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爆改be剧本》
1. 天崩开局
紫檀木床榻三面悬挂拔步床悬鲛绡红罗帐,旁边是满地红妆,窗棂贴着金箔囍字。
月挽挽仍旧闭着眼,眼珠子却一直滴溜转。终于等到屋外的欢声戛然停歇,红烛熄灭,似乎已是绝佳时机——逃婚。
这是月挽挽穿到梦里的第三天。虽然她还沉浸在拿到好身份的喜悦之中:亲爹是大祝最受人敬仰的内阁首辅苏仲渊,即将要嫁的大理寺少卿秦砚深,风度翩翩、潇洒俊朗、德才兼备。可是,结婚对她这个母胎单身来说,是一件可怕至极的事。
这时,房门被推开,香炉中徐徐而升的馥馥香云被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了开。她只好继续眯着眼睛装睡。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逼近,黑影从她上方袭来,她猛地一睁眼,和蒙着面的黑衣人,四目对了个正着。他的身后,还叠站了两个黑影。
她下意识地叫出了声,黑衣人的眼神变得愈发狠戾,抬起拿刀的手,重重往下扎去。
月挽挽惊慌失措,本能地又闭上了眼睛。一秒、两秒、三秒······竟没有等来冰凉的刀子入骨。
直到吱嘎一声后,紧接着几声闷响,房间内恢复寂静。
月挽挽半睁开一只眼。月华如水,从窗户泄入房间,能看见一道被拉长的身影。
当她震惊地坐起来,隐约能看见眼前的人身长玉立,全黑的衣服没入黑夜,唯独脸上的古怪面具反射着丝丝微弱的月光。身后歪七倒八地躺着刚刚那三个黑衣人。
“不想死,就赶紧跟我走!”面具掩盖不了比夜色还凉薄的声音。
她吞吐问道:“你你是谁?”一边挪动着屁股,一边逼迫自己大脑转动:这是什么情况?窝里斗?还是两拨人?大官的女儿果然不是什么好差事,我该怎么自救呢?
窗户纸上映着外面来回窜动的人影,“怎么样?还有活的吗?再四处看看。”“是!”
她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开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快!”修长的身影向她逼近。
“你要干什么?”月挽挽此刻的慌乱、害怕达到顶峰,于是胡乱抓起床边的香炉扔向面具人。
面具人轻巧接住,避免发出声响。
无意中,她对上了那张脸上唯一露出的眼睛。宛如装满溶溶月色的湖,表面清冷,却是暗藏柔波。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打晕,随后驮着人轻松一跃,从窗户逃走。
马车摇摇晃晃向前奔跑着,尚未走远,苏宅便被熊熊大火包围,火光里,似乎映着苏家上下二十八口人的血,一直蔓延向天边。
当月挽挽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被绑着。此时已经天光。
“我······还在梦里?这是在马车上?我记得······”她立刻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穿着的衣衫完好无损,首饰也悉数在身,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时,透过帐幔,隐约能看见有两个人在前面驾车。她忆起了昨晚那个面具人,决定试着开口,“那个,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是你吗,面具人?”
马车缓缓停下,帐幔被掀开。
逆着光,两个瘦削男子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眯了眯眼,再睁开,这才完完全全看清,面具人除了戴了一副古怪吓人脸孔的黑色面具,还束着高马尾,穿着一身黑衣,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花纹和装饰,精干却严肃。
另一个人只是带着面巾,能若隐若现看见他稚嫩的脸。只听见他对面具人说:“师兄,她醒了!”
“那个,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我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虽是在梦里,可太过真实的体验感免不了让月挽挽感到有些害怕,声音不由得颤抖起来。
“拿钱办事,不会伤害你。”面具人短短几个字,竟让月挽挽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不错,你是我们请的‘观音’。”面巾人音色明显活泼清脆许多,像是还没变声的小男生。在被面具人白了一眼后,不敢再多嘴。
“请观音?这是什么意思啊?”
两人放下帐幔,转身继续驾车,任凭月挽挽再如何问话或是大叫,再无回应。
马车踏着日光前行着,月挽挽心里却是难掩的慌张:这俩绑匪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他们要对我做什么?我该怎么办?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十分漫长。
太阳彻底落下,天微微转黑。马车终于停了。
月挽挽被带进一间破庙。
“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依旧是那个没有温度的声音。
“苏家,还有我爹他们,怎么样了?”昨晚凶狠的黑衣人让她心有余悸。
“苏家,昨夜已经被灭门了。”面巾人忍不住道出了实情。
“什么?灭门?”月挽挽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我忍不住潜回去打听了一番,据说是流寇作案,苏家值钱的东西都被抢了。这些歹人也够心狠,劫财就算了,还一把火把一大家子人都给烧死了。”
“流寇?一家人······都烧死了······那苏仲渊······他······”
“自然是没命了!”
月挽挽怔住了,眼泪竟缓缓从她眼里渗出来。虽然他们之间,仅有一些原宿主的记忆画面,并无父女之实,可短暂的相处,她也知道他是一个好父亲,心里忍不住难过起来。
想不到,昨晚的短暂见面,竟成了父女两的最后一面。
面巾人哪见过女子难过,有些慌了,“你你别哭啊,你应该这样想,好在我们把你掳走,让你逃过一死,是不是会好过一些呢?”
有这样安慰人的吗?月挽挽翻了个白眼。
“诶你······少说话,去打只野兔子来。”
“哦!”面巾人只能乖乖听命。
偌大的破庙,只剩下月挽挽和面具人。
“所以,在这个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月挽挽虽然还没适应首辅千金的身份,可突然跌落成落魄孤女,更是有些手足无措。
梦境里,天崩开局!
“人能依靠的,本就只有自己!”
戴着面具,眼神忧郁,性情冷漠,这样的配置,在月挽挽写的小说里,都是背负着很多秘密和故事的人,让她不禁想要去探索。
“你,叫什么名字?”
月挽挽见他没有回答,便继续说道:“那个,我们接下来可能还要待在一起好几天,交个朋友嘛,我总不能一直喂喂喂吧,叫人名字,是最基本的礼貌。”
沈鹤回眼里露出微弱的一丝讶异。
月挽挽本就和梦里的世界没有太多感情羁绊,当然不至于难过得刻骨铭心,“人要学会自愈,要往前看,不能一直活在昨天的阴霾里啊!”
面具人望向她,只觉得,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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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似朝阳的脸,好似能晒干一切阴霾。“我叫······沈鹤洄。”
“沈鹤回?一只白鹤回?这名字挺好听诶。”
“是洄游的洄!”
“啊?哦!那你师弟呢?”
“摇书。”
“也不错!你们,难道是专业绑匪?”
月挽挽总有一种让人不设防的魔力,沈鹤茴也差点着了她的道,“好了,你问得太多了。”他转身出了门,留下了一只竹叶编的蝴蝶。
怎么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呢?原宿主的记忆和月挽挽本身的记忆时常打架,让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记忆。
就这样,月挽挽睡在庙里,沈鹤洄和摇书睡在庙外,度过了一晚。
清晨的阳光透过破烂的窗户射到月挽挽的脸上,她惊醒过来,发觉自己仍旧身在破庙之中。“我怎么还在梦里呢······”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终于有了动静,推门而入。
“醒了?出发吧!”
“啊?哦!”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进着。
“师兄,还绑吗?”
沈鹤洄摇摇头。
“你就不怕她逃跑?我看这小娘子,眼珠子滴溜转,精得很,万一······”
坐在马车里的月挽挽听到了前面两人的对话,忍不住伸出头去,插嘴道:“喂喂喂,小弟弟,什么叫精得很,我这是聪明、机灵、可爱,请注意你的措辞。”确定他们不会伤害自己后,月挽挽放松了不少。
“什么小弟弟,我叫摇书,今年十四了!”
“十四不也是小屁孩一个。你呢,你多大了?”月挽挽望向沈鹤洄。
“他二十了!”摇书抢答道。
“二十?比苏云漪大两岁,比月挽挽小四岁。”
“什么苏云漪,月挽挽?你不是叫苏云漪吗?月挽挽是谁?”摇书正是不让话落地的年龄。
“诶,你们一个戴着面具,一个戴着面巾,不觉得闷热吗?不如,取下来吧,透透气。”月挽挽也没有回到摇书的问题,目光殷切地看着二人,“看样子,你们俩,长得应该都不赖吧!”
“哈哈,不是我吓你,见过我师兄的人,都已经入土咯!”摇书孩子心性暴露无遗。
月挽挽吞了吞口水,将脖子缩回马车。他们毕竟是绑匪,还是谨慎些好。
马车又走了一天,日暮西山后,依旧停在一个破庙前。
入夜后,突然下起雨,对于北方的五月来说,还是有些微凉。月挽挽邀请师兄弟二人进屋。
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
“那个,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就是······我这身衣服,已经穿了三天了,又跟着你们日夜赶路的,都有味儿了,不知可不可以给我一身换洗的衣服?”
“我们这每日走的都是荒郊野路,上哪儿去给你弄干净衣服啊?你若是不嫌弃,倒也是可以把我的衣服借给你。”摇书大大咧咧惯了。
“那,还是算了吧。我倒不是怕脏,只是,这里衬,是我娘嫁给我爹时穿的,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我是怕穿坏了。”月挽挽是真的心疼这件颇具意义的衣服。
沈鹤洄眼睛有了一闪而过的精光。
几人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又过了一晚。
月挽挽惊醒过来,天已经亮堂,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不觉一惊。
2. 醒骨纱的密码
逆光中,好不容易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原来是沈鹤洄。
“诺。”沈鹤洄把两个纸袋子递给月挽挽,眼神却刻意避开她。
“这是什么?”她边说边拆开,连语气都变得雀跃起来,“哇是新的衣裳,还有热气腾腾的包子!”
“包子?我也要吃包子!”摇书闻到味儿就过来了,抢过她手里的包子。
月挽挽嘟囔道:“你怎么这样,一点都没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那是什么啊?好吃吗?”
“你···”
“好了,怎么跟女子抢吃的呢?我是这般教你的吗?”沈鹤洄温柔地把包子递回到月挽挽手里,她得逞地给摇书回以一个鬼脸。
“走吧,我们先出去。”沈鹤洄虽冷冷的,可做的事,总是恰如其分地暖到月挽挽的心坎里。是一种让人很舒服的分寸感。
月挽挽终于可以脱下已经有些味道的里衬,却忍不住欣赏了一下苏云漪这苗条且均匀的身体。果然,古代人吃得少,才能瘦。
沈鹤洄给她买的新衣服是淡粉色的薄棉短衫加鹅黄色长裙,看起来活泼俏皮。她换好衣服,发现纸袋下面竟还藏了一盒唇脂,不禁心里泛起微微涟漪。
月挽挽抹好唇脂,整理好头发,推开门,迈着碎步走出去。
阳光不偏不倚洒在她的脸上,衬得皮肤越发白皙,朱红的唇脂,配着些许泛红的脸颊,让师兄弟二人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小娘子,竟长得这般水灵啊!那晚我见她的时候,已是昏迷之后,只记得她沉得跟猪一样。后来的两日,也都是蓬头垢面的。”摇书的嘴总跑在脑子前面。
“小样儿,这女人啊,就得靠打扮。不对,是人靠衣装。”她不禁瞥了一眼旁边的沈鹤洄,只见他两眼放直的傻楞样,全然没了之前的冷酷。
沈鹤洄反应过来月挽挽正盯看着他,便立刻挪开眼神,还战术性得清了清喉咙。
“你手里拿的就是你娘留给你的衣服吗?”摇书问道。
“对,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我爹说过,定要好好保管。也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只是稍加打量,沈鹤洄便认了出来,“这是醒骨纱,由芭蕉茎丝和蚕丝混合制成,比一般布料更为轻透,夏月衣之,轻凉适体。可因其工艺复杂,属稀世珍宝,绝不是不值钱的东西。”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了解女子的衣物?难道,你已有婚配?”月挽挽的重点偏离得有些离谱。
“怎么可能?我师兄他,恐怕连女子都没怎么见过,还婚配,除了······”摇书这次抢答有效,却立刻被沈鹤洄捂嘴禁言。
月挽挽抿着嘴道:“难怪你俩都呆头呆脑的。”可她自己也是母胎单身啊,所有恋爱经验都来源于看小说和写小说,并无任何实战经验。
沈鹤回赶紧转移话题,“这薄衫上,好像绣了东西?”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纱衣的衣角处。
月挽挽轻轻将衣服拉开,透过阳光,果然看见密密麻麻用同色系丝线绣的几串字。再仔细查看,似乎是数字。“一五三七···”
只是月挽挽无心地一念叨,过目不忘的沈鹤洄便已悉数记下。
“这不会是什么账簿之类的吧?我记得,我爹那晚一直让我好好保管这件衣服,他当时的语气,好像是有些怪怪的。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会遭遇不测?”
“小娘子,你还真是相信我们师兄弟啊,这么重要的事,也敢在我们面前说?”摇书没心没肺地说道。
“因为,我觉得你们是好人啊!”
“好人?我们可是绑架你的人哦!”摇书被震惊。
“每个人可能都有他的身不由己、迫不得已,可只要他的底色是好的,他就还有机会做回好人!”月挽挽这是以退为进。这串数字,像是密码,只要没有找到密码母本,被他们听去也无妨。如今她势单力薄,能拉拢(利用)一两个能信任的伙伴,起码能先活下去。
“这个世道,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可信。”沈鹤洄冷冷道。
“我若偏要相信呢?”月挽挽第一次如此直愣愣地盯着沈鹤洄的眼睛,即使再冰凉凌厉,她也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沈鹤洄的气势反倒是弱了,恐怕,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理直气壮地对他说出这话,令他封闭已久的真心有些微微裂开。
摇书见两人的气氛有些微妙,便开始撒娇道:“师兄,难道你连我也不信吗?我可是最信任你呢!”
“我······天色不早了,你该去睡觉了!”沈鹤洄说完便拽着摇书出去。
夜深人静之时,月挽挽坐在破庙里,耷拉着头,筹谋着接下来的事:苏仲渊······苏家满门被流寇杀害?以我多年看小说和写小说的经验,这件事定是没有这么简单。我应该帮苏家平反吗?苏家?我现在不就是苏家的女儿?醒骨纱上的密码会是证据吗?那密码母本是什么呢?可仅凭我一介女子,真的能做到吗?秦砚深?他可靠吗?我的记忆里,他好像从小大都很喜欢苏云漪······
又行驶了两日,月挽挽在马车里,无意中听摇书说:“是不是就快到了?”
沈鹤洄点头。
她将头伸出马车,道:“那个······既然你们是拿钱办事,意思是,我也可以花钱请你们帮我咯?”
“你知道我师兄是谁吗?他可是很贵的,我怕你请不起!”摇书虽然没有转过头,却能想象出他说话时得意的表情。
“这些首饰,加起来,应该也值些钱吧。”月挽挽将身上的朱钗饰物通通都取下来,塞到摇书手里。
摇书接过来,看向沈鹤洄。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摇书见师兄竟然没有拒绝,满脸震惊。
“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规矩,肯定不能直接将我放走。若是等我到了目的地,你们再将我救走,这样就不违反你们的行规操守了,对吗?”月挽挽梗着脖子,欲察言观色。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沈鹤洄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因为······银子咯!本来,我以为,这几天的相处,我们成了朋友,可是,似乎是我一厢情愿了。那你总不能有钱不赚吧?大家行走江湖,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月挽挽继续以退为进。
“朋友?”沈鹤洄只是小声呢喃,然后才提高嗓音说道:“若是,这些都不够呢?”
“那······我以后再想办法慢慢还给你?”月挽挽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先拖欠着,要是哪天突然就醒了,这钱,也不用还了。
“好!”猝不及防的一声。
“好?师兄,你可是想清楚了?她一个落难千金,哪里去找银子还给你啊?我看这就是笔收不回来的烂账。你怎么回事啊?你可是从不做亏本买卖的,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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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就······”
“好了,我自有分寸!”
摇书憋着嘴继续嘀咕着。
马车又哐当哐当行驶了一天。
“我们抄了一条绕山小路,十几里内,恐怕都没有破庙。今晚,委屈你在马车上将将就!”
“委屈?将就?师兄,我们可是绑匪啊!”摇书小声地在沈鹤洄耳边叨叨,刚好被贴在帐帘后面的月挽挽听见。她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动静,这样便能接着听。
“人家是首辅千金,哪里吃过这些苦?”
“可我们是在绑架她,又不是来伺候她的,还管她吃不吃苦?”
“你这小子,当心以后娶不到媳妇。”这是月挽挽第一次听到沈鹤洄开玩笑。
“我娶媳妇做甚啊?一直跟着师兄,不是挺好的吗?”
“你······”沈鹤洄对这个小屁孩有些无奈。
“对哈,我忘了,你还有个瓷凉小娘子要赎身呢!”
“你,又皮痒了是吗?”
瓷凉······小娘子?难道,是他的心上人?外冷内热的杀手vs苦情清冷的花魁,嗯,很般配!月挽挽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靠在马车上,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天终于尽黑,马车也缓缓停下。任由他们两个在外面搞了好一阵,才唤道:“小娘子,快下来了,有香喷喷的烤鸡吃哦!”
月挽挽慢吞吞地下了马车,有气无力地走到火堆旁。
“咦?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听到有吃的,比兔子还快,今日,怎么就······”
“没事。”
“诺。”沈鹤洄把另外一只鸡腿留给了月挽挽。
她接过鸡腿,啃了起来,也没吃出什么滋味。她眼睛一划,落到了沈鹤茴的面具上。
“那个,你整日戴着面具,不闷吗?吃个东西还得避着我,不累吗?”
沈鹤洄摇摇头。
而坐在对面的摇书虽也没取下面巾,可他吃鸡腿的时候,模样早已被月挽挽看到,不过,沈鹤洄倒也没说什么。
其实,上次一起待在破庙的那晚,月挽挽已经趁着半夜,偷偷爬起来,想要一睹两人的真面目。摇书倒好说,都不需要她动手,睡着睡着,面巾就已经歪七扭八。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帅哥模样已具雏形。只是,这情商,还有待提高。
而旁边的沈鹤洄,面具则是焊得死死的,月挽挽都担心他睡觉会窒息。仅仅是露出的眉眼,就已经足以引人入胜。面具下,是怎样惊世的容颜呢?她便一直在他这面具上动心思。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爱美之心,人亦有之。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你该不会是······丑八怪吧?所以才天天戴着面具。”
“你瞎说什么呢?我师兄的容颜,恐怕你在这世上就找不出比他更俊俏的!”诈不了沈鹤回,总是能小诈一下摇书的。这让月挽挽的内心更加悸动。
摇书被沈鹤洄瞪了一眼,就老实吃鸡了。
“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输了的,有惩罚。”
“游戏?惩罚?”
“我们轮流出谜题,另外两人若是猜出来,就赢了,便可以惩罚出题人,反之,猜谜人受惩罚。怎么样,怎么样?”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好,我玩儿。”
“你呢?”两人殷切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到了沈鹤洄身上。
3. 观音劫
“我······”
“你没拒绝,就是答应了。那我先出题。”月挽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握主动权。“听好咯,一头公牛加一头母牛,猜三个字!”
“三个字?”
“公·····母牛?”摇书吞吐答道。
“错。”
沈鹤洄不语。
“是······两头牛!下一题,嘉熙大典一共有多少个字?”
“什么?我们怎么知道《嘉熙大典》有多少个字呢?”摇书嘀咕,沈鹤洄不语。
“我要公布答案咯,是四个字,嘉熙大典,不是四个字吗?”
“你你你,你赖皮。”
“我哪里赖皮了,难道嘉熙大典不是四个字吗?”
“那凭什么你一直出题呢?”
“因为你们没答对啊,这个游戏的规则是,有人答对了,才换他出题。你们有本事,就答对啊。”月挽挽得意得摇头晃脑起来。
“好,再来!”摇书的胜负欲被激起,摩拳擦掌起来。
“什么蛋,能走能跳,还能说话?”
“蛋怎么可能走、跳、说话呢?”
“那我公布答案咯,是······笨蛋。哈哈哈,眼前,就有两个小笨蛋!”古人怎么可能会脑筋急转弯呢?月挽挽完全是碾压式胜利。“你们两个堂堂男子汉,可得愿赌服输哦!”
“惩罚就惩罚,谁怕谁。”
“很好。你,现在去给我打点水、摘点果子来。要树上新鲜的那种!”
摇书嘟囔着就去了。
树林漏下残雪一般的月光,火堆旁,又只剩下月挽挽和沈鹤洄。
“你要怎么惩罚我,说吧!”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觉得沈鹤回的语调温柔了许多。
月挽挽盯着他的眼睛,“对你的惩罚就是——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可是,摇书跟你说过,见过我模样的人,都死了,你就不害怕吗?”
“苏云漪本来就死了啊,在苏家那场大火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月挽挽。”月挽挽有股无所畏惧的天真(傻)劲儿。
“月挽挽?”
“呃,你就当我是苏云漪重生吧!”
听到这句话,沈鹤回有些隐隐的触动。他缓缓抬起手······
月挽挽却从梦中惊醒过来。
“这是,我家?”眼看着电视里还在播着早间新闻。“有没有搞错啊,怎么在关键时刻醒了。我还没看见帅哥的样子呢!”月挽挽立刻躺下来,想接着梦,可,怎么都睡不着。
她只能悻悻地爬起来。既然梦到这么多有意思的情节,还有宿主之前的记忆,不如······
月挽挽起身打开电脑,“小说的名字——”突然,脑海里闪现出摇书曾提过的“请观音”。于是,她立刻在键盘上敲下《观音劫》!
她边回忆边写,数十万字洋洋洒洒而成,困得直接趴桌上睡着了。
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古色古香的场景。朦朦胧胧听见女子的低语,“她怎么还不醒啊?”“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出手这么阔绰。”“是啊,我看她长得也挺普通嘛。”
月挽挽撑着身子起来,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姑娘,你终于醒了,这是在江新姚余县十里外的竹海。”
“那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伺候你的。”
“是谁让你们来伺候我的?”
两婢女摇头。
“那跟我一起的两个男子呢?”
“男子?没有男子啊,前日发现你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晕倒在门口。”
月挽挽低头一看,是一袭素白纱衣,和上次梦境里穿的不一样,慌张道:“我的衣服呢?”
“你的衣服是我替你换的,诺,脏衣服还在那儿,我们也不敢动。”
月挽挽看到是沈鹤洄给她买的那身,才放下心来,确定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梦境。
“小姐,赶紧来吃些东西吧。”
月挽挽起身走到桌边,一看,虽是摆盘精致、配色讲究,却尽是些寡淡的素菜,让她全然没有胃口。可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嘛。于是,她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桌上的七八个小碟子都空了。两婢女面露震惊。
吃饱喝足,她伸着懒腰走出房门。只见院子不算大,四周被竹林包裹着,一目了然,装造得却是十分别致,假山流水错落有致,白花粉花交相绽放,让人心情瞬间感到轻松而愉悦。
目前,月挽挽至少可以确定,雇沈鹤洄绑她回来的人,应该不会伤害她。不过,她反倒是更好奇此人的身份了。
她边活动着筋骨,边假装不经意地往院子的大门走去,刚推开门,就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拦住。
她只好退回院子,再仔细查看四周,竹海里隐隐藏着人。
完了,跑不了了。沈鹤洄呢?说好的拿钱办事呢?月挽挽心里嘟囔着。
五月末,白日若是出了太阳,还是有些闷热,月挽挽坐在院子里,撑着头摇着扇子,看似悠闲地闭目养神,实则一刻也没停止过思考逃跑计划。
“快看,有只风筝。”一个婢女小声对另一个婢女道。
月挽挽也慵懒地睁开眼睛,是一只白鹤造型的风筝,正从她头顶飞过时,便突然跌落下来,刚巧掉在她跟前。她随手捡起来。
鹤型风筝的身体上,写了几个字:一只白鹤回,清风挽满月。
是他!
月挽挽迅速明白了,这是沈鹤洄放的风筝,应该是在给她传递信息。于是,她假装不经意地摸索起风筝,“诶这风筝可真精美啊!这字,遒劲而隽秀!”果然,让她在白鹤的脚上,找到一小包药粉。她立刻将它收进掌心,再若无其事地将风筝拿回房里。
“一只白鹤回,清风挽满月。”月挽挽又看了数遍这写在鹤身上的诗,心里掀起无数微微的涟漪。
差点忘了,苏云漪从小对医理感兴趣,苏仲渊便给她寻了不少药理大师或是名医来教她,她也算是精通医理,甚至还能给人看病开药。不过,她最擅长的,是运用药理做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小包药粉,月挽挽一探便知是迷离散。此药无色无味,只需要放些许在吃食里,便能将人迷倒于无形之中。
待到夜色深沉,她抬头望天,今日果然是一轮满月。
她潜入厨房,将迷离散下在了众人的吃食里,没过多久,婢女、家仆以及竹海里的守卫,都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倒在地。
月挽挽大摇大摆走出院子,只见东边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
她认出了那辆马车,是他!
于是,她不顾一切奔了过去。果然,马车前,站着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沈鹤洄,是你吗?”
“不是我,还能有谁?拿了你钱,总是要替你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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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还有我还有我!”摇书从马车上探出头来。
看到他俩,月挽挽感到一阵心安。自己竟对两个来历不明的绑匪产生了安全感,确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三人坐车马车,踏月而行。
月挽挽急切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把脑袋伸到他们两人中间。
“那晚,在树林里,你突然就晕了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大夫给你诊治过,说你脉象正常,也不知你为何会晕倒,不过,跟雇主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我们只能先将你送达竹海。”摇书答道。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醒了呢?”
“山人自有妙计啊!”摇书接着道,“我装扮成送菜的人,一进院子里,便看到你在亭下悠闲歇凉,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师兄便想出了用风筝传递迷药的法子。还好你够机灵,会了意。”
“这风筝上的诗,我一看就明白了。”说着,月挽挽从身后拿出那支白鹤风筝。“你不是说,你是洄游的洄?”
“你竟还带着它?”沈鹤洄余光瞥见风筝,声音有微微的起伏,虽然极不易被察觉。
“当然啊!它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你的救命恩人,不应该是我们师兄弟吗?”
“是是是,小女子感激不尽!对了,我娘留给我的……”
话还未说完,沈鹤洄便侧着身子,小心奉上一个小木盒,“诺,在这儿呢!”
月挽挽捧过盒子,“还好你帮我收着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才是。”
“那倒是。”
“藏在哪里呢?我想到了,藏在······”
“你无须告诉我们,你自己悄悄藏好便是。切莫告诉任何人。”
“哦,好吧!”
“安全起见,今晚马车就不停了,你若是困了,就在车里凑合一晚。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给你寻些好吃的。”
“嗯!”沈鹤洄三言两语,便让月挽挽内心温暖了不少。
月挽挽迷糊睡去。好在,醒来还在梦里晃荡的马车里,她松了一口气。外面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她揉着眼睛起身掀开帐幔,“几点啦?”
“几点?现在已经过了辰时。小娘子挺能睡啊,都打呼了,哈哈!”
“我怎么可能打呼?不可能,你们一定是听错了!”月挽挽嘴硬道。“那个,你们也别小娘子、姑娘的叫了,以后,就叫我挽挽吧!”
“碗碗?饭碗的碗?”
“你就知道吃!是挽留的挽!”月挽挽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诶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挽是挽留的挽?”她将目光投像沈鹤回。
“我不知道啊!”
“那你写的那首诗?”
“随便写写!”
“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那个,以后,我可以叫你,沈大哥吗?”梦境里的月挽挽尽情释放内心的e人特性。
“随你!”沈鹤洄悄悄扬起的嘴角。
“那我呢?”
“怎么哪儿都有你?当然叫你摇书啊!”
“哦!”
“对了,今天几号啊?”月挽挽突然反应过来。“我记得,今晚约了小溪一起吃饭庆生的,没关系,醒来也许还是今天!”
“她又在说些什么啊?神神叨叨的。今天是五月三十!”
“这么巧吗?梦里也刚好是五月三十?我的生日诶!”
“生日?”
4. 生日快乐
“呃,就是生辰!我们那儿的习俗是,生日必须唱生日歌、吹生日蜡烛,还要吃生日蛋糕,可是,这里没有生日蛋糕!”月挽挽憋着嘴。
“生日蛋糕?又是何物?你听过吗?”摇书用手肘撞了撞沈鹤洄,沈鹤洄耸了耸肩。
“哎呀,就是一种很好吃的东西,说了你们也不懂。可是,生日一定要许愿啊,没有蛋糕,馒头也行。你可以去帮我买个馒头嘛,还有,蜡烛。拜托!”月挽挽一脸期待地盯着摇书。
“啊?怎么又是我?好了好了,今天你生······日,就依你!你们在这儿等我!”
沈鹤洄将马车停在路边。
月挽挽索性钻出马车,坐到他旁边。
“你的生日,是哪天啊?”
“不记得了!”
“啊?怎么会不记得呢?生日不是每个人都应该记得吗?”
“没有家人,甚至没有自己的人,记得生日来做甚?”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已经让月挽挽生出些心疼,她忍住没有继续追问他的身世,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不如,以后,你的生日,也是今天,怎么样?我们每年都可以一起过生日!”
沈鹤洄转过头,看见那一脸笑容,比阳光还灿烂,比月光还皎洁,让人不禁有些沉醉。
“怎么样,怎么样嘛?答应是不答应?”
“我······”
“你没有拒绝就是答应咯!好耶!”
沈鹤洄的面具下,是一脸无奈却藏着几分宠溺的笑容。可惜,月挽挽看不见。
“你平时有些什么爱好呢?我身边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都喜欢打游戏啊、唱k之类的。”
“啊?”
“我的意思是,你平时没事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呢?”
“看书、练功、睡觉,算吗?”
“哇······好健康的爱好。没有受到手机荼毒的年轻人,就是好啊!”
沈鹤洄虽然好像有很多听不懂,却依旧接住她的每一句话,“那你呢?喜欢做什么?”
“我啊?看书、写小说、听歌、看电影······”
“看电影?”
“就是······看戏······差不多意思啦!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叫作《天若有情》。”
“《天若有情》?”
“嗯,讲的古惑仔和富家小姐的绝美爱情。有一次,男主抢完银行,无意中劫持了女主,却一直在保护她不让同伴伤害她,还把她送回了家。两人毫无意外地相爱了。可两人身份悬殊,女主的家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警察也一直盯着男主。男主在女主出国之前,带女主穿着婚纱去了教堂。最后,他杀了所有要伤害女主的人,自己也死了······”说着说着,月挽挽湿了眼眶。
“你······又哭了?那不过是戏而已。”
“对啊,我每看一次这部电影,就会哭一次。BE掉的爱情,才最让人刻骨铭心!”
这时,摇书拿着一袋馒头和一根又粗又矮的白色蜡烛回来。
“给!”
“虽然这根蜡烛有些丑,不过,也能将就。”
几人围进车厢里。
月挽挽将点燃的蜡烛插进馒头里,“我要唱生日歌咯,你们可以跟着节奏拍手。祝我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两人呆呆地拍起手来。
歌声毕,月挽挽对着沈鹤洄说道:“快许愿吧!像我这样。”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你可以在心里许下三个愿望,老天爷会替你实现的。”
“那我也要许愿!”
“你许什么愿,你又不过生日。这是寿星的特权。”
“那为何师兄可以许愿?”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师兄的生日就是每年的今天了,他当然可以许愿咯!”说完,月挽挽又重新闭上眼睛。
马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月挽挽悄悄半睁开一只眼睛,确认沈鹤洄正闭着眼睛乖乖在许愿,偷笑地又闭好双眼。
“好咯,许完愿,吹蜡烛吧!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吹!一、二、三!”
两人齐刷刷地将蜡烛呼灭。
“沈鹤洄,祝你生日快乐!”
“那我祝你,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只见旁边的摇书依旧嘟着嘴。
“哎哟,男子汉可不能这么小气哦,大不了,我答应你,等你生日那天,亲手给你做个生日蛋糕,然后也给你唱生日歌、吹蜡烛,怎么样?”
“真的吗?你可不能骗我!”
“真的,只要我还在!”月挽挽没想骗他,只是,她确实无法控制自己的梦境。
“你为什么不在?你要去哪儿?”
“呃,没事啦!”月挽挽眼珠子一骨碌,把头转向沈鹤回,“那个,其实啊,我刚刚许的愿望,有一个,是可以立刻实现的。”
“什么愿望,快说说!”摇书总是那么好奇(八卦)。
“我的愿望是,我想看你师兄的真容。哎这事,说来就生气,那日,我本来差一点点就看到了,结果,不知为何突然就晕倒了。你师兄现在定是不认账了!还得浪费我一个愿望。”
月挽挽虽是跟摇书对话,可眼睛全程盯着沈鹤洄。
“师兄,这我可要说一句公道话了,这确实是你赖皮了,你还不赶紧取下来,让挽挽看看呗!”
“你都因此用了一个愿望,我断无再拒绝的理由了。”沈鹤洄正欲揭开面具,月挽挽两眼一黑······
醒来,她依旧趴在书桌上。“这是怎么个事儿啊?难道,揭开面具就是梦醒的开关?这是什么bug啊!敢情我是见不到那张无比俊俏的脸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月挽挽拉开窗帘,天已经大亮,阳光照进屋子,让人懒洋洋的。简单吃了点东西,又继续坐在书桌前敲起键盘来。
“嘟嘟嘟······”电话响起来。
“挽挽,一会儿还是老地方见哦,你准备出门了吗?”岑小溪知道月挽挽一写起小说来,就没日没夜,所以特地打电话来提醒她。
“啊?都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吗,好,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就出门。”
两人在他们的老地方——梦想烧烤见面。
“挽挽,你今天过生日诶,怎么都不打扮打扮呢?”
“诶我这不是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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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及嘛!”月挽挽坐下先干了一杯柠檬水。
“你这两天怎么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怎么接,到底怎么啦?”
“这事,还得从我去百仙殿那天说起。”
百仙殿,京城中最有灵气的玄学圣地,不少男女老少怀揣着愿望和梦想慕名而来。众神供像一字排开,其中香火最盛的,要数败神、运神、缘神,分别掌管财富、好运和姻缘,信徒直接排到了大门外。
月挽挽嘴里絮叨着被人群挤到边缘,“我的天,工作日也这么多人?都不用上班的?我不过就想让财神保佑我能写出爆款小说,从此财富自由!”
她背对着身子往后挪动,人好像越来越少,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她连忙转过身来道歉。
只见一个带着黑色帽子、黑色口罩的男人轻点了下头。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不过,他个子很高,低垂的双眸明亮而深邃。
她并没有太在意,又往后缓缓退了几步,一个无人问津的神像映入眼帘,“梦神?还有这个神仙?不过,怎么就只有一根香火呢,怪冷清的。好吧,今天,我跟你有缘,我就把我这柱香给你了!”月挽挽说着将三支香点燃后,插在了面前的香炉里。余光划过,一只不起眼的竹编蝴蝶,静静地躺在香炉旁边。
月挽挽眼看自己是挤不进长队了,索性放弃,径直出了大门,漫无目的地走着。
百仙殿位置有些偏僻,周围人烟稀少,她正在马路边等着红绿灯的时候,瞥见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弯着的身子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脊梁骨。
“是刚刚在百仙殿撞到的那个男人?我认得他的帽子,他这是在·····喂流浪猫?”月挽挽顿时心里微微一暖。
月挽挽还没回忆完,岑小溪便打断道:“什么?你说你拜了梦神?你怎么去之前,都不做功课的吗?”
“梦神怎么了吗?做什么功课?确实之前都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个神仙。”
“都说梦神显灵,其实是一种诅咒。”
月挽挽吞了吞口水,“诅咒?你别吓我啊!”
“真正的有缘人,是不入梦的,梦,其实是了缘的。两个人,因为业力因果有缘无份,遗憾太多,才会心有不甘频频入梦。每一次梦见都是一次告别,每梦见一次你们的缘分就浅薄一分,等殆尽了,就梦不到了。”
“难怪没什么人拜梦神!可这也不准啊。我的梦里别提多精彩了,里面的人我也都没见过,你可以理解为,那是一个剧本杀,还是大祝背景的那种。”
“剧本杀?意思是你已经做过梦了?”
“对啊,只是觉得,跟以前的梦很不一样,梦里是彩色的,我有主观意识,触感很逼真,剧情很细节。总之,就是很真实的体验感。不过啊,这倒是给我的小说提供了新的灵感。不知道,这算不算另一种实现愿望的方式呢?”
“那得你小说发表了,才知道哦。不过,总归是好事嘛!”
“神奇就神奇在,我那梦,竟然能续上。”月挽挽将梦境中发生的故事全都讲给了岑小溪听。
“挽挽,你别说,你这故事,还挺吸引人的,我好想知道那个面具人的身份,还有之后你们俩的故事走向。按戏份来说,他应该就是男主角吧!”
5. 别把我想得太好
“不瞒你说,我也挺期待的,他的模样、他的身份,还有,我们接下来会怎么样!”
“那就祝你生日快乐,小说大爆,最好是能改编成剧本,到时候,也给本十八线小明星,安排个角色啊!”
“本编剧准了!你就出演女主角的好朋友吧!怎么着,也得是个女二号吧!”
“女主角的好朋友?是谁啊?”
“呃······暂时还没出现!”
“那男主呢?如果是你选角,你会选谁?袭照?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袭照确实是我比较欣赏的新生代男演员啦,可是,我觉得,他不是很符合他的气质。梦中人给我的感觉,很复杂、很矛盾,我暂时还没想到,谁适合饰演他。”
“对了,姐妹儿,别说我有好东西不分享哦,快看看我微信给你发的秘籍。”
月挽挽一字一句念叨出来:“小~狐~狸~养~成~手~册!什么东西啊?”
“你接着往下看呗!这是我之前拜了百仙殿的魅神后意外得到的爱情秘籍啊,别人我还舍不得给呢!”
“聊天时,多说‘然后呢’,要水汪汪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表现出想听的欲望,末了还要说‘跟你聊天真舒服’······和人对视别慌着躲开,多停留半秒再移开眼······这都是些什么啊!”月挽挽满脸嫌弃。
“等你派上用场了,就知道姐妹我的好了!哼,等着看你打脸!”
“真的吗?难不成我要到梦里去用?沈鹤洄?”
“沈鹤洄?是谁?你竟然背着我找男人?”
“哎呀,不就是梦里的面具人嘛······”
“啊?就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呢。”岑小溪有些失望。
“小溪,等我的小说大爆改成了剧本,我一定带你吃香喝辣啊!”
“那你到时候给我介绍两个圈内的大帅哥吧!”
“你自己就是圈内的,还用我介绍?”
“我这不是娱乐圈底层打工人嘛,哪里接触得了什么大帅哥。”
“好吧,准了!”
“袭照,你舍得介绍给我吗?”
“那有什么舍不得,我又不喜欢他,只是欣赏而已。”
“欣赏?”
两人喝着小酒、吃着烤串,肆意幻想着梦想实现的那一天。
人嘛,总是要有梦想的!
回到家,月挽挽洗漱完,继续写起来,刚写到月下重逢的剧情,就昏睡过去······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是那个熟悉的面具下的声音。
“我······这是怎么了?”摇书将月挽挽扶起来。
“你昨日又突然晕倒了,我们把你送到附近的梅陇镇,请了大夫好好给你瞧了瞧。好在,没事。只是,为何你无缘无故晕倒了两次?”没记错的话,这是沈鹤洄有史以来说得最长的句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应该没事吧,可能就是身子弱。你知道的,古代富家千金的标配,就是身子虚弱,弱柳扶风嘛!嘿嘿!”
看到月挽挽嬉皮笑脸,脸色也没那么惨白,沈鹤洄才默默松了一口气。
“这是在,客栈?那个,我饿了,我想吃······肉!”
“好!摇书!”
“怎么又是我?”
“谁让你是我师弟呢?少废话!”
摇书虽是喜欢嘟嘟囔囔,但手脚还算是麻利,不一会就买了烤鸡,还有糕点回来。
沈鹤洄依旧是把鸡腿分给月挽挽和摇书,自己拿了一小块鸡脖子。
他正欲脱下面具······
“慢着!你要干什么!”月挽挽大声喝道,嘴里的肉都差点掉出来。
“我,取面具啊!这不是你的生日愿望吗?”
月挽挽一想到,他取面具之时可能又会梦醒,便只能忍痛制止,“那个······你还是别取了吧,我两次晕倒都是因为你取面具,看来,你这面具,克我!”
沈鹤洄一想到月挽挽晕倒的事,也有些后怕,便放下手来。
“哎,看来,你这美男子,我是无福消受咯!”
“那你看看我这美男子,如何呢?”摇书把那一嘴油的脸凑到月挽挽跟前。
“你呀?还······行吧!”
“就还行?我觉着我还挺英俊的啊!”
“你就是一小屁孩,还英俊咧!”
两人又开始斗起嘴来,叽叽喳喳的,沈鹤回一如既往的惬意地在一旁观战。
吃饱喝足,该说正事了。本着要将小说更完的小九九,月挽挽想要尽可能地在梦里待久些,多体验些剧情,所以,必须要适当地推动剧情的发展。
“不如,我们再做一个交易,如何?经过之前的合作,本甲方,对你们的服务,挺满意的!”
“甲方?服务?”摇书又是满脸问号。沈鹤洄似乎已经习惯了月挽挽的奇奇怪怪。
“哎呀,你别老是搞错重点。”
“那重点是?”摇书眼神里透出一股清澈的······
“重点是,我们合作很愉快,因此,接下来,我们将继续合作!”
“你想让我们帮你查灭门案?”沈鹤洄适时开口。
“聪明!我如今在这世上,恐怕只有你们两个亲人了······”月挽挽还演上了,边说边假装擦起眼泪。
“你不是,还有一个未婚夫?”沈鹤洄又一语击碎月挽挽的浮夸戏码。
“那个,其实,我跟他不熟,一点都不熟!”
“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我们······”月挽挽突然反应过来,“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了解?快说,有什么目的?”说着,倏地凑了过去,两人的眼睛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鹤洄没想到月挽挽会突然凑近,身子微微一震,然后跟块木头一样怔住。“因······因为,‘请观音’前,我得先了解‘观音’啊。”面具下,是目光闪烁着的双眼。
“难怪你还知道我识药理,原来如此。”月挽挽又正回身子。
沈鹤洄偷偷大呼一口气。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回去找他,可是,你不是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嘛,所以······”
“那你为何还要相信我们?”摇书问出了沈鹤洄也想问的问题。
“我······不是说过了嘛,我觉得你们是好人,我就想要相信你们!”
“你还有钱吗?我收费可是很贵的!”
“钱嘛,我可以赚啊,再不济,我给你当丫鬟还债呗!”一不小心,月挽挽又和沈鹤洄对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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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人对视前别慌着躲开,多停留半秒再移开眼······岑小溪发给她的《小狐狸养成手册》里的句子,适时飘过她的脑海。
“师兄,你可别上了她的当,她这身娇肉贵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还得管她吃管她住,怎么算都是亏本生意啊!”摇书只是有些白目,脑子可清醒了。
“好!”
真的······起作用了吗?月挽挽内心狂喜。
“好?师兄,你可是堂堂漕帮十三路香主,哪有空管她的事啊!”
“什么叫哪有空管我的事?”月挽挽气呼呼地捏着摇书的脸,摇书也不遑多让,捏着她的脸,两人扭做一堆。“漕帮?香主?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你知道就好!”
月挽挽率先停手,摇书才跟着放下手来。
“那个,漕帮香主,是大官儿吗?对了,‘请观音’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当然是大官,我们师兄可厉害了,从运丁、巡河鬼,坐到香主的位置,不过才用了五年时间。这是以前帮内都不曾有过的。”摇书见沈鹤洄没有制止自己,便继续说道:“请观音就是绑架富家千金的意思,不止呢,还有‘拉肥猪’,是绑架勋贵男子,‘抱童子’是绑勋贵家的孩子。不过,我们十三路,有三不绑,不绑赶考书生、不绑赈灾官员、不绑孩子。”
“噗哈哈哈,拉肥猪可还行。那你们,还算是盗亦有道哦!”
“你,别把我们想得这么好!”
“好不好,我自会判断。那,我们这个交易,就算成了!”月挽挽伸出拳头。
“?”
“就是盖章成交的意思。”
沈鹤洄依样伸出拳头,月挽挽将自己的拳头碰过去。
“我可以替你伪装身份,你既然识医理,便可扮作医官待在怀仁堂,那是我们十三路的医馆。”
“好啊!”只是几句话的时间,沈鹤洄便已经替月挽挽想好了之后的安排,让人有一种想要依靠的······感觉。
“不过······”
“不过什么?”
“你得乔装打扮一番,苏云漪虽是闺阁女子,可免不了也会有些认得她的人,未免暴露,你就女扮男装吧,然后,我再在你脸上,伪造一个朱色胎记,便可避人耳目。”
“好!”
月挽挽乖乖端坐着,沈鹤洄缓步靠近,用笔沾上朱砂,“我先给你试试位置。”
“嗯,好!”
他躬着身子,脸渐渐凑拢了来,昏暗的烛火中,两人的眼睛直愣愣地撞在一起。
月挽挽的心暮地漏了一拍,呼吸微微一颤,从脸颊到耳垂都泛起不明的薄红。她感觉到朱笔在脸上轻轻扫过,有些冰冰痒痒的。
摇曳的烛光印照着两个贴在一起的身影。
“好了!你看看怎么样?”沈鹤洄拿起铜镜。
月挽挽回过神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嗯,还不错,旁人应该认不出我来!”
“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京城!”
趁着月黑风高,月挽挽溜出客栈,寻到一家名唤“义乌”的典当行。
她好说歹说,一头鹤发的古板老头依旧不同意替她暂存盒子。终于,在她取下全身上下最后一件值钱镯子,老板立刻就变了脸,答应了,还给她开了一张当票,以作凭证。
6. 他对你,也有些特别
月挽挽不禁默默感叹,这人啊,做什么事都得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梦里梦外都适用,还好沈鹤洄坚持给她留了一个玉镯子傍身。
马车又紧赶慢赶地跑了两日,终于快要抵达京城。
天早已黑如泼墨。
离城门不到一里的地方,巡检司正挨个清查进城人员的路引。
只见沈鹤洄不慌不忙地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文书,然后顺利通过检查。
月挽挽看在眼里,便知道,漕帮定是与官府中人有所勾结,否则,哪会这般无所不能。
穿过城门,再行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抵达城南花埕巷的怀仁堂。
大堂之中仅有两个年轻伙计和一个中年大夫,一见沈鹤洄,便作揖道“香主”,沈鹤洄微微挥手示意免礼。
摇书将门闭上,沈鹤洄向众人介绍已经被装扮成小郎君的月挽挽。接着又事无巨细安排了她接下来的生活,大到在怀仁堂做些什么,小到每日吃些什么。三人自然是知道她的身份不容小觑。
“好了,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我把摇书留在你身边,有事找他便是。”
旁边的摇书瘪着嘴,一脸不乐意,可兄命难违。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一起留下?”月挽挽语气有些急切。
“我,还有要事要办,再者,我出现在这里,太过打眼。”
“可是······”月挽挽不禁往前踱了一小步。
“难道,你是怕我跑了,赖你账不成?”能感觉到面具下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此刻,月挽挽确实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内心,说话也吞吐起来。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一定会出现!”
只需要一句话,就一句话,月挽挽不安的心立刻就安定下来。
“好,那我,等你!”
等你?这句话,怎么有些怪怪的?月挽挽又慌忙地补了一句“等你兑现诺言!”
“好!走了!”沈鹤洄推开门,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挽挽盯着他消失的方向,一时入了神。
“他都走远了,还看呢!都怪你,害我不能跟着我师兄了!”
月挽挽又灵机一动,“小摇书,你肚子饿不饿啊,这京城的太白楼啊,有远近驰名的果木烤鸭,想不想吃啊?不如,我现在就带你去?”
“烤鸭?听起来就很好吃!”摇书吞了吞口水,“诶,你还有钱吗?”
“没钱啦,你先垫着,等我有了,再还给你!”
“月挽挽,你是姓赖的吗?”
月挽挽推着摇书的背,“哎呀,你就说,想不想吃天下第一的烤鸭吧!”
“想,当然想!”
“那就别废话了,赶紧走吧,太白楼的烤鸭每天可是限量的,去晚了可就没有咯!”
激将法对这小屁孩,什么时候都管用。
吃饱喝足,摇书有些晕肉地撑着头,许是还在回味刚刚那外焦里嫩的烤鸭。
“吃饱了?不如我们来聊聊天?消消食!”
“聊天?聊什么?”摇书惬意地微闭着眼睛。
“你跟你师兄是怎么认识的?他是哪里人?他的家人呢?还有,上次你们说的那个瓷凉小娘子,是谁啊?”
摇书立刻睁圆双眼,“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打听我师兄?”
“我······”对付这种愣愣的直男,月挽挽只能拿出“小狐狸”的那套了,捏着嗓子道:“哎呀你别紧张嘛,你说一个女人打听一个男人,还能有什么原因嘛。”
“你,喜欢我师兄?”
“哎呀,别这么直白嘛,人家害羞啦!”月挽挽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和动作都矫揉造作。
“回答你的问题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月挽挽兴致勃勃的伸过头去。
“那就是······你能不能恢复你平时的样子啊,你这样夹着嗓子,怪······怪瘆人的!”
月挽挽努力平息怒气,“好,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跟我师兄师出崂山青莲剑派,据我所知,师兄是十岁入的师门,他天赋异禀,是个练剑的好苗子,所以五年里,便练成了门派的最高武功-碧水剑法。而且师兄还喜爱看书练字,可谓是能文能武。十五岁的时候,他说他想要闯出一番作为,便决定加入漕帮。他一人独杀漕帮对头通州税监,将其首级悬于漕运总督旗杆,作为投名状。因他行事果决、谋略过人,短短五年,便当上了漕帮十三路香主,手下‘水鬼营’亦是漕帮最厉害的精兵之一。如今,可谓是漕帮帮主跟前的大红人。我嘛,自然就沾了点师兄的光,跟在他身边,到处见见世面。”
月挽挽有些许惊愕地吞了吐口水:我还是天真了,怎么能因为他救过自己两回,就对他带着“好人”滤镜呢?他是漕帮香主,手染人血的江湖杀手。他的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的真面目呢?他对我,又有几分真呢?
“怕了吧?那你还敢喜欢他吗?”
“我······”
摇书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其实,我师兄,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他虽然平时都冷冷的,话也很少,但是对我是极好的,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什么都挡在我前面,我很喜欢他,也很崇拜他。”
“是啊,一个人,又怎么会只有一面呢?想起那晚,在破庙,看到他在喂流浪猫。那他的家人呢?”
“听说,都死了。”
“真可怜啊!”月挽挽赶紧话锋生硬的一转,来到她最感兴趣的问题,“对了,那个瓷凉姑娘是······”
“诶,说得都有些口干舌燥了!”摇书装模作样道。
月挽挽赶紧将摇书的杯子添满茶水,假模假样地吹了吹,“摇书小郎君,趁凉喝啊!”
“瓷凉姑娘嘛,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只知道,每次师兄来京城,都会去宵香楼听她的曲儿。我跟着去过一回,可那小娘子全程面巾遮面,根本看不见长相,弹的曲子嘛,我也听不出个好赖。不过啊,每次师兄看着她,都会眉头紧锁。”
“难道,是他的红颜知己?”
摇书见月挽挽皱紧了眉头,凑近身子道:“诺,挽挽小娘子,不瞒你说,我跟你也相处了这么久,觉得你这人吧,还挺不错的,你和那个瓷凉小娘子之间,我定是会支持你的。而且,我觉得,师兄对你,也······有些特别。总觉得,跟你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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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师兄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月挽挽脸上情不自禁地晕开笑颜,“真的吗?你快跟我说说,怎么个特别法?”
“你想啊,师兄他堂堂十三路香主,手下有漕帮最厉害的水鬼营,却亲自接了你这单‘请观音’,还答应了你的赔钱买卖。诶,该不会,你们以前就认识吧?”
