于欢快了,而且你已经在《收获》上排队了,起码最近不会再发你的文章了,但是《燕京文艺》《魔都文学》应该不难。”谌荣道。 屈教授道:“他在《燕京文艺》也排着队呢,其实我觉得不妨考虑报纸。” “报纸?” “对。”屈教授回屋,拿了一份《文汇报》过来。 这《文汇报》算是魔都数一数二的大报,现在每期发行量50万左右,而且历史非常悠久,曾因抗日立场和反对内战多次停办,后又重启。 中间还曾分出了一个香江《文汇报》,两家虽然现在互不隶属,但同宗同源,香江《文汇报》和《大公报》也是香江两大左派报业巨头。 这几年除了宣传政策,《文汇报》上也发表过一些很有分量的文学作品,为伤痕文学定名的《伤痕》就是在《文汇报》上发表的。 此外《文汇报》也是最早站出来发表支持商业广告文章的大报,其报纸风气一向很开放包容的。 也正是因为《文汇报》对广告的立场,屈教授觉得投给《文汇报》铁定能过稿。 “而且你不是缺钱吗,《文汇报》每天一期,可能安排的也会快一些。” 魏明接受了屈教授的建议:“就它了!” 为了不让中间商赚差价,他直接从招待所借了一辆自行车跑去了文汇报面对面投稿,除了燕京的地址,还留了招待所的电话。 然后第二天,魏明和屈教授、谌大姐开始了魔都行。 ~ 京城,北大。 赵德彪算着日子,明哥这是走了几天了,哦,第四天了。 没有明哥的日子,还真是度日如年啊,就连梅文化都没以前活跃了。 此刻他人还在岗位上,心已经跟着魏明飞到了大魔都,飞到了金庸的武侠世界里。 突然,他看到梅文化穿的光鲜亮丽,推着自行车要出门,而且头发还抹得油光锃亮的,一看就是用了司丹康。 “忧郁的美男子,刚上完夜班,你这是干啥去啊?”梅文化的诗稿被他抢了回来,并在同事中传开,于是“忧郁的美男子”就成了他的代号。 梅文化甩了甩头发:“今天玉渊潭公园有诗歌朗诵会,我得去参加!” “不是,你对诗歌还没死心呢?”彪子乐了。 “又不是作诗,只是朗诵,我声音底子还是挺不错的,”梅文化道,“而且这不是有魏明的《理想》吗,这首诗一出,肯定力压全场啊!” 他想过魏明会写诗,但没想到写得这么好! 相较于那些他觉得我上我也行的朦胧诗,还是魏明这种对仗工整,读起来朗朗上口的诗在他看来才是真正的好诗。 梅文化想着,趁这首诗还只是在北大清华传播,还没传远,这个逼他装定了,到时候他就说这是他小兄弟创作的。 听说这次活动还有电影学院的学生参加呢,那可都是未来的演员,尤其是女演员,搞不好还能跟她们要几个联系方式,然后以诗会友呢。 这些联系方式自己肯定不会独吞的,到时候魏明一个我一个,彪子一个我一个,枫哥一个我一个。 嘿嘿~ 梅文化骑车远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他刚走,刘振云又来了。 这家伙最近两天恨不得一天跑三趟,没办法,姑娘们都等着接客呢。 “魏兄还没回啊?” “没呢,怎么也得一个星期吧。”彪子回道。 刘振云只能遗憾离开,才走几步就看到了师姐查渐英一伙,而且看样子心情大好。 岑献轻还告诉刘振云:“我们抗议成功了!” 本来校刊决定明天就要发表《理想》这首诗,这件事被《未名湖》编辑部知道了,于是几个女编辑带头抗议,这明明是我们率先发掘的,咋还把我们的首发权给抢了! 最后总算达成共识,校刊改为10月1日国庆那期发表《理想》。 正好《未名湖》第一期也是那一天正式发行,算是双刊首发。 刘振云也跟着高兴,然后找了个“我要上早八”的理由赶紧跑了。 他一走,几女才想起来跟魏明吃饭的事还没着落。 不过没关系,她们要去老虎洞买东西,正好路过南门可以问问魏明的同事。 然而刚走到南门,她们老远就看到两个穿着军服的人,一老一少,手里还带着东西。 走近之后才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原来这两位是部队大院的,一个老红军,一个现役空军。 前几天老爷子生病,全家都在医院照顾他,这位军人大哥的女儿被一个远房亲戚趁机拐走了,还要卖到山区去。 幸好在火车上遇到了魏明,他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了人贩子有问题,智勇双全的他成功制服了人贩子,解救了小女孩。 几个女大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在放光芒,这魏明真是神了,想请他吃饭的心情也更加炽热了。 见魏明还没回来,那名军人大哥道:“那我们过几天再来,带上孩子和她妈妈,本来应该我们一家人过来的,不过事发后她妈妈吓得病倒了,要不是有魏明同志,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赵德彪拿着礼物咧着嘴傻笑,等把人送走,又应付完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大学生,他当即给乔枫打电话通知了这个好消息。 乔枫挂了电话,直接跑到魏平安办公室当面汇报。 “好!好啊!” 魏平安听完之后兴奋地连拍桌子,明天的校刊不是取消了《理想》吗,那就把这个事迹换上去,现在就换! 标题他都想好了,就叫《北大卫士,罪犯克星——魏明!》 魏平安是个写文章的好手,以前就常给领导写稿,这次他也准备亲自来写。 没办法,这个大侄子太给自己争气了,就算自己不提,学校恐怕也要争着抢着给他转正了。 不过他对事态了解的不太清楚,于是把电话打到了魔都作协,准备亲自问问魏明这件事的细节,顺便了解一下改稿工作是否顺利,发表是不是敲定了,以及何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