“断无可能,我一闺阁女子,大门难出,怎么会认识江湖中人呢?”
“也是!那这便是师傅常说的——缘份?”
“缘份?”
沈鹤洄又来到宵香楼。坐在琴台对面角落的位置,叫上一壶春宵饮。
瓷凉姑娘每日这个时间都会出来弹奏古琴。
沈鹤洄并非时常待在京城,所以来的次数不算多,但他的面具,早已令瓷凉印象深刻。
这戴面具的人,每次来只是坐着听会曲,走前让鸨母递给她一个盒子,里面都是银票。却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今日,她弹完琴,见他起身离开,便追了出去。
“你到底是谁?我们,认识吗?为何要给我银票?”她的声音,微弱且清冷。
“我不过是欣赏姑娘的琴音,希望姑娘过得开心一些罢了,不足挂齿。”沈鹤洄并未回头。
“像我这样的低贱之人,还配过得开心吗?没有希望,便不会有失望。”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沈鹤洄深吸一口气,捏紧着拳头,却不敢再开口,只能扬长而去。
瓷凉站在原地,眼里一如既往地氤氲着淡淡的悲凉。她如今的每一日,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回到客栈,阿狗把月挽挽引到房间,印入眼帘的样子令她目瞪口呆。
浅粉色的床幔,浅粉色的被子,小铜镜,白雪膏······
这些,都是沈鹤洄亲自安排的吧!在他心里,自己应该是个可爱粉嫩的女孩子吧!月挽挽不禁心里一甜。
好在时下男子爱美成风,涂脂抹粉成为常态,倒是不会让怀仁堂的人有所怀疑。
月挽挽好好地在梦里睡了一觉,醒来,伸上一个大大的懒腰,精神抖擞地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天。
她将沈鹤洄给她做好的胎记薄膜贴在左边眼角至颧骨位置,那是一种遇上体温便会牢牢融入皮肤的神奇材质,用热水涂抹边缘便能轻松取下来,就算是杵到脸前,也看不出来破绽。待梳洗妥当后,找来肉豆蔻、丁香、甘松三味药,研末成粉,取一匙含化,佐唾液徐徐咽下。口齿间便能长时间传来若隐若现的清香。
这来自苏云漪记忆的“豆蔻含香”之法,果然是让人神清气爽,好一个精致的猪猪女孩。
走到前面医馆大堂,才刚刚卯时。
大祝打工人的第一天。
一整个上午,来怀仁堂的客人,还没有店里的伙计多。
月挽挽问阿狗:“你们这儿,每天生意都这么差吗?”
“呃,月小郎君有所不知啊,如今京城的医馆少说有数十甚至上百家,我们怀仁堂位置又较为偏僻,着实是难以脱颖而出。”
摇书倒是颇为轻松惬意地接嘴道:“诶,你还真当我们是开医馆的了?这不过是我们十三路掩人耳目的地方,有时候,还可以作为情报中转处。”
7. 齐心协力,做大做强
“话可不是这么说,既然都开店营业了,也是真金白银买了药材,为何不好好经营,至少赚回成本嘛。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呃,那挽挽有何高见啊?”
“高见倒说不上,拙见倒是有一个。我问你们啊,什么人的钱,最好赚?”
四人凑拢了来,却也只是面面相觑。
“笨!当然是女人啊!所以,只要我们做出的东西足够吸引女性客户,这怀仁堂,不就有救了!”月挽挽一副成足在胸的模样,不得不让人信服。
阿亚抠着脑袋问道:“吸引女人的东西?”
哎呀,算了,月挽挽放弃了问答模式,自顾自的将心中计划一股脑地道出:“以药入香。我们可以调制药香包、药熏香、药香膏,预防疾病的同时,还可以散发香气,一举两得,女孩子一定会喜欢的。”
“听起来不错诶!”第一个投赞成票的,竟然是全场年纪最大的周大夫。
阿狗、阿亚、摇书才接着说好。
“那我们就齐心协力,把药铺做大做强!加油!”
“加油?”
大家分工协作,将怀仁堂的药材各种搭配,推出了五种主打款,分别唤作:尽夏、望日、知乐、重喜、观机。每种都有不同的功效和香味。
月挽挽还联系了城中绣娘,替他们连夜赶制精巧荷包。
第二日,怀仁堂崭新开业。
见街道人来人往却鲜少有人停步,月挽挽便拿着自制扩音器,在门口大声招呼起来:“各位美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店新研发了药香系列,在这即将进入盛夏的时节,不仅能让你整日散发清香,还能防中暑、防疫病、防过敏,只需要一包,全搞定!快来看看啊!”身旁四个男子一字排开,手持不同的药香包,尽显婀娜身姿。
这种社死的事情,月挽挽在现实生活中,是绝不会做的。反正在梦里,也不怕丢人现眼。
果然,这一吆喝,吸引了不少男女老少过来围观。大家分别闻过五种味道后,多少都能选出一款符合自己心意的。
接着,人传人现象拉开帷幕,女人给自己挑选,男人给家里的女人挑选,小孩闹着要买,老人也觉得新鲜。很快,连夜赶制的一百个香包悉数售罄。
“感谢父老乡亲的支持,香包已卖完,明天还会上新,欢迎前来选购哦!”
几个人回到大堂,看着装满铜钱碎银的竹筐,笑得合不拢嘴来。
“月小郎君可真厉害啊,就一日,比我们一年赚得都多。”
“就是!”
“诶你们也别月小郎君的叫了,叫我挽挽好了!挽留的挽!”
依照今日的成功经验,第二日又推出了同样的香包,又很快售罄。
这下,几个大男人是真心臣服于月挽挽的商业头脑,对她甚是殷勤,每日都好吃好喝给供着,脏活累活都抢着替她做。
这日,吃过晚饭,月挽挽趴在房间的窗台上,吹着夜风,仰望天空。
“今天又是满月!”她不自觉地想起了他。算算日子,不过才四日不见,怎么就觉得,如隔三秋呢?
这时,低空飘过一只白鹤形状的风筝,接着,又恰好落在她的窗前。
是他吗?
她冲到屋外,捡起风筝,却没有看见人影。
当她失落转身时,“你,是在找我吗?”
是他!
她倏地转身,他依旧一身全黑,融入在无尽的黑夜之中,唯独那一对明亮的眼睛,灿若繁星。
“你,回来了!”
诶,这句话,怎么又好像怪怪的?月挽挽又立刻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回怀仁堂了!”
“我知道!”他的音调,带着明显的笑意,让月挽挽一时有些恍惚。
“那个,我们进屋聊?”
“好!”
随着黑色身影逐渐显现在烛光中,月挽挽的心跳似乎越来越快。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桌下的手却在悄悄揉着衣角。
“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对啊,我答应过你,要替你查案,定不会食言。”
“那你准备怎么查?”
“先去一趟苏宅。”
“正合我意。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可我担心你会······”
“担心我会触景伤情?可是,我想要亲自去找证据,我相信这件事,绝不是定案的那样。”
“你全都已经知道了?”
“这件案子,涉及当朝首辅一家二十八条人命,备受关注。如今,这案子的结果,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能问到。经大理寺查验,乃流寇作案,盗窃杀人,案发后第三日,凶手便已被抓住,他们也认了罪。接着,没过几日,凶手就被砍了头。整件事,怎么听,怎么离谱!”
“既然抓到凶手,自然是能结案。苏阁老在民间声望极高,定是皇上担心此事引发民怨,便下令斩了凶手,也算是亲自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可这件事,但凡仔细想想,便是疑点重重。流寇作案,不过是为钱,犯得着把人全杀光,走前还要添一把火?是有多大的仇怨?我看,这更像是毁尸灭迹,想要掩盖真相。”
“你爹,一定很疼你吧!”
“啊?你为何突然这么说?”
“寻常的大家闺秀,看似锦衣玉食,却如同被豢养的金丝雀,她们从小就被伦理道德规训,凡是循规蹈矩,根本很难有如此大胆跳脱的想法。只有你爹很宠爱你,才不忍你失去自由的灵魂。”
听到此番话,成婚前一晚苏仲渊满眼都是女儿的紧张模样又浮现在月挽挽眼前,眼泪不禁如珍珠般掉落。虽然他们才认识不到三天,可苏云漪的记忆里,充满着他的绵绵父爱。
“人活一世,总是有这么多的无奈和痛苦。不过,人本就是孤独地来,孤独地走。”二十出头的年龄,却说出如此清醒又绝望的话,让人的心不禁咯噔一下。
“所以,若是能找到相伴一生的人,人生是不是又充满了希望呢!沈大哥,我跟你认识的时间虽不长,也不知道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我不想看到你年纪轻轻便这般消极。我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可是我这个灭门惨案的幸存者,应该有资格跟你打气加油吧。”
“多谢!”
“我还怕你嫌我多嘴呢!”
“时间不早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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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赶紧去苏宅吧!”
苏家大门被上了封条,沈鹤洄带着月挽挽从侧面轻轻松松越墙而入。可见,他的武功,绝非一般。
那场大火,已经将原本古朴雅致的苏宅,烧得破烂不堪。大婚那日,明明苏家上下都喜气洋洋,人人都在为小姐的婚事忙前忙后。一夜之间,无人生还,满目疮痍。
即使做好了心里建设,也难免会让人触目惊心。
“有人!”沈鹤洄示意月挽挽莫要发出声音,两人轻手轻脚向东边墙角靠去。
只见,黑暗中,有一堆火,似乎是有人在烧纸钱。
他们躲在残垣后面,那人嘴里呢喃着:“老爷,小姐,是阿四没能跟你们共赴黄泉,可,阿四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所以,希望有朝一日,真相可以大白!”
月挽挽认出了这是苏家家仆阿四,是负责采买的。她便冲了出去,“阿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鹤洄止住脚步,按兵不动。
阿四回头一看,是苏家小姐,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小······小姐?你不是已经······难道,你是冤魂?”
月挽挽将计就计,“不错,我就是鬼魂,我们一家二十八口死得好惨啊!还我们命来!”
黑漆麻乌的夜里,仅凭烧纸的那一点亮光,根本无法辨认清楚,何况,阿四确实心有愧疚。“小姐,不关阿四的事啊!”他边往后挪动边哭诉道:“那晚,小姐成亲要用的四京果被人不小心打翻了,老爷觉得不吉利,便差我马上重新购置。时间已晚,我跑了很多店铺,都闭了门,我便只能去城南的那间经常合作的干果铺,敲开门让他们卖给我,回来已经快到亥时。我走到后门口时,觉着院子里面似乎特别安静,我感到有些不对劲,便从旁边狗洞钻了进来,前面有稻草虚掩着。竟被我看到,一群黑衣人在放火!”说到这里,阿四已是哭到浑身颤抖,“我看到,老爷······还在地上抽搐着,并未断气,他们是被······活活烧死的啊!”
月挽挽听后,也不免感到全身无力,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跌进了沈鹤洄的怀里。
沈鹤洄大大的手掌撑着她的身子,她才缓过些神来。
阿四看到沈鹤洄后,惊呼:“你们······你们不是鬼魂?”
“人死了若都能成鬼魂,那活着的人便没有那般痛苦了!”沈鹤洄的话虽无情绪起伏,却带着深刻的痛意。
“阿四,我不是鬼,我没有死,那日,我也阴差阳错逃过一劫。”
“太好了小姐,难怪那日,老爷旁边站着的是阿好。想必,那些歹人是把阿好认成了小姐你!”
“阿好······”苏云漪的贴身婢女,那个眼睛圆溜溜的可爱女孩竟成了自己的替死鬼,眼泪再次迸涌而出。
“那些杀手,可是有何特征?比如穿着,或是特殊印记?”沈鹤洄一边轻拍着月挽挽的背,一边问道。
“特征······我想起来了,有一个人的袖子被划破,露出一个像是······火焰的符号”。
“火焰符号?”
“这件事,交给我去查吧!”沈鹤洄脱口而出。
月挽挽愣愣点头。
8. 萱草花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忘忧草
“如今,最重要的事,是让阿四一家搬到安全的地方。也许以后,还需要你回来作证,你可愿意?”沈鹤洄依旧替月挽挽安排着。
“愿意,我当然愿意,老爷一家待我不薄,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定会尽力而为。”
“好,你先回去,我会安排人来护送你们一家先离开京城。”
阿四是从狗洞进来的,又从狗洞爬了出去。
月挽挽似乎这才缓过来一些,望着沈鹤洄面具下的眼睛,“谢谢你,沈大哥!你又帮了我一次!那个,我欠你的钱,会想办法尽快给你的。”
“不急,你慢慢还便是。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回到怀仁堂。
“挽挽,你早些休息!”
“你也是!对了,这个药香包,送给你,可以预防病毒。”
沈鹤洄接过香包,用力一吸,“这个味道,好特别!”
“我特地在里面加了萱草花,再佐以薄荷激发出它的独特香味。”
“萱草花?”
“不错,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忘忧草。我希望你能忘掉忧愁,活得快乐一些!这只药香包,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唤作——忘忧!”
“忘忧?我很喜欢,谢谢你!”
“哎呀,我这小恩小惠的,不算什么的,那个,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啦!”
沈鹤洄将药香包珍藏在衣服里。
第二天,月挽挽早早起床,跑到城中最出名的包子铺,买了新鲜热乎的肉包子回来。
接着,在大堂里来回踱步,瞅来瞅去。
摇书撑着头,在旁边观察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诶,我说你在这儿走来走去干什么呢?晃得我头都晕了。”
“小鬼,少多事!”
“包子快凉了,不如给我吃吧!”
“不行,这包子是给……”
“不会是给师兄的吧,我说你瞅啥呢!师兄天没亮就走咯!”
“什么?走了?怎么都不说一声呢!”月挽挽突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桌上。
摇书见状,抢过包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他是接到帮里的急报,才赶着回去的。”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回来?”
“那倒没有说。不过,特地嘱咐我好好照顾你!”
“是吗,他真的这么说吗?”月挽挽立刻又来了精神。给摇书看得一愣一愣的。
月挽挽把大家伙召集到大厅,“我们的药香包,销量不错,说明,这是很有市场潜力的。现在,也是时候研发新款了。阿狗、阿亚、周大夫,你们三个继续负责香包条线,稳定客源。我和摇书,开始着手开发——药香薰!”
“药香薰?”
“顾名思义,就是药材加香料混合而成的熏香,有防病和除臭的双重功效。”
百子柜前,月挽挽和摇书将怀仁堂现有的药材全部拿出来,一一摊开,挨着匹配,确认无毒性的组合后,再磨碎了,点燃了闻味道。
这磨碎、点燃的粗重活,当然是指使摇书做,月挽挽则负责记录每种组合燃烧后的味道及相应的功效。
接连好几日,两人都沉浸在各种熏香之中。眼看着,今日已是端午佳节。
“我得赶紧先拿一款熏香出去预热,端午节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月挽挽火急火燎地端着香炉准备往外跑,被摇书敏捷拉住。
“诶你拉我干嘛啊?”
“你,要干什么去?”摇书索性紧紧抱住月挽挽的大臂,叫她不得动弹。
“我把这香炉拿出去啊,旁边排队买粽子的人闻到香味,搞不好就顺道来我们这里买上一包。这不就是源源不绝的生意嘛!”
“我帮你拿出去!你别累着啊,师兄回来会骂我的。”摇书把沈鹤洄搬出来,月挽挽当然受用。
“那你千万要放置在靠近东面香记粽子铺的位置啊。”
“遵命!”
香记粽子铺,是京城中最出名的老字号,每年只在端午节当天售卖,所以生意异常火爆,排队的人都蜿蜒到旁边的怀仁堂门口。
“那个,今儿个外面热,人又多,挽挽你就好好待屋里休息吧!这粗活累活,都交给我了,你只需要一声令下。”摇书一反常态的乖巧,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月挽挽。
“诶摇书,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呢?”
“怪绅士的?”
“哟,有进步嘛,孺子可教也!”
月挽挽索性静下心来,在怀仁堂好好研究她的药香薰。
突然,一声大叫救命,打破了怀仁堂飘香四溢的平静。
月挽挽本着医者治病救人的宗旨,起身往外走。
“不行,你不可以出去!”摇书跳出来,再次抱住她的胳膊。
“摇书,你这是干什么啊?外面有人叫救命。我是医生,我得出去看看。”
“不行,总之,你不能出去。”
月挽挽示意阿狗阿亚帮他拖开摇书。
“喂,你们两个臭小子,帮谁呢?”
“当然是帮挽挽啦!”没想到月挽挽早就收服了他们。
“你们……”摇书只能叹息道:“师兄,我尽力了!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怀仁堂外的香炉前,倒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正面露痛苦地大口喘着气。
当月挽挽凑拢一看,怎么会是袭照的模样?
“你是大夫吗?快救救我们家公子,他可是大理寺少卿,当朝次辅的儿子!”侍从文声吓得脸色惨白,想着亮出身份,或许获救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怎么会是他?”月挽挽来不及管这些,“你们家公子,是不是有喘症?”
“对!”
“这里人太多,空气不流通,快帮忙把他扶到里面去。”
月挽挽和文声把人扶到她的房间,是怀仁堂最为清幽和通风的一隅。
她解开他的衣服,用针刺定喘穴、肺俞、膻中、天突等穴位,总算暂时平息了他的喘症。
“那个谁,你去让外面的人,准备一些麻黄、艾叶、生姜,我要在这里煎煮,用蒸汽湿润你家公子的气道,缓解痉挛。”
“可……”
“愣着干嘛,你要是不想你们家公子这么快死,就赶紧的!”
“哦是!”
月挽挽坐在床边,盯着眼前逐渐恢复意识的公子:刚刚那侍从说了,他是大理寺少卿、次辅之子,那他就是秦砚深。可是,我怎么记得他不是长这个样子的?现在这个模样,分明就是男演员袭照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有一说一,他真的好帅,小小的脸上,布满了五官。这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她正看得有些着迷之际,突然被一双冰凉的手,紧紧抓住。
“你……你是漪漪?”原来秦砚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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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苏醒过来。
“漪漪?苏云漪?”我都打扮成这样了,还能认得?“你,你认错人了。”月挽挽挣脱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不,我不会认错的,你嘴里那淡淡的豆蔻的暖甜微辛味。还有你如明月般的眼睛,我绝不会认错!”
“这……”这你都能认出来,牛!
“漪漪,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秦砚深吃力地撑起身子。
看他这真情流露的样子,应该不像是装的,月挽挽便只能松口,“苏云漪已经随着那场大火,一起死了,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是,月挽挽。”
“月挽挽?我不管你叫苏云漪还是月挽挽,只要你没事就好!”
眼泪,他眼睛里的,是眼泪!看来,他真的很爱苏云漪。
“漪漪,你的脸?”
“你说这块红色胎记啊?那是易容术啦。”
“漪漪,你跟我回去好吗?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可,世人也皆以为苏云漪已经死了,我亦是不愿再提起这个身份,我这个大活人跟着你回去,恐生出别的事端。我现在,只想做个平凡的小医官,过些平凡的日子。”楚楚可怜也是“小狐狸”的必杀技。
“那你便做我的贴身医官如何?这也合乎情理,如此,你便能待在我身边!等时间冲淡一切,再给你找个新身份,重新生活。”
“待在你身边?”月挽挽灵机一动:他是大理寺少卿,或许能从他那里,查到一些灭门案的细节。“待在你身边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好,你说。”
月挽挽往前踱了两步,道:“第一,我的真实身份,一定不能告诉其他人,我现在就是怀仁堂的医官月挽挽,性别,男!”
“好!”
“第二,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想什么时候回怀仁堂来,便什么时候回来!”
“没问题!”
“这第三嘛,我想看大理寺卷宗。”
“大理寺卷宗?你想查苏家灭门案?可这案子凶手早已正法!”
“放心,我只是想知道,我爹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死前痛苦吗?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只想要好好过完余生,哪里还能想别的呢?你以为,我在这怀仁堂过得很轻松吗?每日天没亮便要起床收拾药材,铺子里的大小事都让我做。可是,我没有办法啊,我必须靠自己活下去!”《小狐狸养成手册》的含金量,还在上升。这眉头一皱,小眼泪一流,说啥他不得答应?
“好,我答应你!漪漪,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绝不会再让你吃一丁点苦!”
“诶,你得改口了,叫我月医官,或者是挽挽也行,切莫再叫我漪漪!”
“挽挽提醒的是!”秦砚深这心情一舒坦,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对了,你今日怎么会出现在怀仁堂门口呢?”
“我是特地来给明诗买粽子的,你知道的,香记一年就开这么一天,那小丫头都念叨了好久。”
对嚯,差点忘了,秦砚深虽是秦家独子,可上面有个姐姐,秦明书,嫁给了当今皇上。下面还有个妹妹,秦明诗,年方二八,待字闺中。他最是宠爱这个妹妹,每年都亲自来给她买粽子。
“那,这么算起来,还是我害得你喘症发作了!”
“怎么说?”
“是我在怀仁堂门口放了熏香,然后……”
9. 秦家务工
“那我可得好好感谢这熏香,让你我重逢!”秦砚深的笑意都要溢满脸颊。
“诶,你这喘症可不能大意哦,刚刚我给你诊了脉,你的病情,似乎比之前严重了!”
“那便有劳月医官费心了!”
经过蒸汽吸入,秦砚深舒服了不少,准备打道回府。
月挽挽昂首阔步走到大堂,“各位小伙伴,那个,我最近,得到秦家去务工,这怀仁堂的事,就交给你们了!配置药香包的方子,我都写好放在前台了,你们照着做,应该能维持运营。”
摇书惊讶道:“什么?你要去秦家?不行!”他想起师兄临走之前,特地嘱咐他,端午当日切莫让月挽挽走出怀仁堂,一定不能让她见到秦公子,这可怎么跟他交代呢?
“什么不行啊,我有更好的就业机会,你应该为我高兴啊,这样,我不就可以尽快赚钱还给你师兄了。再说了,我还是会时不时回怀仁堂进行技术指导的。”
“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你走了,我还有什么颜面见我师兄啊?”
月挽挽立刻把摇书拉到一边,耳语道:“你师兄若是回来了,你便立刻派人送信到秦宅,知道吗!”
“可是······”
月挽挽头也不回地跟着秦砚深走了,留下四个男人傻站在怀仁堂门口。
原首辅苏仲渊死后,原次辅夏寅成了新任首辅,兵部尚书秦良补入内阁,成为次辅。因秦砚深官居大理寺少卿,正四品。为确保与其父秦良行政独立,避免政治风险,分宅而居,不过,与秦良的宅子隔街而临。
秦砚深的宅子比起秦良的,着实低调不少。
刚走到大厅前面,就听到一个清甜的少女声音由远及近,“哥,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的粽子等得黄瓜菜都凉了······”
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醒骨纱的少女蹦蹦跳跳而来。
秦明诗?岑小溪?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记忆里的秦明诗,也不长这样啊,怎么如今,就变成了现实生活里好闺蜜岑小溪的模样。月挽挽怔在原地。
秦明诗一眼看见月挽挽,问道:“哥,他是谁啊?”
“这位,是我新请来的贴身医官,是专程来给我调理喘症的。”
“原来如此。哥,你的喘症,近日好像是发作的比较频繁,的确得好好调养一番。”秦明诗边说边绕着月挽挽打量了一圈,“可他怎么······”
秦砚深怕被妹妹看出端倪,立刻挡在月挽挽前面,“你可别把我的贵客吓到。再说,你一个女子,不得离男子这般近,注意保持距离,知道吗?”
“哦,知道了!”
“好了,大家都饿了吧,赶紧去用膳吧!”
秦明诗拉着秦砚深,走到餐桌前,“就差你这个粽子了!今日父亲去了宫中,参加皇上特赐的内宴,我总算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口吃肉了!”
“你这丫头,没了父亲的管束,都要上天了!”秦砚深一边宠溺地说着,一边把月挽挽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挽挽,不知你今日要来,做的都是明诗喜欢的荤菜,今后,我让厨子多做些清淡素雅的菜给你。”
“呃······荤菜好啊,吃了干活才有劲儿啊!”月挽挽立刻制止了秦砚深的打算,没肉吃可怎么活啊!
“啊?我记得,你素来不喜荤腥!”
“呃······今时不同往日嘛!”
“哥,怎么你好像跟他很熟悉似的?”秦明诗可是机灵得很,一点蛛丝马迹都能叫她捕捉到。
“你看人家弱质纤纤的,定是不爱吃荤腥,哪像你,脸色红润,身强体壮的。”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妹妹的!”秦明诗生气道。秦砚深拿他这个妹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哄着。
这似乎是苏云漪记忆里很稀松平常的画面,让月挽挽嘴角不禁上扬。
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秦砚深入了仕途之后,秦明诗就只能时常跟在苏云漪身后,两人都是敢作敢当的开朗个性,早已成了无话不说的好闺蜜。秦明诗也一直把苏云漪当作自己的亲嫂嫂看待。
吃完饭,秦砚深屏退下人,带着月挽挽来到后花园。那是秦宅里,他花费心思最多的地方。
苏云漪和秦砚深毕竟尚未成婚,只来过一两次,那时候,后花园还不是这个样子。
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曲径回廊,虽匠心独运,对月挽挽来说,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那一方奇花异草,将她吸引了过去。
“芍药、玉兰、银杏?”
“不错,三季有景,取药便利。”
秦明诗撮了撮秦砚深的衣袖,小声问道:“哥,这是你特地给漪漪置的药花园,为何要带他来?”
秦砚深没回答,只是浅浅一笑。
“哇,这边还有金银花和栀子花,黄白相间、洁白清香。”
“再过个把月,等凌霄花都绽放了,这面墙上,将是一片橙红,如霞光般鲜艳耀眼。”
“可你有喘症,这些花粉,恐怕会致使你发病,你得少来为妙,为何还要花这些心思呢?”
秦明诗抢答道:“当然是为了我那即将过门的嫂嫂啊,我哥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来布置,这里的每一株花草,都是他亲自挑选、悉心设计的,确保花园里每一季皆具美景和药用。他做这么多,只为让她嫁过来后,能住得开心舒服,只可惜······”明媚的少女脸上浮现出难过来。
月挽挽的心不禁微微颤动。
也许,他比她想象中,更爱她!
不过,他爱的是苏云漪,并非月挽挽。
月挽挽缓缓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秦明诗的裙角,她一起身,重心不稳,掉进池里。
秦砚深不堪水性,只能大呼“快来人”。
苏云漪亦是不会游泳,可月挽挽会,她想也没想,就跳进池里。
还好,水性还在,她托着秦明诗的下巴,游到岸边,这时,下人也赶来,将他们二人捞上岸来。
秦明诗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月挽挽立刻对她展开急救。她先是胸外按压,配合人工呼吸。
当她给与五次通气后,秦明诗终于呛出水来,恢复意识。
啪!
她一巴掌拍在月挽挽的右脸上。
“明诗,你这是干什么?挽挽刚刚是在救你啊!”
“救我?救我干嘛占我便宜啊?”秦明诗盯着自己的手,“这是······”只见月挽挽脸上地胎记竟然整块脱落在她手里。
秦明诗又仔细盯着那张被水褪去了朱红胎记、被几缕凌乱发丝覆盖的白皙面庞,“你······你是漪漪姐姐?”
月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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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知道快露馅了,立刻起身,眼神求助秦砚深。
“呃······明诗,你一定是刚刚溺水昏了头,得赶紧回去休息。”
秦明诗敏捷的站起来,“不是的,她就是漪漪,苏云漪,你们还想骗我?”
秦砚深想着,以秦明诗刨根问底的性格,迟早都会发现,还不如现在就告诉她真相。“不错,其实,她就是苏云漪,她还没死!”
“你真是漪漪姐姐?太好了,你没死!”秦明诗像只小狗一样,蹭到月挽挽身上,“漪漪姐姐,我想死你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月挽挽对这突如其来的“认亲”感到有些懵,可她实在是跟自己的亲闺蜜长得太像,让她一时间也卸下来防备。
“你······真的是秦明诗?不是岑小溪?”月挽挽试探道。
“我当然是秦明诗啊,如假包换。岑小溪?是谁啊?”
“呃······没事!”也是,这是我的梦,其他人怎么可能入得了。大概是我太喜欢小溪了吧,才将她的脸代入了。
“明诗,未免节外生枝,如今,漪漪的身份是怀仁堂的医官,是男人,你可要保守秘密哦。”
“哥,我懂的,漪漪姐姐家经历这么大的变故,她一定不想再以原来的身份活着。放心吧,我会保守秘密的!”边说着,秦明诗又挽起月挽挽的手臂,很是亲昵。
“诶,你们如今男女有别,可不能跟她如此亲近哦,你们如今,男女有别!”
“好好好,我记住了!可是,人家想姐姐嘛,现在这里又没有外人!啊,既然漪漪没死,是不是还是可以给我当嫂嫂呢?”
秦明诗问出了秦砚深一直想问的问题,可他知道,苏云漪还在丧期,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只想守候在她身边,等到重获她真心的那一刻,“明诗,不要给她压力,我会一直等着她,直到她再次愿意嫁给我为止!”这句话,是他对她说的。
月挽挽也默默松了一口气,她暂时还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炙热的真心。何况,她认为自己并不是苏云漪,没有资格替她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可又转念一想,梦里的世界,早就没有苏云漪了,只有月挽挽。这样残酷的现实,要怎样告诉秦砚深呢?时间,一切交过时间,或许某一天,她就完全回到现实了,苏云漪便还是以前的苏云漪。
那月挽挽的那个他呢?该如何是好?
秦明诗日日都想往秦砚深的宅子跑,索性找了个“照顾哥哥身体”的借口,搬了过来。
月挽挽眼看没有等到摇书传来沈鹤洄的消息,便隔三差五回怀仁堂转转,可一直也没有等到他。
七月的阳光晒得人眼睛睁不开。秦明诗和月挽挽慵懒地躺在药花园里的池子边的椅子上,摇扇纳凉,佐以冰镇西瓜解暑,惬意舒适。
秦砚深散值回来。
“我哥让我们赶紧去书房,说是介绍幕宾给我们认识。”秦明诗是个做什么都急匆匆的急性子。
“幕宾?”抛开次辅之子的身份,秦砚深已是绝顶聪明之人,十几岁高中状元,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坐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哪里还需要智囊团?月挽挽心存疑虑,却也只是懒散地跟在秦明诗身后。
正要踏进书房之时,月挽挽又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
10. 命运的齿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转动了
“怎么回事啊······”醒来发现自己在家里,月挽挽已是见怪不怪。“这次也没让沈大哥取面具啊,为什么又醒了呢?”
这时,电话响了。
“挽挽,你知道吗,你连载的小说《观音劫》,在碧江论坛爆了!”电话那头,传来岑小溪高亢的声音。
“爆了?我记得,我才更新十万字出头啊。”
“对啊,已经有几十万人在追更呢。”
嘟嘟,电话有个插接,“小溪,你等等,我有个电话······”
月挽挽接起电话,“喂你好,请问是‘涂山小茉莉’吗?我是飞马影视的王宁。”
飞马影视?全国最知名的影视公司?这······不会是诈骗吧?“呃······我是涂山小茉莉,你好!”
“最近,我们一直在寻找好的本子,直到看到你的小说,虽然才更十万字,但是内容我们很满意,希望你能尽快把全稿拿出来,我们会跟你签约。至于分成,我只能说,你肯定会满意。”
“什么?签约?”月挽挽一跃而起,但又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那个,你不会是骗子吧?我这小说才十万字,你们都敢签?”
“我也是做过很多爆款剧的,一个本子行不行,十万字就已经能看出来了!一会加个微信吧,我可以先把合同发给你看看,你就知道我是不是骗子了。”
她的语气笃定又自信,让月挽挽不得不信服,“好!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命运的齿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转动了!那就等你完结小说哦,涂山小茉莉小姐!”
“好!谢谢你!”
月挽挽又拨回岑小溪的电话,“小溪,你知道刚刚是谁给我打的电话吗?是飞马影视的王总!她说要买我的小说拍成电视剧!”
“天啦,挽挽,你真的梦想成真了!”电话那头的岑小溪,惊喜愉悦之情不亚于月挽挽。“看来,你拜的那个梦神,还真有两把刷子!”
“诶说到梦,我跟你说哦,梦境里最新的剧情,和苏云漪青梅竹马的秦砚深有个亲妹妹,名叫秦明诗,跟她是好闺蜜,你猜怎么着?她竟然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还不止,你猜秦砚深长得像谁?像袭照!”
“哇哦,我真是你梦里的闺蜜了?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聊到过这个问题,你才下意识地把我的脸放到她身上呢?不是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好像,有点道理,那沈鹤洄呢?他到底长什么样呢?”
“接着做下去不就知道了?你快洗洗睡吧,你现在的小说,可是值钱的很!”
“不过,现在才六点多,天都还是光亮的,我这也睡不着啊!”
“那你,慢慢酝酿酝酿?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你持续更新哦!”
“好!”
突然爆出圈的小说作家“涂山小茉莉”成了碧江论坛热议。这届网友真是无所不能,有人按图索骥、顺藤摸瓜,找到了她的微博。所以,连她的照片,都被扒了出来!
骨节分明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着鼠标,电脑屏幕上出现的是月挽挽发在微博上的照片。
“原来是她!”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他接着切回还没看完的电影。
“挽挽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呢?”下人就近把她抬进书房,放到秦砚深平日里小憩的卧榻上。
“我也不知道啊,刚刚还好好的,一走到书房门口,她就晕了过去。”
“文声,赶紧去请大夫!”秦砚深甚是担心。
“等等!”那个身着素白色贴里的男人走上前来,“让在下试试!”他用大拇指掐在月挽挽的人中。
不过片刻,月挽挽便苏醒过来,大叫道:“好痛!”
当她睁开眼,眼前的人,恍若神仙一般。她呆住了,久久吐不出一个字来。
“挽挽,你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呃,我没事,习惯了,隔两天就得晕一下!”
“隔两天就晕一下?可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秦砚深是真的关心她的健康。
“你放心吧,我给自己诊过脉,没事的!”
“那就好!许是你太过清瘦,得好好补补身子才是!对了,这位便是我新请来的幕宾——莫离,莫先生!”
秦明诗红着脸,羞涩地点头示意。
“莫先生,这位是舍妹,明诗。而这位,是我的医官,月挽挽。”
莫离作揖道:“秦姑娘好,月医官好,在下莫离,离开的离。”他的音色清润纯正,像是夏夜的微风,拂得人的心微微躁动。
离开的离?月挽挽有些若有所思。
这时,秦明诗不停地用手肘戳她腰窝,小声嘀咕:“好俊俏的男子!”
月挽挽坐在卧榻上,依旧傻愣愣地盯着莫离。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丰神俊朗的男子?面如凝脂,眼如点漆,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些对男子的溢美之词都在这一瞬间具象化。
“咳······”秦砚深清了清嗓子,提醒眼前两个差点流出口水的花痴。“那个,以后,莫先生便是我们的家人了!”
“放心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这位家人的!”
秦明诗笑意盈盈地拉着月挽挽出了书房,见她还在愣神,打趣道:“挽挽,你该不会也被莫先生迷住了吧,我原本以为,我哥就是全天下最潇洒俊俏的人,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啊!不过,你这是快要当我嫂嫂的人,还是得收敛一些,我担心我哥会吃醋呢!”
“哎呀,虽然,他确实很帅啦,可是,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喂喂喂,你这种搭讪方式,略显老土哦。”
什么?我被一个古人嫌弃老土?可是,他真的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难道是因为帅哥都有相似?月挽挽也感到十分费解。
书房里,秦砚深和莫离对桌而坐,他给莫离斟上一杯茶,“快尝尝,这是虎丘茶。”
“谢公子!托公子的福,今日能有幸品到这‘天下第一茶’。此茶因其产量极少,香气清幽、滋味醇厚,时下备受文人雅士追捧,可谓是千金难买啊!”
“莫先生果然见多识广,不知,你家乡在何处?一个读书人,为何会替漕帮办事?”秦砚深正在礼貌地试探。
莫离放下手中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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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敬地答道:“回公子,在下乃徐州人,父母皆是漕帮工人,多年前死于一次意外,年幼的我便成了运河遗孤。帮主怜悯我孤苦一人,把我过继给一落魄秀才,秀才从小教我读书识字,甚至还找人教了我算术。前些日子,帮主找到我,让我到秦宅做幕僚。在下想到这是报道帮主抚养之恩的好机会,便应了下来。”
“你一介书生,就不怕危险吗?若是身陷漕帮之事,以后定难全身而退。”秦砚深继续试问。
“若非帮主帮扶,我一个孤儿,恐怕不是饿死便是冻死,哪里有如今这般光景?在下也是从小读圣贤书之人,自是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哪能忘恩负义呢?”莫离句句真诚,让人不得不信服。
“好!不过替我秦家做事,是需要真本事的,你若是不能助我排忧解难,恐怕······秦家也留不得你。”
“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每日,莫离都跟着秦砚深上值,回家后便在书房里讨论政事。月挽挽住在东面的涟漪阁,莫离住在西面的善水阁,离得有些距离。两人几乎只有吃饭的时候能够遇上。
不知是盛夏太过燥热,还是因为思念某人心绪不宁,月挽挽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索性起身,去花园转转。
凌霄花不知何时,已经绽放得如此绚烂。
“天风摇曳宝花垂,花下仙人住翠微。
一夜新枝香焙暖,旋薰金缕绿罗衣。”
“谁?”黑夜中、花草间传来朗朗诗声,月挽挽一惊。
“是我,莫离!”
疏离的月光下,渐渐浮现出那清俊的面庞。
此时,两人之间,只是咫尺的距离。站在一起才发现,他身长八尺、挺拔如松。可他的身上,怎么会有若隐若现的“忘忧”的味道?难道他也懂香,知道用薄荷草激发萱草花的香味?
月挽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你,这么晚了,在这里做甚?”
“你不也这么晚,还在这儿吗?”
“我······是因为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月挽挽又鼓起勇气往他跟前凑近,踮着脚,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好像我的一个朋友!”
“欧?如今的男子,都是这般与人套近乎的吗?”夜色掩藏了他的微微笑意。
“我······我是说真的!不过,你肯定不是他!”
“为何又突然如此笃定?”
“如果是他,他一定会告诉我的!”月挽挽望向天上的月亮,叹息道:“今日又是满月!”
“是啊,快到中秋了!你,很想念那个他吗?”
月挽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他们并不熟,“呃,我们好像不是很熟哦!”
“大家都是给秦公子办事的人,以后,自然就熟了。还请月公子多加照拂!”莫离说话时总是给人一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
“客气了!不过,莫先生,你这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呢,好像很疲惫的样子,还是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睡了!晚安咯!”
“晚安?”莫离望着月挽挽离去的背影,不觉地嘴角上扬,“傻瓜!”
11. 莫离,莫要离开,挽留也!
此事还要从十日前说起。
沈鹤洄来到天津的漕帮总舵,独自求见帮主任天扬。
“我知帮主你,对秦家父子有所疑虑,我有一计,可助帮主心安。”
“欧?说说看!”任天扬约莫五十来岁的年龄,身材瘦削,脸上挂满不羁的胡须,眼神深不可测,他说话时,素来带着笑脸,可笑意从来都不达眼底,阴气森森,看着反倒是让人毛骨悚然。
“帮主可派我去秦家做幕僚,由我链接漕帮和秦家,这样,秦家也能不直接染指漕帮之事,他们定会答应。而由我替帮主你盯着秦家,亦可免帮主夜长梦多。”
“这主意倒是不错。可,为何,那个人,是你?”任天扬的眼神倏地变得凌厉。
“这个人,只能是我!”沈鹤洄丝毫不怯场,侃侃道来:“原因有三,其一,帮内识字精算之人,屈指可数;其二,帮主信任之人,亦是凤毛麟角;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帮中无人见过我的真面目!”
“哈哈哈,不错不错,这么听来,的确只能是你!说起来,你来帮里五年,的确没见你取下过面具!我确实是好奇你的庐山真面目。”任天扬迅速恢复笑脸。
沈鹤洄轻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真容,连见过世面的漕帮帮主也不禁颇感震撼:“我本以为你戴着面具,是想掩盖脸上的伤疤,或是貌丑,没想到……”
“帮主,还请您替我制造身份。”
“这是自然。不过,秦良素来老奸巨猾,除了那件事,他从不亲自出面,都是派他儿子代为转达,此次,你也定是无法直接到他府上,想来,他会把你放到秦砚深身边。”
“帮主英明。不过,事事皆由秦砚深出面,我待在他身边,反倒是有利于我监视他们。”
“不错。既然主意已定,那你便择日启程。此事为漕帮最高机密,勿被他人知晓,万事都只能直接汇报与我!”
“谨遵帮主之命!”
一切都在沈鹤洄的算计之中。他取下面具,化身白衣书生莫离,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回京城,只为早日见到她。
莫离,莫要离开,挽留也!
漕运,乃南粮北运的要道,而其中衍生出来的利益,素来都是文武百官眼中的肥肉。秦良还是兵部尚书之时,已经与任天扬沆瀣一气,如今他入内阁,任天扬更是要抱紧这条大腿。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十分微妙。
秦宅书房内,传来焦灼的讨论声。
“一个月前,我们的货遇到突袭盘查,还好及时斩断绑石的绳子,将其沉入运河,否则,已经被人抓到把柄。我爹对此很是不满!”秦砚深一改平日的温和,语气透露出锋利。
“公子,近日突袭盘查的确增多,叫人措手不及,不过,在下已想出对策。”
“过两日,有一批辽东人参要运往江新,你可有对策确保货物万无一失?”秦砚深坐于案前,轻晃手中的茶杯。
“首先,得伪造文书,将人参伪造成承运刑部案卷用箱,上面盖上大理寺戳记。税关和巡检司已打点好,若是遇到突袭盘查,便将人参藏入事先准备的运尸棺,声称同船有染疫去世的漕丁,再塞些银两,便会得以放行,等船到达江新口岸,再将货物转移。”
“那你便按照你的计划,前去打点,此次,不容再有失。”
“是,公子!不过公子,在下认为,当务之急,是打通漕运总督魏岘,否则,我们的货物,必将饱受突袭盘查的困扰。”
“你可有对策?”
“已有雏形,容我再细细思忖后,向公子禀报。”
“好,你先去办人参的事。”秦砚深顿了顿,又说道:“莫先生,莫说我没有提醒你,这件事若是办砸,就算是任帮主亲自前来,我们秦家,也怕是留不得你!”
“在下知道!还请公子静候佳音。”
接下来几日,秦宅里都不见莫离的踪影。
“诶,哥,那个……莫先生呢?怎么没看见他?”秦明诗不善隐藏心思,饭桌上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这小丫头,眼睛都放人家莫先生身上了?”饭桌上,三人跟往常般无所顾忌地聊天。
一旁的月挽挽边吃饭边竖着耳朵。
“哎呀,你快说嘛,他去哪儿了?”
“他呀,去替我办一件重要的事。约莫明日或是后日就会回来。”
“明日就是中秋佳节了!”月挽挽想到前几日回怀仁堂,摇书告诉她,沈鹤洄约她于中秋节见面,不禁心生期待,却也有些忐忑不安。
“挽挽,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呢?”
“呃,没什么,就是有点想我的家人了。每逢佳节倍思亲!”月挽挽说的,其实是她现实生活中的家人。
兄妹俩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刚刚痛失家人的女孩,“挽挽,以后,我们兄妹俩,就是你最亲的人,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月挽挽很庆幸在梦境中的世界能遇到如此真心对待自己的人,“谢谢你们!真心的!”
“那我们干一杯?”秦明诗满上两杯酒。
“你们两个小丫头可不许饮酒!”
“哎呀,哥,我们都是大人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唠叨啊,跟个小老头似的。”
“你这丫头!”秦砚深对着这个妹妹,总是无奈中带着宠溺。
中秋佳节当日,秦砚深把秦明诗和月挽挽叫到书房来,“你们快看,这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得到的唐隐的《桃园问渡图》!”他小心翼翼,好像在展示着什么绝世珍宝。
苏云漪不善书画,秦明诗更是不喜舞文弄墨,两个外行人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如同听天书一般,面面相觑。
“这画啊,采用了高远与平远相结合的构图法,且融合了前代关派的雄浑笔意与吴门画派的淡远趣意,粗细结合,展现出超脱尘世的安谧气息,甚是独特!”
秦砚深说起自己所擅长的领域,简直是侃侃而谈。以他的水平,完全能算得上书画鉴画师。
“呃,好!太好了!”月挽挽为免尴尬,拍手叫好,秦明诗敷衍地附和。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其实,还好啦,我反倒觉得这样的你,很生动、很鲜活,说起自己喜爱的东西,眼睛都散发着光芒,比起你平日里的成熟稳重,实在是可爱太多了!偶尔做个轻松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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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挺不错!”
月挽挽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却说进了秦砚深的心坎里,作为秦家唯一的儿子,自是要承担起家庭的主心骨,日后的秦家,都要靠他,即使他亲姐是皇上如今最宠爱的妃子,“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终是套在秦家脖子上的白绫。
“只有在你们面前,我才能轻松一些!”秦砚深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月挽挽第一次见到。
“咦,哥,最近怎么不见你佩戴你最爱的金镶宝石绦环?”秦明诗最怕煽情,便赶紧转移话题。
“诺,在这儿呢!”秦砚深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怎么这里少了一颗宝石?好像是……少了一颗祖母绿宝石?我记得,一共是两颗来着!”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惦记着我这珠宝!”秦砚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正是掉下的那颗绿宝石。
“我当然记得啊,我第一次见到你这祖母绿宝石时,可喜欢了,让你抠下一颗来给我玩玩,你死活不乐意,看吧,遭报应了吧!”
月挽挽凑了过去,接过那个盒子,定睛一看,觉得甚是眼熟。“这祖母绿宝石,很珍贵、很稀有吧?”
“那是自然,这是当年三宝太监远赴南洋带回来的,如今远航停止,更是一颗难寻,此等奇珍异宝,虽权臣之家亦不多有!”
“那民间,应该有假货吧?呃就是赝品。”
“赝品真品,自是一目了然。你仔细看,这宝石,绿中带了点黄,似乎又带了点蓝,于阳光之下,会散发出柔和而浓艳的光芒,这可是仿造不来的。”秦砚深将宝石取出来,置于光线之下,果然发出独特的光芒。
月挽挽想起她被沈鹤洄绑架的途中,曾经见到他拿出过类似的绿色宝石,只听他说,这是雇主给他们的信物,等交接人质之时,再还与雇主。在阳光下,也是散发出这般夺目的光芒。
“挽挽,你看起来,很喜欢这祖母绿宝石,不如,我将它送给你!”
“呃,这宝石太珍贵了,不行不行!”
“哥,你这重色轻友也太明显了吧,完全不用顾及我的感受了,是吧?”秦明诗佯装生气。
“妹妹,哥哥平日对你还不够好吗?”
“也是,挺好的。算了,这醋,我不吃也罢,谁让挽挽是我未来的嫂嫂呢!”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着玩笑,月挽挽却一直若有所思。
“挽挽,挽挽?你在想什么呢?”
“呃,没事!”
“你就别跟我哥客气了,快收下吧!”说着,秦明诗已经将盒子推到月挽挽怀中。
“那,就谢过秦大哥了!”
“秦大哥?你许久未这样唤我了,我,真的很开心,漪漪!”
月挽挽脱口而出地称呼竟让秦砚深如此开心,难道是自己在苏云漪体内太久,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她?记忆再次混乱不清!
而月挽挽此刻只关心,眼前的人,是否跟绑架自己的事有关?甚至是,跟苏家灭门案有关?她感到有些背脊发凉。
偌大的紫禁城里,如今只有一个女子独得圣宠,那便是秦家长女,秦明书。
12. 心之所向
秦明诗被天堇帝封为明妃。六宫粉黛,黯然失色。秦明书的模样生得自然是宛若天仙,尤其是那对含情脉脉的眼睛,摄人心魂。可让天堇帝如此着迷的,并非只有她的美貌,还有她身上,与妖艳外貌形成强烈反差的明礼识书的禁欲气质。既迷人,又让人不忍亵渎。
大祝自开朝以来,太祖皇帝为防止外戚专权,索性都在平民家庭里选妃。天堇帝却为了当时已经贵为兵部尚书之女的秦明书,不惜违背祖训。这也成为一直以来,秦家备受科道官弹劾的缘由之一。可只要皇上还宠爱秦明书一日,秦家的地位,便不可动摇。
天堇帝曾经还想封秦明书为皇贵妃,反对的奏疏如雪花般接连飞到他的桌案前。好在明妃深明大义地劝阻,这事才作罢。不过,她的宫殿是前朝皇贵妃所居住的场所,吃穿用度皆有逾制,所受盛宠已是一时无两,区区名分,秦明书根本不在意。
“书儿,今日是中秋佳节,朕在西苑太液池边设了宴席,有你最爱的戏班子,还邀请了你爹和弟妹入宫来陪你!”天堇帝对着秦明书,总是温柔中带些克制,私底下亲切地唤她小名,如同寻常夫妻一般。
“我弟妹就不必了,他们年龄小,不喜束缚,不如让他们在家开心吃月饼的好!”
“好,都依爱妃。”
秦明书依在天堇帝怀里,声音轻柔却不谄媚,“三郎,你是为了我,才让我爹入阁的吧!若是真要论资排辈,也应是吏部尚书,怎么也轮不到我爹。”
“外戚不得专权、后宫不得干政,这些都是祖训,且陈皇后仁厚谦恭,朕也断无废后的理由。朕是担心,将来有一日,朕先走一步,你会受人欺负!若是娘家势力雄厚,你也能有所依靠。”天堇帝自幼体弱多病,如今为了长命百岁,爱上了修道和服食丹药。
“皇上,臣妾不许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朕只是想给你多一些安全感!天家男儿,并非都薄情寡义!若非身不由己,朕更愿意与你做一对闲云野鹤,游于山水天地间!”
“三郎,书儿只想待在你身边,无论身处何地!”
“书儿!”
天堇帝当了十年太子,二十五岁才登基,性子本就有些古怪内向,遇到秦明书仿佛是遇到了灵魂伴侣,从此变身恋爱脑。好在,秦明书并非妖妃,还时常劝谏他勤勉治国,他才没有彻底成为“昏君”。
“挽挽,晚上有中秋灯会,不如,我们一起去逛逛吧!好在姐姐了解我,知道我不愿入宫,否则,我现在哪有这般自在。”秦明诗三兄妹感情都是极好的。
“是啊,今晚,我陪你们一起去,做你们俩的跟班!”
“啊······呃······今晚······”月挽挽灵机一动,生出一计,“哎呀!我肚子突然好痛,定是月饼吃太多,吃坏肚子了,看来,今晚,我不能跟你们出去逛灯会了!”语气还颇有些遗憾。
“你不舒服吗?那我留在家陪你吧!”
“啊?不行,今日中秋佳节,你怎么能为了我浪费大好时光呢?你陪明诗去吧,你看她那充满期待的小眼神,你忍心让她失望吗?”
秦砚深转眼看向秦明诗,确实有些于心不忍,吞吐道:“那······我就先陪明诗去灯会,再回来看你······”
“好,你们快去吧!”
秦家兄妹走后,秦家的用人也都回家过节,月挽挽在被子里放上枕头,佯装自己已经睡了的假象后,换回女装打扮,来到与沈鹤洄约定的地方。
月挽挽站在承恩寺门前的杜梨古树下,只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微微渗着汗的双手紧紧攥着裙角。蜜合色百蝶穿花缎坎肩衬得她微微泛红的脸更加生动可爱。
这时,一个身着玄色暗云纹直裰、戴着老爷爷面具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沈大哥,你终于来了!”月挽挽沉浸在那对如星星般耀眼的双眸无法自拔。
“诺,戴上吧!”
月挽挽欣喜地接过来,是一副老奶奶面具。
“遇到熟人可就不好了!”虽然他的声音还是那般淡淡的,可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有了微微起伏的温度。
月挽挽戴上面具。两人并肩穿进来来往往的人潮之中。
苏云漪的记忆中,每年都会出来逛灯会,这十几年来,灯会也未曾有太大的创新,可这次,内心竟有着如此难以抑制的澎湃和激动。
“沈大哥,你看那个兔子灯笼,是不是很可爱?还有那个小鱼灯笼、蝴蝶灯笼!”
“你想要哪个?我送你!”
“我想要,那只紫色蝴蝶!”月挽挽跑向右前方的摊位,拿起她看中的灯笼。蝴蝶灯笼的另一只翅膀,却被另一个人扯住。
“这是我先看到的!”两人都紧紧执着灯笼,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
完了,是秦明诗!月挽挽愣住。
身旁的沈鹤洄也与秦明诗身后的秦砚深来了一个对视。好在他反应灵敏,一把拉住月挽挽逃离现场。
秦明诗迷迷糊糊地看向秦砚深,“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砚深亦是懵里懵懂地摇着头。
沈鹤洄拉着月挽挽穿梭在的不息的人群中,少女头上的鹅黄色发带轻扬在弥漫着甜蜜的空气之中。
月挽挽觉得自己就像《天若有情》里的女主角,此刻,只想跟着男主角浪迹天涯,肆无忌惮地无视所有的世俗规则。
“到了!”
月挽挽喘着大气,躬着腰,“这是?”
待到她呼吸几乎缓和下来,沈鹤洄搂着她,跃到京城最大的海棠树旁承恩寺的琉璃瓦屋顶上。
“坐稳了吗?我要放手咯!”
“不要,我害怕!”月挽挽趁机紧紧抓住沈鹤洄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却有很多膈手的茧。
“好,那便不放!”
“沈鹤洄,你为何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想必是处于高处的恐惧,让月挽挽有些脑袋充血,索性不管不顾地将自己心中的疑虑和不满道出。
“我······其实一直都在啊!只要你需要我,我便一直都在!”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月挽挽一秒被哄好,转而甜甜地道。
“挽挽,你不是想看我的样子吗,不如······”
“其实,我发觉外貌好像也并不是那么重要!我跟你说哦,最近秦家来了个幕僚,他长得确实很帅,可是,总觉得吧,他这人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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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丝的,跟个小白脸似的,我不太喜欢!”
沈鹤洄立刻收回手来,“他可是······哪里得罪你了?”
“也不是得罪,就是觉得,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沈鹤洄暗想着:他讨厌莫离,岂不就是讨厌我?看来,现在还不是露出真容的时机。先得给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挣挣表现了。
“那我这个漕帮香主,就是好人了?”
“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人!”
“那我若是,有事骗了你呢?”沈鹤洄把脸又凑近了一些,能听到月挽挽急促的呼吸。
“骗我?那你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挽挽······”
“你快看,月亮好圆好亮!”月挽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漕帮香主是个什么身份,她多少也知道一些。
“嗯,好美的月色!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沈大哥,下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呢?”月挽挽取下面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对深邃而温柔的眼睛。
微暖的风拂过,带起一些零碎的粉色花瓣,凌乱的发丝随风飘动。沈鹤洄轻轻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挽挽,我办完事,就来找你!”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耳朵,如温暖的电流滑进身体,月挽挽只觉得面红耳赤,全身酥酥麻麻。
谁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沉默对视了良久,月挽挽忽地想起了正经事,“差点忘了,我在秦砚深那里,看到雇主给你的信物——祖母绿宝石。所以,让你‘请观音’的,是不是秦砚深?”
“其实,雇主找的,并非是我。有一日,我无意中听到水鬼营里有人接了私活——绑架首辅之女,可古怪的是,雇主非但不要赎金不提条件,反而让他们好好照顾被绑之人。我觉得此事甚是反常,才亲自接下。”沈鹤洄隐瞒了真正的原因。
“那你可有问过他们,幕后之人是谁?”
“雇主怎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将你交给那两个水鬼营的人送到竹林之后,没过几日,他俩便莫名消失,我猜是凶多吉少,怕是早已被幕后之人灭了口。”
“如果,是秦砚深让人绑的我,倒是能解释为何让绑匪好好照顾我。可,同时也能说明,他早就知道苏家会被灭门,所以,他是在······救我!”月挽挽的眼神里,闪过前所未有的睿智和锋利。
“你怀疑秦家?”
“苏家与秦家关系素来不错,可近年来,许是因为政见不合,我爹和秦良疏远了不少。会不会,跟我爹留给我的东西有关?”月挽挽一直没想出密码母本是什么。
“要是此事关乎家族利益,甚至是朝堂之争,牵连甚广,危机四伏,恐怕要从长计议。”
“沈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我会留在秦家,找出证据,替我苏家二十八口沉冤昭雪!”月挽挽捏紧拳头,指甲掐白了掌心的肉。
“好,我会从漕帮内部替你查探。”
“沈大哥,你为何愿意帮我?你也说了,此事,很危险!其实,你没必要为我冒险。”
沈鹤洄顿了顿,“心之所向!”
那天晚上,月挽挽觉得沈鹤洄的眼里,仿佛装满了整个星空。
13. 古代版F4
灯会上,秦明诗还在对刚刚的事耿耿于怀,“哥,你说刚刚那人是谁啊?肯定是个丑八怪,所以才戴着面具不敢露出真容。她怎么就把我看上的灯笼抢走了呢?”
“好了,你就别再想了,哥另寻一个特别的,送你便是!”
“可我就想要刚刚那个啊!”秦明诗不依,跺脚抱怨着,“诶,那个小狗灯笼挺特别的,我要了!”说着便大步跨过去。
当她拿起灯笼时,又有人同时拿起来,气得她大呼道:“今天是怎么回事,老是有人跟我争!”
当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浓眉大眼还带着狡黠笑容的男子。
“你竟敢跟本公子抢,你知道我是谁吗?快放手!”那男子气焰异常嚣张。
“我管你是谁,本姑娘就不放!”
“诶······你······叶阑,快告诉她,我是谁!”
“是,我们家少爷,可是英国公叶遇的孙子,叶穆钦!”连跟在身后的小厮,说话也趾高气昂。
“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纨绔四少之首,叶公子,久仰!”说着,已经扔下碎银,一把抢过灯笼,转身欲走。
“站住!你竟敢对本公子如此无理?”
秦明诗不屑地转回来,“怎么着?看你能奈我何?”
“你······”叶穆钦气得脸红脖子粗,瞪大着眼睛。
秦砚深怕妹妹闯出祸来,立刻横到二人中间,“叶公子,小妹年纪尚轻,多有冒犯,还望秦公子莫要见怪。”
“哥,我又没错,干嘛要他莫要见怪?”
秦明诗和叶穆钦就像一根绳上的两个鞭炮,一点就炸。来来回回又吵了一阵,叶穆钦终于不敌小辣椒,“好了,今日,本公子好男不跟女斗,这灯笼,就让给你了!”
“那我还要谢谢你咯?”
“你······”
秦明书气鼓鼓地走了。秦砚深点头示意后,也跟着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叶穆钦仍旧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少爷,少爷!”叶阑唤道。
“这么大声干嘛?本公子又没有聋,吵死了!叶阑,刚刚那个女子,好生特别!”
叶阑见叶穆钦表情有些不对劲,“少爷,你刚刚不是还跟她吵得面红耳赤吗?怎么如今······”
“你见过哪个女子敢如此这般对我吗?我可是堂堂英国公的嫡长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京城四少之首,所有女子都应仰慕于我。她,的确是有些特别!”
英国公叶遇曾随崇宁帝平安南、征漠北,立下不少战功,是大祝最为显赫的勋贵。而叶遇的儿子早逝,其嫡长孙叶穆钦自然是会世袭成为下一任英国公。可他从小被宠得骄纵无比,目中无人,不到二十岁,就被民选为城中纨绔四少之首,也就是老百姓闻风丧胆的“小霸王”。
“少爷,你想干什么?”叶阑有些不祥预感。
“快替我查查,那是哪家的姑娘。明日之前,本公子要她的所有信息!”
“·······”
太液池边灯火渐暗,明亭里,只剩秦明书和秦良。
只见秦明书冷脸背对着秦良。
“女儿啊,上次爹跟你说的,漕运总督······”
“父亲,不必再说了,我是不会答应的。如今你已入了阁,位居次辅,你还想怎样?”
“爹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们兄妹几个?”
“这些话,骗骗年幼的弟妹也就算了,还是别来唬我了!”秦明书冷冷道。
“怎么是骗你们呢?真是天地良心啊!”
“当年,是你处心积虑让皇上于宫外与我邂逅,承蒙皇上错爱,将我封妃。如今,你三番五次想让我替你给皇上吹耳边风。父亲,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你是想将我置于妖妃的境地吗?”
“这怎么能算干政呢?不过是多说两句,皇上如今这般宠爱你,定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你让我做这些事就算了,还请你放过时宴,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位置,切莫毁了他啊!”秦明书转过身来,语气转为恳求。
“你弟弟的确天资聪颖,是块读书的料,可是,没有我运筹帷幄,他怎么可能如此年轻就坐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明书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苏阁老的事,是你做的吗?”这个问题,憋在她心里已经许久,于是小心翼翼地试问道。
秦良矢口否认:“当然不是,我跟苏老多年交情,虽然近来关系疏远,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那样丧尽天良之事!”
“你知道时宴有多喜欢云漪的,如今,两个人就这样天人永隔了!”秦明诗哽咽起来。
“好了,明书,那个······漕运······”
“父亲,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秦明书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秦明诗气叨叨地回家便关上房门。秦砚深去月挽挽的房间,敲了敲门,见房间并无灯火,里面也无人应声,以为她睡了,便也没再叨扰。
第二天,秦明诗还在为昨日的事嘟嘟囔囔。
“是谁惹了我们秦大小姐啊?”
“挽挽,我跟你说哦,昨日真是倒霉了,遇到两个跟我抢灯笼的人!”
“两个?还有一个是谁?”
“啊?你知道这事了?”
“呃,我就是想说,这种事,一个就已经很难遇到,怎么可能还有两个呢?快跟我细细说说!”
“第一个人啊戴着面具,我猜,她肯定是个丑八怪。不过,最让我生气的是,第二个!京城四大纨绔公子,可有听过?”
“什么?古代版F4?”
“那个叶穆钦,自以为是王公贵族了不起啊,眼睛长在头顶上,真是让人讨厌!”
“道明寺?”
“挽挽,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没事!你接着说!”月挽挽憋住笑。
“本姑娘才不惯着他,抢过小狗灯笼。气得他脸都快绿了,哈哈哈!”
“恭喜你,成功引起了那个男人的注意。”
“啊?”
“小姐,小姐!”婢女小年小跑进屋禀报,“有人送了很多东西来给你!”
“给我?”随之,八个壮汉抬了满满四箱布锦、首饰、糕点进来。
“慢着,你们,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您是明书小姐吧,是我家公子让我们送来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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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公子?你家公子是谁?”
“我家公子是叶穆钦叶公子!”
没等秦明诗反应,月挽挽便打趣道:“看吧,被我说对了吧,原来在梦里,也是这些个套路,哈哈哈!”
秦明诗又羞又恼,“你们都拿回去吧,我才不要!”
话音未落,八个壮汉已放置好东西自顾自地离开。
“女人,你已经成功引起了那位纨绔公子的注意咯!”
“不要······”
“好啦,别皱着眉头了,都有皱纹了!”
“挽挽,你快教教我如何保养,看看你这你这似雪的肌肤,真叫人羡慕!”
月挽挽在梦境里的好皮肤,当然是得益于苏云漪的中药保养之道,“这个保养嘛,讲究内外兼修,因人制宜。一会儿,我给你拿点我刚做好的七白面膜、杏仁油、羊脂面霜,还有,可以让阿年每日给你熬一些美容养颜的汤羹,保准你不到半月,皮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嫩滑。”
“太好了,挽挽!”
两人平日里没事便关在房间里捯饬这些女子变美之事。
莫离一回秦宅,便又跟秦砚深关在书房里,连晚饭都没有出来吃,直到深夜。
“公子,莫离不负所托,此次的货物,已成功运往江新。”
“我已收到飞鸽传书,此事做得不错,我自会向我爹禀明你的功劳。”
“多谢公子!此行,我亦调查出,漕运总督魏岘喜好书画,他一直在托人苦寻前朝边景的《竹鹤双清图》。”
“你想用《竹鹤双清图》拉拢他?边大家的真迹,如今可是一画难求。即使是得到了,仅凭一幅画,就能拉他上船?这,是不是太轻易了一些?”
“公子,这投其所好,不过是投石问路,他若是贪婪之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便不是问题,可如若他不为钱财字画所动,我们再另寻他法。”莫离说话做事总是不疾不徐、成竹在胸。
“那《竹鹤双清图》,你可是已经找到了?”
“还请公子品鉴!”莫离从身后拿出画卷,于桌案之上铺展开来。
秦砚深是懂画之人,即刻来了兴致,凑拢了去,细细赏析起来。
过了半晌,他才起身叹气道:“这画,真是绝!不过,就差一点,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欧?还请公子明示。”
“此画,完美地展现了前朝‘院体画’的工整与华丽,从构图、落笔、色彩,皆能以假乱真,仙鹤色彩淡雅、造型生动,与墨竹的清新秀丽相得益彰,能还原无款,已经能骗过绝大部分人。我曾听一位见过真迹的前辈说过,《竹鹤双清图》的真迹本是无款,可近来市面流通的皆为有款,使得许多行家里手,也难以辨出真伪。唯独这韵味,稍显薄弱,想必是画师本人年纪尚轻,难以达到边大师作画时的醇厚底蕴。不过,这的确是一副难得的佳作!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莫离多谢公子谬赞。”
“什么?你说,这是你仿画的?”秦砚深是爱才惜才之人,眼里不由地多了几分欣赏之意,“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能模仿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佩服,佩服!”
“在下小时候,偶遇过一位善院体画的大师,得他指点过一段时日。”
14. 重看案卷
“想必先生定是颇具绘画天赋。其实,我从小亦是喜欢作画,尤其爱前朝院体画的工整细致、法度严谨,无奈天资有限。想到要把这样一幅佳作献给魏岘,便觉甚是可惜啊!”
“此画若是能帮公子拉拢魏岘,也算是发挥了它的最大价值!”
此刻,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相视一笑,颇有些互相欣赏、惺惺相惜的味道。
沈鹤洄从书房里出来,已经过了亥时。路过药花园,又看见月挽挽坐在池边看着月亮。
几日不见,已觉想念。他快步走过去。
“你好像很喜欢看月亮!”
月挽挽一惊,猛地回头一看,“吓我一跳,是你?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莫离眼含笑意。
“你要是他就好了!”月挽挽细声呢喃。
“啊?你说什么?”
“没事,我先去睡咯!”
“哦,好!”莫离心想:看来,她好像,确实不是很喜欢我。
这日,吃过晚饭,月挽挽刻意等到秦明诗不在的时候,跑到秦砚深身边,“秦大哥,那个,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还作数吗?”
“你是说,查看大理寺卷宗之事?”这件事,秦砚深怎会忘记。
“不错!”
“好,明日一早,你便随我一起回大理寺。”
“太好了,谢谢你!秦大哥!”
“看来,我得更努力一些才是咯!”秦砚深笑道。
“啊?”
“因为,只有这种时候,你才会叫我秦大哥!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
月挽挽有些羞愧:这些日子,秦砚深对自己是极好的,当然,他是把自己当成了苏云漪。可是,只要月挽挽还是苏云漪的一日,整个真心,便不可能分给其他人。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药花园。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你喜欢易安居士的诗?”
“是啊,女子的诗词,更为柔软细腻,如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苏云漪的记忆又不停地往外冒:她眼里的秦砚深,温润如玉,从小到大,尊重她、爱护她,从不会把男子的思想强加到她身上。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叫人怎能不喜欢呢?是啊,苏云漪是喜欢他的吧?是哪种喜欢呢?
秦砚深见月挽挽愣了神,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罢了!”
“你······”秦砚深突然又喘了起来。月挽挽立刻按着他胸前的膻中穴。
“你一定是吸入了花粉,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以后还是少来为妙!”她搀扶着秦砚深回到沧浪阁。“我之前给你的药敷贴呢,你可有每日贴着?还有定喘丸,也要定时服用,定喘汤,也不可少!”
秦砚深靠在床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却勾起了嘴角。
“你笑什么?”月挽挽不解地看着他。
“每次我发病之时,就好像能看见以前的漪漪,我······很开心!”
“你是傻瓜吗?发病还开心,你这病,切莫要忽视。严重起来,可是会死人的。”
“有你在,怎么会让我死呢!”
“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月挽挽不自觉地一笑。
“漪漪,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喜欢看你笑,只要你一笑,我就觉得,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秦大哥,我······”
“你放心,我不是在逼你,发生这么大的事,人多少会有些改变,我理解,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回到房间,月挽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苏云漪的记忆还在一股脑地往外倾斜:苏云漪从小就很皮,有一次爬到树上,下不来,是秦砚深让她跳下来,自己在下面接着她,手被压断了;有一天苏云漪跟着苏仲渊到秦家做客,不小心打碎了秦良的宝贝青花瓷花瓶,秦砚深替她认了下来,被秦良罚跪了三天;还有一次,苏云漪偷跑到山上去玩儿,腿摔断了又迷了路,秦砚深独自一人上山寻了一晚,才找到她并将她背下山,自己喘症发作躺了一个月······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太多,像一块块大石头,压得月挽挽快要喘不过气来,不知什么时候才昏沉睡去。
秦砚深一大早便在涟漪阁门口候着。
“挽挽,你起来了,走吧。”
“走?去哪儿?”月挽挽揉着惺忪的睡眼。
“大理寺啊!”
“哦对哈,差点给忘了。我昨晚失眠了,现在,整个脑子都嗡嗡的,要是有杯咖啡续命就好了!”
秦砚深眼里透露出不解,他身后的莫离低下头来偷偷抿嘴一笑。
“没事,走吧!”
大理寺位于宣武门街西,离秦宅步行不过十几分钟。
穿过大厅及数道高墙,来到正堂东面的堂署之中,那是秦砚深每日办公的地方。只见案桌上,堆积着厚厚的案件卷宗。
“蒋武,你去案牍库房将苏阁老案的卷宗拿来。”
“是!”
没过多久,卷宗被奉到案桌前。
秦砚深屏退众人,屋内只留下月挽挽和自己。
“这便是苏家灭门案的所有卷宗。”秦砚深亲自将它递给月挽挽,她只觉得沉甸甸的。
月挽挽的手微微颤抖着翻阅完了所有案卷。
“验尸报告呢?为何没有验尸报告?”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地滴到地上。
“因为,大火被扑灭之后,苏家二十八口都已经烧做一团,无法辨认。”
“那流寇的口供为何只有一份?如此重大的案件,难道连三司会审都没有?”
“这件案子,直接抓获了凶手,且凶手认罪伏法,皇上便亲自判了斩立决,所以······”
“那你呢?你也觉得,此事,如此简单?”月挽挽盯着秦砚深的眼睛,目光如炬。
“我······我······”秦砚深目光闪烁。
“大理寺难道就是如此断案的?”月挽挽知道自己已经有些情绪失控,她必须立刻逃离此处,先冷静下来再说,便转身冲出门去,险些撞到一直守在门口的莫离。
秦砚深追到门口时,急火攻心,顿时咳喘不止,“莫先生,你······你快去帮我······看着她······”
“是,公子!”
莫离三两步便追上了月挽挽,但他只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只见她穿进热闹的人群,又走过僻静的小巷,接着来到运河边上,沿着长长的河岸,缓缓走着。
“哎今天真是大意了,还好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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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快,再多说两句,恐怕就暴露了我已经怀疑是秦砚深绑架我之事。可是,看到那些案卷,真的很难忍啊,整个苏家二十八口人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好在,眼前的人是秦砚深。或许就是仗着他对苏云漪好,我也才敢说这些······”月挽挽边走边复盘着,全然没有听到后面有人大呼着“快让开······”
一个推着板车的人向她直挺挺地撞去,当她反应过来,板车的棱角已经几乎插入她的小腿,她下意识往旁边一闪躲,半只脚踩空,整个人往运河里倒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手,再使寸劲将她往反方向一扯,她撞入了一个瘦削却坚实的怀抱之中。
当她缓过神来,抬头一看,原来是莫离!
平日看他文质彬彬、弱不禁风,没想到这么有劲儿。他的手,不是握笔的吗?怎么也有这么多茧?
“你没事吧?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我······那是在想事情,你怎么来了?刚刚,多谢你了!”
“是公子不放心你,让我看着你!”
“那我现在不是没事吗,你可以走了!”月挽挽面无表情。
“太阳也要落山了,不如,我请你去太白楼吃烤鸭,如何?前面左转过去就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烤鸭?”
“知道你的喜好,并不难。平日吃饭,你一看见烤鸭就眼冒金光。”
“那走吧!”月挽挽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两人在包房坐下,烤鸭很快就端了上来。
月挽挽本是兴致勃勃地拿起鸭腿,啃了两口就放了下来。
“怎么?不合胃口?”
月挽挽摇头道:“我平日最爱的烤鸭,怎么今日也觉得食之无味,看来,心情真的很影响食欲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公子之间发生了何事,可是,你若是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做任何事哦!”
“你说得有道理。”月挽挽又重新拿起鸡腿来,“公子他······是不是喘症又发作了?”
“其实,你很关心公子,对吗?”莫离的这句话,明显带着些微妙的情绪。
“公子他待我真的很好,现在被我气得喘症发作,也不知道严重不严重。唉算了,不吃了,我们回去吧!”
莫离的眼底,带着些不那么明显的醋意。
沧浪阁内,秦明诗在卧榻之前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月挽挽回来,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挽挽,你可算回来了。哥哥从大理寺回来时,脸色就很是惨白,他只是说很累,想要休息一会,我刚刚来叫他吃饭,才发现他浑身发热、昏迷不醒。”
“你先别急,我看看!”月挽挽来到榻边,诊着脉,脸色很是难看。
“怎么样怎么样?”秦明诗看到月挽挽铁青的脸,愈发担心。
“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了?”看着昏迷中还紧蹙眉头的秦砚深,月挽挽只觉得心里有些隐隐作痛。是因为她吧,因为她掷地有声的质问,他才会一病不起吧!
“挽挽,怎么办啊?你别不说话啊,我害怕!”
“明诗,你先别慌。前几日我翻查过医书古籍《四物药书》,上面有记载了一个提升治疗药效的法子。我看可以一试!”
“什么法子?”
15. 这是互守秘密,还是互相威胁?
“把治疗喘症的三拗汤方子里的陈年麻黄换作新鲜采摘的麻黄!”
“真的有用吗?哪里可以采摘到新鲜的麻黄呢?”
“前代《图经本草》记载‘麻黄生晋地及河东,今近京多有之。’我亦曾听怀仁堂的周大夫说过,城外不远的清隐山,环境异常干燥,适宜麻黄繁殖。”
“清隐山?危险吗?”
“一座山能有多危险。你哥哥的情况不可再耽搁了,我明日一早就出发!”
“可是,我担心······”
“明诗小姐,你不用担心,我陪她一起去!”莫离站了出来。
“莫先生,有你在,我便放心多了!”秦明诗以为莫离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才主动提出陪月挽挽去采药,不禁向她投以一个感激且羞涩的点头。
还好苏云漪从小好动,早早就学会了骑马。她与莫离各骑一匹。
此时,月光还未褪去,太阳也还未完全穿出云层,天地间氤氲着一层薄雾。日月同辉之下,莫离的脸看上去异常清冷而俊俏,月挽挽不禁看入了神。
“喂,是还没睡醒吗?小心点,看前面!”
月挽挽红着脸转过头。
两人快马加鞭,不过一个时辰,就抵达清隐山下。
天才刚蒙蒙亮。
麻黄喜爱长在山坡上、陡壁间。两人只能下马,走小路一路盘山而上。可寻了几个时辰,也不见踪影。
初秋的阳光,还是有些灼热,尤其是正午,晒得人汗流浃背。
“不如歇会儿?吃点东西吧!”莫离从身后掏出两个回饼,递给月挽挽一个。
“你还带了吃的呢?我走得急,什么都忘了!”
“看来,你真的很担心他!”
月挽挽已经有些晕晕乎乎,没有深究他的话,“我一定要找到新鲜麻黄。”
“不如,你告诉我新鲜麻黄,长何样子?我也好帮你分担一些。”
“麻黄分雄雌,只有雌株才开花,成熟后的花苞片为红色,所以,我们找红色的小花,应该没错。”
“红色小花?”莫离边说边四处张望,没想到,就在他们身后的山坡中间,发现了红色小花。
“你快看那里,有红色的小花!”
月挽挽转过身望去,“还真有可能是麻黄!”
“那你在这儿等我,我上去采。”
“不行,你既无法辨别那是不是麻黄,也不懂如何采摘,还是我去吧!”
“可,山坡陡峭,我担心你有危险!”
“小小山坡,能有多危险,你放心啦!”月挽挽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身娇肉贵的大小姐,还当自己是中气十足、一身牛劲的现代宅女。说着便撸起袖子开始往上爬。
很是顺利的就到达半山坡。
月挽挽躬着身子仔细辨认着。麻黄,呈细长圆柱形,少分枝,表面淡绿色至黄绿色,有细纵脊线,触之微有粗糙感。气微香,味涩、微苦。
在确认无误之后,她用力将整个植株连根拔起,然后仔细去除根部附带的杂草和泥土,确保根部的清洁后,好好存放在挂在腰间的布袋子里。
烈日当头,拔了几株后,当她直起身子时,只觉有些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向后面仰去。
好在莫离的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月挽挽,才第一时间发现她有危险。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他蹬着一块大石头,向上一跃,再三两步踏着斜坡而上,飞身接住了即将倾倒的月挽挽。
过了好一阵,月挽挽才彻底恢复意识,“我这是在哪儿?刚刚······刚刚是你救了我?你会武功?”
“呃,我······”莫离在月挽挽昏迷之时已经想好了说辞,“其实,我的确会一些傍身的武功,那是因为,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被过继给了选房舅舅,他是个穷秀才,也是他教我读书识字。他怕我一个人孤身在外被人欺负,才托邻居镖师教了我些拳脚功夫。”卖可怜、博同情这一招,什么时候都有用。
“那你为何一直隐瞒不说?到底有何居心?”月挽挽警惕起来。
“你看吧,我不过是会着些自保的功夫,你就这般防范于我,我若是告诉了公子,恐怕,我也没法到秦家当幕僚。可是,我真的很需要出人头地的机会!”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原来他跟自己一样,也没了父母,月挽挽动了恻隐之心。
“还请看在今日在下救了你的份上,莫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挽挽······姑娘!”
“姑娘?什么?你怎么······”月挽挽紧张得吞吞吐吐起来。
“在下从小喜欢去隔壁戏班子看戏,所以一眼能辨认出你是女扮男装。不过,姑娘莫要紧张,我定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人。还请姑娘也替在下守住秘密。”
好你个莫离,看着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原来是个笑面虎?“你在要挟我?”
“我们互执彼此的秘密,怎么能算要挟呢?这更像是,结盟!”莫离笑道。
“好好好,今天算我栽到你手里!既然已经采到药,我们赶紧回去吧!”月挽挽瞥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往山下走去。
“她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我刚刚那样,难道不风趣?不幽默?”莫离抠着脑袋自言自语,然后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两人奔驰了数里,突然被几个人拦路挡住。他们手里都拿着刀。
“要想活命,放下钱来!”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嘛?”
“很明显我们在打劫啊!少废话,把钱留下!大爷我或许可以饶你们一命。”
月挽挽跳下马来,心里一合计,他们有四个人,就算莫离会些拳脚功夫,双拳也难敌四手,千万莫要吃了眼前亏,便讨好地说道:“那个,我们看起来也不像有钱的人啊。我身上最值钱的,只有这袋碎银子,都给你们!”她紧紧护着腰间的药。
莫离依旧泰然自若地骑在马上。
其中一人接过钱袋时,碰到月挽挽的手背,“这小兄弟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合我们老大的胃口,不如拐回去,献给他!”
“你们不是说,拿了钱就放人吗?怎么不讲武德?”
“我们是流寇土匪,你跟我们讲武德?哈哈哈!快跟爷回去吧!”说着,几个人便围向月挽挽。
只见一阵疾风闪过,莫离从马上飞身而下,一条腿扫过四人,接连倒地。他将月挽挽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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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竟敢动她?”
月挽挽怂着身子,轻扯着他的衣角,小声说道:“他们四个看着人高马大的,你一个人,对付得了吗?”
“放心,有我在!”
只见他疾步上前,空着手与四人拼打起来。看上去,他的确是轻松地占了上风。
这时,其中一个土匪知道他们打不过,只能来阴的,趁莫离无暇分身时,将刀指向月挽挽。
好在莫离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月挽挽,才能第一时间挣脱其他三人,飞跃而来,搂住月挽挽,转身避开,可刀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
莫离似乎彻底被激怒,夺过对方手里的刀,一刀割破他的喉咙,接着又快准狠地挥刀,四人接连倒地而亡。
他垂着手,刀还在滴着鲜红的血。
月挽挽目睹了这一切,吓得连步往后退。
“挽挽,我······”莫离这才扔掉手上的刀,试图上前解释。
“你别过来,你······好可怕!竟然······竟然杀了四个人!”月挽挽连声音都在发抖。
“刚刚,我若是不杀他们,他们便会伤害你!何况,我会武功的事情,也一定不能被其他人知道!”莫离往前一步,月挽挽便往后退一步,他只能停在原地。
“那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灭口?”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直刺莫离的心。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这一刻,沈鹤洄才清醒地认识到,他和月挽挽之间的鸿沟到底有多深。身为漕帮香主,虽然未曾杀过一个无辜之人,可手上终是染了人血,如同今日这般。若是有朝一日,她知道了他的所有过去,会不会也用如此恐惧的眼神望着他?将来,他们若是在一起,这些过往也只会拖累她!这是他无法承受的事!
一旁的月挽挽冷静下来,回想到,刚刚在山坡上,莫离不惜泄露自己会武功之事救了自己,又替自己挡下一刀,才相信他应该不会伤害自己,心也镇定下来一些。人要不断学会不吃眼前亏,所以她赶紧补上几句软话:“那个,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月挽挽见莫离依旧呆呆站在原地,眼底尽是悲伤和无奈,便继续说道:“你的手臂,还在流血,不如,我先替你包扎一下?”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挪动到他身边,从自己的裙子上扯下一缕布,小心翼翼地缠到他的手臂上。
“我只是暂时先将你的血止住,回去后,再替你好好处理伤口。伤口看上去虽不深,可若是发炎,就麻烦了!”月挽挽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和他对上,只是一股脑地低着头。
“走吧,公子还等着药呢!”
“诶,马怎么只剩一匹了?”
“许是刚刚受了惊,跑了。不如,你先骑马回去。”
“那你怎么办?”两人的眼神终是相遇,月挽挽立刻又躲闪开来,“这里离京城还有数十里,你要走到何时?不如,我们先将就一下?”
月挽挽终是不忍心将莫离抛在郊外,这让莫离的心,也回温了一些。“好!那就委屈挽挽姑娘了!”
“你还是叫我月医官吧!”她又随即补了一句,“我是担心你叫顺了嘴,被人察觉!”
16. 艰难的决定
两人骑在一匹马上,谁也没开口说话,但难免肢体有些触碰,月挽挽只能紧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他在她耳后的呼吸,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两只耳朵又红又热。
抵达秦宅,已经入夜。
月挽挽红着脸跳下马,“我先去熬药!”
莫离呆呆点头。
她手脚麻利,迅速将采摘的麻黄处理好,熬成三拗汤给秦砚深服下。没过多久,他果然醒了过来,脉象也平稳了不少。
月挽挽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哥,你终于醒了!多亏了挽挽和莫先生,到山上给你采药!”
“多谢!”秦砚深的声音依旧微弱。
“你好好休息,再多服几日药,便会好转!”
“挽挽!”秦砚深抓住月挽挽的手,“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
“我今日有些疲累,想先去休息,你也不要想太多,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
秦明诗虽然还不知道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着有什么事容后再说,“是啊,哥,挽挽为了给你采药,累了一天,让她先去休息吧!”
月挽挽回到房间,换了衣服、梳洗完毕,突然想起莫离的伤口还没处理,可脑子里又闪过他杀人的画面,仍旧心有余悸,便偷偷将药扔进他的窗户后就走了。
第二日,趁着秦砚深还在卧床休养,月挽挽回了一趟怀仁堂。
“摇书,有没有??????”
“没有!”
“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回来能是找我的?还是找阿狗的?”摇书坏笑道。
“这都多少天了!”
这时,阿狗冲进来,眉飞色舞地道:“你们听说了吗,昨日,那几个被官府通缉了很久的土匪,在城外被人杀了!”
“哇,不知是哪个英雄为民除害了!”
土匪?城外被杀?难不成是他们昨日回城时遇到的那几个?月挽挽问道:“什么土匪啊?”
“挽挽你不知道吗?最近城郊出现了一窝土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官府贴榜通缉了快一个月了都无果,城中百姓,人心惶惶!”阿狗最是爱出去听些城中热事回来跟大家分享。
“原来,他们这么坏啊?”月挽挽喃喃道。
“那可不,坏得很!这次,算是替天行道了!”
“官府可有查出是谁杀的?”摇书问道。
“没有。我看啊,官府才懒得尽力查,有人替他们解决了大麻烦,他们不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道理!”
所以,我错怪他了?难道他早就知道那些土匪是被通缉已久的,所以索性为民除害了?月挽挽拿了些创伤药,着急忙慌地走了。
“看来,没有师兄,这个怀仁堂是留不住她咯!”摇书笑道。
秦砚深养病在家,莫离自然也无需出工。
咚咚咚,月挽挽礼貌地敲门。
“进来!”莫离站起身来。
“我??????是来替你换药的,伤口万一发炎,可就麻烦了!”
月挽挽小步靠近,只见他发丝凌乱,面容憔悴。她轻轻将他左边的衣服脱至肩膀下面,“哎呀,真的发炎了,昨晚给你的药,没涂吗?我昨晚还是应该来给你处理伤口的!”
莫离见她眼里有些许关切和担心,快要死寂的心脏,好像才逐渐恢复了跳动,“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月挽挽有些不知所措,因为这句话,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这样的关系之间,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怎么能不管你呢!我每日都会来给你换药,直到痊愈!”
“多谢!”
屋子里一度沉寂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换好了!那,我就先走了!对了,伤口切记不能碰水!”
“好!”
莫离望着月挽挽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眼神掠过窗外灰沉的天空,像是在心里做
了某种艰难权衡,随后才缓缓点了点头,他终于狠下心来做了决定。
当天晚上,摇书到秦宅来,给月挽挽传了口信,说沈鹤洄约了她明日申时在老地方见。
这可把月挽挽高兴坏了,整晚都兴奋地睡不着。第二日白天也一直期待着时间能走快些。好不容易熬到未时,她迫不及待地到了他们的老地方——城西黄石巷承恩寺旁的海棠树下。
其实,沈鹤洄比她到得还要早很多,却一直躲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看着她在树下蹿来蹿去,直到快到酉时,他才露面。
“沈大哥,你来了!”
沈鹤洄见月挽挽完全没有不悦,心里更加难受,只是强撑着道:“今日,我有要事要跟你说!”
月挽挽满心以为他是要跟自己告白,紧张得心脏噗噗跳。“什么事啊!”她低垂着眼睛,抿着嘴娇羞地笑着。
“我可能,没办法再帮你查案了!”
月挽挽倏地抬起头来,“啊?为什么?”
“我堂堂漕帮香主,帮主对我期待甚高,我是做大事的人,怎能在这些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呢?”沈鹤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所以,我要食言了!”
“沈大哥,是因为漕帮帮主给你布置了重要任务,所以你无瑕顾及我的事,对吗?”
“其实,我帮你查案一事,对我而言,本就无利可图!我是漕帮的人,不是开善堂的。再说,你家的冤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何必放着大好前途不要,去淌你这趟浑水!”
“不是的,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不是有苦衷?你告诉我啊,我可以理解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她的眼眶泛红。
“什么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小姑娘,你到底知不知道漕帮是干什么的?我又是怎么坐上香主的位置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很信任你!”
“呵,好人?你把漕帮香主当成好人,这本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之前觉得,像你这样傻的人还挺有意思的,想着多陪你玩儿几天也无妨,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便没功夫再在你身上耗时间!”说完,沈鹤洄便转过身去,他怕自己面对月挽挽,会狠不下心。
“沈鹤洄,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月挽挽强忍着泪水,一字一句地问道。
“皆是真心!”
“你敢不敢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沈鹤洄深吸一口气,转身决绝道:“我沈鹤洄,不想再在你身上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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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时间。这样,你满意了吗?”
“好!算我月挽挽瞎了眼!”她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指尖轻轻颤抖,眼神有些涣散,仿佛正在压抑着心底快要爆发的情绪。
月挽挽想赶紧逃离此处,却只觉身子一软,没了知觉。
醒来时,脸上还挂着泪珠。这是??????又从梦境醒过来了?
月挽挽擦干眼泪,起身伸了个懒腰。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她突然灵光一闪:梦境中的背景是大祝,也就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朝代。要不,到网上搜搜看?搞不好还能搜到一些线索。
苏仲渊,大祝天堇朝首辅,死于一场流寇抢劫纵火案,苏家惨遭灭门。后被翻案。
秦砚深,大祝天堇朝次辅秦良之子,任大理寺少卿。
由于天堇朝之后嘉熙朝的皇宫档案库曾经发生多次火灾,前朝档案损毁严重,档案缺失较多。所以很多人只能在剩下的残破泛黄的卷纸上,找到一些与之相关的只言片语。
月挽挽整个人都呆住:梦境中的这些人,竟然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人。可是,历史是她最差的科目,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名字,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梦中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紧接着在键盘上敲出“沈鹤洄”三个字,点击搜索,没有出现任何信息。
也是,历史的滚滚长河里,不知淹没了多少个名字,后世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过,那便会被永远遗忘!
这时,岑小溪发来微信:挽挽,你醒了吗?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可我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怕吵醒你。醒了记得给我回电话哦!
月挽挽拨通电话,“小溪,我刚刚发现,我梦境中的人,竟然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人物!你知道我的历史成绩是所有科目中最差的。”
“会不会是在哪里偶然听过?你的潜意识记住了,然后放进梦里。”
“倒不是没这种可能!那个,我想再去百仙殿看看!”
“你想去拜梦神?今天,我可能没办法陪你,那个,飞马影视已经开始选角了,我想去试试秦明诗的角色,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真的吗!这么快吗?你本就是我梦中的秦明诗,如果有机会,我会跟王总推荐你!”
“好,我也会努力,好好表现。那,再联系!”
“好。”
月挽挽随意收拾了一下,便出门赶往百仙殿。
人头攒动的依旧是三大神仙面前。她绕过人群,来到梦神前,竟不多不少又插着一支香,跟上次一样。从香的长度判断,点香之人应该并未走远。她转身追去。
放眼望去,茫茫人海,有一个个子很高、戴着棒球帽的人很是显眼。难道是上次在梦神神像前遇到的那个人?
直到出了大门口,往右边走了一段距离才追上他。
“你好!请问,你刚刚拜过梦神,对吗?”
那人停住脚,却并未转身,只是轻声答道:“对,你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轻到,无法辨认出音色。
“我就是想问问,你拜了梦神之后,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没有!”
“没有?你再想想清楚呢?有没有过那种很真实真实的梦境?”月挽挽边说边往前走,想要瞅清楚他的模样。
17. 宵香楼背影
好巧不巧,这时王总打来电话,“涂山小茉莉,你的《观音劫》完成得怎么样了啊?这个项目有些急,我们这边已经在启动选角。这次,制片方和平台决定充分尊重原著作者的意见,所以不会动你的内容,不会加戏塞人。对了,晚点,我们会把初筛过的试镜片段都发给你过目,几个重要角色得尽快定下。”
“你们让我选角?”这种好事,在如今的影视行业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不错,你的小说、你笔下的人物,当然是你这个‘亲妈’拍板!所以,小说的进度,你还得加快一些!”
“好,你放心,我会加油写!”
“嗯,我就静候佳音了!”
月挽挽打完电话,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只能将疑惑暂时抛到一边,像打了鸡血似的,回到家便开始埋头苦写,接近天亮才昏睡过去。
“挽挽,挽挽,你快醒醒啊!”
是摇书的声音。月挽挽缓缓抬起眼皮,真的是他。
“我怎么会在怀仁堂?”月挽挽坐起身来。
“你刚刚又晕倒了,是师兄送你回来的。”
月挽挽依旧被沈鹤洄牵动着情绪,忍不住问道:“他,人呢?”
“他??????已经走了!”摇书悄悄斜了一眼窗外。沈鹤洄只是交代他莫要告诉月挽挽他并未离开,却也没说明缘由,他哪里是个能憋住话的性子,“你跟师兄,吵架啦?”
月挽挽摇了摇头,“是他不要我了!”簌簌落起泪来。
“哎呀你别哭啊!你们俩到底发生可什么事?”月挽挽以前假模假样地哭两声,摇书都不知所措,更别说这次这般撕心裂肺、伤心欲绝,他简直慌得不行。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今天突然告诉我,不想再帮我查案,不想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月挽挽哭得愈发大声。
“没理由啊,这不像是我师兄会说的话啊,何况是对你,就更加不可能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鹤洄了解摇书这直接不拐弯的个性,担心他万一上头了跑出来找自己对峙,便只能先行离开。
摇书见窗外的影子已消失,只能继续安慰道:“挽挽,你先别着急,等我看见师兄,帮你问问!”
“真的吗?那你问了一定得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好,交给我!”
沈鹤洄徘徊在黑夜之中,一想到月挽挽那心碎的模样,心便不自觉地又揪了起来。走着走着,就来到宵香楼。
他还是坐在舞台对面角落的位置,却点了最最烈的酒——秋意浓。
三两下,一壶酒便见了底。
他歪歪倒倒地走出门外。
瓷凉见面具人有些不对劲,便跟了出去。只见他钻进巷子后,倒在地上。
她已经好奇他的身份许久,这便是最好的机会,于是,鼓起勇气,上前揭开他脸上的面具。
“怎么会是他?不可能!”只觉心里翻江倒海,眼泪跟着落下。
沈鹤洄这才惊醒过来,戴上面具,挣扎着起来,语气微凉:“你??????就当今晚从未见过我!”
“我怎么可能当作没有见过你?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吗?你知道,我一个人,活的有多可怜吗?”
沈鹤洄强行压制住哽咽的声音,“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城南旧街,离运河边不远处,有一空置的房子,也是漕帮十三路的地方。
“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你没死,为何不告诉我?”
“自然是不想连累你,阿鸢!”
“阿鸢?十年了,已经有十年没有听人唤过我这个名字,连我自己都快要忘了!”瓷凉最痛的回忆终是又浮现出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随之翻涌而来,“我好想你!你还活着,真好!”
“我也是!可是,这些年来,我都只能默默地看着你,不敢与你相认。”
“你素来谨慎,每次只饮一杯淡淡的春宵饮,为何今日,醉得如此厉害?”
“我??????今日,确实是有些大意了!”
“可以告诉我吗?”
“日后有机会,我定会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你。阿鸢,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从宵香楼救出来的,等我!”
“我相信你!”
月挽挽接连好几晚跑到怀仁堂,可摇书只是摇着头说没见过沈鹤洄。
她失魂落魄地游荡着,街上已经看不到几个人影,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落叶飘落到地上的声音。
这时,一阵悠扬却又悲凉无比的琴声传进她的耳里,她不由得追随而去。
宵香楼!她只是驻足在门口。夜色之中,身影被微弱的灯光拉得很长。
正在演奏的是一位身形婀娜的姑娘,虽然面巾掩面,可露出的眼睛似含秋波,楚楚可怜,摄人心弦。
大祝素来礼法严明,入了教坊司,只能着深色褙子,禁用与普通妇人相同颜色,只为将低贱的乐籍身份烙在她们身上。可乌黑深沉的衣服也掩盖不了她身上清冷却不失高雅的气质。想必,在入教坊司前,也曾是大家闺秀。
曲声毕,晃眼间,月挽挽看见坐在角落的沈鹤洄,那个戴着独一无二面具人。
“所以,这才是他拒绝我的真正原因吗?”
老天爷或许是想帮她掩盖脸上的眼泪,顷刻间下起了倾盆大雨,毫无征兆。
沈鹤洄转过头望向外面,瞥见大雨里的模糊背影。
他自然是认得出来,便跟了上去,一路跟到涟漪阁,只听见里面的人一边大哭一边擤着鼻涕。
没过多久,房间彻底没了声响,他才敢探进脑袋。看见她趴在床边,好像睡着了。
沈鹤洄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她抱到床榻她,无意中触碰到她的额头,很是烫手。
他看着她烧得绯红的脸蛋,心里涌上一阵酸楚。
好在已经夜深人静,他可以悄悄留下来,照顾她。
搁在凳子上的面具,仍在滴水。
雨渐渐停了,依旧能听见雨水从屋檐低落下来的滴滴答答声。
迷迷糊糊间,月挽挽眯着眼睛,昏暗之中,她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沈鹤洄?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我要忘了你!沈鹤洄!”
“傻瓜,我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原来,心痛是这样的感觉!”沈鹤洄只是回以轻声呢喃。
“沈鹤洄??????沈鹤洄,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哪怕我不知道你的样子,不知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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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可是,我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你!”说着月挽挽又呜咽起来。
“挽挽,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比你喜欢我还要多很多!可是,我害怕你受到伤害!对不起!”眼泪从他的脸上滑落到月挽挽的脸上,融合在了一起。
月挽挽又昏沉睡去。
经过沈鹤洄的悉心照顾,她很快退了热。
“挽挽,我要走了,忘了我!”
“不要走,不要走!我害怕!”睡梦中的月挽挽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又跪回床榻边,轻轻吻了她的手,接着用手指抚平她的眉头,“挽挽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即使你认不出我!”
月亮撕开乌云,重新照亮黑夜。房间只剩下月挽挽一人。
次日的晨光,照醒了月挽挽,她只觉得浑身有些酸软无力。床榻旁边,还放着一盆水和帕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退了热,又给自己诊了诊脉,确实感染了些风寒,不过不算严重。昨晚的朦胧记忆却又浮现在眼前。
“昨晚,难道,是我做的梦?可这里真的有一盆水啊。那个人,是沈鹤洄?可是,样子又有些像,莫离??????”月挽挽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脸,“醒醒,怎么可能是他俩,你在想什么,从今以后,我一定忘了他!”
月挽挽强打着精神,走出房门,碰见迎面而来的秦砚深和莫离。
“挽挽!”
“公子?你看起来气色不错,我先给你诊诊脉!”说着便走到他跟前。“嗯,不错,恢复得不错。不过,你以后要按时吃药,切记??????”
“切记情绪激动嘛!”
“对对!”
“挽挽,倒是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
月挽挽和秦砚深身后的莫离对视了一眼,“呃,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我让厨房炖些补品给你送来。”
“多谢公子。”
“我得去大理寺了,这么多日没上值,定是有很多案卷等着我处理,我就是想着先来看看你。”
“公子,你身子仍是较为虚弱,也不可太过操劳。”
“是,都听挽挽的。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
莫离虽未说话,却是一直满眼关切地看着月挽挽。身体的病尚无大碍,那心里的呢?
秦明诗不知道去哪儿玩了,月挽挽倒是图个清静,她坐在药花园的亭子里,撑着脑袋想着:从今天起,我要开始一心搞事业!什么沈鹤洄?哼,我要忘掉他!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出密码母本。到底是什么呢?我已经把我爹教过我的《史记》《百川书志》《孙子兵法》《古文观止》等等等等,所有能想到的书籍,对照那串数字翻过了,都不对。难道,是我想错了?
她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漪漪,快来啊,爹爹继续给你讲故事,好吗?”梦里的梦里,苏仲渊看起来十分年轻,两鬓还未有白发。
“好啊好啊!”小云漪跑到爹爹身边。
苏仲渊一把将她抱到自己腿上,“那爹爹就接着昨日的故事给你讲。杜三娘一家被奸人所害,只有她侥幸活了下来,她便化身泣血观音,誓要为杜家报仇雪恨??????”
18. 难道,还有其他入梦人?
月挽挽惊醒过来,“《观音血》!我想起来了,这是苏仲渊给苏云漪讲过的民间话本子,是她从小到大最爱听的一个故事。成亲前那晚,苏仲渊曾对她说过‘你把你喜欢的书都带上,平日还可以解解闷’。原来,他已经提示过我了,是我一直没想到。”
月挽挽跑遍京城的书店,好不容易找到了《观音血》的破旧孤本。她将提前抄写下来的数字,对照着话本的页码和行数,得出一行字:关山巷东三户。
跟着,她来到人烟稀少的关山巷,从东起数到第三户。大门看起来没什么灰尘,连门口摆着的盆栽花竟然都还开着。难道,这里面,还住着人?可是,要怎么进去呢?
月挽挽正站在门口犯难,一个老妇从她身旁越过,推门而入,只是轻瞥了她一眼,“姑娘,随我进来吧!”
姑娘?她怎么看出来我是女扮男装的?月挽挽跟在老妇身后,只见屋内简朴清幽。
“姑娘请坐。你是,漪漪吧!”
老妇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旁坐下,带着慈祥的笑容。
“我??????你??????你是怎么一眼认出我来的?”
“我是你的乳娘孙嬷嬷啊,你不记得了吗?也是你娘的陪嫁丫鬟,从小便是我将你带大,你伪装成什么样子我自然都认得。在你十五岁之后,我因为腿脚不好,便离开了苏家。”
“孙嬷嬷?”月挽挽在苏云漪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仔细一看,是有几分相似,只是又苍老了不少。“我想起来了,对,你是孙嬷嬷。”
孙嬷嬷这才敢伸出手来握住月挽挽的手。
“孙嬷嬷,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呢?”
“是你爹。这事,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有一日,好像就是你成婚前一日,你爹突然找到我,说让我帮他一个忙,便是把这个盒子存放起来,说是有一日,你会亲自来找我取。”说着,便起身从木枕头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
“这是,我爹给我的?”
“苏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能逃过一劫,相信你爹在天之灵一定很开心。你快打开看看吧!”
“这盒子上怎么还有个锁?”月挽挽接过盒子,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是密码锁?三转轮上刻着大写的数字,要开锁,就必须得把每个转轮转到特定的汉字位置,让转轮内侧的短柱正好卡住锁闩的开槽。”
三位数字,难道是苏云漪的生日?月挽挽信心十足地转动转轮,一二九。
“怎么会不对呢?难道古人不流行用生日当密码?没理由啊!孙嬷嬷,你还记得我娘的生辰吗?”
“记得,七月二十五日!”
“好,试试七二五!”月挽挽又转动着转轮,“怎么又不对呢!”
孙嬷嬷提醒道:“漪漪,你爹说过,若是连续三次转错,此木盒,将要十年之后才能再次,打开。”
“什么?十年后?那,不如□□?”
“也不可以,你爹说了,若是强加外力,木盒会炸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剩一次机会了!”月挽挽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踱步,“到底是什么呢?三位数字??????”
“对了,你爹临走前还说,他跟你是一类人,也许他是时候回到原来的地方!”
“他跟我是一类人?回到原来的地方?难道??????”月挽挽顿时感到汗毛直立,她深吸一口气,将转轮转到“五三零”,锁真的打开了!
苏仲渊难道也是入梦人?所以,我的梦境里,还有可能进入了其他现实生活中的人?月挽挽感到有些惊又有些喜!
盒子里,只是孤零零、轻飘飘地躺着两封信。
她先打开上面一封,“漪漪,见字如晤。不过,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可能已经不在了。人生在世,有很多机遇和选择,当你发现了醒骨纱上的密码并找到这里,你的命运也许已经发生改变。这件事,要从十年前说起,爹有个生死之交,名叫裴迁,任蓟州卫指挥使,掌喜峰口防务,守猛古入侵要冲。因平图关大战兵败,被弹劾通敌,说是其故意泄露布防图致喜峰口失守,以‘开门揖盗’之罪斩首,裴家抄家。上仁慈,免裴家满门死罪,可活罪难逃。裴迁两子充军,女眷入教坊司。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岂是通敌叛国之人,此事定有蹊跷。事发前数日,他从蓟州寄来书信。我们早已约定,重要信息,分两次寄出,中间隔二十八日。两封信必须合起来才能窥得完整内容,那封信便是我留在木盒里的其中一封。这十年来,我一直都在替他查明真相,誓要还他清白。如今,已有些眉目,陷害裴家之人,正是秦良。我已掌握部分证据,但仍不足以将他彻底击垮。找到裴良寄给我的另一封信,然后到喜峰口找一个叫宁海的人,他会把证据交给你。爹之所以答应让你嫁给秦砚深,只是希望他能庇佑你,虎毒不食子。不过,女儿,你现在还有机会选择另一条路。忘掉这一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过崭新的生活。无论你做何选择,爹都会支持你!我想,我们一定还有机会见面,在另一个世界!”
月挽挽抹了抹眼泪,难道,他真的和我一样?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断无放弃的理由。不论是为了苏仲渊,还是苏云漪,又或者是苏家满门,我都必须找出证据,沉冤昭雪。
她又打开了另一封信,只有八个字,“有无与为,贪军据海。”这便是当年裴迁寄给苏仲渊的那半封信?另一封信,在秦良处?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会留着吗?还有这个裴迁,上次查大祝历史的时候,倒是不小心瞄到一眼,我记得网上说的是,其后代最终替他翻案。可他的儿子不是死了就是充军了吗?
月挽挽此刻心里有着无数的问号。“孙嬷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有空会回来看你的。还请你不要泄露了我的身份!”
“放心吧,小姐!”
这一声小姐,又让月挽挽酸楚不堪,不禁抱住孙嬷嬷。“你是苏云漪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可是世上已无苏云漪,有的是我月挽挽!”
“月挽挽?”
“嗯,你以后叫我挽挽吧,挽留的挽!再见了,孙嬷嬷!”
走出关山巷,天已经尽黑,月挽挽边走边复盘着,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宵香楼门口,又看见了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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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面具的人。
她只敢躲在大树后面,偷偷地望着他,许久后,才悄悄离开。
回到涟漪阁,躺在床上,很多思绪涌入月挽挽的脑海,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一个奇妙的想法闪现出来:既然我现在好像是在历史轨迹之中,那么,如果,我埋下一些东西,是不是几百年后,我能在同一个地方挖出来呢?试试看,也没什么损失。
月挽挽回想起自己曾经看过不少盗墓类的小说,里面有介绍过怎么保存字画能百年不腐。于是,第二天,她便开始着手制作。
她找来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因为木质油脂可自然防蛀。里面放些什么呢?思来想去,有了!
月挽挽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躺着的是沈鹤洄在竹海里放的那只白鹤风筝和破庙那夜送给她的竹编蝴蝶。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来,放入紫檀木盒子。她仿造墓穴的封存之法,采用糯米汁石灰浇浆土密封,形成低氧、恒温恒湿的封闭空间。木盒及里面的宣纸做成的风筝被包裹在糯米浆土中,隔绝了空气和水分,抑制了微生物和害虫的滋生。
埋在哪里呢?得是一个这几百年来没有被动过的地方,而且,自己还能准确地找到。有了!
趁着天还未大亮,月挽挽抱着盒子来到承恩寺。这座古寺,是京城著名的百年古寺,经历了多少次战乱也没有被损坏。她走到古寺后门那棵杜梨古树下。在她们那个时候,这棵杜梨古树俨然成为了一棵被保护起来的许愿树,人们会把自己的心愿写到红绳上,然后系着苹果抛到树上。抛得越高,愿望便越容易实现。
她在靠着古树后面的地方,深深挖了一个坑,将木盒埋进去。然后,只需要等下次从梦中醒来后,去承恩寺门口验证。
“小姐,叶公子来了!”阿年跑到药花园通报。
“叶公子?叶穆钦?他来做什么?”秦明诗面露不悦。
“这些日子,他时常会送些东西来给你,定是见你没有回应,索性亲自上门。”月挽挽嘴里还叼着葡萄。
“不见,本小姐不见,让他走!”
话音刚落,叶穆钦就已经闯进了药花园,吓得月挽挽从长椅上一跃而起。
“秦小姐,这就是你们秦家的待客之道?”
“我跟你,并不是很熟,你这样闯进女子的后院,便是你们叶家的拜客之道吗?”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娃,我喜欢!”叶穆钦歪嘴笑道,“你跟这小公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处,难道就很合礼制吗?”
秦明诗顿时有些语塞,“你??????关你何事!”
书房的秦砚深听到动静,和莫离走到药花园,看到妹妹和叶家公子正在打嘴仗,便又扮起了和事老。“明诗,休得无礼。不知叶公子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从官级上来说,四品的大理寺少卿是无须向勋卫行礼,只是碍于英国公的身份,才对他客气有加。
“秦少卿,失敬失敬!叶某今日,只是想要邀请你们兄妹,一同去郊外赏秋。”
“谁要跟你去赏秋啊,你想得美!”秦明诗又忍不住怼了过去。
19. 赏秋遇险
秦砚深立刻圆场道:“赏秋好啊,今日秋高气爽,我又正好休沐,一起去郊外走走,是个不错的主意。”然后走到秦明诗身旁,给她使眼色,“妹妹,你不是一直嚷着说想要出去玩儿嘛,现在不是有个大好机会?”
“我······好吧,看在你的份上,去就去呗!不过,我有个条件,月医官得跟着一起去!”
“去就去!”叶穆钦虽然对这个小医官充满敌意,但是为了大局,只能咬牙切齿应下。“那我们这便启程?”
“好······”秦砚深许是吸入了随风而来的花粉,又突然喘起来。
“公子,秋季气温乍寒还暖,郊外又有很多花粉、粉尘什么的,我担心你这喘症又会严重,我看,你还是别跟我们一起了,在家好好休息。”
“可是我······”
“对啊,哥,你这病才刚好一些,莫要又严重了!”秦明诗也帮腔道。
“那好吧!”
“你去不了,莫先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啊!”秦明诗撒娇道。
“好,就让莫先生跟你们一起。”
“公子,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莫离本想拒绝。
“你就一起去吧,好好替我看着明诗!我怕她又跟人吵起来!”
“那······好吧!”
队伍浩浩汤汤地出发。
叶穆钦和莫离骑着马行在前面,秦明诗和月挽挽坐的马车紧跟着。后面还有好几辆车,装着各种吃的、用的。
“这叶公子,不愧是京城纨绔之首,你看这架势,不得了啊!”
“哼,最讨厌纨绔子弟了!”
“可是,我看他是真的看上你了!不像是玩玩而已。”
“他一个花花公子,还会认真了?我才不信!”
骑着白马的叶穆钦靠向骑着黑马的莫离,假装不经意地问道:“那个······那个小白脸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何他俩,总是很亲密的样子?”
“小白脸?”莫离轻笑道:“他是公子的医官,替他治疗喘症的,可能是因为年纪和小姐相仿,所以比较聊得来!”
“可是,他们毕竟男女有别啊,我看他俩时常拉拉扯扯的,这······这成何体统!”
莫离笑而不语。
车队摇摇晃晃地行进着。约莫半个时辰,抵达目的地。
湖边早已搭好了遮阳的帘幕,四张软椅并列排好,桌上尽是珍奇异果。坐在椅子上,正好可以将眼前的湖水山色飞鸟之景尽收眼底。
斜前方是由二胡、古筝、萧组成的乐队。
啪啪!坐于正中的叶穆钦轻拍双手,一曲《春江花月夜》奏响,六个身披云肩的婀娜少女曼妙起舞,搭于肩臂的披帛飘逸灵动。
再佐以一杯上好黄山云雾茶,只觉遁入仙境一般。
“怎么样啊?”叶穆钦得意地看向坐他旁边的秦明诗。
“好是好,不过,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啊!”
秦明诗一开口便让叶穆钦语塞,只能假装继续喝茶。
月挽挽倒是十分享受,瘫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放空。莫离瞄了瞄她,也闭上眼睛,倾听这难得的惬意。
“想必大家肚子都饿了吧?我们准备用膳吧!”
舞女退下,乐声渐轻,只见七八个人抬着铺着精致罗锦桌布的长桌出来,上面摆满各种新鲜食材。然后厨子依次排开,有做面食的,有炒菜的,有做刺身的,还有做甜品的。
叶穆钦见大家瞠目结舌,得意地笑道:“都别跟我客气啊,想吃什么,开口便是。”
月挽挽跟秦明诗耳语道:“这有钱家的公子追女孩儿就是不一样啊,会整活儿。快闻闻,是什么味道?”
“啊?什么味道?”
“是金钱的味道啊!哈哈!怎么样,心动吗?”
“心动······才怪了!哎呀,你先陪我去方便一下吧!”秦明诗拉着月挽挽往后面草丛跑去。
“诶为什么这都要一起啊······”叶穆钦疑惑道。莫离依旧笑而不语。
突然,草丛后面传出一声尖叫。
叶穆钦和莫离疾步奔去,见草丛深处窸窸窣窣、摇摇晃晃,便往里走去。还未见到两人身影,就被一阵迷烟弄晕了过去。莫离很是警觉,察觉到了迷烟,于是屏着气假装晕倒。
几人被装进马车里,盘山走了许久,马车停下后,被抬进屋子。
一人说道:“男的抬到后面,女的留下。”
“老大,这个,好像也是女的······”
莫离一听便知是月挽挽的身份被发现,心不由得提起来,得赶紧想办法救人。
“欧?让我看看!”只见她脸上的印记被蹭掉了,脸上完整地露出了原本白皙的肌肤,睫毛微微颤动,耳朵上的环痕清晰可见。“是个美人胚子,这两个,我都要了,哈哈哈!”
“是!”
莫离和叶穆钦被抬到离这里不算远的房间里。
待人走后,莫离才睁开眼睛,他迅速扫视了周边环境。屋子里黑漆麻乌,什么都没有。他撞了撞倒在旁边的叶穆钦,见他仍在昏迷中,只能自己先赶去救人。
他从袖口里滑出刀片,将绑住手的绳子划开,然后钻出屋子。碰见一个端着酒和杯子的小厮,他便跟随在后。
此时天色渐黑,走廊光线昏暗。莫离轻步跟在小厮身后,趁他快走到拐角处时,在他左耳呼了一口气,待他转过头查探时,便从右边将迷离散撒到杯子里,然后再靠到墙角隐蔽起来。
前面不远处,便是那位“老大”的屋子。小厮将酒送入后离开。
莫离趴在窗户,戳了一个孔,观察着里面的情形:月挽挽和秦明诗已经苏醒,手脚还被绑着,看她们衣衫齐整,才暂且放下心来。
只见那人身材魁梧、一身横肉,皮肤黝黑、满脸胡须,一口气饮下好几杯酒后,走向两个姑娘。“今日我可算是赚大发了,还送了我两个秀色可餐的小娘子,哈哈哈!”
月挽挽一听便惊觉起来,自己女扮男装被识破,她和秦明诗此刻都很危险。
“你这个丑八怪,不要过来啊!”秦明诗破口大骂。
“哈哈哈,我最爱小辣椒!你们骂得越起劲,我便越开心!”
窗外的莫离担心药的分量对于这人高马大的人来说,作用甚微,已经做好准备直接冲进去救人。当那人快要靠近月挽挽之时,突然就倒了下去,仿佛地都震了一震。
莫离观望四周无人后,才梭进屋去。
“莫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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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你怎么······”秦明诗先看到莫离。
月挽挽倒是没有感到惊讶。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想办法逃出去再说!”他拉着月、秦二人,回到刚刚的黑屋子。
秦明诗是个急性子,不耐烦地摇着尚未完全清醒的叶穆钦。“喂,喂,醒醒啊!醒醒啊!”
“发生······发生什么了?我的头,好晕!”
“你不是会武功吗?怎么这么差劲!”
“我······”
两人险些又吵起嘴来,被月挽挽制止,“你们别吵了,逃命要紧!”
“我刚出去探查过,此地位处幽秘深山之中,四处都有人守着,一共有多少人尚未得知。我们俩即使身手再好,带着两个姑娘,想要脱险难如登天!”莫离沉着冷静地分析着,“所以,由我,偷偷去前面放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叶公子再寻机会,带你们从看守最为薄弱的后门逃出。”
“不行,莫先生,怎么能让你涉险呢?”秦明诗道。
“你放心,他们要抓的是叶公子,想要侵犯的是你们二位,我对他们来说,是最无用的,他们也没有必要浪费力气来杀我!”
“话可不是这么说,万一,他们要将你灭口呢?你可不能跟歹人讲道义啊。”月挽挽猜想这些人并不简单。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否则,我们四个都走不了!叶公子,快带她们走!”
四人刚出屋子,便被一群人围住,然后缓缓走出的人,正是刚刚被他迷晕的大汉,他名叫徐胜。
见他们充满震惊的眼神,徐胜大笑,语气甚是轻蔑:“区区迷离散,还不够我塞牙缝,我不过是做戏罢了,想看看,你们耍的是何花招。没想到,就这?”
“你想怎么样?”叶穆钦上前一步,将秦明诗护在身后。
“本来呢,我们只是要抓你一人,不过,还有送上门的两个小美人,岂有不要的道理?”
“什么?两个小美人?”叶穆钦这才转身看向月挽挽,她脸上的红色印记已经掉得差不多,头发也几乎散落下来,“原来你是女的,难怪你们俩如此亲密!”
“叶公子,果然潇洒风流啊,这生死攸关之际,还有时间跟小娘子打情骂俏呢!”
“本公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你算什么东西?报上名来!”叶穆钦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性格更是狂妄不羁,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觉害怕。
“不过是有人让我拿下你!”
“就凭你,也配?”
“叶公子,咱也别嘴硬了,看看这四周,都是我的人,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和我对抗的筹码吗?”徐胜讪笑道。
“你们不过是要钱嘛,本公子有的是钱,你放我回去,我让我爷爷给你。若是想当官也行,这也可以办。只要今天你放了我们,我们叶家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叶公子,你们都看见了我的模样,我今日若是放了你,我还会有命吗?你们英国公府定是要将我这里夷为平地!”
“那你放了他们,你要抓的,只是我而已!”
“放了他们,他们不也会找人来救你吗?”
“这位大侠,如果两位姑娘,跟了你,你会待她们好的,对吧?”莫离缓缓开口。
20. 英雄救美
“莫先生,你在说什么呢?”秦明诗提高嗓音道。
“今日这情形,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寡不敌众,绝无胜算。你们还不如从了这位爷,他看上去是会怜香惜玉之人。”
月挽挽见莫离如此反常,便猜到他定是已有对策,便顺着他演起来,“莫先生说的是,我看这位大爷,面相宽阔,似关云长,定是不会亏待我们姐妹。”
秦明诗正要嚷嚷,被月挽挽摁了下来,挤眉弄眼道:“妹妹,你又何必苦苦挣扎呢!体面一点,对大家都好!”
“不行!不能让你们糟蹋了秦小姐!”叶穆钦气上头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起站在旁边的人的刀,刺向徐胜。
其他人也如惊弓之鸟,都开始拔刀相向。
莫离只能先将月挽挽和秦明诗推到一边,加入战斗。
“莫先生······怎么,怎么他会武功?挽挽,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个叶穆钦,真是驴脑子,跟他们动武,怎么都是输啊!”
“对啊,他们俩怎么可能打得过数十人,那我们岂不是······”
撕打间,其中一个贼匪的手臂被划开,露出火焰符号。
“这······难道······”月挽挽怔住:这些人,难道跟灭苏家门的,是同一伙人?
莫离的武力值自是无须多说,没想到叶穆钦也身手了得,两人暂时还未明显落得下风。
徐胜想要破局,便出了阴招,趁乱,转身一剑刺向秦明诗和月绾绾。
她们俩都不会武功,哪里反应得过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月挽挽被莫离一把搂开,而叶穆钦速度稍慢了一些,只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秦明诗前面。好在剑只是刺到他的肩膀。
这时,数十名护卫和官兵冲了进来,将里面的人围住。除了徐胜和几个武功高强一些的,其余都已落网。
叶穆钦见已获救,便假装晕倒过去,顺势靠在秦明诗的肩上。急得秦明诗哇哇大叫。
“挽挽,快来给他看看,他不会是死了吧?”
月挽挽诊了脉,“他啊,可能是幸福死了!不过,我有办法让他立刻醒过来!”
“啊?”
月挽挽对着叶穆钦的人中用力一掐,只听见“啊”的一声。
“叶穆钦,原来你是装的?害我担心死了!”秦明诗一把推开已经醒过来且中气十足的叶穆钦。
“哎呀!”叶穆钦面露痛苦。
“我才不会相信你了!”
“我是真的中了剑!你看!”他肩上的伤口的确还在淌血。
“明诗,他这剑伤还是有些深,只是未伤及要害,但也得好好处理。”
秦明诗又乖乖走过去,温柔地扶起叶穆钦。
“叶阑,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还好我们顺着你们失踪的草丛,兵分三路,一直找到天色暗下去,才看到有发着微光的粉末,一路跟到这里。”
“发着微光的粉末?”
“是我撒下的麟粉,在黑暗处便会隐隐发光!”莫离沉声应道。
“原来莫先生早有后招,难怪刚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敢情是在拖延时间啊!”叶穆钦这才恍然大悟。
“我也只是试着发出求救信号,若是没有被叶阑兄弟发现,我们也无法获救!对了,在下会武功之事,还请叶公子、明诗姑娘,莫要声张。”
“放心吧,你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以后,莫要叫我叶公子,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这······”
“哎呀,别婆婆妈妈了,莫兄!”
“好,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叶兄!”
回城路上,四人皆坐一辆马车之中。
“看不出,这月医官,也是个窈窕淑女啊!”叶穆钦正经不过一秒,就又开始吊儿郎当起来。
“喂,你想干什么?”秦明诗挡到月挽挽面前。
“我只是好奇而已。”
“呃,叶公子,我也有自己的苦衷,还请你莫要拆穿!”
“放心吧,经过今日这事,我们四个的交情,肯定是不一般的!”叶穆钦边说边看向秦明诗,她竟娇羞低头。
莫离注意到月挽挽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想必定是在想火焰符的事。
大理寺的人连夜审问,被抓住的人皆一口咬定是流寇见财起意,又无人员重大伤亡,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月挽挽一直在大厅等着秦砚深从大理寺回来,又特意避开其他人。“秦大哥,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抓回来的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征?”月挽挽不敢太过直白。
“特征?没有,他们皆被挂起来审问,衣衫褴褛,并未见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真的没有吗?”月挽挽又思忖了一番,想必是那几个逃走的人手臂上才有火焰符,这是某种身份的标志?还是某种很厉害的象征?
“挽挽,你问这个做甚?”
“没什么!我就是想,如果有,或许可以依此查出一些绑匪的身份线索。夜已深,公子赶紧去休息吧!”说完,便若有所思地走了。
经过药花园,碰到正负手背对站着的莫离,他长身玉立,似君子幽兰。
“先生?你怎么还没睡?”
“嗯!你也还没睡!”
“今日,你又救了我一次!多谢!”
“举手之劳罢了!”莫离转过身来,“你,好像有心事!”
“呃,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过去的事,还有,过去的人!”
“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忆,当下不虚度,人生无可悔。还望你,凡是向前看!”这亦是沈鹤洄想要对她说的。
等月挽挽回过神来,眼前已空无一人。
“摇书,摇书?”
“谁找我啊?”摇书悠悠地从帘子后面出来。“挽挽,你怎么来了?你是来问师兄的?最近,我也没见过他!”
“怎么,我找你,就不能有其他的事了?”
“嘿嘿,当然可以,说吧,什么事?”
“你跟我来。”月挽挽把摇书拉到角落,轻声细语地说道:“你也是漕帮的人,你知不知道,手臂上有火焰符号的人,是什么组织?”
“火······火焰符号?不······不知道!”
“摇书,你吞吞吐吐的干嘛,你不会是有事瞒着我吧?”
“当然没有啦!实不相瞒,我虽然是漕帮十三路的人,可师兄从不让我染指帮中事务,更是不知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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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中的恩恩怨怨!”摇书这倒没有撒谎,沈鹤洄对他很是保护,他只是名义上是十三路的人,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参与过。不过,毕竟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多少也是知道一些事,但是他忍住没有跟月挽挽透露。
“难道,离开了他,我真的就查不出凶手了吗?”月挽挽自言自语。
“你是说师兄吗?最近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我也许久未见到过他!”
“哎!”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叹一口气。
月挽挽耷拉着脑袋回到秦宅,秦明诗见她回来,激动地冲了过来,“挽挽,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啦?”秦明诗一副有大事发生的样子。
“我跟你说,昨晚,我竟然,梦见了他!”
“他?谁啊?”
“就是他啊!”秦明诗压低了声音,“叶穆钦!”
“欧,你······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也是,昨晚,他还挺英勇帅气的!”
“可是,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应该是像莫先生这样的谦谦君子!怎么会是他那样的纨绔公子哥呢!挽挽,到底何为喜欢啊?”秦明诗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
“喜欢?我想,喜欢一个人,自己应该也无法控制吧,并不是你认为应该喜欢谁就会喜欢谁。可能,喜欢就是会不自觉地想到他,想到他会不自觉地很开心,见不到他,又会很想念他,大概就是这样吧!”月挽挽的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竟还是那张戴着面具的脸。
“你对我哥,就是这样的喜欢吗?”
“呃,我······”
“一想到昨晚,他替我挡剑,我的心,就莫名的很······很······怎么形容呢?”秦明诗脸上溢满少女明媚而又羞涩的笑容。
“很悸动?”
“对对对,就是悸动!他替我挡刀诶!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为我做到这样!”
他也救过我,我本以为他也是真心喜欢我,可是······月挽挽的心又难过起来。
“我若是有一日确定了心意,我一定会大声告诉他!”
月挽挽躺在床上,回想着秦明诗说的话:何为喜欢?我想,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如此奇妙的感觉,可是,竟然是在梦里,那便是幻觉,还真是有些讽刺!放着生活中活生生的人不喜欢,偏偏喜欢这梦里的人,摸不着,也留不住!
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梦里的梦里,她在大雾之中看到了沈鹤洄的背影,于是追了上去,拍着他的肩膀,喊道:“沈大哥!”
沈鹤洄转过身来,缓缓取下面具,“莫离!”
月挽挽惊醒过来,大呼一口气,“原来是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非是没有道理的,她时常会觉得莫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或是那深邃的眼神,亦或是救过她数次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把两人混为一谈。可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河水在暮色中泛着灰黑的波纹,一具缠着水草的尸体浮到岸边,引来岸边百姓围观议论。人群里,隐着一个戴面具的人。
他已经认出,河里捞起的这具浮肿的尸体,正是漕帮赤鬼营的徐胜。原来,昨晚,徐胜用了漕帮的特定通信方式,联系了沈鹤洄,约他今晚戌时于运河边烟波亭一见,没想到,他竟然离奇死亡。
21. 绑架案隐情
“让让,官府办案。”刑部的衙役推开人群,前来查看尸体。按照大祝律例,这个案子,由刑部直接受理,大理寺仅作为案件的复核和审查,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直接接手审理案件。
沈鹤洄来到烟波亭,拿出徐胜写给他的信,又认真看了一遍:我时常听见荔湾楼唱的《浣纱曲》,想念家乡的妻儿,明日戌时,烟波亭一见。这是徐胜有意在向他透露自己的藏身之处?难道,他早已有预感自己会没命?
信纸上,有被水打湿的痕迹,凑拢了去,能闻到一股子鱼腥味。
沈鹤洄立刻来到荔湾楼,此时,歌女正在弹唱《浣纱曲》。以此处为圆心,向周围辐射,以能听见曲音的区域为半径,同时,锁定四周有鱼市、屠宰场的地方。
很快,将范围缩小到——鹿儿巷。此时已是夜深人静,住户的灯多数已经熄灭。
突然,前面不远处,大门被推开,里面走出一个妇人,正骂骂咧咧地拿着湿衣服出来挂晾,“不知道是谁,把我刚洗干净的衣服又弄脏了,害得我大晚上还要干活。”
沈鹤洄立即取下面具,迎过去道:“大姐,您也是刚洗了衣服吗?”
虽是黑夜昏暗,可妇人仍能看见他俊朗的轮廓,便卸下提防,“是啊,你也是?”
“那可不,我是住隔壁街的,我晾在外面的衣服也弄脏了。最近啊,这附近好像来了陌生人,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我这隔壁的隔壁,近日啊,确实是住进了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男人。”
“您说的是,那间吗?”
“对啊,门破掉了的那间。”
“大姐,我看您还是早些回家,把门窗关好,我刚过来的时候听说,这附近死了人呢!”
“啊?真的吗?那小郎君,你也赶紧回去,这外面啊,危险!”
“好,谢谢大姐!”
待妇人关上门后,沈鹤洄走到她说的那间屋子门前,屏息聆听片刻,确认屋内动静全无后,潜入屋内。门,却未上锁。
他拿出火折子,只见屋子里十分破旧,唯独桌上醒目地摆了一片硕大的芭蕉叶。他好奇地拿起叶子,下面竟是一本崭新的诗集。
芭蕉叶、诗集,叶穆钦、秦明诗?徐胜的死,一定跟一个月前绑架叶穆钦之事有关。那么,他想要告诉自己的,难道是······沈鹤洄微微一惊。
如果,事情正如自己所想,那么,漕帮赤鬼营的头子唐柏应该已经来了京城。找到他,是如今最重要的事。这件事,关乎到漕帮和秦家的合作,不容有误。
回到秦宅,沈鹤洄故意将徐胜死了的消息透露给秦砚深,以他对秦砚深的了解,他必定会把这件事的主动权,掌握到自己手里。果然,第二日秦砚深便以此事涉及到绑架英国公嫡孙以及次辅嫡女为由,属于重大案情,上疏申请由大理寺接手,天堇帝自然是不会反对。
徐胜尸体发现后的第三天,案子便移交大理寺。这对于沈鹤洄来说,于公于私,都更方便斡旋。
经大理寺的仵作再次验尸,徐胜的确是死于溺水,死因未有可疑。经莫离和叶穆钦指认,死者的确是那日绑架他们的绑匪头子。此人身上并无任何路引文书,也无值钱之物,身着短打粗布衣衫,身上疤痕较多,其中,手臂上方的疤痕为新伤。手掌有较多老茧。
“公子,保险起见,近些日子,还是多派些人手保护明诗小姐。徐胜突然死了,我担心,幕后之人另有图谋。”
“不错,我也正有此意。虽然他们嘴上说要绑的人是叶穆钦,可是,明诗毕竟已经牵涉其中,我担心她会有危险。挽挽也是。我会派人跟着她们。”
“公子英明。”
月挽挽得知徐胜死了,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去查看他手臂上是否有火焰符号。莫离岂会不知她所想,便有意无意地跟他说了些徐胜尸体的情况,好让她不要冲动。一则恐将她知道苏家灭门凶手另有其人之事暴露,会有危险。二则若是暴露徐胜漕帮身份,也会让她对自己有所怀疑。
不知何时,药花园已然成为他们俩之间默契的独处空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不就是闲聊嘛,多说了两句。”
“你这般谨慎的人,会这么轻易就多说了案子相关的事吗?”
“我猜,你定是对此事很感兴趣,才告诉你这些无伤大雅的信息。”
“无伤大雅?死者的信息怎会无伤大雅?你分明是知道我想要了解的是什么?”月挽挽颇有些咄咄逼人地意思。莫离能如此精准地猜到她想知道什么,这根本就不太可能。除非,他就是沈鹤洄。
“啊!”莫离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去睡了!”目的达成,开溜。
这日,过了子时,沈鹤洄换回一身黑衣,戴上面具,再次来到徐胜的住所。发现屋子里,有被人明显翻过的痕迹。不过,上次他已经地毯式搜过过一次,并无所获。想必,前来搜索之人,定是唐柏。
如果,他们无功而返,那他们想要的东西,必定还在这屋中的某一处。
沈鹤洄思忖着,刚踏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低头间,无意中瞥见右边石头后面藏了三根短香,从外往内看,刚好处于视觉盲区。他分别向左、向右迈了三步查看,终于,在右边发现有松土的痕迹。于是,他趁夜敏捷地挖开土地,里面埋了一个小盒子。小盒子里是两封信。
城南苏记绸缎铺,是漕帮一路的地盘。
沈鹤洄坐在大厅里,惬意地把玩着茶杯。夕阳射进大厅,有着斑驳的光影。
此时,几个重重的脚步声由外而来,他并未抬眼,继续摩挲着手里的瓷杯。
“来了?”
“沈大香主,你放消息说,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唐柏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不这么说,你能主动现身吗?唐大香主!”面具下,是智珠在握的从容面庞。
“你若是诓我,今日,就别想走出这绸缎铺。”唐柏又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唐香主,消消气。你想找的,可是这封信?”沈鹤洄拿出从徐胜房子门口找出的其中一封信。
唐柏正欲抢过来,就被沈鹤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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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自己身后,语气依旧没有太大起伏地道:“我猜,徐胜是知道了绑架叶穆钦的真相,被你们灭口的吧?”
“沈香主果然聪明。既然瞒不住了,索性告诉你也无妨,其实,帮主想要绑的,的确不是叶穆钦,而是秦明诗。帮主之所以不让你知道,就是不想让你牵涉进来,以免露出马脚。”
“你这么做,是想漕帮跟秦良彻底撕破脸吗?”
“帮主早就不满秦良那个老家伙了,次次压榨我们的走私分成。帮主不过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我们漕帮,不是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小角色。”
“秦良如今的地位,你们难道还不了解吗?你们若是动了他最宠爱的女儿,莫说是以后走私分成了,恐怕,整个漕帮都会跟着陪葬。”
“你······你这是在危言耸听吗?”唐柏冷哼道。
原来,远在朝堂之外的江湖,根本不知道如今的秦良到底有着多么手眼通天的权利。次辅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遥远的官名。
“我有那么闲吗?特地引你现身,然后跟你开玩笑?唐柏,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可是现在,不是我们两个内斗的时候,走错一步,整个漕帮都会危机重重。”
“你??????你想怎么做?”
“我就是不想你做什么。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待我回去跟帮主禀明情况。三日,给我三日时间。”
“我凭什么听你的?”
“这是关乎漕帮所有人生死的,你若是不听,定会后悔!”沈鹤洄笃定唐柏虽然冲动斗狠,但是,对于大是大非应该还是拎得清,相信三天之内,应该不至于会出什么大事。不过,能出这种绑架秦明诗来威胁秦良的馊主意的,很有可能也是他。
他转身骑上马,奔往天津。
唐柏站在原地,拿起刚刚沈鹤洄手里的那只茶杯,用力地掐着,眼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表情。
沈鹤洄快马加鞭,赶到总舵的时候,刚好看见黎明破晓。
任天扬没有早起的习惯,所以沈鹤洄在他房门口等了好几个时辰。
“鹤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找我有事?”任天堂刚踏出房门口,就见到了面具人,面露惊讶,实则早已猜到所为何事。
“帮主,打扰您休息了!不过,我的确是有很要紧的事,所以才连夜赶回总舵。”
“何事?坐下慢慢说。”任天扬又跟着沈鹤洄退回房间。
“帮主,我这次回来,是为了绑架秦明诗的事。”
“欧?你是如何得知的?”任天扬假意震惊。
“徐胜死了。我是根据他死前留下的线索猜到的。这封是指令他绑架叶穆钦的信。信上特地写到:若有同行之人,一同绑来。”
“不错,我漕帮近来受尽他秦良的压迫,若是再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真当我们都是病猫?”
“帮主,你可有想过惹怒秦良的后果?以他如今的势力,想要让整个漕帮倾覆,都易如反掌。我们要想跟他谈条件,只能是在漕运实力上,让他非依赖我们不可。秦明诗,是他的心肝宝贝,可是万万动不得!”
22. 偷跑
“我漕帮百年来根基深厚,再说,也只是绑了她女儿威胁他一二,谈谈分成条件,不会真的伤害她的。”
“莫说是真的伤害到她,就是绑架她、吓吓她,后果,也很严重。如今我已经深入秦家,越发了解秦良是怎样的人。”
“这些都是唐柏的主意,他背着我想要做些什么,我这不也管不了吗?”
沈鹤洄这才明白,不是任天扬真的不了解秦良是何等狠角色,只是他早已找好了替罪羊,能恶心一下对方,折个唐柏,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他本就对任天扬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自然也不会有震惊和失望,只是,心底默默有些同情那个被人当了枪使还嗷嗷乱叫的替罪羔羊。
“帮主,我现在回去阻止唐柏,还来得及。漕帮和秦良,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荣俱荣,比一损俱损强得多。”
“好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去吧,把这个玉佩拿着,让他停手。”
“是!多谢帮主!”
沈鹤洄执着玉佩,快马加鞭的往回赶。
秦砚深让秦明诗最近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秦宅前前后后数十个家仆守着。可她哪是闲得住的主儿,再加上一个坐不住的月挽挽,两人一撺掇,坏主意就跃然而生。
“我跟你说,后门,守卫稍微少点,我们从那里溜!”秦明诗躲进涟漪阁,商量着对策。
“明诗,不如,就好好跟外面的人说说,让他们跟着我们出去,不就不用偷跑了?”
“他们这些榆木脑袋,哪会转弯啊,我哥说了不准我出去,他们定是不会准我出去的。”
“可是,莫先生也跟我说过,让我们最近要小心一些。”
“莫先生?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啦?该不会是??????”
“什么啦?我就是觉得,这是关乎你的安全问题,还是谨慎一些好。”
“虽然??????但是我真的好想去吃太白楼的桂花糕,你难道不想吃新鲜出炉的烤鸭吗?”
“我??????当然想!死就死啦,走吧!”嘴馋终于战胜理智。“我跟你说,我们可以从涟漪阁的药房出去。”
涟漪阁的角落里,有一间半开放式的房间,也是秦砚深特地为月挽挽改造成的药房。靠墙的那面柜子,装有一些常用的药材,而通风的地方,置了一张长条形木桌,是熬药、制药的地方,望出去,便是药花园最美的景致,可谓是别出心裁,匠心独运。这里,俨然成了月挽挽的小小天地。
“对嚯,我都差点忘了,你这儿还有个半开放的地儿呢。走!”
两人绑起裙角,翻出栏杆,跨过流水,钻进药花园里,有花草的掩护,她们并没有被发现。
“明诗,跟我来!”
月挽挽带着明诗,爬到药花园的一片黄白相间的菊花丛里,掀开墙壁面前的杂草,“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
秦明诗压着声音惊呼道:“挽挽,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好地方?竟然都不告诉我!”
“哎赶紧走,别一会儿被人逮到。”
“对对!”
好在两人身形都十分瘦削,不费吹灰之力便从狗洞爬了出去。
秦明诗抬头看见秋日暖阳的那一刻,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幸福。
“挽挽,我爱死你了!走,我请你去太白楼大吃特吃!”她搭在月挽挽的肩膀,两人蹦蹦跳跳地往城东方向走去。
路过苏记绸缎铺,秦明诗被门口置放的一匹南京云锦吸引了过去。
“哇,挽挽,你快来看,这匹南京云锦上,有上好的妆花,用色变化丰富,图案布局严谨庄重。你快看,这些花纹,全是金线绣的。这朵菊花,可谓是金彩辉映、活色生香。”秦明诗的贵女风范展露无遗。从小到大,被秦良和秦明书、秦砚深这般宠着,她所享受的吃穿用度,恐怕是堪比皇室,自然是见过这世上所有珍贵之物。
“是挺精致的!”月挽挽余光瞟到屋子里的人,面露凶色,本想给秦明诗使眼色,她却已经兴致勃勃地钻进店里。月挽挽只有无奈地跟在后面。
“哇!这匹布也好看,可以做件比甲!”“这个也好看,我们可以做一件一样的??????”
月挽挽觉得愈发不对劲,扯了扯秦明诗的衣袖,小声道:“明诗,你觉不觉得,他们好像,都不怀好意地盯着咱们?”
“啊?”秦明诗这才抬起头来,扫视了周围一圈,“好像是有点不对劲,不如??????”
“我看行!”
两人准备旁若无人地退出门去,却被两个壮汉拦住。
“想走?”接着被打晕了过去。
沈鹤洄回到京城,第一时间赶回秦宅,刚走到门口,就碰到手忙脚乱地仆役们,一问才得知月挽挽和秦明诗于昨日失踪。他未踏进家门,转身奔去苏记绸缎铺。
“我的脖子??????”月挽挽缓缓醒来,撞了撞身旁的秦明诗,“明诗,你醒醒,明诗!”
“挽挽,我的脖子??????好痛!”
“对啊,这些人下手也忒狠了吧,痛死我了!”
“这是哪里啊?”
“不知道啊,我们??????”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一群乌压压的人影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戴着面巾却也能看出眼露凶光的男子。
“醒了?”
“你们是谁?为何要绑我们?”
“他是谁?为何要绑个男人回来?”唐柏诧异道。
“香主,你有所不知,这人,是女扮男装。”一个人在唐柏耳根私语道。
“欧?那确实是有意思!那个谁,把蜡烛点亮堂些,大爷我要看看清楚两个小美人的模样。”
当灯光照亮了眼前人的脸,月挽挽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当日绑架叶穆钦他们的人中的一个。
唐柏走近了些,“秦小姐果然是美得不可方物!”然后挪到月挽挽跟前,抬起她的脸来,“你这块疤,就有点倒人胃口了。”
“那挺好的,你就别吃饭了!肚子挺大。”
“你??????还挺伶牙俐齿的,我喜欢!”
“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道她爹是谁吗?你敢抓我们,小心让你们全都陪葬!”
“我当然知道!”
“知道还不放了我们?”
“来人,把这个有疤的丫头,带到我房里!秦小姐不能碰,你我还不能碰吗?哈哈哈!”
月挽挽和秦明诗一听,便开始大吵大叫,手打脚踢,两三个人都没能把他们摁住。
这时,有人给唐柏耳语了两句,他脸色一变,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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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而出。
剩下的人见两人实在难以压制,索性又将她们敲晕,图个耳根清净。
“沈香主,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唐柏面露讶色。
“要找到这儿,不难吧!是帮主让我来的。”他拿出任天扬的玉佩,“我不是跟你说了,切莫轻举妄动吗?帮主交代了,这件事暂且作罢。”
“是她们俩自己送上门的,难道我也不要吗?”
“赶紧放了秦小姐她们!”
“帮主的话,我自然是要听的。来人,放了秦小姐。”
不一会,秦明诗被人抬出来。
唐柏见人没了动静,紧张地小声问道:“你们在搞什么?她这是怎么了?”
“晕了!”
“谁他妈让你们弄晕她的?”
“她们俩实在太闹腾了。”
“快把人交过去。”
沈鹤洄让肖飞先将秦明诗带走。
“还有呢?”
“还有?”
“跟她一起的那个。”
“你说那个脸上有疤的、女扮男装的那个丫头?她又不是秦良的什么,我当然已经把她??????”
唐柏话还未说完,只感觉到一阵杀气扑面而来,风一般的速度,沈鹤洄已经立于他的面前,掐着他的脖子凶狠地道:“你若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唐柏从未见过他如此狠厉,吞吐道:“来??????来人,赶紧把人带上来!”
月挽挽被人抬到前厅,她的手被绑着,头发虽有些凌乱,衣着尚算整齐。沈鹤洄松了一口气,将她打横抱起来。
唐柏的人拿着剑,边退边围着他。没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沈鹤洄如若无人一般地走了出去。
林子中,燃着一堆火。
月挽挽手舞足蹈地惊叫着醒来,“明诗,快跑,快跑!”
沈鹤洄温柔地上前,抓住她的手道:“挽挽,没事了,明诗已经没事了,你也没事了!”
是沈鹤洄,即使不用看清样子,这个声音,她早已十分熟悉。“沈大哥?怎么会是你?是你救了我们?”
“嗯!”沈鹤洄收回手来。
“你不是??????不是说过要跟我一刀两断、恩断义绝吗?”月挽挽负气道。
“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有危险。”
“你的意思是,我在你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对吗?”月挽挽开心地凑了过去。
未免让月挽挽又重拾希望,沈鹤洄只能编个令她信服的理由,“其实,是漕帮的指令,让我来救秦小姐的。”
“所以,你只是顺便救我的?”月挽挽蓦地垂下眼帘,宛若星空黯然失色。“那今日便谢谢你的顺便搭救!”说完,起身冲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沈鹤洄追了过去,可黑暗之中,他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是摸索着往前踱步,“挽挽,你在哪里?别闹了,这里还是很危险,万一他们追来了,我们先回城里再说,好吗?挽挽??????”一声声呼喊,迅速地淹没在寂静的黑夜之中。
“啊!”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
沈鹤洄循着声音的方向摸索过去,“挽挽,你在哪儿?挽挽,这里太黑了,我看不见你,你回答我好吗?”
23. 撒娇男人最好命
“我在??????这里!”
沈鹤洄的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他摸索着蹲下去,才看清那张模糊的却溢满委屈的脸庞。“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
“脚??????脚崴了!”
“没事,别怕,有我在!”
那是黑夜中无意识的真情流露,霎那间便能流进月挽挽的心底。她又沉浸在那对温柔如水的眼睛里。
“挽挽?怎么了?还是很痛吗?”
“呃没有,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可沈鹤洄矛盾的态度总是让她感到困惑。
“我背你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沈鹤洄面对月挽挽,哪里能够坚定的决绝呢?
他轻轻松松就把月挽挽驮到背上,缓步向前走着。
“你该不会是有??????夜盲症吧?”
“夜盲症?”
“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鸡盲,就是夜间视力比较差。”
“那应该是吧!”
“火折子?你有吗?我可以替你举着,做你的指路明灯。”
“有!给!”
月挽挽一只手拿着火折子,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前。她的头,正好放在他的颈边。她感觉到,他的耳朵很烫很烫,于是不敢再侧目盯看他的脸。
月挽挽也不再执着地想要从沈鹤洄那里要到什么答案,她闻着他身上传来的薄荷和萱草花的香味,只想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一刻,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的一刻。
她仰起头来,便能看见如玉盘般的满月,“一只白鹤洄,清风挽满月!”
沈鹤洄并未说话,只是感到心微微悸动。
两人回到刚刚火堆的位置,一同骑上马,往城里奔去。
依旧昏迷着的秦明诗被肖飞丢在了大理寺门口,大理寺的人看到后,立刻送回了秦家。秦砚深欣喜之余,越发担心月挽挽的安危,又加派了人手,连夜四处搜寻。
过了子时,秦宅和大理寺依旧灯火通明。秦砚深不睡,所有人都只能跟着不睡。
在离大理寺不远的地方,沈鹤洄把月挽挽放下。
“沈大哥,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可是月挽挽忍住没有说出口来,“那个,今天谢谢你,救了我!我知道你身份特殊,我不会跟其他人提起的。”
“谢谢你挽挽,保重!”沈鹤洄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月挽挽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到一人一马消失殆尽。没走多久,她便碰上大理寺的人,把她带了回去。
“公子,我回来了!”
“挽挽!你没事就好!”秦砚深一把抱住了她,“我以为,我会再次失去你!”那是带着哽咽的声音。
“我这不是没事吗?”月挽挽有些于心不忍地安慰道。
“我真的好怕!好怕你会出什么事!”秦砚深的身子依旧微微颤抖着。
“没事了没事了。”
第二天,秦砚深便派人去苏记绸缎铺,早已人去楼空,登记的名字也是假的,根本查不到什么。依照月挽挽和秦明诗的描述,画了几个绑匪的画像,贴满全城通缉。按月挽挽的说法,可以确定的是,昨晚绑架他们的,跟之前绑架他们的,应该是同一伙人。
未免让大理寺的人查到漕帮,沈鹤洄必须想办法,让所有人相信徐胜是畏罪自杀,好尽快让此案断在徐胜这里。他让唐柏等人先离开京城,其他事,都交给他处理。
按照唐柏所说,徐胜因为无意中得知漕帮真正想绑架的是秦明诗,以此要挟唐柏,让他给自己一笔封口费来偿还自己的赌债,然后退隐山间,与妻儿共度天伦。唐柏岂是能任人威胁之辈,他将此事添油加醋报给任天扬,遂获得了其“清理门户”的指令。事发当晚,也就是徐胜约了沈鹤洄的那晚,他先于沈鹤洄找到了徐胜,并用他的妻儿的性命胁迫他,自行跳入河里了断,否则,妻儿将会性命不保。徐胜为保家人,投河自尽。
沈鹤洄又去到运河沿岸,想要再找些线索。若是能寻到目击他自尽的证人,便是最有利的证据。
他沿着运河边走着,人烟逐渐稀少。
“哇哇,跳进水里没有了!”
他循着声音走去,看见一个衣服污糟破旧的小少年,正蹦跳着盯着河里。
“小少年,你刚刚说什么呢?”
“跳进水里,没有咯!”
“谁跳进水里?”
“就是那个人啊??????那个好高好大的人。”
沈鹤洄眼角一扬,“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烟花,蹦!”
“烟花?我记得那晚富商王氏,在运河两岸燃放烟花,还不小心烧着了一家住户挂在外面衣服,差点引发火灾。很多沿岸住户家里的阳台,都落了不少灰尘。”
“小少年,那人的穿着,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他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发亮,像星星一样。”
“磷粉?徐胜的尸体上,有磷粉。”沈鹤洄柔声问道:“小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我叫??????”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愿意帮哥哥一个忙吗?”
“我??????糖??????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
“好,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吃,你可愿意帮哥哥?”
“愿意!”
“太好了!”
沈鹤洄连夜将小少年带回大理寺。
“公子,案情有进展,我找到了人证。”
秦砚深见沈鹤洄带着一个拿着糖葫芦、灰头土脸的人,不禁嫌弃道:“这是哪门子的证人?”
“他目击了徐胜跳河的过程。”
“欧?那你赶紧跟本官说说,那晚你看见了什么?”
书吏已经做好准备,记录口供。
“我??????我??????”许是因为人多,小少年一时被吓到,哇哇大叫起来。
沈鹤洄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别怕,你就像刚刚跟我说的那样,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好!”
秦砚深看出了这小少年不似正常人,有些不悦,“他的证词,可靠吗?”
“公子,反而是这样至纯至真的人,说的话才是最为可信的。”
“那继续吧!”
“一个人,发亮,跳进河里,烟花,蹦!”
“这是?”秦砚深疑惑道。
“烟花,正是发现徐胜尸体的那天,十一月初十,他看见徐胜自己跳进了河里,他身上放了磷粉,所以发亮。这也与徐胜的验尸报告相符,他就是投河自尽的。”沈鹤洄拿出一封信,“这是今天白天,我和蒋武一起去徐胜住处,在他门口的土里发现的。”
秦砚深瞥了一眼蒋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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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他门口右边插了三支香,之前去的时候都忽略了,结果在离门口三步左右的地方,发现了翻土,里面找到了这封信。许是昨夜下过大雨,雨水浸湿了,信的下面烂掉了。”蒋武补充道。
信上写着徐胜本想要拿着钱回老家跟妻儿团聚,自己却欠了赌坊一大笔钱,只有以命抵债了。
这封信的确是徐胜亲笔写下的,也的确是在他门口土里找到的另一封信,只是这封信的后面还有几句,是说他想到办法,威胁唐柏获取一笔钱还债,被沈鹤洄提前沾湿水弄烂了。
秦砚深似乎勉强相信了这是事实。“那昨天再次绑架明诗和挽挽的,又是何人?”
“公子,我猜,的确是某一个帮派所为,徐胜是帮派中人,因欠下巨额赌债,只能选择这条死路。至于是什么帮派,还需要时间调查。”
“徐胜自杀的时间,太过巧合。莫先生,这件事,就交给你,继续追查。”
“是!”沈鹤洄总算暂时松一口气,只要唐柏等人不踏入京城,这件案子便很难再有进展。
“明诗,明诗!”一个熟悉的大嗓门环绕在秦宅。
药花园的秦明诗奔到大厅,“子瑜!”
“明诗,我刚听说你被绑架了,就立刻赶过来!”叶穆钦把秦明诗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才放心。
“哎呀我没事儿!”
“要不,我让叶阑带几个人过来保护你?”
“不用了,我哥已经派了很多人保护我了!”
“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连你都敢绑?”
“还没查出来呢!”
跟在秦明诗旁边的月挽挽感受到了自己跟个电灯泡一样,立刻识相地离开。
两人散步到药花园。
“子瑜,这里毕竟是秦宅,以后,你还是少来的好。”
“那我想见你怎么办?”
“我们可以约在太白楼啊。”
“那好吧!我??????要抱抱!”叶穆钦撒娇地晃着脑袋。
“啊?在这里吗?”秦明诗倒是难得的羞涩起来。
“对啊,就在这里,今天要是不给抱,我可就不走咯!”叶穆钦耍起无赖。
“好啦,那就??????抱一下?”
叶穆钦猛地降下身子,把头放到秦明诗的肩膀上,然后双手环住她整个身子。秦明诗也将手交叉在他的背上。
“明诗,你等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子瑜!”秦明诗沉浸在缱绻的爱意之中。
秋日的夜里,随便一阵风,都能吹散一地落叶。
长安古道清秋节,宵香楼里音尘绝。
纵使深夜的长安街道多么萧瑟,宵香楼里依旧客似云来、醉生梦死。檐角一串串琉璃灯,映照得千百盏花灯流光溢彩。可生意较从前,还是差了不少。
而热闹都是他们的,角落一隅,依旧坐着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只是浅酌了一杯春宵饮。孤寂的身影,和这个喧闹的花花世界,格格不入。
朱红栏杆后,瓷凉姑娘一曲《牡丹亭》弹罢,正欲起身,身后唯一的舞女槐香突然重重倒在冰凉的地板上,瞳孔深处停留着难以言喻的惊悸与痛苦,随即七窍流血,没了呼吸。
台上的瓷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纤薄的身躯微微颤抖。台下的客人小厮皆是惊慌失措、四处乱窜。
24. 香味也能杀人
沈鹤洄见情形不妙,趁乱潜出宵香楼,取下面具换了一身衣服,又不动声色地潜了回来。
大理寺的人随后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是身着青色官袍的秦砚深。
他一进门,便看见了人群里鹤立鸡群的白衣少年。
“莫先生?相识这么久,竟不知你有此雅兴?难怪我在秦宅没有寻到你!”他那双黑色的眼眸,似深秋的寒潭,深不见底。
“秦大人,我不过是好这一首绝艳的古琴罢了,没想到,还碰巧目睹了凶案。”
“既然叫我秦大人,那便同我一起查案吧!”秦砚深三两句道明情况:“此案刚移交给我们大理寺,便有了这宵香楼离奇死亡的第四个女子,好不凑巧!”
秦砚深命人封锁现场,宵香楼内所有人都不准离开。男的在左,女的靠右。鸨母玉娘和瓷凉则站在最前面,惊魂未定。
秦砚深和莫离跨步上台,风吹得四周悬挂的彩灯摇摇晃晃,光影投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只见地上躺着的女子,脸上仍旧凝固着惊恐和痛苦,七窍流血,死状甚是诡异。纤纤十指隐隐透出暗青色。
“公子,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莫离正蹲下查看尸体,便隐隐闻到一股甚是熟悉的味道,一时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名堂。
秦砚深摇摇头,视线却被槐香腰间那绣工精致的暗绿色香囊所吸引。他凑近一闻,一股若有似无的怪异香味瞬间窜进鼻息,惹得他一声闷咳。
他平息了喘息,沉声道:“死者槐香,指甲青黑,疑似中毒,随身香囊需查验。”跟在身后的书吏提笔记录。
莫离自然早已和瓷凉对视过数次,殷殷的眼神中,似乎在让她不要害怕。
大理寺连夜对在场的人进行了盘问。大多数都是受了惊吓的酒客、看客和小厮,说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其中,最为关键的瓷凉和玉娘,由秦砚深亲自盘问。
宵香楼厢房内,“瓷凉姑娘,先喝杯茶。你不用害怕,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死者的情况,还请你将所知之事,皆相告知。”秦砚深虽是问询,却是礼貌有加。
瓷凉见盘问的官爷并非凶神恶煞,剧烈的心跳才缓和了一些,“回官爷,槐香是给奴家伴舞的娘子,不过,奴家向来性子清冷,不爱与人说话,平日里,与她们走得也不算近。自是对她们不甚了解。”说话间,不自觉地看了看站在秦砚深身后的莫离。
“据玉娘所说,槐香和之前离奇死亡的菊香、桃香、梨香,皆是你的伴舞,如今她们都死了,恐怕??????”
“她们的确都是奴家的伴舞,可奴家,真的不知道她们为何会接连死于非命??????”瓷凉的声音颤抖着。
“公子,或许我们可以从几个死者的卷宗查起,看看是否有相似或重叠之处。”莫离道。
“好,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踏出房门时,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粗布、皮肤倒是颇为白皙的男人,目光殷切地说道:“还请官爷,为这些可怜的女子查明真相啊!”
“你是?”
“小的骆晋,乃是宵香楼的帮工!”
“放心吧,我们大理寺会尽快查明真相!”秦砚深的眼睛快速从骆晋身上划走。
人群散去的宵香楼,静如死寂。接连死了四个人,且一直查不出凶手,怪力鬼神之说源源不断。酒客们倒是喝得醉生梦死地走了,宵香楼的女子们,却惶惶不可终日。
莫离查看完前三宗案件的所有卷宗,回到善水阁,已是接近天亮,一声鸡鸣,划破清晨原本的寂静。
他回到房里,躺在床上,合上眼睛,脑子仍在琢磨着案情,忽然闻到枕头下面传来隐隐香气,是月挽挽送给沈鹤洄的“忘忧”。
“原来是它??????难怪在槐香身上闻到的味道如此熟悉。”他一跃而起,迫不及待跑到涟漪阁门口。一直等到卯时过了,月挽挽才睡眼惺忪地从房里出来。
“月医官,我知你识药懂香,想请你帮个忙!”
月挽挽见莫离一脸憔悴,两只眼睛下都挂着大大的眼袋,问道:“你这是,一宿没睡?发生了何事?”
莫离大致告诉了月挽挽事情始末。
“慢着,你怎么知道我懂香?我应该,没有告诉过你吧?”
“呃,药花园里的花你如数家珍,我猜,你定是懂香之人!”
“那好吧!不过,我可不是帮你哦,是帮那些惨死的可怜女子!”
“是是是!”
莫离将月挽挽带回大理寺。太阳才刚刚挂上天空。
“挽挽,你怎么来了?”秦砚深满眼诧异。
“回公子,是我请月医官来的,她懂香,或许能助我们早日破案!”
“可是,她得去面对尸体,她一个弱??????弱质纤纤的男子,恐怕是??????”
“我??????我不怕!如果能帮到你们尽快找到凶手,我便不怕!”苏云漪从来都是这般勇敢,梦境里的月挽挽亦是。
停尸房甚是阴凉,秦砚深只能站在外面等他们。
“你,准备好了吗?”莫离问道。
月挽挽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莫离推开停尸房的门,一股阴森森的冷风扑面而来,月挽挽只感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怕,有我在!”莫离的声音很轻,却是温暖而坚定。
这句话,犹如一股暖流,涌向月挽挽的心里,果真让她生出了不少勇气。
当她踏进房门,只见仵作旁边,是白布裹尸。
莫离看出月挽挽在发抖,便道:“为了存放尸首,在修建房间之时,便专门做了可以存放冰块的隔层,所以,温度会比外面更低一些。”
“哦!”月挽挽吞了吞口水,颤颤巍巍地靠近,隔着白布,便已经辨别出由薄荷激发出的萱草花的独特香味。
“我知道这个味道!”
“那这个香囊呢?”莫离将暗绿色香囊递到月挽挽面前。月挽挽微微地下头,一闻便知,“这是脱骨香!”
这时,仵作毫无预兆地一把将白布掀开,月挽挽直面那扭曲恐怕且还带着血的脸庞,下意识地转身冲出门去,“哇哇”地呕了起来。
一直站在门外等候的秦砚深见状,疾步走过去,心疼地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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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挽挽的背,道:“挽挽,你没事吧?我都说你受不了了!你哪里见过死人啊!”
“没??????没事??????”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干呕。
莫离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眼里也隐隐藏着心疼。
“不过,还是有用的,槐香身上的味道,是由薄荷激发出的萱草花的独特香味,这种味道,还有个特别的名字,叫作‘九九香’。所谓九九,便是说它和很多种香味相遇,都会生成不同的香味和功效,其中,不乏剧毒。而她所佩戴的香囊中含有大量脱骨香,此香香味清淡,却暗□□性,只是不至于要人性命,当它与九九香混合,便会生成致命的剧毒。所以,我怀疑,舞女槐香,是被这两种香味混合产生的剧毒,毒死的!”
“原来,香味也能杀人!”秦砚深感叹道,“难道,其他几个舞女,也是中毒而死?”
“我昨夜翻看了这几个案子的仵作初步勘验格目:菊香,死因似心脉骤停;桃香,颈骨折断,符合高处坠亡;梨香,则是脏腑破裂,呕血而亡。死状各异,似乎毫无关联。”莫离道。
“即使是中毒,不同毒性其毒发形式也不尽相同。因此,不能排除这个可能。这几个案件的卷宗可否给我看看,还有证物,我也想查探一下。”月挽挽吐得脸色惨白,声音也有些沙哑。
“你都这样了,还要继续查吗?我让文声先送你回去!”秦砚深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那怎么行,这才刚刚有些眉目!再说了,你们懂香吗?知道哪两种相遇会产生毒性吗?秦大人,你就让我为这些女子,做些什么吧!”月挽挽目光殷切。
秦砚深纵使多么不想月挽挽参和到案子里来,也再无拒绝她的理由。“好吧,怕了你,不过,你可不能胡闹,做任何事之前都得告诉我,知道吗!”
秦砚深眼里的苏云漪,总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们赶紧走吧?”她拉着莫离往证物房走去。
趁着路上只有他们二人,月挽挽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诶,你怎么知道我懂九九香啊?这个香方很偏的,我还是很久之前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毕竟,这种独特香味,她只送给过沈鹤洄。不过,这都得感谢苏云漪,从小喜欢捣鼓这些花花草草药药,又喜欢看一些很冷门的古籍,才会懂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谁说我知道了?我不知道啊!”莫离面不改色。
“你不知道?那为何一大早就等在了我涟漪阁门口?”月挽挽忍不住抬起头来质问道。
“我只是听说你懂香,所以才让你试试的!”莫离故意将目光投向前方。
“你听谁说的?”
“我??????我听??????明诗小姐说的!”
“明诗?你跟她,很熟吗?”月挽挽不依不饶。
“我跟她??????不算熟??????”好在,两人已经走到证物房门口,“到了!”莫离便率先踏进房门。
“这些,就是这几宗案件的所有证物。分作三堆,分别是前三名死者的。”
月挽挽弓起身子开始查看,莫离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25. 识香查案
“这是菊香的东西,她应该是个很爱美的女子吧,你看,都是些胭脂水粉!正值花季的美好年纪,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惨死,真叫人唏嘘!”月挽挽边感叹边拿起瓶瓶罐罐,挨个闻起来。直到拿起一个胖胖矮矮的白色小瓶子,她闻后,迟疑了片刻才道:“这是玉蝉膏!此膏主料必是蟾酥,而蟾酥性热毒烈,少量外用可消肿止痛,驻颜嫩肤,然其毒内蕴,和着那九九香,一冷一热,便会产生剧毒!”
“看来,果然都跟这九九香有关!利用各种香料的性能相克,这一招,还真是杀人于无形啊!那杀人凶手,必定深谙香道!”
“不错,我都是从很冷门的古籍中看到的,此人,定是十分懂香,亦或是精通医理!”月挽挽又往旁边挪了两步,查探起桃香的物品。“我听说,桃香是跳完舞,上楼时,从楼梯上跌下来摔死的。”
“对,验尸格目应该不会说谎!”
“可好端端地爬个楼梯却摔死了,也很是可疑!”桃香的近身之物就简单很多,一个看着很精致的琉璃瓶吸引了月挽挽的注意,她拿起来,打开闻了闻,“这是??????唇脂?里面含有龙脑、冰片,这些与九九香,皆是极寒之物,想必是桃香姑娘舞动间气息急促,骤然激发两种香味的结合,寒气循气血逆冲心脉,导致眩晕失足,跌落楼梯致死!”
“原来如此!若不是你这般懂香,恐怕,这几起案子,都将变成悬案!这些姑娘,也都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莫离叹气道。
“到底是谁,如此狠毒,想出这招数,要了姑娘们的命?”月挽挽捏着琉璃瓶的手指嵌入了手掌心。
“不知梨香姑娘,又是如何中的毒?”
月挽挽将琉璃瓶放回原处,又往旁边挪了一步,挨个查看了梨香的物品,可是,没有发现什么能跟九九香混合产生毒性的东西。“奇怪了,怎么会没有呢?不应该啊!这是梨香所有的东西吗?”
“这??????我确实无法给你肯定的答复。三个死者于一个月内接连死亡,刑部就只是把这些东西和案卷交接给了大理寺,其他什么进展都没有。”
“这些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阳光下偷懒不做事,而这些姑娘们,却永远只能站在阴影中,连死,在别人眼里都那么微不足道!这到底是何世道!”
“这个世道,从来都没有‘公平’二字,弱肉强食才是规则!”
月挽挽看着平静却又带着些冷漠的莫离,不禁想到:他一定也是经历了不公,才会如此绝望吧!
“那可疑的人呢?”
莫离摇摇头。
“那??????走吧?”
“走?走去哪儿?”
“查案啊!”月挽挽转身踏出证物房。
莫离追上去,“你要去查案?你又不是大理寺的人!”
“好像,你也不是大理寺的人哦!”月挽挽狡黠一笑。
“公子一定不会同意的!”
“那我便缠到他同意为止!”
大理寺官署内,果然如莫离所料,秦砚深一口回绝。
“公子!秦大哥!你看我好不容易能用自己的知识和专业能力,为这些可怜的姑娘做点事,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查案是很危险的事,不行,这事,没得商量!”秦砚深别过头去,态度坚决。
“哎呀,我是跟着你们大理寺的人一起,能有什么危险,何况,还有莫先生啊,你不相信我,难道也不相信他吗?”月挽挽给莫离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口帮忙,可他立刻回避开,装作没看见一样。
“秦大哥,你们这大理寺之中,还有第二个懂香的人吗?还有第二个懂各种香味之间的相生相克吗?既然我能出一份力,为何不让我帮忙呢!我真的很想帮你,很想帮死者!我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有了些价值!”月挽挽语言真诚,目光灼热,令秦砚深也有些动摇。她便趁胜追击,扯了扯莫离的衣袖,用眼神继续求助。
“公子,既然月医官确实能对案情大有裨益,不如,让他帮忙吧!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他!”
“这??????”秦砚深低头瞥了她一眼,无奈地道:“罢了罢了,就让你帮忙吧!可是,你千万不能逞能,万事都要跟莫先生商量,不可胡来,知道吗?”
“好好好,遵命!”月挽挽拉着莫离就往外跑。
“你别总是这么急匆匆的,慢点!”当秦砚深反应过来,只能望见他俩的背影。
“知道了!”
白日的宵香楼甚是冷清,偌大的厅堂里,只有三两个帮工在做些杂活。
骆晋认出了莫离,便上前寒暄道:“官爷,你们又来查案吗?”
“对啊,不知瓷凉姑娘,在哪个房间,还有劳你带路!”月挽挽已经完美地代入了大理寺查案人员的身份。三两个大理寺官吏只是乖乖地跟在月、莫二人身后。
骆晋将众人带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各位官爷,这便是瓷凉姑娘的房间。”
月挽挽敲开门,瓷凉脸上并未露出诧异的。
这是月挽挽第一次看清她的样子:小巧而精致的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总是能第一时间抓住人的目光,让人完全挪不开眼,以至于忽略了其他五官的存在。可是,只需要将眼睛往下移,便能发觉,她的鼻子如精雕细琢过一般微微翘起,再下面的嘴唇如樱桃般红润欲滴,整张面庞如同画卷中的风景,让人流连忘返。却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冷漠。
一旁的莫离见月挽挽看呆了眼,轻咳一声,将她唤醒。
“呃,你是瓷凉姑娘吧,我们是大理寺来查案的!”
“官爷,请进!”
刚踏进房门,一股浓浓的麝香扑鼻而来。
月挽挽捂着鼻子道:“瓷凉姑娘,看不出来,你喜欢这么重的香味!”
“不过是为了开窍醒神罢了!”
“姑娘也懂香?”月挽挽狐疑道。
“奴家哪里懂这些,不过是在街上的香铺随便买的。官爷,请坐。”
月挽挽和莫离坐下。
“今日,不知几位官爷前来,想要问些什么?”瓷凉虽是笑着说话,却时刻带着警惕。
“呃,是这样的,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九九香’?”
“奴家不知道!”瓷凉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带了九九香的香包,你看看是否在哪里闻过?”月挽挽将香包递到瓷凉面前,她只是轻轻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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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说:“奴家真的没闻过!”
“不应该啊,你的四位伴舞身上均有这种香,你没道理从来没闻过啊!”
莫离将瓷凉的所有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不由得心里生出担心来,表面却不动声色。
“私底下奴家跟她们走得并不亲近,接触也不算多,我素来喜欢用麝香,许是味道太过厚重,压过了她们身上的味道。”
月挽挽不知该如何接话,便撞了撞身旁的莫离,示意他继续询问。
莫离只能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那个??????她们最近,可有何异常?”
“奴家已经回答过了,我跟她们并不亲昵,可能没法帮到你们。”
月挽挽见也问不出再多的东西,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
没想到,骆晋还一直候在瓷凉的房门口,见他们出来,又热情地迎上去。
月挽挽见骆晋面善,又热情,便边往外走边跟他搭起话来,“你是这里的帮工?你来宵香楼多久了?”
“回官爷,小的叫骆晋,来宵香楼两年多了!”
“那你跟这里的姑娘,熟吗?”
“姑娘们虽是迫不得已沦落至此,可在这里,她们也都比小的高贵,很少有姑娘愿意高看我一眼。”
“那倒也是,从古到今,这阶级,都是人与人之间,无形的鸿沟。”
“不过啊,小的天天在宵香楼干活,也是能看到一些事的。”骆晋突然靠向月挽挽,压低了嗓音。
于公于私,都让月挽挽的内心燃起了八卦因子,她也压着声音问道:“那个瓷凉姑娘,有没有什么相好之类的?”她想问的,当然是沈鹤洄!
“相好?小的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她的相好,不过有两次,我碰见同一个男子快天亮了,才从瓷凉姑娘的房间出来。”
“什么,他们已经到这一步了?那个男子,长何样子?是不是,戴着面具?”月挽挽越发急切,不由地加快了语速。
“倒是没戴面具,样子我没看清,不过,他喜欢着灰白色长衫,身上,好像有一股草药味!”
“没戴面具?难道,不是沈鹤洄?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快都告诉我!”
“没了!”
“没了?好吧,多谢你!”
“官爷客气了,有需要小的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也是觉得这些姑娘太可怜了!”
“好!”
回大理寺的路上,月挽挽自顾自走在前面。莫离大步追上前,问道:“刚刚,那个骆晋,跟你说了什么?”
“关你什么事!”她白了莫离一眼,气呼呼地大步往前走。
莫离追上来,“你??????怎么好像又生气了?”
“啊?我生气了吗?我为什么生气?奇怪诶!”
“那个骆晋,若是跟你说了案情相关的事,你理应告诉我哦!”
“哎呀,告诉你就告诉你,他说,他碰见过瓷凉的情郎!”
“情郎?会不会是看错了?”
“怎么,你的瓷凉姑娘有情郎了,所以不开心?”月挽挽突然停下脚步,转向莫离,认真地问道:“是不是,你们男子,都喜欢瓷凉那样闭月羞花又楚楚可怜的女子?”
26. 蓝萤虫
“呃······谁说的!”
“很明显啊,我看你盯着她的眼神,跟看其他人的眼神不一样!还有,连跟她说话都异常温柔。哎,其实,我也理解,人嘛,都喜欢美好的人和事物,就像我,也是喜欢帅哥的。”
“你也,很好看啊!”莫离满眼真诚。
月挽挽眼里突然又有了光,“真的吗?你觉得,我很好看?”
莫离抿着嘴点了点头。
顿时,月挽挽连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下来,“骆晋就是跟我说,他见到过一个男子,天没亮从瓷凉的房间里出来,你说,不是情郎是什么?这几宗凶杀案,会不会跟这个男子有关呢?不过,这个瓷凉姑娘,也还是有些可疑的。在房间里点那么重的麝香,也不怕呼吸中毒啊!”
莫离没有搭话,只是悄悄捏着拳头。
“如果,能证明瓷凉藏有九九香,是不是就能说明她跟这个案子有关?还有,那个神秘男子,到底是谁?我若是直接问她,想必她定是不会告诉我!”
“挽挽,你在那儿自言自语些什么呢?吃完饭就不见了你的影子,果然在这里。”秦明诗在药花园的亭子里找到了月挽挽。
“我在想案子的事呢!”
“挽挽,你真厉害,一个女子,能同男子一样,出去查案,并且,还能提供如此重要的线索。”秦明诗满眼崇拜。
“明诗,你有没有想过,我之所以能出去查案,是因为我如今是男儿身呢!否则,纵使我有多么识药懂香,也绝无机会出去展露出来。”
“好像,是那么回事。可是挽挽,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都特别佩服你,你虽是闺阁女子,却从不被这些规矩、世俗眼光束缚,你想学什么就去学,想做什么也都会尽可能去做,你认为不对的事,还能勇敢说出来!所以,我特别喜欢跟在你身后!”
“真的吗?”原来,苏云漪就是月挽挽想要变成的样子,又或者说,是她心里自己本应该成为的样子。她希望能在妈妈强迫她学钢琴的时候大声说不,努力争取自己想要学的画画,在被同学欺负的时候也能敢于反抗。
她悄无声息地喜欢上自己变成苏云漪的样子活着,哪怕是在梦里,也能释放出最真实的自己。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已与苏云漪融为了一体。又或许,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当然是真的,我想我哥也是。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三个在外面玩儿,被一个又高又胖的男孩欺负,是你站出来保护我和我哥的。你还那么小,又那么瘦弱,却那么勇敢!”
“我还以为,男子都喜欢楚楚可怜、柔柔弱弱的女子,就像宵香楼的瓷凉姑娘!”
“瓷凉姑娘?谁说的,你看我哥,还有······”明明大大咧咧的秦明诗,脸上竟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还真是活久见了。
“你这是,有情况啊!快说,你跟叶穆钦,发展到哪一步了?”
“哎呀,什么到哪一步啊?我们就还只是在······接触接触!”秦明诗的脸刷地红到耳根。
“真是羡慕你啊,明诗,能和你喜欢的人,大大方方地相处。”
“你和我哥······也是,你们情况比较复杂一些。不过,挽挽,你别着急,会好起来的!”
“明诗,其实······”月挽挽几次三番想要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吐露给秦明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她是秦砚深的亲妹妹,万一她偏袒自己哥哥,岂不是弄巧成拙。
“挽挽,你想同我说什么?”
“没事,那个,我有些困了,先去睡了!”
宵香楼终于在连续死了四个舞女后,生意断崖式下降,瓷凉只弹奏了三首便得空上楼休息。沈鹤洄已经在窗外等了很久。
听到房间有动静,才从窗户潜进屋内。
“谁?是柳郎吗?”
待她点燃烛火,才看清昏暗灯光中戴着面具的沈鹤洄。
“阿鸢,柳郎是谁?”
“你······你怎么来了?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何又成了大理寺的人?”
“我自然是为了报仇!你呢?你跟那四宗命案,到底有无关系?你到底在掩盖什么?难道,是为了保护那个柳郎?”
“你就别问了,我是不会说的。”
“阿鸢,你说出来,我才可以帮你啊!”
“总之,无论是我,还是柳郎,我们都没有杀人!”
“好吧,我相信你!你放心,我定会查出真相!”沈鹤洄又从窗户一跃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挽挽回到涟漪阁,翻查起各种书籍资料。
涟漪阁里,主屋旁边连着一间稍小一些的屋子,作为书房,分门别类放满了书,是秦砚深多年来,四处为苏云漪收集的古籍、医书和香谱,这下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翻着翻着,已经听到一慢两快的打更声,原来已经三更天了。
“找到了!我就记得我在哪里看过!”她捧起一本名为《百虫目》的古籍,纸页虽已陈旧泛黄,还好,上面的字还能看得清。“嗜香虫,又名蓝萤虫,个体较小,头部几乎被复眼占据,雄性腹眼较雌性发达。雄性腹中有蓝色发光器,且有两对翅膀,能飞行。多栖息在潮湿、多水的环境,如杂草丛、沟河边及芦苇地带,日藏于水中石块或泥沙下,夜晚觅食而出······”月挽挽困意陡然全消,一跃而起,“太好了!”
第二天晚上,吃完饭,她便佯装困了,早早地钻进涟漪阁。
这古代的大宅子,人少房子大,晚上钻进一个盗贼,真是很难被察觉,当然,偷跑出去一个人,一样很难被察觉。
趁着夜黑风高,月挽挽从后门溜了出去。莫离早就看出她不对劲,一直候在涟漪阁外的树干后面,果然,守株待到这只兔。
莫离一直远远跟在月挽挽身后,见她先走到城南的怀仁堂,和摇书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后,便骑上马往城外奔去。
他快步上前,拦住摇书,问道:“你跟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摇书先是一惊,随即笑着道:“你现在是以我师兄的身份问我呢,还是以莫先生的身份呢?”
“你小子,许久没被收拾了是吧!快说!”眼看着月挽挽的身影越来越小,莫离着急起来。
“师兄,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怎么一见面,就只知道问挽挽呢?亏她还以为你不喜欢她呢!”摇书见莫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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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脸来,不敢再皮,“她去了城外不远的芦苇荡。”
“她去那儿干嘛?”
“说是抓一种叫‘蓝萤虫’的虫子。”摇书对月挽挽的奇怪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知道了!”话音刚落,莫离已经骑着马走远。
出了城,约莫行了几里,莫离看见拴在路边树上的马,他便也将马拴在旁边,往芦苇荡走去。
今晚的月亮被乌压压的云完全遮住,只是隐约漏出丝丝光亮,却不足以照亮地上的路。
莫离摸索着往前走,忽然听见清脆的笑声,是她了!
他寻着声音走去,只见芦苇荡旁的一小块空地上,星星点点的蓝色光影下,透出一个曼妙的背影。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此刻定是眉飞色舞、笑逐颜开。
“谁?”月挽挽察觉到身后窸窣的脚步声,惊地回眸。
“是我!别怕!”莫离的声音温柔而有磁性。
“莫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看你今晚古古怪怪的,便想着跟来看看!你也算胆大,这么晚了,一个女······也敢独自到这郊外。”
“你不说,谁知道我是女子啊!”
“那白白净净的小郎君,也不一定安全哦!”
“那现在你不是在了吗?别废话了,快来看蓝莹虫!”
莫离三两步走到月挽挽身边,“我只听说过萤火虫,却从未听过蓝莹虫,真是孤陋寡闻了!”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之前只是在古籍上看过这种虫,想说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看见了,真是幸运啊!”
只见一只只、一串串蓝色的小光点,源源不断地从深深的芦苇丛中成群结队飞上来,围绕在月挽挽和莫离身边,形成一道微弱却璀璨的光圈。
此刻月挽挽的笑颜,亦是灿若繁星,让莫离有些沉醉。
安静了半晌,莫离才回过神来,“那个······你不会,只是特地来欣赏这蓝色亮光的小虫子吧?”
“难道,不值得吗?”
“值,值得!”
“其实,蓝莹虫又叫嗜香虫,若是把它放进充满某种香的瓶子里,三个时辰之后,再将它放出,它便能在一里之内,即使隔墙,也能寻找出同样的香源。”
莫离一听便会了意,“你是想,试探瓷凉姑娘?”
“不错!我就不信,她真的没有闻过九九香。屋子里的麝香,明显是在欲盖弥彰!”
“可是······”
“你为何好像,总是很维护她呢?莫先生!”月挽挽抬起头来,疑惑地盯着他的双眼。
“我······我没有!”
“为何你们都这么喜欢她呢!虽然,她真的很好看,也很柔弱,让人不禁想要保护她!”说着便垂丧起头来。
“你们?还有谁?”
“还有一个,很讨厌很讨厌的人!”
“是你的,心上人?”
“哼,才不是什么心上人,我最讨厌他了,说走就走,说消失就消失!”月挽挽顿时带着哭腔。
“如果,他有苦衷,你会原谅他吗?”莫离看到她难过,心又动摇起来。
27. 打草惊蛇
“苦衷?他若是愿意告诉我,我定会相信,可是,他却又消失不见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闪着晶莹的微光。
“挽挽,我······”莫离无数次想要告诉她,他就是沈鹤洄,他一直在她身边,他很喜欢她!可是下一秒,理智会将他拉回来,做回一个冷静甚至冷漠的人。为了她的安全,为了她的幸福,他一定不能允许自己心软!
“挽挽?”
见她愣了一下,沈鹤洄立刻找补道:“呃,我是看我们也相处了这么久了,所以······”
月挽挽觉得他这么叫自己,虽说是有些奇怪,却也不反感。“哦,没关系的!”这时,她只觉得黑暗之中,看不清莫离的脸,却能看清他那双流波回转的眼睛,真的很像沈鹤洄。“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很像他!可是,你怎么会是他呢!”
“他?是你刚刚所说的那个他?”
“哎,不提也罢!还是赶紧做正事吧!”月挽挽拿出提前备好的空瓶子,往芦苇边走去,轻轻用瓶口接了两只忽闪忽闪的蓝萤虫。“你放心,瓷凉姑娘若是什么都没做过,我这不也是还她一个清白吗?”
“嗯!你,为何,要抓两只虫子?”
“因为一只太孤独,两只还能成双成对,互相陪伴啊!”
月挽挽盖好瓶盖,小心翼翼地放好,转身的时候,许是踩到青苔,一只脚滑进了水荡里。
还好莫离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回来,两人抱作一团,旋转了两圈,才站稳脚跟。
霎时间,空气仿佛凝固。
只能听见两个人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你,没事吧?”莫离率先打破尴尬。
“没,没事!”月挽挽挣脱出他的怀抱,往后退了一小步。“那个,我们赶紧回去吧!”接着一瘸一拐地快步往前走去。
“你的脚怎么了?是刚刚扭伤了吗?”
“没事,就是弄湿了,走起路,不太舒服!”
“不如,我背你吧!”
“啊?这,不太好吧!我可以自己走的,只是,可能要走得慢些!”
“那个,不是天色太晚了吗,我们还是加快点步伐的好!”说着,便走到月挽挽前面,背对着她,半蹲下来。
“这······”
莫离竟一把将她驮了起来,“好了,别婆婆妈妈了!回家咯!”
月挽挽在他背上,侧面看着他的侧脸:他的鼻子,好高啊!他的睫毛,好长啊!他的味道,好香啊!诶等等,这个味道?“你身上,为什么也会有若隐若现的九九香呢?我早就想问了!”
“啊?怎么可能?我之前都不知道何为九九香。香有相似,你定是闻错了吧!”
月挽挽又猛吸了一口气,“确实,很多香味组合起来,可能会有相似之处。也许是我闻错了吧!”
可是,眼前这个人,为何也总能给我一种安全感?难道是因为他也救过我?月挽挽又不禁疑惑起来。
她的脸上,一直不由自主地洋溢着笑容。
次日清晨,月挽挽便等在了沧浪阁门口,一见到秦砚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计划全然告知,他自然是全力支持。
她和莫离直接去了宵香楼,秦砚深回到大理寺,让官吏赶过去与他们汇合。
刚过卯时的宵香楼,几乎没有醒着的人,好在瓷凉素来早起,倒是被月挽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瓷凉姑娘,我们又见面啦!”
“官爷,这么早!”
“是啊,有事需要请你配合!”说着便钻进瓷凉的房间,把喂了整晚九九香的蓝萤虫放出来。
只见两只虫先在上空盘旋了一小会后,径直飞向床榻上的枕头。
月挽挽跟过去,拿起枕头,果然在里面发现一个小瓶子,打开一闻,果然是九九香。
“你还有什么可说?”她转身看向瓷凉,这是她第一次露出如此惊慌的表情。
“我······无话可说!”
月挽挽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过头来。果然,床上有两个枕头,难道······
刚刚他们上楼的时候,遇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他们只当他是宵香楼的帮工,没有留意,可细细回想,他身上的确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刚刚那个人······快追!”
两个官吏得到指令,立刻出门追去,只见那个灰色长衫的人才跑出大门口,以他俩的身手,轻松将他捉到。
阴黑潮湿的大理寺监狱里,不时传来阵阵惨叫声。
秦砚深端坐在前,月挽挽、莫离立于左右,灰色长衫男人和瓷凉跪在地上。
“快快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冤枉啊官爷,我们没有杀人!”
“你们快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莫离捏着衣裙道。
“瓷凉,让我来说吧,这事,是我连累了你!”长衫男子拨开凌乱的碎发,抬起头来,“秦少卿,你可还认得我?”
秦砚深定睛一看,“你是······太医院新晋医官,柳青玄?”
“不错,难得秦少卿还认得我!少卿近来身子可还好?”
“尚好!皇上仁慈,命太医院给我诊治喘症,而柳医官,是新晋医官中的佼佼者,我又怎会不记得。可你,为何会弄到如此地步?”
“回大人,几个月前,那时我刚进京为官,倍感孤独和不适,有一个晚上,于路上游荡,忽闻一阵琴声,沁人心脾,仿佛在替我尽诉衷肠。于是便寻着琴音来到宵香楼,见到了正在台上抚琴的瓷凉姑娘,一眼万年。接着,我每晚都去宵香楼听曲,只为能远远见她一面。有一次,瓷凉姑娘弹奏毕,起身时突感呼吸困难,我便冲到台上,顾不得男女之别,弹拨她腋下的极泉穴,她才渐渐平缓过来,然后,我又随她回到房里替她诊脉。从那之后,我以替她调理为由,时常来宵香楼找她,这来来去去,我们也就熟络了。原来,我们对琴曲的看法很相似,她说的话,我总能立刻理会,我们俩的灵魂好像能共鸣。渐渐的,我们相爱了!我答应过她,会替她赎身,会娶她!”
见到柳青玄如此情真意切,瓷凉早已泪流不止,月挽挽也不禁流下眼泪。
“那,你为何要杀害四个舞女?”秦砚深的眼神变回凌厉。
“冤枉啊,我没有杀人!”
“那这九九香是怎么回事?”月挽挽站出来,拿出从瓷凉床上搜出来的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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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凉怕苦,不爱喝药,我只能想方设法让她身体舒服一些。九九香里含有萱草花,益气养血,我便将它做成香膏,她可以随时涂之。谁料,有一日,我刚替她诊完脉,几个舞女便进到房间,向我讨要香膏。我想,这是对人有益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便应了下来,给她们一人制了一瓶。我只是给了他们香膏,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你是御医,你定是精通药理,知道哪两种草药会相克,从而产生毒性!”
“我自然是知道,可是,并不代表我就是杀人凶手啊!”
“是啊,杀人讲究动机,他并没有动机!”月挽挽许是被柳医官和瓷凉的爱情所感动,又或是认为瓷凉已经心有所属而松了一口气,开始不自觉地偏帮起二人来。
“你忘了玉娘的口供?她说,曾经看到瓷凉和几位舞女发生过争执。也许是她们对瓷凉心存妒忌,曾经伤害过瓷凉,所以,柳青玄才报复杀人!”秦砚深看似将案子交给了莫离,可自己早已将所有细节都掌握在心。或许,他本就只是想试探莫离的实力,自己才是坐在幕后把控全局的人。否则,他又怎么能如此年轻就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我······”柳青玄百口莫辩。
“宵香楼四宗舞女凶杀案凶手,乃太医院医官,柳青玄,立刻将他收押,等候判决!宵香楼瓷凉实不知情,当即释放!”秦砚深沉着脸走出牢房。
月挽挽追了出去。
“公子,等等!你就这么草率地判了柳青玄杀人罪?”
“挽挽,这是大理寺的事,你莫要再掺和。之前让你帮忙查案,已是逾矩。赶紧回去!”
“这件事还有很多疑点啊,再给我点时间,仔细查查,可以吗?”
“用蓝萤虫试出瓷凉撒谎是你,抓到她的情郎柳青玄的也是你,怎么现在又觉得他们无辜了呢?难道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你就同情他们了?像你这般心软,会被有心之人利用的!”
秦砚深字字珠玑,让月挽挽哑口无言,只是垂丧着头,离开了大理寺。
莫离受秦砚深所托,跟在后面看着她。
“都怪我!自作聪明,让柳医官含冤入狱,和瓷凉姑娘相爱却要生生分离!”月挽挽越想越懊恼。
“这不是你的错,你查出的也只是事实。何况,就算没有你,公子也会有办法查到这些的。”莫离上前道。
“人证物证都有了,那我们还有法子帮他们吗?”
“难!不好!”莫离突然想到些什么,撒腿往宵香楼跑去,月挽挽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
他踢开门,冲进瓷凉的房间,见她正坐在床榻边哭泣,这才放下心来。
“这是······怎么回事?”月挽挽这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疑虑。
“如果柳医官不是凶手,那么凶手便仍隐在暗处,恐怕,瓷凉就是她下一个目标。”
“不错,英雄所见略同!”门外传来秦砚深的声音,他走进来,命人守住门外。
“公子,你怎么来了?”
“我之所以关押柳青玄,放了瓷凉姑娘,便是想引蛇出洞,再瓮中捉鳖,可惜,凶手并未现身。经我们这一闹,恐怕已经打草惊蛇。”
28. 男扮女装?
“不错,想要再引他出手,恐怕难了!”
“原来,公子是在作戏啊,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是······”
“真是什么?”秦砚深走到她跟前,眼含笑意。
“没什么!我就说嘛,公子最是聪明睿智、断案如神,怎会如此草率就定人罪呢!”
这一夸,秦砚深顿时眉开眼笑。“想必,瓷凉姑娘也很难再将凶手引出来,我们得另寻他人了!”
月挽挽眼珠子一转,往前小小踱了几步,语气有些谄媚地道:“英明神武的公子,不如,您看看我怎么样?”
“不行!你简直是胡闹!”秦砚深倏地皱起眉头,脱口而出。
“公子,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嘛!”
“没什么可说的,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绝对不行!”
“我是······男扮女装嘛,而且我懂香、懂药理,可以以香制香!再说了,你们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吧!”月挽挽将目光投向莫离。
“月医官,如今我们连凶手的半点信息都不知道,他在暗我们在明,这确实太过危险!”
秦砚深走到她旁边,皱着眉耳语道:“女扮男装?你自己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简直是胡闹!”
“秦大哥,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见过我求人吗?可是今天,算我我求你了,让我替你们引出凶手吧,就当是为了那些可怜的女子,好吗?”月挽挽扯了扯秦砚深的衣角,眼里噙着泪花。“秦大哥,我们要抓紧时间,万一人跑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可是······”
“你就别可是了,只要我们计划周全,怎么会出岔子呢?”
秦砚深也知道,月挽挽的确是最佳人选,“那······好吧,不过,你切莫操之过急,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耶,太好了!”月挽挽又瞥了瞥莫离,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半点喜悦。
“挽挽,你······男扮女装倒是没问题,可你会弹琴?唱歌?还是跳舞?作戏得做全套嘛!”
“我······”月挽挽一想到小时候各种找借口不去学弹琴唱歌,顿时肠子都悔青了,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好在,大二误入古典舞社团,好歹也被拽上台表演过几次,想来,勉强也能糊弄过去。“那就,跳······舞······吧!”
“各位官爷,瓷凉感激你们为了查出真相,煞费苦心,不如,也让瓷凉出点力吧,我可以教挽挽公子一些女子的动作姿态和说话方式,这样,更不容易被人识破!”瓷凉冰凉的心,好像被捂热了一些。
“那便再好不过了。瓷凉姑娘最近也不宜再待在宵香楼,不如,你先秘密搬到秦府,顺便可以教教挽挽。”
“瓷凉,在此谢过诸位!”
瓷凉住在涟漪阁的偏房,每日都会指导月挽挽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还有舞蹈的动作。经过几日魔鬼训练,是时候检验学习成效。
“挽挽,你别紧张,一会你就按照平日里练习的那般跳舞就好!”瓷凉见月挽挽紧张地整个早上都没怎么说话,温柔地安慰起来。
“瓷凉姐姐,你现在给我的感觉,跟之前,一点也不一样!”月挽挽总觉得她有些莫名的亲切,不自觉地靠近她,还亲昵地抓起她的手来。
很快,她便记起自己现在还是男子的身份,又立刻将手缩了回来。
瓷凉倒是噗嗤地笑出了声。
“姐姐,你笑什么啊?”月挽挽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啊,我早就看出,你是女儿身了!”
“什么?这······”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姐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要看出你是女扮男装并不难,也许初初相识,不容易察觉,可是与你相处之后,便能看到你那些只有女子才会做出的动作和表情。”瓷凉莞尔一笑。
“其实,我之所以扮作男子,也是有苦衷的,女子在这个世道,太过艰难!”
“想不到,看起来不拘小节的挽挽,竟也有不快的往事。”
“姐姐,想必,你也是吧,否则,你又怎么会用冷漠的外表,来掩盖住你原本炽热的心呢?”
“没有人在的时候,我可以叫你挽挽吗?”
“当然可以!”
“我也觉得跟你似曾相识一般。挽挽,我挺羡慕你的,能活得这般率真洒脱,即使你曾经也有过不好的经历。”
“人就活一世嘛,开心也是过,沮丧也是过,为何不尽量快乐一些呢!”月挽挽向她投来一个天真灿烂的微笑。
瓷凉忍不住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蛋,“你这胎记,想必也是假的吧!”
“哈哈,不错,为了掩人耳目,贴上去的,你看。”说着,月挽挽用手打湿了水,将红色的胎记慢慢卸下。
“看样子,秦少卿必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他应该,心悦于你吧!”
“姐姐,你这都能看出来?”
“喜欢一个人,是最难隐藏的。他是堂堂大理寺少卿,可面对你,却是温柔无比。”
“呃······我······”
“你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
“那······那位莫先生呢?你喜欢他吗?”
“什么?莫先生?”月挽挽一惊,“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莫先生呢?怎么可能,不可能!”
“莫先生,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喜欢他,何足为奇?”瓷凉洞察着月挽挽的一切细微表情。
“我······我······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虽然,他不喜欢我!”
“什么?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们挽挽呢?”
“是啊,他连让我问清楚的机会都不给我!”月挽挽垂下眼眸,眼底尽是酸楚。
“那······他是个怎样的人呢?能让挽挽你如此喜欢?”瓷凉轻拍着她的肩膀。
“他······我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其实,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很傻?”
“不知道他的样子?”
“是啊,他总是戴着面具,连声音都听不真切,我却就这么喜欢上他了!”
戴着面具?瓷凉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恢复笑意,“他若是有苦衷,你会原谅他吗?”
月挽挽毫不犹豫地答道:“会,当然会!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人!只要他还愿意见我,他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真是个傻瓜!你这样,若是遇到坏人,还不得被他吃干抹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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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可是,我知道,他一定不是坏人!”
“你不是说,连他样子都没见过吗?为何如此笃定?”
“直觉吧!我能感觉到,他身上背负了很多秘密和无奈,可是他的底色,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如果他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一定很开心!”
“啊?”
“我的意思是,人生在世,能遇到一个无条件相信他和理解他的人,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姐姐,柳医官对你来说,一定也是这样的人吧!”
“对啊,他从不问我的过去,却也愿意执我之手,共度余生。所以挽挽,我真心感谢你们,愿意帮我们!像我这样身份的女子,又有几个人能正眼相看呢?”
“放心吧姐姐,我一定会帮你们的!对了,你今年多大啊?我就姐姐姐姐的叫你!”
“我今年十九。”
“那我确实得叫你姐姐,我五月份刚满十八!”
“挽挽妹妹!”
“姐姐!”
这一推心置腹的交谈,让两人更是亲密无间。
秦砚深带着莫离和秦明诗,如期而至。坐在院子东边的瓷凉弹奏起《春江花月夜》,琴声悠转绵长,引人入胜。
突然间,一个身着绯红宽袖纱裙的女子,掩面而出。先是背对着众人,舞动了半晌,随即,一个翩然转身,缓缓放下遮面的衣袖,露出俏丽的容颜。眉间的花钿和桃艳的红唇,让她多了几分娇媚。她继续随着音乐的节奏,轻盈而灵动地跳跃,手臂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秋风拂过,吹落金黄的树叶,仿佛在为她伴舞。她于簌簌金雨中翩翩旋转,红裙罗带伴娇飞,舞罢双双垂。
一旁观瞻的人儿,如尊前美酒入了红唇,染就香腮红云。
“喂喂喂,二位,赶紧擦擦口水!”秦明诗向旁边瞥了一眼,笑道。
莫离为了掩饰刚刚的失态,找补道:“没想到,月医官扮起女子来,这般惟妙惟肖,一时惊讶,失礼,失礼!”
“这也不怪先生,我也被挽挽惊艳到!”秦砚深许久未见过女装扮相的苏云漪,只感到又惊又喜。
“看二位公子的样子,月医官应该足以掩人耳目了!”瓷凉起身上前道。
“可这具体的实施计划,我们还得再商讨商讨,以备万全之策!”几人坐到院子里,继续共商大计,不自觉天色渐暗。
“大家今日早些休息,明日,挽挽便要入宵香楼。”
“哥,要不,我也女扮男装,跟你们一起去?”
“你,想都别想,快回去睡觉!”
“哼,回去就回去!”秦明诗憋着嘴走了。
人群散去,月挽挽有些睡不着,便又游荡至药花园里。那里,仿佛成了她在这偌大宅院里的一方秘密天地。
“你来了!”夜色中,渐渐出现莫离的身影。
“你······是在等我?”
“碰碰运气罢了!”
“你,找我有事?”
“我不过是想问问你,为何要如此帮瓷凉和柳青玄,你本没有必要冒险的。”莫离淡淡地说道。
“我做事,不过是遵从内心罢了。我想帮他们,自然就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月挽挽总是一脸坦然。
29. 情根深种,关心则乱
“可是,也许你会因此身陷险境,你也不怕吗?”
“不怕啊,不是有你在吗?”月挽挽竟脱口而出,“呃,我的意思是,有你和大理寺的人在,我当然不用担心啊!何况,我可是懂药理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会保护你的!别怕!”
月挽挽一抬头,又对上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知何时,他的眼神,比天上的月光还要温柔,她的心也不自觉地微微悸动,有些酥酥麻麻,却令人愉悦不已。
月挽挽捂着发烫的脸,“那个,我要去睡觉了!”然后撒腿逃离现场。
完了,我不会真像瓷凉姐姐说的那样,喜欢上莫离了吧?不应该啊,我喜欢的是沈鹤洄啊!我这小小的心里,哪能容得下两个人呢!月挽挽就这样辗转反侧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按计划,月挽挽改名晚娘,入了宵香楼,成为力捧的新台柱。整个宵香楼,仅鸨母玉娘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替她打掩护。
秦砚深派了大理寺的人,装扮成各种身份,将宵香楼里里外外严密监视起来。
终于等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许多人听说宵香楼来了新的舞女,纷纷前来捧场,生意自然又热络起来。秦砚深和莫离亦是粘上胡子、扮作客人,混迹在人群中。
当琴声响起,一个轻盈的舞姿曼妙踏来,她挥舞轻袖,翩然旋转,身上的九九香飘扬在整个空气之中,让人如梦如仙。
一曲跳罢,她转身上楼,让看客们意犹未尽。
“这网已撒下,就等鱼儿上钩了!”秦砚深轻声道。
“我一直在想,凶手定是很熟悉宵香楼之人,会不会,我们一直以来,漏掉了某些信息和某些人······”莫离小酌了一口春宵饮。
月挽挽回到房间,坐立难安,面对未知的危险,心里还是有些许担心。她无意中瞥见,桌上的胭脂盒下面,隐约露出一张字条。
“若要知我身份,扮成小翠,一人前往宵香楼东一里外柳树下。若是有第二人发现,我将永远消失!”
这明显是凶手写的,看样子,他已经识破了圈套,要引我一人出去。明知是陷阱,可若是不去,便再无法子抓到凶手,那柳医官便无法无罪释放,瓷凉姐姐怎么办?月挽挽虽有犹豫,也有害怕,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这时,婢女小翠端着一些吃食进屋来。
月挽挽接了过来,用迷离散将她迷晕,然后换上她的衣服,退出房门。
她一眼瞥见坐在楼下角落里的秦砚深和莫离,只能低着头,尽量不要被他们看见正脸。她成功地走下楼,从后门出去。
莫离端着杯子,余光瞅见一个帮工正搬着箱子从他们面前穿过,那人脸上和手上的皮肤皆很粗糙,鞋子也十分破旧,甚至布满污渍。突然,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他的皮肤较一般男子更为白皙,脚上的鞋子,总是干干净净。
“糟了,是他!”莫离弹跳起身,径直往楼上跑去。
秦砚深深感不妙,紧随其后。
他们破门而入,房间里,只剩下已经晕倒、外衣被扒走的小翠。
“原来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人——骆晋!挽挽恐怕有危险!”
“来人,快去找骆晋!”
“没用的,他一定早就跑了。”莫离冲下楼去,询问守在各个出口监视的人,可没人注意到扮作小翠离开的月挽挽。
秦砚深小跑跟下楼,一时心急,又喘了起来。
“公子,你先莫要着急,我立刻带人四处搜寻,想必,他们还未走远。”
“不行,我······”秦砚深连一句话也无法说完,“挽挽她······”
“公子,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平安带回来!”
出于对莫离能力的信任,秦砚深将找寻月挽挽的事,全权交给了他。
莫离将大理寺的人安排往各个方向追寻后,来到后门旁巷子口。一个漆黑的身影,渐渐显现在月光下。是摇书。
“怎么样,你可有看到挽挽出来?”
“还好我对她甚是了解,她虽是换了装扮,又遮着脸,我却一眼认出了她的身形,她朝东边去了!”
“她一个人吗?”
“不错!师兄放心,我已经让肖飞跟了过去,他沿途会留下记号。”
“好,那我们赶紧走吧!”
原来,莫离早就在宵香楼周围布下了摇书和水鬼营的亲信,只为给月挽挽的安全再上一层保险。
寻着记号,他们经过大柳树后,继续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出了城,又走了数里路,记号戛然而止。
只见不远处,有间破旧的屋子。
“摇书,你就在这里候着,有事,我会给你发信号!”
“师兄,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让我跟你一起吧!”
“我你还不放心?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那······你万事小心。”摇书看着他往屋子走去,心想:我并非是不相信你,只是,怕你关心则乱。我知道,你对她,早已情根深种,对吗!
莫离秉着呼吸,悄悄靠近屋子,透过门缝,月挽挽果然在里面,手脚被绑在木凳上,无法动弹。旁边的男子虽背对着门,从身形看,的确是骆晋。他不时闻到屋里传来一股奇怪的香味,他似乎在哪里闻过。
他实在担心骆晋会伤害月挽挽,片刻都等不了,只能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破门而入。
“骆晋!”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是你?你怎么能找到这儿来?”
“少废话,快放了她!”
月挽挽看见莫离,既惊喜又担心,“你怎么来了!”
“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不说同我说说,你是如何怀疑上我的!”平日里善良的老好人骆晋,早已撕下来面具,露出阴狠诡异的笑容。
“要怪就怪,你做戏不够细致,一个做粗使的帮工,怎会皮肤如此白皙细腻,还有,你脚上的鞋,怎会一直保持干净无渍。而且,只要再回忆我们整个查案过程便能发现,你一直都在,还会假装无意中透露出一些线索,引导我们调查出能做你替罪羔羊的柳青玄。”
“你们不也被我骗过去了吗?差一点,就成功了!我善种花草,提炼香味,亦是精通草药保养之道,皮肤,自然是那些莽夫无法比拟的。”
“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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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为何要杀这些女子?”
“因为,她们都该死!她们为何要用这种邪门的香味!为什么要用和那个贱人一样的香味?”
“贱人?”
“她是我娘子,名叫丽儿,我们本是恩爱有加的夫妻。我是个种花爱花之人,平日喜爱研究香味,无意中被我看到一种名为九九香的香方,我便调制出香膏来,送给丽儿。她很是开心,说很喜欢这独一无二的味道。结果有一次,我在邻居荣哥身上,隐隐闻到九九香,我才知道,原来他俩有染。我一心一意对她,可她却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擦上我特地调制的香膏,跟别的男人上床。这叫我如何忍受?”骆晋眼里尽是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然后呢?你便杀了她?”
“不止,是杀了奸夫□□!哈哈哈!”
“你杀了人?那你为何还能逍遥法外?”月挽挽惊道。
“依照大祝律法,凡妻与人奸通而於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也就是说,男女私通行为正在发生且当场作出反应的‘杀奸’合法,想必,他定是钻了这律法的空子。”莫离猜道。
月挽挽更是惊讶不堪,“什么?杀人还可以合法了?真是闻所未闻!”
“这位莫公子,看来,我还是看轻你了!我以为你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想不到,如此深藏不露!”
“彼此彼此!”
“骆晋,你仅仅因为这些女子与你妻子用同样的香膏,便要杀了他们?你变态吧!”
“她们何止是用同样的味道?她们跟那贱人一样,也会对各种男人献殷勤,看着真叫人恶心!”
“她们都是可怜的女子,只不过是想寻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努力的活着,到底有什么错?你为何连这卑微的机会都要抹杀掉?”月挽挽深感痛心。
“你是如何杀的梨香?”
“你们所有不知,梨香素来有上台前泡澡的习惯,我便在她的洗澡水里,加了凝香散,可以将她全身的血液凝固,所以,她只要上台一舞动,九九香会即刻冲破凝固的血液,直攻脏腑,呕血暴亡。”
“畜牲!”莫离咬牙切齿。
“莫先生,莫要激动,一会儿,我还要拿你的心上人试药呢!”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
“其实,你第一次来查案,与我靠近说话之时,我便已经看到你耳上的环痕,那时便已猜出了你的女子身份。后来认出你扮成晚娘,四周又都是埋伏,便猜到你们的计划。不过,看着你们这群官府中人被我耍的团团转,这才有意思嘛,哈哈哈!”
“你快放了他,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莫离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慌乱,可声音仍旧微微颤抖着。
“她在我手里,你若是敢轻举妄动,她可就······”
“你到底怎样才会放了她?”莫离彻底慌了。
“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让我想想啊,我好像还没用男人试验过,你若是肯用你自己来换她,我也许可以考虑放了她!”
“莫离,不要,不要相信他,你若是出了事,他也定不会放过我的!你快走,不要管我!”月挽挽看出莫离的犹豫,便挣扎着大呼起来。
30. 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诶,那可不一定哦,一切都要看我心情。你这小娘子,长得娇俏可人,又懂制香,我确实还挺舍不得杀你的!要不,你留在我身边,给我当娘子,我便不会伤害你!”骆晋用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
“呸,你别碰我!拿开你的脏手!”
“想不到,性子也这般泼辣,这便更对我胃口了!”
“你别碰她,你想要我怎样,我都照做,只要你放了她!”
“那便,先跪下吧!我不喜欢仰视他人。”
“不要,莫离,不要管我,快走!”月挽挽的眼泪已经奔涌出眼眶。
谁知,哐当一下,莫离跪了下来。袖子遮住了他攒在手里的匕首。
“哈哈哈!好,很好!想不到,你对这小娘子,用情如此之深!那我便成全了你。”说罢,从身后拿出一个拳头般大小的香炉,再从衣服里掏出一些草药,小心翼翼放进炉里,“知道这是什么吗?”
莫离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丝毫没有闪躲。
“这是赤血竭!想必,小娘子定是知道此药!”
“赤血竭,色如凝血,味辛刺鼻,乃军中疗伤圣药,毒性猛烈,触之灼热。如此异色异味之物,若遇九九香此类寒香引动,其毒可能会如冰炭同炉,骤然激发,循气血逆冲心脉。骆晋,你······你疯了吗?”
“小娘子真是没让我失望,我可是越来越你喜欢你了!不过,到底会是何等效果,只有试过才清楚。”骆晋向外掸了掸袖子。
“莫离,快走,不要管我,这香一旦点燃,毒气入你鼻息,接着便会毒冲心脉!”月挽挽愈发心急如火。
可莫离丝毫未露惧色。他想要伺机刺向骆晋,却觉得浑身使不上劲儿。
骆晋端着香炉缓缓靠近,“你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刚刚,你已经中了我的软筋散,除非你强行催动内力,否则,将难以动弹。”
“你······”
接着,骆晋将九九香膏涂抹于莫离的人中处,随之,拿出火折子点燃香炉里的赤血竭。只见,一股黑烟窜了出来。
黑烟源源不断地扑进莫离的鼻息,他皱起眉头,捂住胸口,只感到一股冰火两重天的力量从全身上下四面八方冲向心脏。
月挽挽用尽全力想要挣脱掉手脚上的绳子,可是任凭她多么用力,丝毫没有用。眼看香炉里的黑烟越来越浓,月挽挽只能连带着椅子,猛地起身往前一撞,将骆晋一齐撞倒在地。香炉打翻在地上。
骆晋气急败坏地起身,朝月挽挽而去。
莫离瞅准时机,压制住五脏六腑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催动内力,将匕首精准地插进骆晋身体的右侧后方。
血喷涌而出,骆晋痛苦地捂住伤口,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抽搐了片刻,便没有了呼吸。只见,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淌。
莫离踉跄地爬到月挽挽身边,替她解绳子。他的手颤抖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到地上。
绳子刚被解开,莫离如释重负地喷出一口黑血,靠倒在木桌边。
看到莫离重伤倒地,“月挽挽,冷静!冷静!”月挽挽仓皇失措,连嘴角都在发抖,“解药!对!赤血竭本就带有毒性,骆晋将它放在身上,想必,一定也带着解药!”
月挽挽歪歪倒倒地来到骆晋的尸体旁边,彻底踩熄还在微微冒着烟的赤血竭。她顾不得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满地鲜红的血,用力将他翻了个面儿,然后一股脑地在他身上搜寻着解药。
她摸到一个药瓶,打开闻了闻,确定是解药后,爬回到莫离身边。他此时已然全身发热,陷入昏厥。月挽挽强行将药丸给他服下。过了片刻,脉象宏大有力,阳气尚存,数而有序,看来是解药起了作用。
接着,月挽挽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于他十个手指尖正中、距指甲游离缘处,快速点刺放血!挤出数滴血后,再诊脉,又有了一些好转。总算,命是保住了!
可是余毒未清,终是危险。且脉象虚实夹杂,微细而结代,定是他刚刚那蓄力一击,心脉受损。
“咳咳······”莫离喘着气,微睁开眼睛。
“莫先生,我得立刻带你去怀仁堂,给你解毒和疗伤!”
“不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知道是我······救了你!”
“现在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呢?我担心你这毒和伤拖久了,会攻入心脉!”说着,月挽挽便想要扶起莫离来。可是,身体瘦弱娇贵的大小姐,哪里有力气背起一身腱子肉的男子。
“莫离,你得给我搭把力,我扶不动你!”月挽挽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滴滴如珍珠般落在莫离的脸上。
他不忍见她难过,尽量自己用力,终于吃力地站了起来,却只能将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才勉强能踉跄前行。
“你怎么这么傻呢?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现在,伤成这样······”月挽挽依旧哽咽着。
“我······我走了······你······怎么办?我······答应过······答应过你,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句话,是沈鹤洄曾说过的,他怎会知道?月挽挽心绪不宁地问道:“你······何时答应过我?”
“我······”
“莫离,你别睡啊,醒醒!”
两人艰难地走出屋子,于泥泞的小路上,又步履蹒跚地往前走了一小段。
月挽挽只觉得身上的莫离,越来越沉。渐渐的,眼前的小路,好像都变成了重影,不停地摇晃,接着,眼前一黑,重重晕倒在地上。
这时,一直躲在旁边草丛里不知所措、只能暗暗跟着的摇书跑了出来,先查看月挽挽,确定她毫无知觉,才敢对着满身是血的莫离哭喊道:“师兄,你怎么伤成了这样?我得赶紧把你弄回怀仁堂!可是挽挽呢?我若是把她也带回去,如何解释呢?”
踌躇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摇书猜想是大理寺的人,便先将莫离拖到旁边的草丛里掩着。
果然不出所料,大理寺的人找到了这里。月挽挽被带了回去。
天蒙蒙发亮,涟漪阁房间的床榻上,月挽挽的手指轻动。
“挽挽,你醒了!”守在床边一夜未睡的秦明诗皱着的眉头终于散开了些。瓷凉也在一旁守着。
“明诗?我这是在······”
“你在涟漪阁,没事了!”
秦明诗将月挽挽扶坐起来。
“他······他们人呢?”月挽挽见房间里只有秦明诗、瓷凉和阿年。
“他们?你是说我哥?他昨夜因为太过担心你,喘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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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发作了,我好说歹说他才愿意回去休息。阿年,你先去沧浪阁报喜吧!”
“是,小姐!”
“还有······”月挽挽实在是担心莫离的状况。
“还有?你是说莫先生?他好像是出去找你了,一夜未归。”
瓷凉只是默默站在一旁,满眼关切。
“找我?那个,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听说,是在城东十里处,你晕倒在小路上,然后被救回来的。”
“我一个人,晕倒在小路上?”
“不然呢,还应该有谁吗?”
“我是说······”
“挽挽,你醒了!”这时,秦砚深推门而入,依旧虚弱。
“我······我没事了,秦大哥,让我给你诊诊脉吧,你这脸色······比我的还难看吧!”
秦砚深坐到床边,温柔地盯着月挽挽,乖乖将手伸出来。
“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可情绪激动,你看吧,之前的悉心调理,都白费了,又得重新来过!”
眼见月挽挽皱着眉,秦砚深倒是笑了起来。
“还笑呢?你看你这黑眼圈,赶紧再去休息一会!”
“是啊,哥,挽挽有我照顾,你就放心吧!”
快到晌午,休沐在家的秦砚深刚吃过药,他派去的人回报,已按月挽挽所说寻到骆晋的尸首,并带回大理寺,他便立即前往大理寺。
月挽挽在大厅心神不灵地踱来踱去。
“挽挽,你这是怎么了?我哥已经派人寻到了骆晋的尸体,你怎么还这般不安呢?”秦明诗疑惑道。
“我······我就是有些······后怕······”月挽挽想要去找莫离,却不知道去哪里去找,只能干着急。
瓷凉看出了月挽挽的心思,便走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肩膀细声道:“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这时,一个身穿干净纯白色贴里的身影于光影中渐渐清晰。
“莫先生!”月挽挽不顾一切向他奔过去。见他无虞,才放下悬到嗓子眼的心来。再仔细一看,莫离本就白皙的脸上更是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有些发白。是啊,他昨日受了那么重的伤,纵使是有灵丹妙药,也不可能一夜痊愈。
秦明诗也跟着迎了上来,“莫先生,怎么现在才回来,害我们担心死了!”
“说来惭愧,昨夜我本是出城寻月医官,可天色太黑,我一不小心踩滑,跌落下山坡,晕了过去。”说着,将衣袖撩起,胳膊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我醒来之时,天已大亮,走了好久,才遇到进城置物的百姓,将我捎了回来。”
“原来如此,还好你们大家都没事!”
“月医官,可是安好无虞?”莫离忍不住看向月挽挽。
“我一切都好,多谢莫先生关心!”
“那便好!”话音刚落,便忍不住咳了起来。
“莫先生,可是有何不适?”
“许是昨夜山间湿凉,受了风寒,无碍。对了,公子呢?”
“听说骆晋的尸体找到了,我哥回大理寺了。”
“那我现在就回大理寺······”
“哎呀莫先生,你为了找挽挽弄得一身是伤,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我找人去大理寺跟我哥报个信便是!”
31. 饮鸩止渴
“是啊,莫先生,不如我替你诊诊脉?怎么说,你也是为了我才弄成这样!”
“那······便有劳月医官了!”
瓷凉跟莫离对视一眼后,也默默退下。
大厅只剩下月挽挽和莫离。
月挽挽迫不及待地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获救的?还有,你明明伤得很重,怎么······”
“呃······我们俩晕倒在小路上,过了一会,我醒了过来,正巧听到前方有脚步声,我猜是大理寺的人,便躲到旁边的草丛里,确定你获救了,我才独自往城里走,也确实是遇到了进城的百姓,然后便寻了个大夫替我治疗,我现在没事了!”莫离云淡风轻道。
而,事实却是,昨夜,摇书好不容易将莫离拖回怀仁堂,他依旧昏迷不醒。
“周大夫,赶紧来看看我师兄!”
只见周大夫搭着脉,满脸愁容,“这······恐怕情况不妙啊!”
“怎么个不妙,你倒是说清楚啊!”摇书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这是中了毒,又受了内伤。”
“那你快给他治疗啊!”
“治倒是可以治,可是得慢慢来,切不可操之过急!”
莫离渐渐醒来,又呕出一口血,虚弱不堪,喘息着道:“周大夫,有没有办法,让我······看起来,表面如常······我没有时间了······”
“这······这······”周大夫思忖片刻,却吞吞吐吐。
“但说······无妨。”
“《本草衍书》中,还真有一种名为‘匈奴露’的药,能暂时压制住你体内的毒和伤,可是······”
“可是什么?”摇书抢问道。
“这种止痛掩伤的药,实为饮鸩止渴,会加速内脏的损伤,重则······重则毙命!”
“什么?师兄,这万万不可啊!”
“周大夫,麻烦你······替我······用药!”
“师兄,你疯了吗?你这是在伤害自己的身体!你会死的!”摇书紧紧摇着莫离的胳膊。
“若是······被秦砚深······怀疑我的······身份,便是······功亏一篑。我必须······立刻,如没事······般回······秦宅。”莫离好不容易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难受地闭上眼睛。
“师兄,我求你了!”摇书如孩子般大哭起来。
莫离伸起手来,轻轻拭干他的眼泪,“你现在······是个男子汉了,怎么还······这般······哭哭啼啼呢!”
摇书大哭不语,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师兄的脾性,他若是决定了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莫离服下药,只是过了片刻,便觉浑身发热,精神亢奋,可行动如常。
“莫先生,不如,我先替你诊脉吧!”月挽挽既担心又怀疑地走到莫离跟前。
他却将双手背到身后,“月医官,我已无大碍,多谢关心!”
“昨日你余毒未清,又强行催动内力伤了心脉,伤势严重。我倒是好奇,哪位神医有如此高明的医术,能让你一夜恢复如常,便是让我也学习学习!”月挽挽并不相信莫离的话,强行将他的手腕扳出来。他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你这脉象······表面缓滑如珠,右关脉却偶见细弦,难道······”月挽挽眼露震惊,“你这是······服了朱砂!你疯了吗?”
莫离迅速将手缩回来,故作镇定地道:“无妨!莫医官无须担心,我自有分寸!”
“你是害怕被秦砚深发现,便服了朱砂,掩盖你的内伤?可是,你知道吗,朱砂镇魂而弑命,毒损心肾则药石无灵!”月挽挽瞪大着眼睛,眼泪却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
莫离有些慌乱,“挽挽······我······”
“你若是不让我治你,我现在就将所有真相告诉秦砚深!”
“我······我听你的便是,你莫要再流泪了,好吗?”莫离不忍看到月挽挽伤心,只能妥协,语气也愈发轻柔。
月挽挽擦了擦眼泪,也软下来道:“还好服用的剂量不大,中毒时间也不久,你必须立刻终止毒素摄入,我会替你清除未吸收的毒物。这段时日,我就跟秦砚深说,是替你医治风寒。”
“有劳,月医官!”
“莫先生,应该是我对你说谢谢才是!你三番五次地救我小命,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月挽挽转念道:“可是,莫先生,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何要救我?我们好像,并不是很熟。你犯不着为了我,如此以身涉险!”
莫离早就猜到月挽挽会有此疑问,“其实,也并非是为了你,我是不忍心多一个女子无辜惨死罢了。何况,我也没料到骆晋如此狡诈。”他尽量让自己说的谎话听起来逼真一些。
月挽挽低头一想,觉得有些道理,也不便再追问下去。
秦砚深从大理寺回来,见到莫离,表面上也接受了他对于昨晚事情的解释。
“挽挽,大理寺的人按照你所说,找到了那间破屋,也发现了骆晋的尸体,你可否先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我,明日,我再带你回大理寺补录口供!”
“对呀对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跑出来的?”秦明诗坐在一旁,磕着瓜子,好像已经准备好听戏一般。
瓷凉依旧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嗯,好!”月挽挽的眼神从莫离身上迅速划过,“昨晚,我于宵香楼看到骆晋给我的字条,让我一个人去城东柳树下等他,否则他将永远消失。我不愿意失去这个抓他的机会,便自作了主张,按照他所说,换成小翠的衣服悄悄潜出宵香楼。结果刚走到树下就被他打晕了,醒来已在城外的破屋里。”
“大理寺的人在现场找到一个打翻的香炉,里面是赤血竭,是一种毒性很强的药,可大夫给你看过,你并未中毒。”
“其实,我能独自前去见骆晋,也并非是毫无准备,我已提前服下屏息丸,可让我在一段时间内避过任何毒药,我还带了······匕首,以防万一。”
“挽挽,你可真是机智又勇敢啊,你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杀掉骆晋的?”秦明诗越听越来劲儿。
月挽挽尽量放慢语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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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谨慎一些,以免露出破绽来,“当时,骆晋想要用我来试药,便点燃了赤血竭。我假装毒发,让他给解开手脚的绳子,他竟也答应了。然后,趁他不备,拿出匕首,一刀刺进他的肝脏!”
“不错,仵作验了尸,证明骆晋是肝脏爆裂,大出血而死。”
“哇,一刀毙命啊!”
“那个······我懂医嘛,我当然知道捅哪儿死得快啦!”月挽挽见秦砚深眼里划过一丝怀疑,便继续道:“人嘛,只有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头,才会激发无限可能。”
“也是,别看你平日弱质纤纤的,关键时刻,还真是力大无穷呢!”
“挽挽,你没事便好!你放心,以后,我定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秦砚深收敛起疑心病,走到月挽挽身边,满眼只剩下心疼。
“对了,那个骆晋,有没有说,他为何要杀害这些女子呢?”
“我问过他这个问题,想必是他太过自信,觉得反正我必死无疑,告诉我真相也无妨。原来,仅仅是因为这些女子用了和他妻子一样的九九香,而他的妻子却与邻居偷情,一气之下,将奸夫□□斩杀在床!”
“什么?那他为何还能逍遥法外?”秦明诗同月挽挽一样,惊讶万分。
“因为,依照大祝律法,凡妻与人奸通而於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所以,骆晋在男女私通行为正在发生时当场‘杀奸’是合法的!”秦砚深也作出了和莫离同样的解释。
“原来如此,真是闻所未闻啊!不过,那些女子,可是倒了霉了,这样不明不白地就丢了性命!”
瓷凉终于开口道:“秦大人,不知,柳郎是否可以无罪释放?”
“自然,我立刻让人去放人!”
“多谢!”瓷凉当即跪了下来,“瓷凉乃一介低贱乐籍,本以为即使蒙冤,也绝无昭雪的机会,承蒙各位帮忙,让我和柳郎今生还能再见,瓷凉不胜感激!”接着又磕了几个头。
月挽挽将她扶起来,“瓷凉姐姐,不用如此客气,以后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即使身份有差异,可月挽挽早已真心将瓷凉当成了自己的姐妹。
“那瓷凉也不便再叨扰诸位,我就先回宵香楼了!”
秦砚深的眼神依旧不时地落到没有出声的莫离身上,待瓷凉走后,他伺机开口问道:“莫先生,这件事,你有何看法?”
“公子,此事,说来惭愧,在下没能早些找到月医官。不过,还好他机智过人,又沉着冷静,才救了自己,在下深感佩服!”
“对了,莫先生怎么一个人走到郊外呢?大理寺的人怎么没跟在一起?”秦砚深继续似笑非笑地问道。
“昨晚公子离开后,我便将大理寺的人分作四队,分别往四个方向而去,而我,害怕漏了什么细节,便想着再仔细地复盘一下。果然,我想到昨日早些时候瞥见过骆晋的鞋子上,沾有红色土壤,据我所知,红色土壤只有城东方向有一处,我便想着往那边追去看看。”莫离的确在破屋时,无意中看到了骆晋鞋上沾了红土,至于到底是什么时候沾上的,根本无法查证。这便才让秦砚深暂时停止对莫离的怀疑。月挽挽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32.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不管怎么说,莫先生也是为了找我,才跌落下山坡,还感染了风寒,我定会好好替你诊治的!”
“有劳月医官!”
事情总算平息。
那日,赤血竭的毒烟直入肺腑,虽然服了解药,也残留了不少毒素,加之内伤伤到心脉,停止服用朱砂后,莫离咳得不轻。才走到院子门口,便能听见他的咳嗽声。
月挽挽早已将药熬好,凉了一些时间,等他进来后递到他手上,“快喝吧!”
莫离乖乖接过来,一口饮尽,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看来,这蜜饯,你也不需要了?”
“嗯!”
“你也不问问,我给你喝的是什么?”
“难不成,你还会害我?”莫离煞白的脸上,漾起一抹笑来。
“你是我见过,喝药最厉害的人。秦砚深每次喝完,都得吃一颗蜜饯。”
“也许,这个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眼神和语气,跟他,几乎一模一样。一时间,月挽挽又恍惚起来。
“咳咳咳······”
“你这伤,还得调养一段时日,你必须每日准时来喝药,知道吗?对了,你切记不可动用内力,还有,不可情绪太过大起大落······”
“这套说辞,不是讲给公子的吗?”莫离微微有一丝醋意。
“你们俩都是病人,当然都得注意啦!”
“对了,这个药香包,你可每日带在身上,有助你恢复身体。”
莫离接过来,有些吃味地说:“这又叫什么名字?”
“名字?你怎么知道,我的药香囊有名字?”
“呃······你们怀仁堂的药香囊很是出名,我知道,也不足为奇。”
“这香囊是我特地针对你的情况配置的,里面有川穹、当归、降香和薄荷,日间佩戴于膻中穴,也就是胸口的位置,夜间置于枕边。这香囊的名字······就叫它‘陪伴’吧!”
这日,莫离吃过晚饭,偷出秦宅来到怀仁堂,与摇书二人进到内屋。
“师兄,果然如你所料,有人来打听那日捎你回来的人。我已经按你吩咐,安排好了,想必,应该是骗过了他们。”
“这个秦砚深,心思深沉,一切细节都不会放过,他对我,一旦埋下怀疑的种子,我便不可能再待在秦家。”
“师兄,我虽跟是跟着你长大,也稀里糊涂跟着你进了漕帮,可你从未告诉过我你在做什么,也没让我参与过漕帮之事。还有,你明明早就爱上挽挽了,为何要将她推开呢?为何不告诉她,你就是沈鹤洄?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可以告诉我吗?我可以替你分担的。”摇书越是长大,便越是想要帮助他的师兄,他能感受到他背负了很多。
“摇书,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对你不住。让你跟我一起入漕帮,皆因我无父无母,所以,你是漕帮用来要挟我的,人质!”莫离本以为摇书会生气,没想到,他反而笑道:“就是为了这个,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吗?师兄,我愿意做你的人质,我愿意成为你达成目的的垫脚石!”这个平日里稚气未脱的少年竟说出如此沉稳和惊人的话语,令沈鹤洄都大吃一惊。
“摇书,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过回正常少年郎的日子!”
“我只想跟师兄在一起!师兄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摇书撒娇道。
沈鹤洄的眼眶湿润。自己还是半大点大的孩子时,却要拉扯另一个孩子长大,两人可谓是相依为命。他对摇书自然是极好的,什么好的都给他,也没让他受过委屈,这才养成了他这般天真洒脱的性子。
“师兄,那挽挽呢?”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出自陆游《钗头凤·红酥手》)”沈鹤洄望着天空,沉默半晌,才开口继续道:“你知道的,挽挽是个执拗的性子,所以,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就是······”
“摇书,挽挽来找你了!”阿狗见挽挽抱着一大堆东西走进大厅,便大声报信。
“挽挽?她怎么来了?不能被他看到我跟你在一起。”莫离起身躲起来,手里拿着面具。
摇书立刻迎出去,“挽挽,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今日是什么好日子?”月挽挽把东西搁到桌上。
“什么好日子?”
“你的生日啊!你忘了,我答应过你,只要我还在,一定给你过生日!只是······”月挽挽打量了一圈,并未看到沈鹤洄的身影,满脸失望。
“挽挽,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自己都差点忘了!其实,以前,从来没有人会刻意给我过生日!”
“你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月挽挽边说边打开,“这是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虽然没有奶油,你就勉强将就一下。还有这些,都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快看看喜欢不喜欢!”
“这是新衣裳、鞋子,泥人儿、书······挽挽,你送我这么多礼物呢!”摇书既开心,又感动。
“我们来唱生日歌、吹生日蜡烛吧!”月挽挽插上一根蜡烛,然后开始唱起歌来。阿狗阿四和周大夫也都围了过来,跟着一起拍手哼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那日,他们三人在马车上一起庆生的画面,又浮现出来,恍如隔世!
摇书知道师兄不舍得离开,便瞥了一眼帘幕后面,果然,有个暗暗的影子。
“好了,到你许愿了!你可以许三个愿望!”
“我希望······师兄可以开心一些,得到所有他想得到的!”
“还有两个愿望!”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挽挽可以平平安安,永远开心!”
“傻瓜,还有你自己呢?”
“第三个愿望便是我自己的,我希望······”
“诶,第三个愿望不可以说出来,不然就不灵了!”
摇书这才乖乖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咳咳······”帘幕后,传来一声轻咳。
月挽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谁?是沈大哥吗?”她起身追了出去,只见那人熟悉地从后门跑了出去。
那个身影,月挽挽怎么会不认得呢?她梦见过无数次,想了无数次。
“沈鹤洄,我知道是你,你别跑!”
就这样,月挽挽追了整整一条街。体力有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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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的她被一颗碎石子绊倒在地,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皮,隐隐渗出血来。
她趴在地上,崩溃大哭:“沈鹤洄,为什么,你连再出来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此刻的沈鹤洄,就站在转角处的另一边。
他将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手掌,以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心软出去。沈鹤洄心里的苦涩如海水决堤般往外涌,只觉得自己的心,痛得发紧。他捂住胸口,压制住咳嗽,心里默念道:挽挽,对不起!
顷刻间,天又应景地下起瓢泼大雨来,仿佛还响起了悲伤的bgm。
雨水冲刷掉了沈鹤洄脸上的泪水和嘴边的血渍。
“挽挽?你怎么淋成了这样?快进来,别感染了风寒!”摇书在怀仁堂坐立难安,直到看见淋成落汤鸡的月挽挽,才放下心来。“阿狗,快去弄点姜汤!你这手,怎么破了?你快跟我过来,我先给你处理一下。”
“摇书,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到底要怎样,他才肯见我?”
“挽挽你先坐下,擦擦身上的水······我给你处理伤口!”
月挽挽双目无神,只觉得一颗心像被放进了冰山,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冰凉。
阿狗放下姜汤便离开,阿亚拿来碳炉后,和周大夫也懂事地进了里面房间。
摇书赶紧照着沈鹤洄先前教他的,跟月挽挽说道:“其实,师兄跟我说过,他是真的喜欢过你,可是,突然又不喜欢了,他不知如何面对你,才会一直躲着你。”
看月挽挽的样子,果然,这样的话术,她才会相信。沈鹤洄真的很了解她。
摇书接着说:“我师兄自觉对你不起,便依旧在悄悄帮你查案,前不久,他刚查到那个火符记号的消息。原来,手臂上纹有火符记号的,是一个很隐秘的江湖帮派,这个帮派至少需要一千两银子,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所以,他让我转达你,你先慢慢存银两,等存够了,再想办法!”
当沈鹤洄愈发喜欢月挽挽,他便越不想让她犯险报仇,只能先想个法子将她拖住。她的仇,他早已一并扛在了自己肩上。
月挽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眼泪却不听使唤地往外蹦。摇书所说的话,让她真的相信是沈鹤洄的想法。“好,我明白了。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他!我会一心报仇!不过一千两嘛,我一定很快便能凑齐!”只见她湿润地双眸,闪出坚毅的目光。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摇书无奈细声念道。
好在经过摇书的紧急处理,月挽挽没有受凉,她回到涟漪阁,很快便昏昏睡去。
第二日,一早起来,便忙忙叨叨起来。
一声轻咳,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莫先生,来,我先给你搭个脉,看看这两日的药效!”
“这······不必了吧,我感觉好多了!”
月挽挽瞪了一眼道:“不行,把手给我!病人要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莫离没办法,只能伸出手来。
月挽挽搭着脉,眉头微微皱起,“你这脉象,左关弦硬,右关虚大,是肝火刑金,脾不摄血。不对啊,你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
33. 为何他跟梦里的莫离共用一张脸?
“我······咳咳咳······”见莫离咳得厉害,月挽挽便才没追究下去,只是起身,轻拍他的背。
“看来,我得再给你加点剂量了!”
莫离喝完药,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月挽挽想思不定,决定跟着他,看看会不会有所发现。可她还没走出秦宅,已经被莫离发现。
莫离决定带着她,悠悠地逛逛繁华的长安街。
莫离走在前面,月挽挽佝偻着背,鬼祟地跟在后面。
只见他这个摊位逛逛,那个店子窜窜,十分悠然自得、气定神闲。
“这个莫离,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啊,这都转了快半个时辰了!”月挽挽没好气地嘟囔着。
莫离继续往东面走去,人越来越少,只见他转进一个拐角处,消失了。
月挽挽大步追上去,刚右转进去,便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怀抱。她抬头一看,是莫离!
“莫······莫先生?好巧!”
“好巧?你不是跟了我一路吗?”莫离温润一笑。
“我······我······”月挽挽本还有些紧张和吞吐,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鼓起勇气问道:“莫先生,我一直有个疑惑,你,很像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所以?”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沈鹤洄?”月挽挽直勾勾地盯着莫离,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微妙的表情。
莫离没想到月挽挽会如此执着,虽然早已做好了拒绝她的准备,“我,不,是!”
话音刚落,月挽挽晕倒在莫离的怀里。
月挽挽醒来,一看桌上的闹钟,6月10日早上9:50!这一睡,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次,又是为什么醒过来呢?感觉,一定跟他的身份有关!”
嘟嘟嘟,月挽挽接起岑小溪的电话:“挽挽,你终于接电话了,这都第三天了,你再不接,我已经准备报警了!”
“没事,就是这次睡得比较久,梦比较长!”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那个······”
“小溪,王总给我来电话了,我先接一下,晚点回给你!”月挽挽接通王宁的电话,“你好,王总!”
“我的大作家,你可总算接电话了。男主角沈鹤洄的试镜片段我们昨天连夜审完,选了十个,已经发到你邮箱,你赶紧看看。定了人,就准备先让他进组武训。”
“不好意思,王总,我睡得太死了!好的,我尽快看了回复您!”
月挽挽戴上近视眼镜,蓬头垢面走到电脑旁,打开邮箱,挨个点开试镜片段。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九个。
不对,完全不对,他们都不是我心中的沈鹤洄。月挽挽摇头叹气。
当她点开最后一个片段,瞬间怔在了屏幕面前。这是唯一一个选择了与女主角初遇时戴面具的片段。
虽然看不见脸,可他的眼神、身形、气质,跟梦中的沈鹤洄几乎一模一样!月挽挽将画面暂停在他的正面镜头,然后点击放大到他的面部位置。
这对眼睛,怎么会如此地相像?只是,他右边眼角的下方,多了一颗痣。
月挽挽转头照了照镜子,自己左边眼角下方同样位置,也有一颗痣。可梦境里的苏云漪并没有。
她立刻打给王宁,“您好王总,我是涂山小茉莉!我已经看完您发我的试镜片段,我希望第十号,叫······上官与,由他来饰演沈鹤洄!”
“什么?你竟然选了上官与?可是他连脸都没露呢。本来只是想拿他凑数的,没想到······”
“我知道这有些冒险,可是,他的身形、气质、眼神,都完美符合我书里的沈鹤洄,希望您能给他一个机会!”
“好吧,我约他下午来公司见个面吧!”
“那个,不知道,我能不能参加?”
“当然可以,你在肯定是更好的,只是,我是怕耽搁你更文!”
“王总您放心,不会影响我更新的!”
“那就下午三点,飞马影视集团六楼见!”
“好,下午见!”
挂断电话,月挽挽想到,可以先在网上搜搜这个上官与的样子,可是,竟然完全搜不出这个人来。她只能继续写小说。
在她又加紧更新了十几章小说后,踩点出门。可哪想到,工作日的下午,竟然大塞车。
“糟了,已经过了三点,车还是一动不动的。算了,师傅,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可是,这里离你的目的地还有接近两公里呢!”
“我来不及了!”
月挽挽决定下车,跑去飞马影视。
时间在流逝着,当她跑到楼下,已经三点半。
抵达六楼,月挽挽刚踏出电梯,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同时踏进旁边的另一部的电梯。她气喘吁吁地冲进会议室,“不好意思,王总,我迟到了!”
“没关系,我们已经见过上官与了,很惊喜!不出意外,他就是出演沈鹤洄的最佳人选。”
“你已经见过他了?他长什么样子啊?”月挽挽还喘着气,急切地问道。
“想不到我们涂山小茉莉,也是个小花痴呢!”王宁笑道,“他长得很精致,却又毫无柔媚的感觉,眼神透露出忧郁的气质,整个人都很苏很苏,我很看好他!”
谁看到帅哥能不动容呢?
“那他人呢?”
“刚走啊!”
“那个,王总,我突然爆发出一些灵感,得马上回去更新,就先走了!”
“诶······”王宁被月挽挽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坐在隔壁办公室的人,微微扬起胡须,露出“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月挽挽冲到楼下,望向四面八方,茫茫人海,到底谁才是他?
终于,她在西边五十米左右,寻到一个高挑的背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加快脚步跑上前去,“上官与?”
那人并未停下脚步,她便绕到前面去,“请问,你是上官与吗?”
“不是,你认错人了!”
他的确不是,因为,他的右边眼角下方,没有痣。“不好意思!”
月挽挽垂丧着头,蹬着脚上的鞋,在地上摩来摩去。
“我是上官与,你找我吗?”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倏地转身,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对炯炯有神的细长眼睛,“莫离?!”
“莫离?是《观音劫》里的莫离?”
“你是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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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我当然不是莫离,我只是有可能会饰演莫离,请问你是?”上官与看月挽挽的眼神淡漠疏离,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我是,《观音劫》的作者。那个······我们以前见过吗?”月挽挽却对这张与莫离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并不感到陌生,于是大胆地向前踏了一步。
上官与点头“你好”,再摇头“没见过”。
“那,你是演员吗?是不是之前演过什么戏?”
“我刚从电影学院毕业一年,只是跑过一些龙套,没有演过什么大众熟知的戏。”
“那为何······”为何他跟梦里的莫离共用一张脸?他们确实没有见过啊。月挽挽无法解释原因。
“不好意思,我四点还有个广告要拍,我得先走了!”上官与保持着礼貌却冷若冰霜的态度。
月挽挽一时语塞。
少年又戴上耳机,快步离开。他的耳机里,播放的是《追梦人》,那是《天若有情》的主题曲。
出租车上,“小溪,你知道我刚刚看见谁了吗?莫离!”
“什么情况?莫离不是你书里面的人物吗?”
“不对,我看见的是新人演员上官与,也就是即将出演沈鹤洄的人。我是为了戏剧冲突,才在《观音劫》里,把他和莫离写成了同一个人。其实,沈鹤洄到底长什么样,梦里尚未揭晓。”
“那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接着做梦!”
“对了,之前有个情节,是苏仲渊用了我月挽挽的生日作为重要信物的密码。”
“在梦里,你月挽挽不就是苏云漪吗?”
“哎呀,我说的是五月三十,他怎么可能会知道现实生活中的我的生日呢?”
“你这么一说,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除了我,还有其他人也可以入我的梦?”
“你怀疑,上官与?”
“哎,可是,在梦里,我连沈鹤洄和莫离是不是同一个人都还没搞清楚!”
“挽挽你别急,事情总会解决的,多发生一些曲折的剧情,你不就可以多写几章小说了?这都是money呀!!姐妹儿,苟富贵,勿相忘啊!”
“我是不讲义气的人吗?你这句话,多余了啊!好了,小溪,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先不说了!”
车停在了承恩寺后门口。
五点过后,寺庙就关门了,四周几乎没有什么人烟。
月挽挽鬼鬼祟祟地走到那棵硕大的杜梨古树后面,开始挖起来。
终于,被她挖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一股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欣喜若狂地将它取出来,果然是那个自己用糯米汁石灰浇浆土密封紫檀木盒子。
回到家中,她戴好口罩和手套,用木杵工具逐层剥离石灰外壳,直至木盒完全显现出来。她屏住呼吸,双手颤抖着打开盒子。
白鹤形状的风筝依旧岁月静好地躺在盒子里,上面的“一只白鹤洄,清风挽满月”墨色如新;竹编蝴蝶的触角依旧能随风晃动,栩栩如生。月挽挽的眼泪哗啦啦地夺眶而出。原来,这一切,真的不是梦,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的经历,所以,沈鹤洄也是真实存在过的!实在是太好了!
34. 求婚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纸风筝,那是他们相爱过的证据。
月挽挽将它装裱好后,平复了一番心情,继续把这一次梦境中的剧情悉数写出来。为了剧情更合理,以及尽快交稿,她也改良或是省略了一些剧情。一鼓作气写了个通宵,天大亮了,才躺在沙发上睡去。
“挽挽,你醒了?”
“嗯······”
“你怎么又晕倒了?真的不用找大夫来替你瞧瞧?”
月挽挽起身一看,是秦家两兄妹。“没事,我自己不就是大夫吗?”
“以后出门啊,我得让人跟着你,以免你又晕倒了,被路人给送回来。”
“什么,是路人把我送回来的?”好你个莫离,竟然这么狠心,把我扔在路上!月挽挽心里嘟囔着。“不用了,我其实也挺少晕倒的,可能是最近睡太晚。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该快到酉时了吧。”
“难怪我肚子这么饿了,有没有吃的啊?”
“当然有,我让人给你留了鸡汤。”秦砚深宠溺地道。
“谢谢,感恩!”
快要入冬,天气渐寒,秦明诗好不容易在涟漪阁找到月挽挽。
“挽挽,你这几日,怎么有些神秘兮兮的?时常看不见你的踪影。”
“没有啊,怎么会?”月挽挽目光闪烁。
“挽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秦明诗脸上不再有丁点笑意。
“明诗,你这是怎么了?”
“挽挽,我不想跟你绕弯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叶穆钦······”
“我跟叶穆钦?等等,你不会以为我跟他什么什么吧?”月挽挽大吃一惊。
“你就别骗我了,阿年说,看到你近日出门,都是坐着叶家的马车,来接你的也正是叶阑。何况,叶穆钦已经好些日子没来找过我了!”秦明诗虽是难过,却仍旧尽量保持着温和的语气,“如果,你们真的好上了,我会祝福你们的,可是,我不希望你骗我。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月挽挽觉得眼前的秦明诗简直是傻得可爱,噗嗤笑出声来,“傻瓜,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怎么可能跟叶穆钦有什么!你放心,叶穆钦从头到尾心悦的,都只有你秦明诗!”
“那为何······”秦明诗眼里恢复了光彩。
“呃,这······等到了戌时,你跟我出去一看,便知!”
吃过晚饭,休息了一阵,月挽挽本想悄悄带着秦明诗出门,却一直没甩掉秦砚深和莫离,只能四人一齐来到长安大街的望月楼。楼上挂满的是,小狗灯笼,跟秦明诗和叶穆钦初见时的那只差不多的样子。
此时街上人烟稀少。只见楼前,早已铺设好了一条长长的红毯。
万籁寂静之时,楼顶倏地飞下一个人影,同时,他的双手顺势打开两幅长长的对联。
左边:雪覆梅梢、愿与日月同白首
右边:风过柳上、思以诗意共黄昏
红色的绸纸随风震动起舞。待那人双脚轻点地面,望月楼后升起数盏孔明灯。每盏灯上,都写了一句诗,定睛望去,还能读到一些浪漫。
老天或许也被感动,竟降下了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早。
点点雪花从天而降,落在红毯上、红绸上,再化作片片雪水。
当他走近来,微微光影才照出他俊朗的脸庞。他将身上的靛蓝织金蟒纹氅衣从秦明诗头顶灵动一挥,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接着,深情款款地望着她还有些惊讶的眼睛,道:“明诗,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便已经喜欢上你。我想要,娶你为妻!”
秦明诗的眼睛瞪得愈发大,月挽挽见她愣住,便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她这才回过神来,“娶我······为妻?”
“是的,娶你,为妻!”
目睹了叶穆钦求爱全过程的秦砚深,此时脸已铁青,挡到秦明诗面前,冷冷道:“叶公子,您是英国公嫡孙,您的婚事,恐怕是由不得你自己做主啊!”
“大舅哥,您放心,只要我跟我爷爷死缠烂打,他一定会妥协的,从小到大,他最是宠我!”
“可这件事,非同儿戏,恐怕,你还是得三思而行!”
“三思过了啊,我叶穆钦,这辈子,非秦明诗不娶!”
“可······”
秦砚深还还没说完,便被身后的秦明诗一把推开,“我愿意!”
“什么?明诗,你愿意?你的婚事,也应由爹说了算!”
没等秦明诗回怼,月挽挽垮着脸道:“公子,女子在这个世道已经处处被为难了,为何,连她们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做不得主呢?”
秦砚深低下头,恢复温柔的语气,“挽挽,你也说是这个世道了,岂是你我能改变的?”
“可是,如若连争取都不争取,那岂不是向不公的命运低了头?这可不是我月挽挽的为人之道!”
“对,也不是我秦明诗的为人之道!”
“更不是我叶穆钦的!”
三人达成共识后,默契击掌。
任谁都会被这样的少年勇敢恣意勃发而动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莫离,不禁扬起嘴角。
“你们,还是太过天真!”秦砚深无奈叹气道。
“哥,我明日,便去求爹爹!再不济,我还可以求姐姐!”
秦砚深不再出言阻止。
第二日,秦明诗早早等在父亲宅子门口,眼看着马车停下,她便殷勤地上前,“爹爹,您回来了?”
“诶?怎么是你这个丫头!”只见玄色马车上,下来一个瘦瘦高高、头发花白的男人,庄严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来。“多日不见,让爹看看,有没有胖啊!”
“我这不也是想爹爹了吗?所以,特地回来陪您用食的!”秦明诗乖巧地挽着秦良的手臂。
待菜纷纷端上桌,“爹爹,这些菜,都是我特地让厨房做的,有您爱吃的清蒸鲥鱼,这可是今日新鲜运到京城的,您快尝尝。”说着,便挑了一筷子到秦良碗里。“还有这个炙蛤蜊、炒鲜虾,都是您爱吃的!”
秦良笑眯眯地吃了几口,“你这丫头,这般殷勤,定是又有什么鬼主意,说吧!”
“这是我对爹爹的拳拳孝心,怎么能说是所有目的呢!”
“呵呵!”
“那个······”秦明诗将脸凑拢了去,“爹爹,女儿的确是,有点小事,想要跟您说!”
“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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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女儿,喜欢上了一个人,想要······嫁给他!”
“什么?你喜欢上了谁?”
“英国公的孙子,叶穆钦!你看啊,他家是当朝勋贵,跟我们家可谓是门当户对,他本人,更是武功不凡、仪表堂堂,跟我······”
“不行!爹不同意!”秦良放下筷子,瞬间沉下脸来。
“为什么?不论是叶家家世,还是他本人,可以说是无可挑剔,您为什么不同意啊!”
“女儿,你可知道英国公的使命?那便是抵御外敌、征战漠北。将来,一旦大祝与猛古开战,叶穆钦是早迟要上战场的。战场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古今征战几人回啊!爹是不想你守寡!”
“叶穆钦他很厉害的,再说,我军跟猛古交战,多是获胜一方,爹您又何须担忧呢!”
“当年,蓟州卫指挥使裴迁如战神一般所向披靡,不也在平图关大败,最后还被砍了头。战场之事,哪有保险可言。”
“我听说,裴指挥使是通敌,才会战败的,叶家一定不会!反正,我心悦于他,这辈子,除了他,女儿谁都不嫁!”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固执呢!你知道的,爹最是疼爱你,怎么可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呢?”秦良为人谨慎狡猾,利益至上,为了稳固秦家的势力,不惜利用秦明书和秦砚深,唯独对小女儿秦明诗,是真心宠爱,也许,她就是他的唯一软肋。
“爹,你口口声声说最疼我,可我只是想要嫁给我喜欢的人,你都不同意。难道,你愿意看到我和不喜欢的人将就余生吗?那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什么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不可以!爹已经帮你物色到了国子监祭酒的儿子,相貌和品行皆是上乘,据说还在今年的乡试拔了头筹,你要是见了,一定喜欢,到时候便可以忘了姓叶的那小子!”
“我说过,除了叶穆钦,我谁都不嫁!”秦明诗扔下筷子,负气跑走。
“剑声,你快去跟着小姐,别让她遇到危险!”
“是,老爷!”
唯独在秦明诗面前,秦良才好像一个心软的父亲。
月色下,月挽挽在前院来回踱步。
“你在等明诗小姐?”莫离总是能猜到月挽挽的想法。
“是啊,希望是好消息!”
“我看,难!”
“为什么?我听说秦良最是宠爱明诗!”
“有些事,恐怕不是只要宠爱就可以!”
月挽挽听出了莫离话里有话,正想追问,便听到呜呜的哭声。
“明诗?你怎么啦!”月挽挽迎了上去。
“挽挽,我爹······我爹他不准我嫁给叶穆钦!”
“为什么啊?”
“他说,迟早有一天,叶穆钦会上战场,他怕我会守寡!”说完,哭得更大声了。
莫离好像早已猜到缘由,并未露出丝毫惊讶。
“以我军实力,怎么会那么容易战死呢!”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可是,他就是不同意!”
“明诗,你别急,只要你的婚事还没定下来,这事就还有转机!”月挽挽拍着秦明诗的背,往后院走去。
秦砚深隐在不远处的黑夜之中,无奈叹气。
35. 暧昧的气息
冬日的药花园近乎百花凋零,唯独梅花傲寒独立。
莫离立于梅花树下,扯下树枝,轻轻嗅了嗅。
月挽挽看见了月光下清冷的背影,便缓步走过去,“你,是在等我?”
“不错!明诗姑娘,可有好些?”
月挽挽摇摇头。
“你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你怎么知道?”
“只是,随便猜猜!”
“随便猜猜,便能猜中我的心思,莫先生,好生厉害!”
“所以,你到底准备如何做?”莫离语气有些急切,有些像是在质问。
“我······为何要告诉你?我和你,很熟吗?”月挽挽下意识抵触起来。
“也是,我们,并不熟!咳咳咳······”莫离又咳嗽起来,他这病,一直没有治断根。天气骤冷或是空气不好,便会发作。
“你,没事吧!”听到他还在咳嗽,月挽挽这才软了下来。因为她的内心一直有种感觉,莫离或许就是沈鹤洄,可是偏偏找不到任何证据,所以,她对着莫离,态度变得,有种说不清的矛盾和拧巴。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哎告诉你也行。或许,只要叶穆钦能在战场上立下军功,便能向皇上讨个赏赐。”
“你已经将你的想法告诉明诗小姐了?”
“还没!”
“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明诗以泪洗面呢?”
“挽挽,莫要涉入他人因果,这个后果,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你······你这不过是在给自己的冷漠找借口罢了!”月挽挽又一时气上头来,脱口而出。
“我冷漠?我若是真的冷漠,还会在这里等着你,跟你说这些吗?”莫离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好,我以后,不会再管你的事!”说完,便转身离开。
月挽挽知道自己的话太重,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看着他咳到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今日的秦宅异常安静。
“林叔,明诗还没起来吗?”
“听说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少爷跟我说,等你起了,让你去看看她!”
“好,我这就去!”
管家林叔跟在月挽挽后面,小声呢喃道:“秦宅今日是怎么了,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间,听说,莫先生也病倒了!”
“什么?莫先生病倒了?”
“是啊,听说病得起不了床,都没法跟少爷去大理寺。”
“那个,林叔,我突然想到有点急事,我一会再去看明诗啊!”月挽挽一溜烟地跑了。
刚走进善水阁,便听到连绵不断的咳嗽声。
月挽挽快步踏进房门,只见躺在床榻上的莫离正欲撑起身子拿旁边的杯子,却一个重心不稳,杯子倒了,人也跌下床去。
她立刻跑过去,将莫离扶回床上。
“你,有没有摔着?”
“无妨,多谢关心!”
月挽挽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还在发烧,不如,我再给你把把脉吧!”
莫离缩回手来,冷冷道:“不用了,我没事,就不劳烦月医官了!”他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月挽挽。
“你,还在生我气?”
“你我又不熟,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我······”小狐狸应该怎么哄人来着?月挽挽此时一点也记不住,还好,脑子里蹦出一个笑话来:“那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吧!”
见莫离斜着眼听着,月挽挽便继续绘声绘色地讲道:“有一天,鸭鸭陪男朋友去逛街,街上很拥挤,鸭鸭慌乱中握住一只手,结果不是她男朋友的手,于是她不好意思的说握错了鸭,我错了呀!”
讲完后,便满眼无辜地看向莫离,他哪里受得了月挽挽这样的表情,心里即使再不开心,也瞬间化为乌有,“这是什么啊?”
“笑话咯!怎么样,好笑不好笑?”
“不好笑!”
“可是,你明明笑了啊!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莫离展颜一笑。
“现在可以让我给你把脉了吧?”月挽挽坐到床榻边。
莫离靠在床柱上,乖乖伸出手来。
“你看你吧,时常因为公事耽搁了喝药,之前的伤便一直没得到根治,久伤成疾,加之近日气温骤降,还有就是······切莫要再情绪起伏太大,知道吗?”
“你若是不再说那些话气我,我便不会情绪起伏!”
说完,两双眼睛倏地相遇,空气中,氤氲着······暧昧的气息!
月挽挽只觉得自己面红耳赤、口干舌燥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一阵急促的呼救声,打破了静谧的空气。
“是阿年的声音?糟了,定是明诗出事了!”月挽挽跑到门口,才转过来叮嘱:“你就别去了,外面凉!”
莫离不放心,执意起身,披上大氅,踉跄地跟在后面。
琴台阁,已经围满了下人。
秦明诗正站在凳子上,头已经放进了挂在悬梁上的白绫里,“你们,去告诉我爹,我秦明诗,今日便要以死明志!”
下人们一阵手忙脚乱,叫的叫,哭的哭。
月挽挽穿到最前面,“明诗,你别冲动,有话慢慢说啊!”
她最是了解秦明诗,知道这必定是她的苦肉计,于是跟她打着眼色,仿佛在说:姐妹,你下次唱大戏前,能不能先通知我一声,别打我个措手不及啊!
秦明诗哭着答道:“挽挽,你就别劝我了,我的心已死!”佐以眼色:这才真嘛!
“明妃娘娘驾到!”
逆光中,迎来身着红色圆领蟒袍、牡丹纹样马面裙的秦明书。身后跟着贴身太监应喜。
那是月挽挽第一次亲眼看见传闻中的皇帝宠妃,也是长相明媚、气质却又端庄的秦家大女儿秦明书。那一刻,华丽的衣着都瞬间沦为陪衬,一时被惊艳地挪不开眼。
“姐姐!姐姐你终于来了!”秦明诗从椅子上灵敏地跳到地上,扑进秦明书的怀里。
“明诗,你怎么又在胡闹!”
“明诗没有胡闹!”
应喜见状,将下人都打发出去,沈鹤洄也跟随着大流离开。
“姐姐,挽挽是自己人,让她留下来,可以吗?”
“好!”秦明书宠溺地摸了摸秦明诗的头。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秦明诗像只小猫咪一样蜷缩在秦明书的怀里,“姐姐,你怎么会回来呢?我可想死你了!”
“是爹,特地让我回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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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放心你!”
“哼,谁要他假好心了!”
“到底发生何事了?跟姐姐说说吧!”
月挽挽和应喜并排而站,不觉投以羡慕的眼神:当今皇上最盛宠的妃子也如此宠爱秦明诗,她真是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姐姐,我喜欢上了叶穆钦,也就是英国公的嫡孙,我想要嫁给他!”
“叶穆钦?我听说,他是个纨绔公子,你才认识他多久啊,就这般死心塌地地想要嫁给他了?”
“喜欢一个人,并不是看时间的长短啊!皇上不也对姐姐你一见钟情吗?”
“你这丫头,莫要口无遮拦!”
秦明诗瘪嘴道:“叶穆钦是可以为我挡剑的人,试问,这天下,又有几个人能为我做到如此呢?”
“挡剑?可是你们被人掳走那次?我在宫里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被吓死。还好,你没事。”
“多亏了叶穆钦啊,若不是他挡在我前面,恐怕姐姐你,今日就见不到我了!你不知道,叶穆钦身上的伤口,有这么长、这么深呢!”秦明诗尽情地渲染着叶穆钦的勇敢和伟大。
“看来,他的确是很喜欢你咯!”
“对啊姐姐,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秦明诗在秦明书面前,就是个恃宠生娇娇的小孩子。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啊?”
“你帮我跟皇上说说,给我们赐婚呗!”
“明诗,你是知道的,大祝祖训‘后宫不可干政’!英国公乃勋贵之首,我们秦家若是与他们联姻,满朝文武定是认为我们结党营私、权倾朝野、图谋不轨,恐怕也会引发皇上警惕。”
“那是他们的想法,与我何干?”
“若是弹劾如雪花般飘落而至,怀疑的种子也将会在皇上心里埋下,一旦生根发芽,便是我们秦家的尽头!”
“可是,皇上,不是很宠爱姐姐吗?”
“明诗,你可知,伴君如伴虎?倘若有一天,我失去了皇上对我的爱,也许,我便什么也不是!”
秦明诗瞬间像泄了气一般,眼泪哗哗往外淌。
“明诗,你先别丧气,我们再想想办法,这事,还没到无转圜的余地。”
“姐姐!你一定要帮我!”秦明诗哇哇大哭起来。待她哭累了,才想起站在旁边的月挽挽。
她边用袖子擦着眼泪,边介绍道:“对了,姐姐,这位是月挽挽,是我哥的医官,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最好的朋友?”
“是啊,挽挽不仅医术高明,还懂香,于公于私,都帮了哥哥很多呢!”
“想不到,月医官年纪轻轻,如此厉害!”
月挽挽在两姐妹说话间,已经观察到秦明书宽敞的袍子下小腹微微隆起。还有,她身上有股安神香的味道,那是御医时常开来安胎养神的方子。
“小人月挽挽,参见明妃娘娘!”月挽挽行礼道。
“免礼吧!”
“谢娘娘!”
“哎呀挽挽,她是我姐姐,也就是你姐姐,你无需多礼啦!”
“你这丫头!”
趁着秦明诗在场,月挽挽便鼓起勇气说道:“恕小人无礼,不知娘娘,是否已经怀有龙种?”
秦明书怀孕不足三月,因此,此事只有皇上、她的贴身侍从和少数太医知道。
36. 冬至那夜
“大胆草民,明妃娘娘的事也敢置喙。”应喜突如其来的护主,把月挽挽吓得一抖。
“应喜,不得无理。”或许是看在秦明诗的面子上,秦明书未露丝毫不悦。
“姐姐,你有身孕了?为何不告诉我呢?我也好进宫来探你啊!”
秦明书未回答秦明诗,而是转头问道:“你叫挽挽对吧?你是如何发现的?”
“回娘娘,我见娘娘会时不时地无意识扶腰,且娘娘身材纤细,小腹却微有隆起。最重要的是,您身上,有很浓的安神香的味道!”
“果然厉害!时宴看人的眼光不错啊!”
“可是······”
“可是什么?但说无妨!”
“我在这安神香里,嗅到一丝麝香的味道!”
“什么?麝香是滑胎的东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你······”
“喂,你这么凶干什么?挽挽说有,就一定有!”秦明诗瞥了应喜一眼,他便只能闭上嘴巴。
“挽挽,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所说的话?”即使听到有麝香,秦明书竟也没有丝毫的失态,仍是仪态万千,宠辱不惊。
“有!怀孕之人,若是吸入麝香,会头晕腹痛。再者,只需取娘娘宫中的安神香的香灰,便能验出!”
“说来,我近日的确有些头晕!至于香灰,应喜!”
“是!”应喜转身出门安排。
“娘娘,不知可否让我替您诊脉?”
“当然!”
月挽挽轻轻在秦明书的手腕处盖上一张薄巾后,才将手指搭上去。
“娘娘,许是安神香里的麝香剂量很微弱,需长期吸入才会产生危害。您和胎儿目前都很健康!”
“那便好!月医官果然如明诗所说,识医懂香!我有个想法,不知,挽挽会否答应?”
“娘娘请说!”
“我如今怀孕刚过三月,而后宫之中,多少只眼睛盯着我这腹中胎儿,不知还会遇到多少这样的危机。挽挽是否愿意随我入宫,留在我身边替我保胎,也可助我查出要害我之人!”
“不行姐姐!”秦明诗脱口而出。
“为何不行?你还怕姐姐亏待了他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她还要替我哥治疗喘症,所以······”
“我不过是借用他几个月,相信时宴会答应的。”
月挽挽本不想答应,可转念一想,若是护龙子有功,定能得到皇上赏赐,到时候便能让皇上下旨重查苏家灭门案。“娘娘,我答应您!”
“什么?挽挽,你怎么就答应了?这事儿,还得先问过我哥啊!”秦明诗挤眉弄眼道。
“相信公子定会愿意的!”
“可是······”
“好了明诗,这事,我亲自跟时宴说!”
这时,秦砚深散值回来,听说秦明书来了,也迫不及待地来到琴台阁。
“姐,许久不见,一切可还安好?”秦砚深迎到姐姐面前,露出有些烂漫的笑容。那是月挽挽未曾在他脸上看到过的。
“时宴,怎么瘦了呢?可是大理寺的公务太过繁忙?你得多注意些身体!”
“好,我知道了!姐姐今日为何来了?”
“还不是你这个宝贝妹妹!”
“不也是你的宝贝妹妹?”
兄妹俩相视一笑。
秦砚深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月挽挽,便给姐姐介绍道:“对了,这是我新请来的医官······”
“月挽挽嘛!刚刚已经见识到他的医术了!我还正准备跟你说呢,不知能否让你这小医官随我回宫去,替姐姐调养一下身子,也照看一下你小侄子!”秦明书说着便低下头摸着小腹。
“姐姐,你已经怀有龙种?真是太好了!可是,挽挽她,不可以随你进宫!”
“为何?”
“挽挽,你跟明诗去让厨房炖点孕妇可以吃的补品!”
“是!”
很明显,秦砚深是故意支开月挽挽。
待到屋里只剩下姐姐和自己,秦砚深出于对秦明诗的绝对信任,便将月挽挽的身份告知:“其实,挽挽是女扮男装,她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苏云漪!”
“什么?她是云漪?难怪,我总觉得她有些眼熟。”苏运漪自幼就跟秦家几兄妹感情要好,只是她跟秦明诗年龄更相仿,所以关系更亲密一些。秦明书自然也对她很熟悉。“她没死?”
“这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她既然逃过一劫,我定要护她余生周全!”
秦砚深从小钟情于苏运漪,秦明书全都看在眼里,“时宴,姐姐懂你的心情!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何才能让她换个身份,与你再续前缘?”
“我想,漪漪刚刚失去所有家人,定还不愿意想其他事,我也不想给她压力。等到时间将此事冲淡,再想办法!”
“我记得漪漪从小就爱美,现在让她女扮男装不说,还在脸上画着难看的胎记,也并非长久之计啊!姐姐倒是有个一箭双雕的法子!”
“姐姐请说!”
“她可以以太医院院判侄女的身份,入宫替我调理,出宫后,就自然是众所周知的身份,日后,再请皇上给你赐婚,不就顺理成章了?”
“姐姐,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不知她是否愿意?”
“她说她愿意!”
“她真的愿意?想必,她也是一直把你当成姐姐,希望能替你保住龙胎。可是,我担心她这样的性子,在宫中会吃亏!”
“有姐姐在,谁敢让她吃亏?何况,她是我宝贝弟弟的心上人,姐姐定会护她周全的!”
“那,便依姐姐所说!可是,七个月,未免有些太久了!”
“哈哈哈,你呀,只有面对漪漪的事,才有些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姐姐答应你,等姐姐的胎儿稳定,便让她回来!”
“那就多谢姐姐了!”
“过两日就是冬至,等过了冬至,再让她入宫也不迟!”
吃过晚饭,明妃摆驾回宫,秦宅终于又恢复宁静。
月挽挽不放心莫离,回涟漪阁前,特地绕路到善水阁。
“你来了?”莫离正披着大氅靠在桌边看书。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月挽挽在他身旁坐下。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大夫!”莫离一眼看出月挽挽不对劲,“怎么了?有心事?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不知道,我可否替你排忧解难?”
“你真的想听?”
“洗耳恭听!”莫离扣下手中的书,转过头来,认真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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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月挽挽的眼睛。
“我,答应了明妃,跟她回宫里,替她调理身体和保胎!”
“什么?秦砚深也答应了?”
“答应了!他说,娘娘让我以太医院院判侄女的身份入宫!”
“原来如此!”莫离迅速会意了秦砚深的小算盘。
“啊?”
“那你呢?你为何要答应?”莫离敛起刚刚的笑容。
“我······我也有我非去不可的理由!”
“不可以告诉我的理由?”
月挽挽没有说话,眼神回避。
“我,明白了!咳咳咳······我无话可说!”莫离咳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月挽挽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悻悻离去。
“也许,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了我,背负起这么沉重的事!”眼泪又涌出眼眶。
下雪了!月挽挽伸出手,欲接住片片雪花,可雪花一落到手心,瞬间便化成水。
“原来,我连一片雪,也抓不住!”
冬至,在大祝,既是节气,又像年节,甚至比现代的春节还受重视,俗称“亚岁”。上至朝廷下至民间,都会举办隆重的庆祝活动。商铺歇业,官府放假。
冬至前夜,秦宅上下也是热热闹闹,秦砚深命文声将他提前定做的两身红袄子端了出来。
“这是给你们俩的!”
“这红袄子······我俩穿起来,不跟年画娃娃一样?”秦明诗有些嫌弃道。
“哈哈哈,这才喜庆嘛!扫尘除岁、制备新衣,可都是节日习俗!”秦砚深笑得合不拢嘴。
“好吧!图个吉祥嘛!”月挽挽倒是欣然接受。
“对了,挽挽,今晚,我和明诗得回我爹府里,吃团圆饭。你不方便露面,只能委屈你待在家里。或许,莫先生也在!”
“哦好!”
入夜了,天早早就尽黑。许是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关起门来吃团圆饭,整个世界好像都很安静!
月挽挽突然想到:家人?是啊,我在这里的家人,除了秦家兄妹,还有摇书和······他。去找摇书吧,毕竟,过了冬至,我就要入宫。
她从秦宅拿了盐水鹅、百叶结烧肉,还有冬酿酒,临走前,刻意绕路善水阁,灯却熄灭着。
怀仁堂的大伙儿正吃着团圆饭,看见月挽挽提着吃的喝的来了,都开心地起身相迎。
“挽挽,你今天能来这里和我们一起过节,我真的很开心!”摇书边说边举起酒杯。
“诶诶,未成年人,不许饮酒!”月挽挽夺过他手中的杯子。
摇书又一把抢了回来,“你怎么跟我师兄一样,这不许那不许的!”
见月挽挽突然沉下脸,摇书又道:“哎呀我们今日不提他!我自罚一杯!”
“他······冬至也在做任务吗?会不会,感到很孤独呢?”月挽挽仍旧情不自禁地想要关心他。
快她一步等在帘幕后面的沈鹤洄,不禁动容。
“来,我们干杯,祝大家平平安安,心想事成!”月挽挽干掉一整杯酒。
“挽挽,你的酒量······”
“放心,我的酒量很好的!来,我们再喝!”月挽挽本人的酒量确实不怎么样,但是苏云漪的酒量很好。
37. 周公解梦
可没喝几杯,她便有些晕头转向,软软地趴在桌上。
当她再次抬起头来,眼前竟出现了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月挽挽用力甩了甩头,他依然在。“沈鹤洄?我不是喝醉了出现幻觉了吧?”
“不是幻觉,是我,挽挽!”
听完这句话,月挽挽一直憋在心里的难受,如洪水决堤般涌了出来,眼泪也奔流而出,“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对不起,挽挽!”
“哼,你以为我的人生只有你吗?你以为没有你我便查不了案吗?我呀,现在可以靠自己,替我们苏家翻案!”
“你是何意,你要做什么?”沈鹤洄当然知道她要干什么,他之所以来找她,就是希望能劝阻她。
“我要进宫了!我要替明妃娘娘保胎!到时候,若是龙子顺利诞下,我便可以获得皇上的赏赐,名正言顺地翻案!”月挽挽有些赌气的样子。
“挽挽,你想清楚了吗?你这样做,很危险的!若是明妃的龙子真的不小心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办?”
“不会的,我替她号了脉,胎儿很稳,她也很健康。”
“可还有好几个月的事,哪里说得准?再说,后宫之中,危机四伏,哪里是你能处理的!”沈鹤洄的语气愈发急切。
“只要我守着娘娘,不让其他人有机可乘,便不会有问题!”
沈鹤洄知道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立刻换了一条。“挽挽,你再仔细想想苏家的案子,皇上为何如此急切地将流寇问斩?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呢?”月挽挽突然想到苏仲渊留给她的那封信,秦良的确有很大嫌疑。而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便是秦良的女儿。若是皇上有心包庇,他日,她即使提出翻案,恐怕也······她默默一颤。
原来,沈鹤洄早已在事发前,无意中发现任天扬秘密安排赤鬼营将苏家灭门,原定于六月三日动手,可不知何缘由,整整提前了七日,正好是他掳走苏云漪的那晚,他躲在窗外时,分明听见了两长一短的竹号,那是赤鬼营独有的暗号。接着,他便一直在调查幕后之人。他怀疑秦良,可没有证据。“或许皇上知道幕后之人,想要包庇他呢?”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可是,这件事,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切莫被人发现你的身份,敌明你暗,我担心你有危险!”
“沈鹤洄,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现在又如此关心我,你老是这样若即若离的,到底想怎样?我快被要你弄疯了!”
“我······即使已经不喜欢你,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沈鹤洄一时情绪激动,本是用内力压制的咳嗽,又爆发出来。
他捂着嘴,重重地咳着。
“你是,莫离?对吗?”
“我······不是······咳咳咳!”
月挽挽不想再如此不明不白,便撑起身子,欲揭下面罩。当她刚刚碰到面罩,便从梦中醒来。
“靠,这个bug是过不去了对吧?”月挽挽生气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我该不会到大结局了还看不到沈鹤洄的脸吧?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月挽挽随意弄了点吃的、喝的,继续更小说,差不多追平了梦境的剧情,才躺到床上,安心地睡了过去。
在梦境里醒来,月挽挽仍旧趴在怀仁堂大厅的桌上,眼前也还是一片狼藉,和昏倒前是差不多的场景。
她抬起头来,瞥见门口闪过一个影子,于是追了出去,街上早已空无一人。
此时,天才刚蒙蒙亮。
她失落地在街上晃荡,突然,听见有人在叫她。
“姑娘,今日有缘,可否坐下,贫道替你解解惑?”
只见街边横空出现了一个道士打扮的鹤发老者,惊讶道:“诶,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刚刚的大街上,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啊?”
“既然是缘分,无须多问,请坐!”
月挽挽乖乖坐下后,才看清那道士的模样:瘦削的脸上,总是布满深不可测的笑容,他不停地捋着自己长长的胡须。眼睛乌黑深邃,让人一眼看不到底。
“姑娘,你看起来,可是有烦心事萦绕心间啊!”
“慢着,姑娘?你怎么看出我是女扮男装的?”
“这有何难?”道士巧笑焉。
“道长厉害!不知怎么称呼?”
“贫道姓周。”
“周······公?!”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周公解梦!月挽挽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其实,就是我想看一个人面具下的真容,可每次都是看不成,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也许就是对方心有排斥,你便无法达成所求。所谓‘心不唤物,物不至;心不想事,事则不成’!”
“心不想事,事则不成?”
“所以,你要弄清楚他为何排斥,解决心病,便能事成!”
“所以,他到底是为何不想让我看到他的样子呢?”
“我再多送你一句吧,男子拒绝女子,不外乎两种原因,一种是不喜欢,另一种是太过喜欢!喜欢到害怕你会因为他受到丁点伤害!”
“行家啊!其实,我能感觉到,他明明是很关心我的!所以,他是因为害怕我受到伤害?难道,跟他的身份有关?周公,你······”当月挽挽再次抬头,眼前空无一人。只有呼呼的北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周公······我不会又在做梦吧!啊啊啊!这么下去,迟早会疯的!”
近日,叶穆钦晚上没事便会在秦宅门口鬼鬼祟祟地转悠,可他不敢太过靠近,只是希望偶尔能远远看看秦明诗。这日,碰巧被月挽挽撞见。
“叶公子?你这是······”
“我就是随便转转!”说完,转身想溜走。
“你为何不进去找她呢?”
“我听说,秦阁老极力反对我们的婚事,在我还没想出办法前,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可是,我又很想见她,所以······”一向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叶穆钦,头一次显得如此落寞不堪。
“不如,我们去喝一杯?”正好,月挽挽心里也郁闷得紧。
“好啊!”
两人来到宵香楼的二楼靠栏杆的位置坐下。此时,正是瓷凉在弹奏《雪夜曲》。
月挽挽和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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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凉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尝尝吧,这是他们这里最出名的春宵饮,度数不算高,入口也顺滑。”
“你一个姑······”叶穆钦压低声音,“姑娘家,还要喝酒吗?”
“姑娘怎么了?谁规定,酒只能是男人喝的?”月挽挽说着便干了一杯。“我跟你说,我从小便是千杯不醉,没人能喝得过我呢!”
“厉害!”叶穆钦由衷佩服。然后也闷下一杯酒。“你不介意我叫你挽挽吧?”
“当然不介意。”
“你也可唤我子瑜。挽挽,你可有喜欢过一个人?”
“我······”月挽挽脸倏地红了。
“你这个反应,便是有咯。能不能同我讲讲?”
“没什么好讲的。我跟你一样,爱而不得咯!”月挽挽叹气地喝下一杯。
叶穆钦见月挽挽不愿说,便也没有追问,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着。
“你说,还有没有其他法子,让我能跟明诗在一起呢?”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才喝了三杯,月挽挽已经有些上头。难道是她本人一杯就倒属性拉垮了原本千杯不醉的苏云漪?
“快跟我说说!”叶穆钦凑过头去。
“你若是能在战场上,获战功,定能向皇上要个赐婚!不过,得在明诗未嫁人之前!”
“这······倒是个好主意!”
“你······”月挽挽话还没说完,便被下面的吵闹声打断。
“瓷凉姑娘,一会儿,陪陪爷?爷保管不会亏待你!”只见一个衣着华丽、却醉醺醺的年轻公子歪歪倒到冲到台上,拉扯着瓷凉的衣裙。
“公子,请你放尊重点!”瓷凉挣脱开来。
“尊重?像你们这种低贱的女子,也配叫人尊重?”
楼上的月挽挽酒精上头,一气之下,冲到楼下,推开喝醉的公子,“拿开你的脏手!”
“诶······你又是哪根葱,敢动老子!”然后眼神示意随从,随从挥起手往月挽挽脸上去。
随从刚到半空中的手被另一只更大更有力的手扳住,无法动弹,哇哇叫疼。
“你们又算哪根葱?连我叶少的朋友都敢动?”
来人看到此人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又自称是“叶少”,瞬间猜到他的身份,可仍想借着酒劲儿撒个酒疯,便用头朝叶穆钦畧了过去。两个随从见状,也只能跟着推搡过去。玉娘、帮工都上台劝架。
顿时,舞台上,乱成一锅粥。震得众人头顶上方挂着写有“雅韵风华”的黑漆金字牌匾摇摇欲坠。
叶穆钦哪里被人这般横冲直撞过,气得本就喝得红晕的脸发白,重重将那人往后一推。他撞到墙上,牌匾哐当从上面掉落下来,砸向站在舞台中央的月挽挽和瓷凉。
“小心!”叶穆钦眼疾手快,迅速将月挽挽扑倒,而一直在角落的沈鹤洄再也无法袖手旁观,以轻功跃身而来,一把将瓷凉揽过。两人才毫发无损。
摔到地上的月挽挽望着沈鹤洄的眼睛里,有惊讶,更多的是失落。她以为,在危难关头,他下意识选择的,是瓷凉,而不是自己,所以,他真的很喜欢她。
38. 爱而不得,放而不舍
“挽挽,你没事吧?你······怎么哭了?是哪里受伤了吗?”叶穆钦最怕女孩子哭,手足无措起来。
“没事!”月挽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外跑去。
叶穆钦正欲追去,却被那醉酒公子和随从拦住,几个人又扭打在一起。
瓷凉于人群的夹缝中,眼神示意沈鹤洄赶紧去追月挽挽。
沈鹤洄三两下便在黑夜之中追上了月挽挽。
“挽挽,你听我说!”
月挽挽停下脚步,却未回头。“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刚刚下意识的动作,让我已经完全明白了!我本以为,你是有些喜欢我的,结果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刚刚是因为我看到叶穆钦已经快要救下你,所以才去救瓷凉姑娘的!”
“那你告诉我,你跟瓷凉,到底是什么关系?”月挽挽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来,盯着他的眼睛。
“我跟她······我们······”沈鹤洄吞吞吐吐起来。他并不能现在就将他的所有过去全盘托出。
“你不必为难,我都明白了!”月挽挽只觉得脑袋很晕很晕,她又转回去,自顾自地走了。
沈鹤洄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直到她安全到达秦宅。
秦明书将月挽挽秘密安排进太医院院判余松岩的家中,以其精通医术的侄女余挽挽的身份,带入宫中。再假意相中她,将她留在安喜宫作为贴身医女。
月挽挽身着女官制式服装,素色襦裙,外罩医官罩衫,腰间系腰牌,好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挽挽,你已经通过‘火试法’,证明我的安神香里,确有麝香。接下来,有何打算?”秦明书问道。
“回娘娘,我们先按兵不动,莫要让对方察觉,只需要每日将这有问题的安神香悄悄换下,我们便可获得查探的时间。”
“好,就按你说的。”
秦明诗日日都有气无力地待在她的琴台阁之中。秦砚深不放心,散值后,特意来看看他这个妹妹。
“明诗,你这是怎么了?平日不是叽叽喳喳吗,怎么最近都这么安静呢?”
“你也觉得咱们秦宅最近很安静?自从挽挽入宫了,就没人陪我说话陪我玩儿了。”
“那挽挽也是为了姐姐和她腹中胎儿。还有,难道,你不希望她能名正言顺成为你的嫂嫂吗?”
“什么?成我的嫂嫂?”
“姐姐答应我,让她以后以太医院院判亲侄女的身份活着,便能求皇上替我们赐婚。”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答应让她入宫呢!哥,你学坏咯!”在秦明诗的心中,她的哥哥一直都是一个谦谦君子,如月光般皎洁温柔。
秦砚深笑而不语。
“那莫先生呢?为何好像也没见他踪影。”
“莫先生他,替我办事去了,过几日就会回来。”
“哎!你看看,我们原本热闹的宅子,就剩下我们兄妹两个了。平日你上值,更是只有我一个人,我怕我会被闷死!”
“小丫头,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可以看看书、学学琴。”
“我才不要,我不喜欢!”
“真是拿你没办法!”
宵香楼中,沈鹤洄仍是坐在舞台对面角落的位置,一杯杯的喝着春宵饮。
曲罢,瓷凉将他约到房间。
“你怎么又在喝闷酒啊?可是挽挽出了什么事?”
“挽挽?你怎么知道······”
“之前我在秦宅住了几日,跟挽挽成了好姐妹,她告诉我,她喜欢你!我自然也看得出,你喜欢她了!可是,你为何要对她若即若离呢?你知不知道,她很伤心?”
“我背负着血海深仇,我如何能给她幸福呢?”沈鹤洄取下面具,满脸憔悴。
“哥,不如,我们不要报仇了,你带着挽挽远走高飞,好好过日子吧!”瓷凉握住沈鹤洄冰凉的手。
“爹被人扣上叛国通敌的罪名而死,我们裴家,亦是永远抬不起头,我不甘心!大哥惨死在流放途中,你沦为贱籍,你叫我如何能够放弃一切呢?何况,我身为漕帮中人,手上早已沾满鲜血。我跟挽挽,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
“可是,你了解她的吧,她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我想,即使,她知道了真相,也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我本就不想她掺和进来!这些苦难,是我应该承受的,不是她!”
“可是,你这样对她,她也并不快乐啊!难道,你准备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秦砚深吗?”
“我······”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最终扳倒了秦良,秦砚深真能全身而退吗?那挽挽呢?她又将如何是好?”
“到底怎么样,对她才是最好的!我真的,不想看到她受到一点伤害!”一滴晶莹地泪珠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落下来。
“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却也是最折磨人的事!爱而不得,放而不舍!”瓷凉叹息道。
“你和柳医官······”
“我又何尝不害怕连累他呢?可他亦是执意要娶我!”
“他难道不知,我大祝律法规定,官吏娶乐人为妻着,杖六十并离异?”
“他当然知道,可是依旧执着!”
“阿鸢,你放心,哥会帮你的,待我们裴家平反,你便可以脱离乐籍,到时候,便能够跟柳医官长相厮守!”
“哥,这一切的重任都落在你一个人的肩膀,我真的······于心不忍!”
“无妨!相信哥,好吗?”
瓷凉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望着沈鹤洄,满眼心疼:仇恨的重担早已将一个刚到二十岁的男孩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的脸上没有稚气,甚至没有希望,只有隐忍和坚强。所有的痛苦,他都只能打碎了往里吞。没有人可以替他分担,更没有人可以让他依靠。所有的事情,都只能靠他自己。可是,他才二十岁啊!
每年冬季来临,北方运河,尤其是山东至京城路段,便会结上厚厚一层冰,货船就会遇到无法通过运河从南运到北的困境,那么大多数的漕运都只能转为陆路,这时,漕帮的“幽灵河道”便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地位。
“幽灵河道”是利用运河冬季深层暖流自然推动,而形成的一条水下暗道。通过特殊船只改造,船顶呈锐角凸起,包铁皮并涂抹鲸油;船身压载石调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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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确保顶脊与冰层保持三寸间隙;船尾设分水燕尾舵,避免搅动水流引起冰面震动。接着,在暗流通道底部铺设浸油麻绳,纤夫穿着鱼皮潜水服沿绳牵引;船内暗藏脚踏水轮,由四名壮丁驱动。特制琉璃灯罩内养荧光水母为船只信号灯,红灯示暗礁,绿灯示转弯,□□示换气点。船底悬挂河蚌壳制成的压缩空气囊,通过芦管换气,此为漕帮水鬼营特有闭气术。而运送的货物,则用冰棺封装术,敏感货物用蜂蜡混炭粉包裹,形成伪冰层外观。而河面上的官员巡查,早已由秦家打通,所以,这是一条隐秘且畅通无阻的暗道。
这条“幽灵河道”,是由沈鹤洄发明,核心技术只掌握在他的手里。否则,他怎会短短时间内,坐到漕帮的如此高位,且深得帮主任天扬的青睐。
当骨龠响起,运河的冰面会渗出蜜蜡标记。船首射出带倒钩的铁蒺藜索,潜伏在冰窟中的接应者抓住浮标,将绳索扣在预设的冰下铁桩上,船身借力旋转九十度,侧舷贴靠冰壁。船只停靠后立即泼洒硝石水。
这灯火阑珊之处,正是秦家卸私货的码头。
暗船在冰层下潜行三日,沈鹤洄走出船舱时,指甲已因缺氧泛紫。
此时已夜深,浓雾笼罩在运河之上。秦家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秦管家,请!”自从有了莫离这个身份,均是由他与秦家对接。
秦良的管家秦声跟着沈鹤洄来到船舱,硝石水融化冰棺后,木箱子完好无损地呈现出来。
“秦管家,这货,自莫某接手清点之后,便再无人动过,在场诸位皆可作证。现在,悉数将货物交到您之手!”
“有劳,莫先生!”
莫离交接完货物,打点好漕帮兄弟,便连夜回到秦宅。
第二日,暴风雨如期而至。
秦良派管家秦声前来兴师问罪。
“莫先生,为何近五百两银子锭面黑锈剥落?”
“秦管家,可有检查清楚?”
“当然,今日一早,开箱便发现昨夜运来的银子成批腐蚀。莫先生,我们家老爷现在很是生气,还请你给个说法!”
“冤枉啊,秦管家!我于淮州接到银两时,当着你们的人封箱,那箱子的钥匙,也只有秦管家有,我······我不知为何会这样!”
秦声顿时有些哑口。
“这木箱,的确是我们秦家特制的,若是没有钥匙,根本不可能打开。这些银两,还过了谁的手?”秦砚深沉着道。
“依照我们漕帮的规矩,运送的货物抵达港口前,由赤鬼营的人保管,当面钦点完毕后,再交给水鬼营,由运河运送。所以,我抵达淮州口岸时,除了有秦家的人,还有唐柏!”
“唐柏?漕帮第一路香主,也是赤鬼营的人?”
“不错,他是帮主的头号亲信。”
“难道是······”秦砚深若有所思,一旦怀疑的种子埋下,便会于无形之中生根发芽。
“不会的,他是帮主最信任之人,断不会做出这种陷帮主于不义之事。何况,码头交货的时候,也有秦家的人在场。不如,先让我回帮中调查一番?莫要徒生误会。”莫离见状,便知道自己的离间计奏效了。
39. 一石二鸟
“好,你速去速回!”
原来,莫离暗中提前抵达淮州,看准出发之日会下雨,便在运银队伍所撑的油纸伞伞骨中,灌入蚀银散。他们撑伞运银时,雨水溶解药物,然后顺着伞骨滴落到银箱里。这蚀银散,经过特殊调配,在密闭空间内挥发,刚好三日后生效。莫离便能完美地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天津漕帮总舵,任天扬将手里的杯子摔了老远。
“这个老狐狸,银两被蚀,竟想怪到我头上?根本就是他的人以次充好!”
“帮主,出发前一日,我分明每一箱银两都细细查过,绝无次银。存放银两的地方也是由我赤鬼营的亲信看守,钥匙在我这里,断无被调包的可能!”
“那这事,难不成是闹了鬼?”任天扬的笑容,带着三分怀疑。
“帮主,您不会是怀疑我吧?我怎么可能做出对您不利之事?”
“我当然不会怀疑你了!你是我最信任之人!沈鹤洄呢?可有何可疑之处?”任天扬知道唐柏对后来居上的沈鹤洄向来怀有敌意,所以时常安排他们一起出任务,他俩便可以互相盯防着彼此,他只用坐收渔翁之利。
“他,于出发水路当天抵达,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应该······无可疑!”
“难道,是秦良他们演的一出苦肉计?这老狐狸,赚了这么多缺德钱,竟还想着坑我?”
“帮主,沈香主求见!”
“欧?快请!”
唐柏退到一边。
“属下参见帮主!”
“鹤洄,你这次匆匆回来,可是为了秦家私银之事?”
“不错,秦良怒火冲天,命人来找我给他一个交代,我将所有实情皆以告知,应该已经洗脱嫌疑,可,唐香主就······”
“沈鹤洄,你这是在落井下石?”唐柏虽然入帮时间比沈鹤洄久很多,手段狠辣,做事决绝,深得帮主任天扬的信任,可个性冲动,一点就炸,自然很多事,交给沉稳的沈鹤洄更让任天扬放心。
“唐香主莫要激动,我不过是转达了秦家的意思。这次命我回来,亦是来调查此事!”沈鹤洄俨然已经取得了秦家,最起码是秦砚深的信任。
“唐柏,你将你接到货物后的事,都告诉鹤洄,也让他回去好交差!”
“是!”唐柏没好气地把刚刚告诉帮主的事又草草地转述了一遍。
“唐香主,恕我多嘴问一句,那日,彻夜守着银两的,可是习文、习武两兄弟?”
“那是自然,他们是我赤鬼营最厉害的左膀右臂。”
“我刚刚回总舵前,特地去习家找了他们,可据说,他们几日前搬进了城北的一座大宅子!”
“什么?不可能,他们跟了我多年,不可能出卖我!”唐柏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这个秦良,老奸巨猾,经过这件事,想必更是对我们漕帮诸多怀疑,以后,恐怕会事端不断啊!不过,在这大祝的官场之上,我还没见过比他更贪的,你让我断了跟他的合作,我还有些舍不得呢!”任天扬用撑着头的那只手的食指敲了敲太阳穴,“看来,我也得给他点厉害尝尝了!否则,他当我漕帮是他家的后院吗?”
沈鹤洄默想:果然如习家兄弟所说,任天扬手里,有秦良与他来往的书信。若是能拿到,便是铁证。
当唐柏赶到城郊别院,习家两兄弟已经失了踪,只剩两人的家眷。
“习文习武呢?”唐柏怒气冲冲地问。
“他们······他们······不久前,才匆匆出去了。”
“他们去哪儿了?”
两人只是摇头。
“沈鹤洄呢?你们可有见过?”
“见过,今日一早,沈香主来家里找过他们,不过就简单寒暄两句就走了。没过多久,他们二人也走了。香主,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们是何时搬进这大宅子的?又是哪里来的钱?”
“我们,于五日前才搬进来的,至于哪里来的钱,我那口子根本不告诉我啊。你是知道的,你们漕帮的事,我们哪里敢问呢?”
唐柏见家眷并不知情,便又气冲冲地走了。
回到总舵,唐柏将问到的事,告诉任天扬。
“看来,真是他们兄弟二人换掉了秦家的银子!”
“可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呢?”
“离间漕帮和秦家的关系!”任天扬目光变得阴森起来。
“那会是谁指使的呢?”唐柏仍满眼天真地发问。
“他们兄弟二人,不是你赤鬼营的人吗?平日里,不是你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任天扬脸上虽在笑,可却让人毛骨悚然。
“帮主,冤枉啊!”唐柏这才恍然大悟,这个回旋镖,射向的竟然是自己,吓得扑通跪到地上。
“若是找不到他们,就由你来交代这事吧!”任天扬撇过脸去。
唐柏怎么会找得到习文习武呢?他们早已消失在这世上。
今日一大早,沈鹤洄故意去城郊别院找他们,又当着所有人的面离开,便有了不在场证据。然后留下纸条引他们兄弟二人到竹林。他们二人虽是赤鬼营的顶尖高手,可两人加起来也敌不过沈鹤洄。沈鹤洄从他们口中得知,秦良素来多疑,一向都是秦砚深跟漕帮联系,唯独有重要指令之时,由他亲自写信给任天扬。
至于他们买房子的钱,自然也是沈鹤洄命人暗中放到门口的,他早已拿捏兄弟二人贪婪的本性。
沈鹤洄这一招,一下扳掉了赤鬼营三员大将。且任天扬决定由他暂管赤鬼营。
沈鹤洄变回莫离的身份,风尘仆仆地赶回秦家。
秦声早已等候在此。
“秦管家,帮主已查明真相,是其下赤鬼营的兄弟,想要离间漕帮和秦家的关系,才动了歪心思。他们已经被帮主家法处置。还请秦阁老,莫要动气。”
“就你们一句话,这事便就这么算了?那我们秦家的损失,谁来赔呢?”
“秦管家,这里是两百两,是我们帮主拿来孝敬秦阁老的!”沈鹤洄掏出银票递到秦声手里。任天扬总归是要出点血,才能保住秦良这个财神爷的。
“这还差不多!”
漕帮和秦家,表面上总算还是继续维持着风平浪静。背地里的裂痕早已越来越大。
当明妃怀有龙子的消息光明正大传出去之后,安喜宫内,每日都是络绎不绝前来拜访的嫔妃。
其中,舒妃季心颖,引起了月挽挽的注意。
淡黄色的马面裙,外面套着玫红色的锦缎长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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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制着雪白的兔子绒毛。腰间垂挂着一块上等的和田美玉。秀发如锦缎般柔顺光泽,一支红玉珊瑚簪子将它挽成了坠马簪。发髻下插着一排琉璃挂坠,雍容而华贵。再定睛一看,眉眼和举手投足间,竟与明妃有几分相似。难怪,除了明妃,就数她在后宫中最为得宠。
“姐姐金安!”季心颖轻抬眼眸,娇声娇气,尽显妩媚。
“妹妹不必多礼!”
季心颖起身缓缓走向秦明书。
一阵独特的香味扑鼻而来,站在秦明书身旁的月挽挽心思一沉。
季心颖与秦明书寒暄一阵后,注意到月挽挽,“姐姐,这便是余院判的侄女?听说她医术了得。不知,可否也替妹妹调理调理身体?”
“不错,她便是余院判的侄女余挽挽。妹妹你是知道的,皇上紧张我与腹中胎儿,特地命挽挽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恐怕······”秦明书婉拒。
“皇上可真是疼爱姐姐,让人羡慕得紧呢!那妹妹今日就不打扰姐姐了,改日再来探你!”
送走季心颖。
“娘娘,我怀疑,想要害您的人,就是舒妃!”
“是她?”秦明书并未十分惊讶,也许她早已看清了后宫之中的虚伪面孔。
“刚刚她身上佩戴的香囊,并非是常见的香味,而是特意配置的迦南木、艾草、苏合香,最是适合在这寒冬腊月温通气血、安神避秽。而且她身上还有淡淡的‘北渊茗芳香’,这是来自《香呈》里的香方,属于五行合香中最适合在冬季使用的熏香。说明,她很懂香,亦或是身边有懂香之人。”
“原来是她!”
“不过,现在只是我的怀疑,还得有证据!据我所知,后宫用药需经尚宫局记录,可先查查舒妃的取药记录。”
“好,应喜!”
“是!”
皇上几乎每日都会来安喜宫,一待便是半日,有时候甚至在宫里过夜,难怪让各个嫔妃急得出手。如今,皇上仍无子嗣,东宫空缺,若是明妃这胎成功诞下龙子,那太子的身份便毫无争议,到时候,明妃更是会母凭子贵。
而经过这段时日多多少少的观察,让月挽挽对于这段帝王与宠妃的感情,有了新的认识。
人人都说“帝王无情”,可秦明书面前的天堇帝,虽比她大了十几岁,却只是她口中的“三郎”,语气温柔,会撒娇、会吃醋、会幼稚,与寻常男子并无两样。她有时候甚至恍惚觉得,眼前的两人,只是平常夫妻一般。不觉有些动容。
不过,她第一次见到历史上的天堇帝,自带不怒自威的庄严肃穆,气场大开,还是让人感到怯懦。许是在秦明书面前,自带柔光滤镜,对她们这些下人,也好像一个兄长般亲切。
“应喜,查得如何了?”秦明书倚在安喜宫内特制的软椅上,懒懒道。
“回娘娘,尚宫局的取药记录里,并无舒妃的延禧宫。”
“挽挽,你呢,可有什么发现?”
“娘娘,我这几日又试着将掺杂有麝香安神香燃烧,再比对您房间的香灰,发现两种味道并不完全相同,您房间的香灰不仅有腥臊味,还有一丝酸甜木质调;两种香灰也不尽相同,后者残留淡黄色结晶。于是,我又去翻阅了各种香谱、药籍,暂时未发现可以符合的香料。”
40. 它叫无情,就跟你一样!
“难道,我们错怪她了?”
“娘娘,请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调查出来。”
“好!挽挽莫要着急!对了,过两日便是正旦,不如,你回秦宅,跟时宴和明诗一起过个热热闹闹的节日吧!”
“这······”
“没关系的!漪漪!”
虽然月挽挽对于秦明书早已从秦砚深那里知晓自己真实身份一事心知肚明,可两人谁都没挑明。她面对的秦明书,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宠妃。可听到她唤着自己从前的名字时,心里难免有些感慨万千。“娘娘······”
“虽然如今我是明妃,可我依旧是你的姐姐,在我心里,你就同明诗一样,是我的妹妹!”
“我······”努力憋着的眼泪终于涌出眼眶。
“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秦明书撑着腰,缓缓走到月挽挽面前,将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头。
月挽挽失声大哭起来,这种亲人般、长辈般的拥抱,已经许久未曾有过。
正旦前夕,秦明书命人驾着马车,将月挽挽送出宫。她在马车上换回小医官的打扮。还特地让车夫先绕路到怀仁堂。
马车停在路口。
“咚咚咚!”月挽挽披着鹅黄色的大氅,冻红的手轻轻敲着怀仁堂紧闭着的大门。
阿狗开了一扇门,见是月挽挽,大声欢呼道:“是挽挽回来了!”
只听见里面有些小小的动静。
摇书迎上来,“挽挽,快进来,外面可冷吧!快来火炉前暖和暖和!”
阿亚、周大夫看到月挽挽都很是开心,脸上溢出淳朴真挚的笑容。
“挽挽,你不是······怎么回来了!”只有摇书知道实情。
月挽挽走到桌边,看见桌上有五个酒杯、五副碗筷,再将眼光一抬,帘幕旁透出一个模糊的黑影,她便明白,沈鹤洄也在。
既然他不愿出来见她,那自己也没必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那个,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明日便是正旦,祝你们,新年快乐!”月挽挽强行挤出笑容。
“新年快乐?”
“嗯,这是我们老家的祝福语!”
“那挽挽,我们也祝你新年快乐!”摇书带头举杯。
“好啦,我得回秦家了!改日再来看你们。”临走前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帘幕旁边。“对了,”她将摇书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你可以帮我查件事吗?”
“你说!”
“就是······”
“好,我一定替你想办法!”
推开怀仁堂的大门,便是呼呼的寒风,月挽挽裹紧大氅,独自一人缓缓走向马车。
漆黑一片、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隐隐有一个细碎的声音,跟在她身后。月挽挽快步往前,转过弯去,随后传来一声尖叫。
沈鹤洄立刻赶上来,却见到月挽挽正蹲在地上逗着一只小黑猫。
岳挽挽早就闻出身后人身上的忘忧的香味。这个味道,越是容易被冷空气中激发。见他满脸担心,忍着开心问道:“你是在,跟踪我?”
“呃,刚刚听到你大叫,还以为······”
“你看,这只猫猫,好可爱,不如,给他取个名字吧,就叫——无情!”
“啊?无情?”
“哎哟这么冷的天,没有家可以回,也没有人心疼你,真可怜,不如,跟我回家吧!”月挽挽越过沈鹤洄往前走去,“诶,可是,我很快又得回宫!”然后又折回来,“那个,不如你先替我带回怀仁堂养着吧,以后我再来接它回去,可好?”说着便将猫猫塞到他手里。“记住,它叫无情,就跟你一样!”
月挽挽头发一甩,潇洒地消失在寒气之中。
像正旦这样的重要日子,秦砚深和秦明诗定是要回秦良那边团聚的。只是今年,秦良特地让秦砚深将月挽挽带回去。秦砚深无法拒绝,却又担心她的身份被识破,焦虑不安。
这对月挽挽来说,倒是个好机会。她离真相,仿佛又近了一步。
因秦良之前所任的兵部尚书已是二品大官,如今虽升迁入阁,其宅院无需更换。这个秦宅,月挽挽曾经来过。可以秦良如今的风头和地位,光看牌匾上的字,都感到大气磅礴。
门口多了的两尊石狮子,是皇上御赐的。里面,更是大有乾坤!
大厅面阔五间房,梁柱粗壮,歇山顶,地铺方砖,光洁如镜。
厅内,黄花梨翘头大案靠北墙正中放置,青铜大鼎或鎏金大香炉居中,古青铜尊左右对称放置。
无一处不透露出雍容华贵,还是很高调的那种!
秦良素来不爱笑,本就严肃的五官更显凶气,他总爱眯着那对三角眼打量周遭的一切,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适感。
“爹,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便是调理好孩儿喘症,且助孩儿破了大理寺悬案的月挽挽,月医官。”
“小人参见秦阁老!”月挽挽礼貌行礼,却始终低着头。
“这位便是月医官?久仰大名。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月挽挽努力屏住剧烈的呼吸,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然后缓缓抬起头。
“不错,年轻有为!”秦良并未露出异样。
秦砚深迅速解围道:“父亲,这位,便是我的新幕宾,莫离莫先生!”
“莫先生,我亦是听犬子多次提及!”
“见过秦大人!”莫离压力反而小不少,因为,秦砚深肯主动将他带到秦良面前,至少说明,他已经暂时取得了秦砚深的信任。
“果然也是一表人才啊!大家莫要客气,都坐下吧!”
大家依次落座。
这是在秦家院子中间搭的一处露天餐桌,四周围着帘幕,且四个方向各置有一个火炉。坐在其中用食,既通风又保暖。
秦家过节的吃食亦是珍馐百味:驼蹄羹、熊掌、禽八珍、烤鹿肉、御笔猴头······
月挽挽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却迟迟不敢动筷子。这些东西,在现代,吃了分分钟是要进局子的。而且,看起来,也不好吃啊!
“我就长话短说,敬贺正旦,福祚绵长!”秦良干下一杯椒柏酒,晚辈们也纷纷干杯。“大家随意!”
坐在月挽挽身旁的秦砚深时刻关注着她的一点一滴,“挽挽,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
月挽挽假模假样地动了动筷子。接着,她灵机一动,起身走到佳酿跟前,“我先给大家把酒满上吧!”她故意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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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壶的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沸腾散下到酒里。然后,一直充当着给大家倒酒的殷勤角色,自己喝得也就少很多。
饭局进展了一会儿后,她自然而然地走到秦良身旁,“秦阁老,小的给您满上。”
“不必了!”秦良捂住杯口,“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们年轻人慢慢吃!”说着,便起身带着秦声离开。
月挽挽暗想道:这个老狐狸,总共就喝了一杯,万一他先去书房就遭了!
沸腾散迅速在酒里沸腾开来,将酒精度数数倍扩大。本就不胜酒力的秦家兄妹,几杯下肚便不省人事。莫离的酒量倒是不好估量,好在多喝了几杯后,也晕在了桌上。
月挽挽佯装醉醺醺地推了推他们仨,见都毫无反应,才安心地起身,摇摇晃晃往书房走去。
她凭借小时候来秦家,秦砚深悄悄带她去书房玩儿的记忆,摸索了过去。见里面并无灯光,便果断钻进门。
秦良的书房除了书,便是画,还有一墙的珍奇古玩。正中间有一块御赐牌匾,上面是天堇帝亲笔题写的四个黑金大字“忠勤懋著”,遒劲有力、庄严肃穆、气势恢宏。
月挽挽在黑漆漆的屋里摸来摸去,并未发现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密处。
转身之间,她的余光瞥见屋外有灯火,由远及近。
若是被当场发现,恐怕再想查到什么就难了,自己的身份也恐暴露。慌乱之中,她只能先躲到窗户边的帘子后面。
原来是秦声。见秦良书房的门未完全关严实,便一步一步,轻轻向前靠近。
这时,书房的右面传出声响,秦声疾步而去。
左边的窗户突地被推开,竟是莫离。他跟月挽挽来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对视后,便将她抱出去,再轻轻关上窗户。
秦声发觉右边并无任何人影,随之径直冲进书房,四处搜寻,空无一人。
趁着这个时间,两人已经跑出后院。
“假装喝醉,别回头!”
“哦!”
莫离将手臂搭在月挽挽肩膀上,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
秦声耿耿于怀走出后院,远远看见喝醉之后勾肩搭背的月挽挽和莫离,并未怀疑,全当自己多虑了,只能悻悻地离开。
“好了,他走了!”
月挽挽这才敢大喘一口气。
“你,疯了吗?秦良的书房也敢闯?”莫离虽然压着嗓子,但依旧带着些情绪。
“我······就是好奇,所以想看看!”
“刚刚若是被发现,恐怕,连公子都保不了你!你到底知不知道秦良是什么人?”
“我······”月挽挽突然反应过来,反问道:“诶?你为何这么清楚呢?你不是公子的幕僚吗?怎么这么了解秦大人?”
“多少听说过嘛!总之,秦良很危险,不管你想干什么,千万不要靠近他,知道吗?”莫离语气正经且严肃,月挽挽只能先乖乖应下。
终于平安回到涟漪阁,月挽挽躺在床上复盘刚刚的事,不觉冒出一身冷汗:自己的确有些太过冲动,若不是莫离救了自己,恐怕,已经被秦声发现,便是百口莫辩。可莫离,他不明明已经醉倒了,为何又会及时出现在那里?难道,他早已对我有所怀疑?
41. 怎么看谁都觉得像沈鹤洄?
第二日醒来,月挽挽本想去找摇书,看看托他查的事有无进展,却在桌上看到一个字条和一个小荷包。
“挽挽,我已查出,舒妃季氏的父亲季华乃茶马司大使,官职虽仅九品,可权利大,素来仗着天高皇帝远,通过各种手段,在边关贸易中赚取巨额利润。茶叶从江南运往西北边关,需跟漕帮合作,漕帮自然也会帮他们运私货,其中,便有你所说的西域麝香。据说,走私者常用沙棘果或枝叶包裹麝香可防潮防虫,所以麝香会依附着些酸甜的沙棘气味。不知,这些对你是否有助!阅后即毁!”
荷包里放的,正是带着酸甜气味的麝香。
这隽秀的字体、描述的语气,一看便知是沈鹤洄。难道,他来过这里?也是,以他的轻功,自然是来去自如。算了,先不想他了。这事果然如月挽挽所料:麝香的来源,不外乎两种,宫内领用和宫外偷运。而来自宫外的麝香,定是不可摆上明面的方式,通过漕帮私运的可能性极大。所以,前两日,月挽挽让摇书帮的忙,便是让他通过舒妃的家族关系,调查麝香的获取途径。
到了返宫时间,秦砚深和秦明诗依依不舍地将月挽挽送到秦宅门口。
“挽挽,还没回来几日,就又要走了!我舍不得你!”秦明诗抱着月挽挽撒娇道。
“是啊!不过,挽挽你放心,我会跟姐姐说,尽快让你回来!”
“嗯嗯!”月挽挽眼神不时地往门内偷看,却一直未看见莫离的身影,只能失落地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回到安喜宫,月挽挽将沈鹤洄给她的西域麝香点燃,灰烬中果然残留淡黄色结晶,同明妃房间安神香灰烬中的淡黄色结晶一模一样,且微微散发着果香。
“娘娘,如今我已证实谋害您的麝香,是来自西域的麝香。接下来,便需要找出证据。”
“你打算怎么做?”
“先获得物证。娘娘可是有信得过的侍卫?让他趁夜潜入延禧宫,若是能在宫里找到西域麝香,便可作物证。”
“信得过的侍卫?你这么说,我倒真想到一个人!”秦明书露出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娘娘,您说的,可是叶穆钦?”月挽挽早就听秦明诗念叨过,像叶穆钦这样的顶级勋贵,在继承爵位前,需入宫担任侍卫,被授予锦衣卫指挥同知等官职。因英国公备受皇上信任,且叶穆钦本人武艺超群,特被调往安喜宫保护明妃。这也是以示圣恩的一种方式。
“挽挽果然聪明!这个叶穆钦既然心悦于明诗,必定是值得信任的。应喜!”
“嗻!”
不一会,叶穆钦应召入殿,身后还跟了一个锦衣卫。
“卑职参见娘娘!”两人行礼。
“免礼。叶同知,这位是?”
“回娘娘,这位是,云英,我最信任之人。”
“那便好。本宫,需要你们帮一个忙。”
“娘娘请说。”
“那便是······”
站在明妃身后的月挽挽不禁将目光落到叶穆钦身后的云英身上:他虽全程低着头,却能看出身材高挑、挺拔如松。
“叶同知,这具体的事,就让挽挽跟你们说,本宫乏了,进去歇会!”说着,应喜将秦明书扶进暖阁。
待明妃走后,叶穆钦才恢复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挽挽,我们又见面了!”
“叶同知,刚刚看你一本正经的模样,我还有些不习惯呢!”月挽挽还是有些欣赏这个纨绔公子的。
“那个,接下来的事,你直接跟云英说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叶穆钦走前,悄悄给云英眨了个眼。
“喂,你怎么这样啊!”猝不及防间,殿里只剩下月挽挽和云英。她只能肩负起社交重任,主动打招呼道:“你好,我叫月挽挽,是明妃娘娘的贴身医女。你可以叫我月医官。”
“你好,我叫云英。”他的声线很低,带这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云英!”月挽挽又往前靠了一步,她的身高,仰起头来正好能看清他微微垂着的脸:他的皮肤有些黑,鼻子不算高挺,脸看起来还算圆润,右边眼睛下边,有一道明显的疤。
云英一抬眼,不小心和月挽挽的目光撞上,便立刻划走。月挽挽迅速察觉到,他这张不那么好看的脸上,有一对异常明亮美丽的眼睛。
“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这延禧宫啊,守卫······”
根据叶穆钦对延禧宫侍卫的护卫情况,月挽挽与云英连夜制定了详细计划。
待到第二日子时后,云英按计划潜入延禧宫。如月挽挽所说,延禧宫养有一只白猫,而猫犬对麝香极为敏感,会打喷嚏和不停抓挠。因此,有挠痕的地方,很大可能就是藏香之处。云英在西暖阁内的一尊佛像上,看到细密的动物抓痕,便试着敲开底座,果然掉出麝香颗粒,便偷了一些出来。他的身手,即便是在高手如云的大内,也如入无人之境。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娘娘,昨日云英果然在延禧宫找到麝香,一经燃烧,灰烬中果然残留淡黄色结晶,便可证明,这是来自西域的麝香。”
“接着呢?”秦明书近日愈发容易困顿,白日里坐上一会便要进去躺一会。
“接着,引蛇出洞。凡是讲究一个人证、物证具在。”月挽挽扬起嘴角,“不过,得请娘娘你稍微配合一下。”
“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我们需要先在太监宫女之间悄悄传开您胎儿不稳的消息,然后透露出我已经查出证据,并且准备呈报皇上,这样,舒妃的人必定坐不住,会对我出手,人证,不就有了!”
“你想用你自己做饵?”叶穆钦抢问道。
“对啊,我是医女,我能从安神香里面辨别出猫腻,这才比较符合逻辑嘛,敌人才会相信啊!”
“可是,舒妃的人若是真的来杀你怎么办?”
“那就得靠你们二位啦!我还怕他们不来呢!”月挽挽坏笑道。
“好,就由你们负责保护挽挽吧,务必抓到人证!好了,剩下的细节,你们慢慢商量,本宫乏了,先去睡会儿。”
“娘娘慢走。”
“好了,娘娘已经走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大胆说了!”
“叶公子还挺聪明嘛!”
“那是当然!”
“既然是引诱敌人出击,那就得给他们机会,可能我这几日,得四处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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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辛苦你们咯。”
“小意思,你是明诗最好的朋友,我若是没有保护好你,怎么跟她交代呢!”
“可,我们锦衣卫这样明目张胆地跟在她后面,谁还敢动手呢?”云英问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你们啊,得乔装打扮一番,否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这表情,感觉不对啊······”
“对的对的,不就是让你们扮成太监嘛,嘿嘿!”
“什么?你让英明神武、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叶大公子扮太监?”
“对啊,是假扮太监,又不是真让你真成太监,叶公子莫要激动啊!如果你们不愿意扮太监,扮宫女也成,就是,个子高了点。”
“可······”
“如果叶公子着实觉得为难,那就让我一个人去就好了,只是,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记得替我跟明诗说,以后我就······”月挽挽又绘声绘色地演上了。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扮太监就扮太监。”
一旁的云英只是悄悄嘴角上扬。
稍作变装,三人霸气出街。月挽挽走中间,叶穆钦和云英一边一个,迈着统一的步伐,气势汹汹地在皇宫四处溜达起来。仿佛自带很燃的BGM。
叶穆钦终于忍不住在月挽挽耳边蛐蛐道:“挽挽,你确定你这法子有用?我们都在这宫里转悠了三日,鬼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消息已经放出去啦,不应该啊!我也不知道是我想错了,还是对手太沉得住气。”
“别急,再等等看。”云英总是云淡风轻,让躁动的心,不由地舒缓下来。
暮色四合。
“诶,那个,挽挽,我还······”
“你还有事嘛!”
“你怎么知道?”
“这几日,一到天黑,你就说有事啊!”
“放心,我会在外面守着你的。你这闺房里,着实不在适合待太多人。本公子,就先走了!”叶穆钦又坏笑地拍了拍云英的肩膀。
空气好像突然安静。因宫里喜用椒泥涂壁取暖,房间里此刻漂浮着淡淡花椒辛香,让人愈发有些晕晕乎乎。
室内地龙热气蒸腾,窗外雪落无声。
月挽挽继续硬着头皮找话题,“那个,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啊?”
“不会啊!”
两人坐在靠床的台阶上,隔着约莫一个人的距离。丝绸帐幔偶尔被风吹起,拂过两人的面庞。
“你话还挺少的,显得我,话挺多。”
“不会啊!”
灯光隐隐,月挽挽倏地望向云英的脸,炯炯发亮的眼睛,竟有些像沈鹤洄。月挽挽不禁将手举起来,隔空比划着遮住他的下半张脸。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虽然,月挽挽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怎么看谁都觉得像沈鹤洄。
“在下生得这般貌丑,月医官怎会认识?”
“谁说你丑啊,一个人的美与丑,才不只是看外表呢。”说完,连月挽挽自己都被自己震惊。曾经的超级外貌协会,怎么就能看懂内在美了呢?梦里这一遭,真是成长了。
42. 一命双生
“你所说的那个人,一定比我好看!”
“他啊,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难道,正是因为沈鹤洄觉得自己貌丑,才不愿以真面目见我?月挽挽突然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猛地凑了过去,“可是,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样子!”
两人的身影,在烛火映照出的光影中,仿佛紧紧相依。
“呃······”云英努力压制住自己粗壮的呼吸声,别过脸去。
空气又凝固了一阵。“好闷啊,不如出去走走吧!”月挽挽起身往外走去。
空旷的庭院里,寒风掠过檐角,悬挂的铜铃清响,更显寂静无声。
“披上吧,以免着凉。”跟在后面的云英温柔地给她披上大氅。
“谢谢!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是我在安喜宫里最爱的一隅。”月挽挽迈着轻快的脚步在皑皑白雪上跳动。
看着明朗的少女仿佛在月下起舞,与压抑的宫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好像突然就充满力量,与这个世界对抗。云英只觉心里像是生出了阳光。
“就是这里啦!”
“这是······井亭?”
“不错!不过,你莫要小看这小小井亭。你跟我过来。”月挽挽把云英带到井亭最里面,伏着井栏,蹲下,“快看!”
青砖地上置有一青花瓷盆,梅枝斜探向井栏,与亭檐积雪相映成趣,“暗香浮古井,疏影印苍苔”。
“这梅花,竟是淡绿色的!”云英的语气,难得有了些许起伏。
“据说,这是皇上特地为了明妃移植过来的绿萼梅,淡绿花萼,尤为珍贵。我以前也一直以为,梅花只有纯白色。”
“这一抹淡绿色,在冰天雪地之中,反倒是显得冰清玉洁、沁人心脾。”云英微微闭上眼睛,好像在感受梅花的清香。
雪又下得大了些,不一会,梅枝积雪,盆土覆白。
月挽挽起身,轻拂积雪以防断枝。“这么美的梅花,断了多可惜!”
“宫廷梅花,被人悉心呵护于此,看似傲然独立,实则似被囚于金瓦红墙间的野逸之魂罢了!正如这宫里的女人,她们是否正暗含对宫墙外自由的遥想?”云英抬头望着皎皎月色,仿佛陷入沉思。
月挽挽望着他,也入了神。“他就是沈鹤洄”的想法愈发强烈,快要占据她的所有理智。
“你······真的不是······”
话音未落,云英感到背后一阵疾风,于是迅速将月挽挽推开。只见两个蒙面人越墙袭来。
其中一个拿着匕首,与云英比划着。另一个,则伺机向他撒下药粉。
越是催动内力,云英越发感觉全身无力。这是,软筋散?
月挽挽也早有准备,亦是向歹人洒下迷离散。
拿刀的歹人知道自己中了药粉,便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刺向月挽挽。
云英再次强行催动内力,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月挽挽,却已来不及对抗,只能以自己的身躯挡在她前面。匕首深深扎进他的肩膀。
这时,叶穆钦带人出来,抓住两个歹人。
云英晕倒在地上,肩膀的伤口,还在淌着血。
“云英?云英?叶公子,还请你先将歹人看好,我去给云英治伤。”
月挽挽遣人将云英抬到自己房间的床榻。她搭着脉,眼露讶色。不过,先给他解毒,将伤口止血和包扎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待云英醒来,天已将明。不知何时,月挽挽趴在床边睡着了,脸被暖气熏得通红。
他忍不住将手伸向她的脸庞,却不敢触碰,指尖悬在她的眉心上方,停留片刻又收了回来。
许是感觉到了动静,月挽挽醒来。“你醒了?那一刀,还好没伤到要害,要是再刺歪一点,你的心脏恐怕就要扎个洞了!”
云英一笑,拉扯到肩膀的伤口,不觉眉头一皱。
“你得当心一些,虽然没有性命之虞,可你这伤口深得很,又流了很多血,得好好调养。”
“多谢月医官救命之恩!”
“应该是我谢你吧!你我认识不过几日,为何要替我挡刀?”月挽挽带着试探的语气。
“我······保护你,不过是我的职责,不足挂齿!”
“你们锦衣卫保护人,都是用性命去护吗?何况,你的脉象······”
“挽挽,挽挽!”门外传来叶穆钦的大嗓门。
“来了来了!”
“云英如何了?娘娘醒了,听说了昨夜你遇刺之事,在找你呢!”
“云英他已无大碍,我先跟你过去吧!”她回头嘱咐道:“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刚刚的话题,只好暂时作罢。
秦明书近来时常回屋打盹,早上醒得自然也很早。听说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又生气又着急。
月挽挽一进殿里,便看见昨夜行刺她的两个歹人埋着头跪在一旁。
“参见娘娘!”
“挽挽,快过来让我看看,受伤没?”
月挽挽跑到她跟前,蹦蹦跳跳地转了一圈,“没事儿,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多谢娘娘关心。”
秦明书将月挽挽护到身边,厉声道:“他们,可有招供?”
“并未,可是,娘娘,您猜猜看,要刺杀挽挽的,是谁?”
“谁?”
叶穆钦踢了两人后背一脚,他们不得不仰起头来。
“连河?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连何?”秦明书一眼认出,他是舒妃身边的贴身太监。可是,宫里似乎无人知道,连何竟还有个孪生兄弟。
“娘娘问你话呢,哑巴了吗?”
“没什么好说的,是我看不惯明妃抢了我们娘娘的风头,就拿她最器重的女医官下手,断其臂膀。”其中一人面不改色地道。另一个人却微微发着抖,面露惧色。
“这么忠诚呢!娘娘,看来得用用刑,他们才肯招。”
“恐怕,难!”秦明书望向挽挽。
“娘娘,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试试!”月挽挽小声说道。
“你去吧!”
“谢娘娘!”
月挽挽跳下台阶,对叶穆钦说:“叶同知,麻烦您请人将他们二人分别带去一个房间,好好伺候着。”
“什么?好好伺候?”
“不错!”
叶穆钦虽不解,但照做。
待人被带走,月挽挽却坐在椅子上,吃起糕点来。跟秦明书熟稔了,难免有些没大没小起来。
“挽挽,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一会就知道了。娘娘,还请您先去用早膳,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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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便是。”
“好!”秦明书将审问的事全权交给月挽挽。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月挽挽才慢悠悠来到其中一人房里。见他满头是汗,无所适从的样子,便叹气道:“哎,那个,是你的孪生兄弟吧!”
“你,叹气做甚?”
“我就是替你不值。我本以为你那兄弟对主子忠心不二、视死如归,结果······”
“结果什么?”他的样子愈发慌乱。
“不仅招了,还把罪名,都推到了你身上。把自己倒是摘得干干净净儿的。”
“不可能,我哥,不会出卖我的。”
“原来,那是你哥啊,可是,人到了生死存亡面前,自然是选择自保的。”
“你定是在诓我,我才不上当!”
“西域麝香,是藏在延禧宫西暖阁的佛像里的,对吗?”
只需要淡淡的一句话,便能让他彻底破防,“他真的全都招了?还将罪名推到我身上?”
“否则,我怎会知道麝香藏在何处?不如,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我还能帮你?”
“其实,我叫连河,我哥哥叫连海,我们本是一对双生子。进宫后,被舒妃娘娘看上,可是,她说,她只需要一个连何,于是,让连海在司礼监的名薄上死去,慢慢的,人们也就淡忘了这个人。我与我哥,只有一个人可以活在阳光之下。因此,娘娘需要保护的时候,身边跟着的就是我哥,若是需要制香调香,则才让我出现。”
“那你们为何对舒妃如此死心塌地呢?即使是害人的事,也愿意帮她做?”
“因为,她答应让我们的奶奶过上好日子。你以为,我们入宫真是我们所愿?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连一个完整的男人都······”
“那,你们为何能够确定,你们的奶奶真的过上了好日子呢?”
“每年舒妃都托人从宫外给我们送来奶奶亲手缝制的鞋底。那种勾线手法,只有奶奶会。”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也是如此可怜之人,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我不知道你用何手段让我哥说出了真相,但是,懂调香制香的是我,我愿意出面指证舒妃谋害明妃。只求你能放了我哥,终究是血浓于水!害人性命,不得好报,这是我应得的。”
“你可知道,站出来指证明妃,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是刽子手,谋害皇子的罪名,你必死无疑。即使,你哥真的将所有罪名推给你,你也愿意替他去死吗?”
“愿意!我同我哥从小相依为命,进宫之后,更是一命双生,若是我的死能换来他的活,也算值得!”
“你以为,你们双生之事被抖出来,他还有活的机会吗?”
连河瘫倒在地。
月挽挽的心被隐隐触动,来到连海那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想必,姑娘是想对我们兄弟二人使离间计吧!”连海沉声应道。
“其实,我已经知道西域麝香藏在哪里,只要搜到,那便是铁证,你们二人的口供,不过是多上了一层保险。”
“那我弟弟,可是都招了?”
“招了,亦是认下了所有罪名,可是,一旦证实舒妃谋害龙子,你和你弟弟,还有活路可走吗?制香高手连河,知道的人,应该不少。”
43. 难逃宫墙
“姑娘,我愿意承担所有罪名,还请你救救我弟弟!”连海跪在月挽挽跟前,许是她看出了她眼里闪出的怜悯之情。
“如何能救?你们做的可是谋害龙子之事。”
“其实,我每次都将加到安神香里的西域麝香减了量,否则,明妃娘娘怎会涉入三个月,胎儿依然稳在腹中。害人之事,并非我们兄弟二人的初心,可是,主子的命令,又不得不从。”
“如此说来,我倒是可以在明妃娘娘那儿,替你们兄弟二人求求情,可是,舒妃那边,她会放过你们吗?”
“舒妃私养我们孪生兄弟之事,往大了说,是欺瞒圣上,这欺君之罪,舒妃恐怕承担不起。”
“那你可有想好,由谁,站出来认罪?”
“当然是我,我是大哥,我没有本事给弟弟好的生活,希望,能用我的命,换得他下半生的自由!”
“你知道吗,你弟弟即使知道你出卖他,也愿意将罪名认下。你们兄弟,还是真是情深似海!”
耷拉着的头发遮住了连海的脸,只隐约露出一只哭红了的眼睛。
“我现在就去明妃那儿替你们求情。可这件事,一定得有个人站出来认罪,至于是谁,你们自己决定!”月挽挽红着眼眶走了。
应喜将月挽挽引到井亭。明妃正立在绿萼梅前,好像在想什么出了神,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靠近,才回过神来。
“挽挽,如何了?”
“娘娘,人证倒是有了,可是,挽挽有一事相求。”月挽挽倏地跪在厚厚的积雪之上。
“你这是做什么,应喜,快把她扶起来。”
“娘娘,挽挽知道,替舒妃下药害您和腹中胎儿之事,十恶不赦,可这深宫之中,有很多恶,是迫于无奈的。只要底色还是善的,我们都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对吗?”虽然进宫有一段时日,秦明书也一直对自己客气有加,平日她待人亦是温柔和气,月挽挽反倒是有些捉摸不透她的笑容之下到底是怎样的真实面目,只能尽力一试。
“你是想,让我放了连河兄弟?”
“挽挽并非认为做错事不用承担后果,只是,希望能为这可怜的两兄弟求一个生机。其实,是他们悄悄减少了放到娘娘安神香的麝香剂量,否则······”月挽挽见秦明书眼露慈色,继续道:“积善门庭春自满,庆有余、福星转!”
“也是,就当是为腹中孩儿,积福吧!愿他顺利出世,一生喜乐无虞!”
“娘娘,您这是答应了?太好了!娘娘,您善念善行,天必佑之;仁心一片照天地,好人好报自然至;还有······”
“好了,你这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反正我们以后也是一家人,就别再如此客气了。”
月挽挽眯眼一笑,掩饰尴尬。
“挽挽,你说这梅花,美吗?”秦明书轻抚着淡绿色的花朵。
“美!挽挽从未见过绿色的梅花!”
“是啊,很美!可是这绿萼梅再美,也终究是逃不出这红墙绿瓦、一方天地!”
月挽挽不禁感到唏嘘:连这深宫中最受皇帝宠爱的女子都深感束缚,渴望自由,那其他女子呢,该如何在宫墙之中度过漫长人生呢?想想都觉得压抑。
最后站出来认罪赴死的,是弟弟连河,哥哥连海由叶穆钦帮忙暗地里送出宫。
月挽挽不觉得震惊,也没有问缘由,只是鼻子一酸。
事情,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天堇帝带着秦明书,后面跟着月挽挽还有叶穆钦一行人,来到延禧宫。
连河两兄弟一夜未归,季心颖已经知道他们被捕,事情恐败露。
“皇上,姐姐,你们怎么都来了!”
“舒妃,朕都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何可说?”天堇帝怒声道。
季心颖被天威所震,吓得跪倒在地。“皇上,颖儿不知发生了何事?还请皇上明示。”
“好,来人,把人带上来。”
只见连河被带至殿上。
“舒妃,这可是你们延禧宫的人?”
“此人······的确是延禧宫的人,不知他所犯何事?”
“舒妃,朕不喜欢浪费时间兜圈子,他已经全都招认,是你让他在明妃每日的安神香里,偷偷加了麝香。你好大胆子,竟敢谋害朕的龙子!”天堇帝怒气冲天,整个延禧宫的宫女太监吓得跪倒一片。
“皇上,冤枉啊,颖儿怎么可能敢做这样的事呢?一定是这个奴才,他污蔑颖儿。”
“一个奴才,他犯得着谋害龙子吗?只有你,才有动机!”
“皇上,您真的冤枉颖儿了。证据呢,您说是我让连河下药,可我这延禧宫,素来没有领取过麝香,我亦从未见过麝香,这药,我从何而下呢?”
“月医官!”
“是。”月挽挽往前走了一步,“舒妃娘娘的麝香,并非普通麝香,而是来自西域的麝香。”
“呵呵,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哈密卫的贡品之中,从未进贡过麝香。”
“娘娘既然从未接触过麝香,为何连是否进贡都如此清楚呢?”
季心颖略微吞吐地答道:“那是因为······因为我爹是茶马司大使,我自然是略知一二。”
“别废话了,派人去搜!”天堇帝再也忍受不了季心颖的假模假样。
“好,皇上,您随便搜,若是搜不出来,您是否肯还我清白?”
天堇帝别过脸去,并未回答。
“回禀皇上,搜遍延禧宫,均未发现麝香。”
“什么?怎么会没有?”
“皇上,颖儿说过,颖儿是被冤枉的。”季心颖邪魅一笑。
“皇上,可否让臣女一试?”月挽挽上前作揖道。
“当然!”
月挽挽命人将事先找来的猫猫抱上来,将它放进延禧宫每个房间,然后悄悄跟在它身后观察。只见,它唯独在延禧宫偏殿的琉璃鱼缸旁,蹲坐了很长时间,但并非是好奇观望,而是不安、焦躁,耳朵向后贴、尾巴快速摆动、偶尔发出低吼。
于是,月挽挽锁定了这个鱼缸。她躬着身子,细细查看,鱼缸里的鱼,明显活力不足,或偶尔有死鱼,她便确定,西域麝香,正是藏在了鱼缸里。
几个侍卫先将鱼取出来放进小鱼缸里,再用木棍搅着缸底的泥沙水草,果然,发现一个用丝绸制成的密封薄囊。
“舒妃,如今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有何可说?”
“我无话可说,任凭处置!”本是傲娇魅惑的季心颖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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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暗淡,眼神里,反而透露出轻松。
这时,跪在地上的连河突然嘴唇发紫、气绝而亡。
月挽挽上前查探后才知,他早已服下断肠草。原来,这便是他能站出来替哥哥死的原因。这样的结果,对于他们兄弟二人,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起码有一个人,能真正永远地活着阳光下。
舒妃的存在,本就是皇太后为压制独得盛宠的秦明书而精心挑选和培养的,若是将此事挑明,恐怕是打了太后的脸。天堇帝只能下令将季心颖打入冷宫,在场所有人对今日之事缄口不提。
人们总是健忘的,过一段时日,恐怕没几个人还能记得起曾经有个延禧宫的太监,名叫连河。
月挽挽见云英服了药一直在昏睡,便靠在床边,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看见了沈鹤洄的背影,她便走到他面前,跳起来取下他的面具,“云英!”她蓦地惊醒过来,也扰醒了云英。
“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云英的声音依旧虚弱。
“呃不是。那个······对了,我昨日探你的脉象,为何有毒邪沉积、内伤劳损之症?”从脉象看,倒是有些像······莫离。
“我是锦衣卫嘛,受伤中毒不足为奇。”
也是,沈鹤洄是漕帮中人,经常执行危险任务,受伤中毒更是不足为奇。“昨夜,我的问题还未问完,你,是不是,沈鹤洄?”
云英顿了片刻,“当然,不是!”
月挽挽再次晕了过去。
现实的世界,又过去了两天。
“所以,不光是摘面具会醒来,我若是被拒绝,也会醒来?”
这时,电话响了。“喂,王总?”
“涂山小茉莉,你前面已经更了的部分,我们已经请编剧改编成了剧本,发到你邮箱了,你赶紧看看有没有问题,我们准备明天过会后,再过两天,就让主演们进组围读了。”
“围读?这么快?”
“是啊,这个项目时间紧,所以你的小说,得加快点写。”
“那女主角呢?定了吗?”
“大概率是钱早,这是平台对我们的唯一要求,我们不得不答应。”
“钱早?是那个不久前才以娇嗲出圈的女演员吗?可是,她的形象,好像不是很适合女主角叶挽呢!”为了避免和自己的真名重合,月挽挽将小说女主的名字改成了叶挽。
“没关系,我看她演技还不错,相信能够驾驭。”王宁只是尬笑了一声。
“好吧,王总,这些事,你们定就好,我就安心写我的小说。”
“五天,五天内,必须更完小说,可以吗?”
“五天?我······尽力吧!”
疯狂更完最新的部分,月挽挽昏昏睡去。
“挽挽,挽挽······”月挽挽眯着眼,瞥见粉红色的丝绸帐幔,便知道自己又入了梦。“云英,你怎么坐起来了?”
“刚刚,你突然就晕倒了,吓得我赶紧把你扶到床上,怎么样,没事吧?”
这关切的眼神,分明就是沈鹤洄。可是,他若是一直心怀抗拒,不愿意承认身份,我便永远无法证明他和沈鹤洄就是同一个人?不行,我得再想想办法才是。月挽挽又陷入沉思。
44. 冰山渐融
“挽挽?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替你叫太医?”
“叫什么太医,我自己就是啊。没事的,可能昨晚熬了夜,睡眠不足。”月挽挽见云英状态好转不少,便继续道:“我知道,你就是沈鹤洄!”
云英正欲开口拒绝,被月挽挽捂嘴吞回,“你不必回答我,我觉得是便是!你说什么我都不听!我一定会证明的!”
云英只是无奈一笑。
秦良在宫中的探子将前几日的事悉数告知他,这日上完朝,他便向皇上请旨到安喜宫探望秦明书。虽不合礼法,可事关秦明书的,天堇帝多数都会一次次无底线地放宽底线。
“父亲,你怎么来了?这是······陈嬷嬷?”秦明书未感到惊喜,反而有些隐隐担忧,自己的父亲突然如此殷勤,到底有何目的?
“明书,你如今怀有龙种,为何不告诉父亲啊?我特地带了小时候照看过你们的陈嬷嬷来宫中,皇上也批准她可留下来照顾你。”
“父亲,孩儿现在月份尚小,加之皇上又拨了人来我这宫里,就不劳烦陈嬷嬷了。”秦明书知道陈嬷嬷是秦良的人,让她进宫照看,想必更多的是可以监视她。
“所以现在更应该好好将养着才是啊!既然你不愿意,陈嬷嬷这事,容后再商量。呃,这位是?”秦良明知故问,犀利的目光倏地投向站在一旁低着头的月挽挽。
“这位是余院判的侄女,医官余挽挽,是圣上特地遣她入宫照看我的。”
“原来如此,想不到余姑娘年纪轻轻,便医术了得啊!”
“秦阁老谬赞。”月挽挽特意捏着嗓音答道。
“好了,看到有人照顾书儿,爹也就放心了,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探你!”
“父亲慢走!”
秦明书见月挽挽若有所思的样子,一眼便看穿,柔声安慰道:“挽挽,你放心,父亲不会认出你来的。”
“娘娘,挽挽的心思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挽挽,你知道的,时宴从小心悦于你,之前以为你死了,已经痛不欲生,现在,好不容易找回你,他定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也会替他保护好你。你这太医院院判侄女的身份,也是为了之后请皇上给你们赐婚。”
月挽挽当然早已洞悉这层目的,只是想着先拖着,等查出苏家灭门案,再说。“我知道他一直以来都对我很好,可是,如今我虽已是月挽挽,但是我爹和苏家满门尸骨未寒,我尚在三年守孝期,恐怕还不宜想这些。”
“那是自然,我和时宴都不会逼迫于你,只是先将后路想好,将来也能顺理成章。”
“挽挽何德何能,让你们如此费心!”月挽挽能感受到,他们三兄妹,是真心实意对她好的,心里隐隐生出一些愧疚来。
“对了,如今我的胎儿已过三月,时宴之前同我说过,让你回去一段时日,等到我快要临产,你再进宫来照看。我这个弟弟,很少对我提要求,我自然是不会拒绝他。下月初,你便回秦宅吧!”
“多谢娘娘!”这正合月挽挽意,查案的事,得加紧进行。
出宫前一晚,月挽挽将云英约到井亭。
二月初,快要立春,天气有些回暖。可今晚,竟又下起雪来。似乎是老天特意为二人布下的道别场景。
“你来啦!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也是在这里,赏花看雪的。”
“当然记得!”
“明日,我便要出宫了!你呢?”
“啊?”
“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是在我入宫后才调来安喜宫的,那我明日就走了,你会走吗?”月挽挽一副洞悉一切的样子。
“呃······也许会吧!”云英着实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能够这么平静地跟你坐在这儿,我觉得,很幸福!”
当月挽挽转过头去,云英正盯着她,轻问道:“如果一个人,没有很好的身世、相貌、经历,你也不介意吗?”
“那你觉得,我的身世很好吗?从我们相遇开始,我便已经是一个落魄千金,你也没嫌弃我啊!”
“你的身世?”
月挽挽继续自顾自地说:“我不管你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苦衷,只要我喜欢你,便不会轻易改变!”
即使是冰山,也会被她的执着、勇敢和热情捂化吧!
雪又簌簌下起来,越下越大。月挽挽伸出手去,接着一片片雪花。“即使它入手即化,我也要紧紧抓住!”
在叶穆钦的助攻下,秦明书同意让云英护送月挽挽出宫。
他驾着马车,一路驰骋出宫门。月挽挽熟练地在车内换回男装,束起头发,再贴上胎记。
此时,夕阳余晖刚好散向他们的马车之上,透过帘子,逆光望去,那人的身影,令人恍惚。好像初入梦境,在马车中醒来,眼前驾车的,正是沈鹤洄,她记得那个背影。
她钻出帘子,坐到云英身旁。云英转头见到男装的她,故作惊讶。
“我记得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在马车上见到他第二眼,他戴着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唯独露出了亮晶晶的眼睛,从那以后,我便再也忘不了那对眼眸。我这个人,心很小,也很一根筋,一旦有人进入了我的心,便再也无法容纳其他人,也很难变心!”
“如果所托非人,你便会受到伤害,难道,不怕吗?”
“我不怕因身份背景的差异带来的伤害,只怕他一直将我推开。若是有苦衷,我可以跟他一起承担。”
“他若真心爱你,怎会忍心让你背负苦痛呢?”
“我说过,我不怕!人不就活一世吗?何必瞻前顾后,但求尽情去爱!”
云英轻轻点头,也许,有些既定的思维,正在悄悄瓦解和重塑。
月挽挽偷笑着说:“快看,那边的夕阳,多美啊,映照到湖里,波光粼粼的,不如,我们过去赏赏这日落,如何?”
“好!”云英将马车靠到路边,马拴到树上。
月挽挽早已跑了好长一段距离,正回过头来唤他,“快来啊,好美啊!”
橘色的光芒刚好停留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笑容变得更加绚烂多彩。
“哎呀!”一声大叫,打破眼前的美好画面。
月挽挽倒坐到地上,见云英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计上心头。
“怎么了?”
“我······我好像被蛇咬了······”边说,边将脚踝上的齿印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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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看。
“糟了,这蛇,万一有毒就麻烦了!”只见一条长长的黑蛇正蜿蜒离开,它的背部有梯形斑纹,看上去十分凶猛。
月挽挽还没来得及发挥演技,云英便抬起她的左脚,用嘴吸起伤口来。他将吸出的血,一口一口地吐出。
月挽挽有些被惊到,瞪着眼睛半晌没出声。
“别怕,我立刻带你去看大夫。”云英蹙着眉,一把抱起月挽挽,快步走向马车。
“我······我没事儿!”月挽挽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万一毒入脏腑,后果不堪设想。”
月挽挽沉醉于云英的担忧之中。
当她被放到马车上,才不得不道出实话:“其实,那蛇,根本没有毒!”
“什么,没毒?那你······”
“我从头到尾,也没说它有毒啊!这是黑眉锦蛇?,虽性情凶猛但无毒,因药用价值甚高,常遭捕杀。倒是你,不应该看过狗血电视剧啊?那蛇若真有毒,你刚刚用嘴吸毒,恐怕,早就当场毙命了!”
“我······那是一时情急,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若是替你吸出了毒,你应该就会没事吧!”
“你说你一个锦衣卫,怎么就这么怕我死呢?”月挽挽如今的策略,便是要让他自愿说出实情。“云英,不如,上元节一起去看灯会吧!”
“上元节灯会?好!”
“那就不见不散咯!”
“不见不散!”
抵达秦宅,已是酉时。
秦砚深和秦明诗早早等在了门口。月挽挽一下马车,秦明诗便跳到她身上,两人抱作一堆。
秦砚深也笑出了许久未有过的弧度。
秦宅仿佛又热闹起来。
月挽挽边走边四周张望,假装漫不经心地轻声问道:“那个,莫离,怎么没看见呢?”
“莫先生啊,你进宫没多久,他就出去办事了,不知道,何时回来。”
“这么巧吗?”莫离就是沈鹤洄的想法依旧没有完全打消,不过,从目前情形来看,云英是沈鹤洄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云英送完月挽挽,便约了叶穆钦在宵香楼饮酒。
“莫兄真是好手艺啊,这一易容,真真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我就是盯着你的脸细细打量,也看不出半点破绽。”即使近日来日日相见,叶穆钦仍旧对这高超的易容术赞不绝口。“你说,怎么能把本来高挺的鼻梁给弄没呢?莫兄,快教教我!”
“叶兄,我这不过是小时候邻居教的雕虫小技,用来糊口的,你这等身份,哪里需要易容呢?”
“也是,本公子这俊朗的脸,可不能这般瞎整。”
“叶兄,这次的事,莫离敬你,若不是你,把我安排入宫,替我掩饰身份,我如何能够在她身边保护她呢?”
“莫兄,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其实,挽挽和我大舅哥的事,我早已听明诗说过,可是,我看得出,挽挽根本就不喜欢他,倒是对你,有几分特别。而且,我没想到,你竟然跟我一样,是个情种啊,哈哈哈!再说了,你我兄弟二人,早已是生死之交,不必如此客气。来,干杯!”叶穆钦是性情中人,遇到投缘的,就特别仗义。
45. 你到底是谁?
“这事,你可千万要继续保密,连明诗也不可透露半句!”
提到明诗,叶穆钦又突地沉下眼眸,“我都许久未见过她,不知她近来如何。我现在,就想好好练好功夫,研习兵书,他日能够带兵上场杀敌,获得一个求取她的机会。但愿,不会太迟!”
“你一定可以心想事成。”莫离举起杯子,两人又是痛饮一杯。
“对了,莫兄,我有一事不解。为何你要对挽挽隐瞒你为她所做的事呢?你为了保护她,假扮锦衣卫入宫,为了保护她,替她挡刀。要是换做我,我定是要将这些事一字不漏的全部告诉明诗。”
“我虽心悦于她,可我不想她有任何负担,我亦不求任何回报,只望她平安无虞!”
“高啊,莫兄,你这境界,连我都自愧不如。来,再敬你一杯!”
“过奖了,叶兄,干杯!”
“明日,你便可以回到秦宅,做回莫离。”
“嗯!”
楼下的瓷凉,依旧弹奏这哀婉决绝的曲子。琴声入心,九转回肠。
秦良隐在书房内昏暗的烛光里,沉声问道:“苏家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天扬不是派出的他最得力的赤鬼营吗,怎么还会有如此大的一条漏网之鱼?”
“这······大人,会不会只是人有相似罢了?”
“不可能,秦宅的探子早就将月挽挽的出现报告于我,我便早已有所怀疑,正旦让时宴带她来吃饭,也是有意为之。前几日我特地入宫,带了小时候照看过明书他们几兄妹的陈嬷嬷,陈嬷嬷最善识人,她见过苏云漪多次,经她确认,一定不会错。何况,前些日子,她突然男扮女装出现在时宴宅中,又化身余院判侄女入宫给明书当医官,这桩桩件件都显示,时宴他们一定也早已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到底是怎么逃过那场灭门之灾的,又为何要回到京城纠缠我们秦家?难道是为了查出苏家灭门案的真相?总之,这月挽挽,留不得!”
“老爷,不知是否还是让赤鬼营的人动手?”
“不,因为上次蚀银之事,我跟那任天扬已生嫌隙,何况,苏家这事太过敏感,莫要再节外生枝。她一个小丫头,想必不需要大费周章。”
“是,此事包在秦声身上。”
翌日,正巧秦砚深休沐在家。
月挽挽睡了个久违的懒觉,慵懒起身,走到药花园时,正好撞见刚刚回来的莫离。
他仍旧一身白衣胜雪,仿若谪仙下凡。月挽挽不觉心脏咚咚狂跳,脸倏地红到脖子。
“你······你办完事啦?”月挽挽虽是率先开口,可吞吞吐吐的,难掩紧张。
“好久不见!你的脸,为何如此通红?不会是有哪里不舒服吧?”
“呃没有,我没事!是好久不见了!”月挽挽的眼睛不自觉地又盯看起那张俊美的脸庞。“呃我肚子饿了,先去吃点东西!”未免自己一脸痴汉,只能强行离开此地。
月挽挽走进偏厅,看到同样才起床不久的秦明诗,两人会心一笑,一起吃起桌上的糕点来。
“挽挽,你这脸,怎么这么红啊?”
“啊?还是很红吗?不是都过了这么久了?”月挽挽想用冰凉的手给脸降降温。
“我看到莫先生回来了,你该不会是刚刚碰上了他,所以,脸才这般红吧?”秦明书打趣道。
“你说什么呢?哪有的事?”被看穿的月挽挽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着头狂往嘴里塞着糕点。
“挽挽,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已经不喜欢我哥了!”
月挽挽满眼震惊,“明诗,你······”
“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的。也许是因为大家都长大了,或者是经历不一样了,所以,很多想法可能会随之改变。我能接受,你已经不喜欢我哥了,我也能接受,你喜欢莫离莫先生!”
“什么?我喜欢莫离?”月挽挽此刻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你就别不承认了,我是你最好的姐妹,这难道还看不出来?”
“可是,可是······”可是我喜欢的是沈鹤洄啊!一定是我把他们搞混了,才会有些些错觉,一定是这样!
“莫先生才华横溢,又英俊潇洒,喜欢他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再说,我觉得,他也心悦于你!”
“啊?真的吗?他,真的喜欢我吗?”是啊,若是不喜欢,犯不着一次次救我,还为我受那么重的伤。“可是······”
“哎呀你就别可是了,你怎么遇到感情问题就变得这般扭捏呢,一点都不像你!”
“我······明诗,我现在脑子很乱,你容我捋捋。”
“好吧!对了,挽挽,今日我爹叫我和我哥回家吃饭,晚上,宅子里就你和莫先生咯,哈哈!”
“什么?好!”
月挽挽一个人回到涟漪阁,坐到药房的角落。这半开放的角落外面刚好对着药花园的小桥和流水,景色惬意,能让人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我,真的,喜欢莫离吗?不可能啊?我喜欢的是沈鹤洄啊,在我心里,先来后到从来都很重要。虽然莫离对我也挺好,救我的次数,更是不亚于沈大哥,长得又这么帅······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可能······”想着想着,便昏昏睡去。
天悄悄黑下。
莫离在偏殿徘徊了许久,见饭菜快要凉了,仍不见月挽挽出来,决定去涟漪阁看看。他只觉得,今日的秦宅,异常安静。
还未走拢,便看见前方天空中,冒着黑烟。那正是涟漪阁的方向。
他加快脚步跑进院子,只见主屋已被烟火笼罩。“挽挽!你别怕,我来救你!”他将身上的大氅浸湿,然后披在头上冲进火里。
这一幕正巧被烟熏醒的月挽挽看到,“莫离!”
此刻她也什么都顾不了,闷着头往里冲,这时,三两个仆役看到火焰后来到涟漪阁,欲拉住月挽挽,可她用力挣脱开,扑进了火场。
仆役四处唤人救火。
月挽挽的主屋因连着旁边的书屋,空间很大,要想全部被火焰吞没,需要些时间,可那些书,烧着起来,也十分迅猛。
“莫离!”
莫离听到后面传来声音,转过身,他正在寻找的人竟刚从门外进来,便一把将她护到身边,“你没在屋里?那你为何还要进来?”
“我看见你进来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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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救你啊!”
“我也以为你在里面!算了,我们赶紧想办法出去!”
火势蔓延地迅速,莫离护着月挽挽退到屋子中间。木质的房梁被烧着,很快便断掉,朝地面重重砸下来,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避。
月挽挽闭眼的瞬间,只觉得自己被扑倒在地上,身上好像压着重物,却并未感到明显的疼痛。
原来是莫离,他用自己的身体,将那木柱子挡了下来,在她耳边喷出一口血来。
惊慌之中,莫离忍着剧痛,“我······我撑起来,你······赶紧······爬出去······”
“不行啊,这样你会死的······”
“快!来不及了!否则,我们都会死!”
月挽挽想着,只有自己得救,才能救出莫离。于是从莫离给她撑起的微微空隙,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出去。
当她最后一寸身体移出,莫离才松下撑到颤抖的身体,木柱仿佛再一次砸到他身上,又是猛地喷出一口血,瞳孔逐渐涣散。
“莫离,你千万要撑住,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不准你死!”月挽挽已经顾不得周围的火势,只想把他背上的木柱抬开。
秦砚深吃饭间便一直隐隐感到坐立难安,于是早早带着秦明诗回到秦宅。果然,涟漪阁烧得正猛。
“挽挽呢?”
“他······跟莫先生,都在里面。”
“那你们还愣着干嘛?快救人啊!他们若是死了,你们全都给我陪葬!”秦砚深发狠道,也欲冲进去。
可浓浓的烟尘迅速钻进他的鼻子、肺里,他不由地重重咳喘起来。
“哥,你莫要冲动,你现在冲进去也于事无补,何况你这喘症······定是又发作了!”
“可······”
“让他们先去救吧!”
下人们从未见过秦砚深如此生气,这才铆足劲儿救火,火势渐渐控制下来。
秦砚深一直站在门口不愿走远些,被烟尘熏得晕厥过去。
月挽挽凭着不懈努力,总算将木棒从莫离背上移走。她将他扶到怀里,“莫离,你醒醒,你怎么样了?”
他终于吃力地睁开眼睛,“你······为何还没走······”
“要么一起出去,要么,一起死!你若是不想我死,就打起精神来!”说着便将他扶起来。莫离哪舍得月挽挽跟他一起死,他咬牙使劲儿立起身来,浑身的青筋仿佛要爆出。
这时,门口被众人淋出一道缺口,“莫离,屏住呼吸,是死是活,最后一冲!”
他只是点了点沉重的头。
那一刻,门口好像有一束光,两个人只是拼命冲向那一道□□。
刚冲出火海,莫离终于重重倒地,连带着将月挽挽拖倒下去。
月挽挽跪在地上给他诊了脉:浮数而芤,已有内出血,伴有火毒内攻。“来人,快把莫先生扶到他的房间。”
“月医官,还请你先去给我们家公子诊治,他喘症发作,晕了过去。”
月挽挽见所有围着的仆役无动于衷,怒声道:“现在莫先生的情况很是危急,我必须先救他!”
46. 求救医仙
“那可由不得你。”说着,文声带着两名仆役欲将月挽挽拖走。
“住手!”秦明诗推开文声,“你们这是干嘛?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小姐放在眼里?”
众人这才停手。
“照月医官说的,将莫先生抬到房间!”
“可······”
“快啊,你们现在耽搁的,可是治疗我哥的时间!”
总算,莫离被抬到床榻之上。此刻他已经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明诗,快,快让人去熬独参汤!”接着,月挽挽立刻拿出针灸包,强刺激捻转他的十宣、内关、膻中等穴位,莫离喘息着,有了些知觉,可接着他便冷汗淋漓、手脚冰凉。月挽挽找准其胸骨上窝中央的天突穴,先轻轻直刺,然后将针尖转向下方,紧贴胸骨后方刺入一寸,利气道,止咳嗽;接着,在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的肺俞穴,点刺拔罐放血,泻肺热。最后再将独参汤灌入。
经过一顿急救,总算,莫离的命保住了!
可刚刚脱下他外衣之时,左肩上还未完全结痂的伤口,仍旧久久萦绕在月挽挽的心头。
秦砚深情况轻微许多,经过针灸,已无大碍。月挽挽又回到莫离房间。
“你到底是谁?你是云英?也是沈鹤洄?可是不可能啊,云英的样子我见过,跟你完全不一样啊!”月挽挽悉心地将他脸上的黑色污渍擦干净,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惨白。“你的伤即便是被我治好了,以后也会留下后遗症的。为了我,值得吗?”眼泪顺着月挽挽的脸滴落到莫离的脸上。
“咳咳咳······”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莫离醒来。
“用力咳,把污浊全都咳出来就好了!”只见雪白的手帕上全是黑色的灰尘。
咳了好一阵,莫离才缓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道:“挽挽······你······你没······没受伤······”
“你都伤成这样了,为何还要关心我呢?”再次看到如此虚弱的莫离,月挽挽终于呜呜大哭起来。
“别哭,我······我没事!”
“你知不知道你伤得有多严重?就算把你治好,以后也可能会伴有咳喘、胸痛的后遗症。不过你放心,我刚刚仔细想了一下,听说,近日医仙来了京城,想必,我师父定也跟来了,只是行踪飘忽。我若是能寻到他,说不定能有法子治好你。”
“医仙?师傅?你都说······他行踪······缥缈了······如何······如何能找到呢?”
“我不管,我一定要找到他,不管多难!对了,刚刚给你扎针的时候,看到你肩膀上的伤,像是被利器所伤,且受伤的时间不算久。”月挽挽试问道。
“呃,我那是前不久出去替公子办事,不小心被铁棒插进了肩膀。”
“这么巧吗?”月挽挽好像并不相信他的说辞,只是看他仍旧虚弱,便不好再追问。“你先好好休息吧!”
天刚蒙蒙亮,月挽挽便换了身衣服出门。
那位鼎鼎大名的医仙,她只是听自己那医圣师傅提过。他的师傅一直爱慕医仙,为了让她倾心于自己,一生都在研究她的医术以及爱好。虽然医圣只教过她几个月,可苏云漪聪明伶俐,又嘴甜讨巧,甚得他心,不仅破例收她为徒,还教了她不少独门妙术。与师傅的朝夕相处间,自然也对医仙有了不少了解。
江湖只知医仙是一位女子,常着一身素白纱衣,且头戴白纱斗笠,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因其声音温婉、慈母仁心,被人们尊称为医仙。年少的医圣曾机缘巧合下被医仙救过,碰巧瞧见过她的真容,便再也无法忘怀,发誓一生追随。
医圣爱酒,尤其爱京城的酒仙酿。月挽挽查到整个京城共有三家酒肆酿有酒仙酿,便让摇书将其全部买回怀仁堂,再把消息放出去,想用这个法子守株待兔。
可等了两日,也未等到医圣。
见街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月挽挽近几日忙昏了头,这才反应过来,今日,已是上元佳节。
“挽挽,晚上,就在怀仁堂一起过节吧!”
“我,晚上约了人!”
“约了人?师兄他不是······”摇书差点就说漏嘴。
“不是什么?”
“不是在外面办事嘛,一时半会应该也回不来,你约了谁?”摇书似乎在替沈鹤洄发问。
“你很八卦诶,我才不要告诉你!那个,如果有个鹤发童颜的老头来买酒,你务必要替我留下他,就说是他的乖徒儿在找他,知道吗?”
“哦,知道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月挽挽踏进热闹的街道,看着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只觉得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压抑。是还在担心卧病在床的莫离吧?亦或是疑虑云英今晚是否会出现?
行至海棠树下,洁白无暇的小花开得正盛,远看如同树上覆满白雪。但凡有点微风吹过,便会带下一片雪花般的花瓣。
月挽挽伸出手,一朵标志的海棠花轻落到她的手心。她再一次抓住了雪!
病床上的莫离两日未见月挽挽,心系着她与云英相约之事。他深知,以月挽挽那样执着的性子,想必定是会在冰天雪地之中等他整晚。于是踉跄起身,换好衣裳,悄然出门。
走出暖和的屋子,冷空气肆意钻进他的肺里,一阵阵抑制不住的咳喘接连不断。若是露面,必定会露馅。莫离只好躲得远些,隐约能看到月挽挽纤薄的身影,虽然批了大氅,却一直在原地小步蹦跳取暖。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孩提着一只紫色的蝴蝶灯笼跑过来,奶声奶气道:“姐姐姐姐,这是一个哥哥让我给你的!他说他有急事,先走了,让你别再等他了!”
月挽挽接过蝴蝶灯笼,“一个哥哥?那个哥哥往哪边走了?”
“往······那边!”小孩不懂撒谎,吞吐着指向莫离躲着的方向。还好莫离灵敏靠到树后,才没被发现。
只见月挽挽紧紧执着灯笼撒腿跑去,刺骨的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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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感到胸口一阵发疼,无法迅速离开,只能绕到粗壮的树干后面,先隐藏起来。
在离那棵树不远的地方,月挽挽喘着气停下来,“云英!沈鹤洄!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我月挽挽在你心里,是不是轻如尘埃?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眼泪再次决堤。这样的场景,仿佛已经上演了无数次!“一个人的真心,到底能被伤几次呢?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大树背后的沈鹤洄,紧紧捂住嘴,生怕被月挽挽发现。沈鹤洄背负了太多东西,越是爱她,越是害怕伤害她,可是却伤害她越深。他有过纠结和犹豫,也想过豁出去把一切都告诉她,可是,有太多的顾虑让他无法如此洒脱。这十年,已经将原本潇洒不羁的裴家二公子完全吞噬,变得如今这般事事瞻前顾后、来回盘算、谨小慎微。
心痛越发难耐,晕倒过去。
“救命啊!快来人啊!”
月挽挽听到不远处有人唤救命,医者的本能让她踉跄起身跑去。她穿进人群,见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倒在地上,全身痉挛且口吐白沫,她判定是癫痫。
这时,小女孩的母亲竟不让人救她女儿,而是拿出符纸贴在她身上,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咒语。
月挽挽挺身而出,一把将符纸撕烂,“你女儿患的是癫痫之症,必须马上急救,你竟还在依赖这些鬼力乱神之说?若是耽搁最佳救治时间,你后悔都来不及!”
年轻的母亲被怔住。人群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双洁白无瑕的镶边云头履。
月挽挽正拿出针灸包,身旁立着一位老者开口质疑道:“这位小兄弟,你是医者?癫痫之症口吐白沫,必须先将牙齿撬开塞入木棍,防止患者咬伤舌头。”
“塞入异物的风险远大于咬伤舌头的风险!只需将患者侧卧,便能防止窒息。”月挽挽字字铿锵,令那老者只能闭嘴观看。她取出银针,刺向百会、人中、涌泉等穴位,可小女孩迟迟未镇静下来。
月挽挽手不觉地有些微微颤抖起来。这时,一只冰凉却又温柔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耳边飘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小姑娘,你这力道还有些不够啊!”她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戴着素纱斗笠的女人蹲在她的身后。是医仙!可她来不及激动,只是将每一根银针再往里刺了一寸,小女孩逐渐恢复意识。
当月挽挽转过身去,发现医仙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便起身四处找寻起来。
可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要怎样才能寻到她呢?月挽挽来来回回在这长安大街上跑了数次,也没能看到医仙的身影。她靠在墙角边,大哭起来: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找到医仙替我救莫离了。
“小姑娘,你可是在寻我?”
这声音······月挽挽满怀希望地抬头,果然,是她!“医仙,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
“我刚刚就坐在倚月楼吃乳酪酥呢,便看到你来来回回,似在找人。我与你,也算是有些缘分。何况,你这丫头,医术不错,不似那些个庸医。”
47. 若是没有缘份,便要付出代价
“医仙,我的确是在找你,因为,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现在受了重伤,希望您能帮我救他!”
“我救人,向来讲求缘份,若是没有缘份,便要付出代价。至于,代价是什么?全凭心意。最终,是否能入我眼,亦是看缘份。我的世界,绝无强求二字!”
“那我俩挺有缘分的啊!”
“是啊,与我有缘的是你,并非是你想救之人!”
“那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您能救他!”
“小姑娘,话可别说太满!”医仙说着便转身往前走去,月挽挽小跑跟在后面,不依不饶地问着,扰得医仙只觉脑子一阵嗡嗡。“好了,算我怕了你,这便告诉你,我想要的是什么!”
“洗耳恭听!”
“我想要,那二九朝露!”
“二九朝露?”
“与春秋不同,冬日的朝露并非寻常露水,而是介于露、霜、冰之间的脆弱存在。必须在每日天明前至日出后极其短暂的一刻间完成,否则,微弱的露气转瞬即逝。而其中最为珍贵的,要数梅上寒露。梅林需向阳而生,白梅为佳,因其花蕊洁净,香气清冷,被认为集天地至清之气。朝露难采,你三日来寻我一次,看能否集到一口。这便是我所说的天意与运气!”医仙转身欲走。
“医仙,三日后我到哪里寻你啊?”
“当然是这倚月楼了!谁让我好这一口乳酪酥呢!”
随之,人影消散在清冽的寒风之中。
回到秦宅,来到善水阁,刚巧碰见莫离正从外面推门进屋。便小步上前,问道:“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好好躺在床上休养吗?”
“我······就是觉得躺了几日,浑身有些酸痛,便想着起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月挽挽将莫离扶回床上,顺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咦?你这脉象······怎么······怎么突然好转了这么多?”
莫离害怕被发现自己偷偷出去的事,只能赶紧用咳嗽堵住月挽挽的疑问。
这一招很是受用,月挽挽见他咳到脸都涨红,担心地轻拍着他的背,眉头都快要皱作一堆。“你放心,我已经找着治好你的法子了!”
“啊?你这两日都不见踪影,便是去寻治我的法子了?”
“不错!”
“是何法子?”
“秘密!”
寅时未至,万籁俱寂,立于药花园梅树之间的月挽挽,只听见朔风穿枝打叶之声。残月还悬于枯枝之上,寒光凛冽,照得满地清霜。
按照医仙所示,接朝露的,必须是温润的白玉杯或未曾沾惹烟火气的素烧瓷瓶,金属器皿冬日触唇如烙,会污了露水清气。另需一根柔软的鹅羽或细毫毛笔,用羽毛的尖梢,极其轻缓地拂过梅花瓣的边缘,让露水轻轻滑进容器之中。
在这天地皆冻的寒境之中,那向阳的几株白梅的瓣蕊上,凝结着转瞬即逝的冬露,犹如天地间最后一点温润。
恐身上不够冰凉,惊扰了梅花的清梦,月挽挽褪去了厚厚的大氅,只着一件薄袄衫。
瓷瓶捧在掌心,靠着掌心仅剩的一点点微弱的体温,防止它冰裂。若是手太暖和,会让瓶中的朝露失了寒气。呵气成霜,眉睫皆白,顷刻间,两只手便失了知觉。
冬日暖阳一出,迅速晒干了一片湿意。
月挽挽轻摇瓶身,仅是瓶底微润,便立即将瓷瓶盖上,放到沁凉的水中保存。如此往复,三日也仅收集到一小指尖高度的朝露。而月挽挽的手,已冻得如胡萝卜般又红又肿。
在倚月楼二楼靠近街边的角落位置,果然找到了医仙。她将糕点送入白纱帘中,别人瞧不见她的吃相,却能看见桌上的糕点一盘接着一盘消失了踪影。
“哇,医仙,你这么个吃法,就不怕胖吗?”
“胖?你看看我这身段?怎会胖呢?”医仙的语气甚是自信且俏皮。
“说起来,您还真是婀娜多姿啊,看背影,还以为您是个妙龄少女呢!”月挽挽自来熟地坐下。
“那你以为,我多大年龄呢?”
“呃······听别人描述,我是听别人说的哦,应该······四十多?”月挽挽深知年龄对于女人来说的重要性,尽量把听来的年龄再往小了说。
“什么?四十多?到底是谁在造谣啊?本姑娘今年刚刚三十有八!”
“三十八?医仙别生气,因您老是遮住面容,又盛名久扬,才会让人觉得您的年龄······有那么些许大!”
“诶,你这手······怎么变猪蹄了?”
“还不是为了给您接朝露。不过,三日也才接这么一点点!”月挽挽憋着嘴,小心翼翼从包里拿出瓷瓶。
“我看你是玉指纤纤的小姐,以为你会假手于人去做这件事呢,没想到······”
“人是我要救的,承诺也是我应下的,哪里有假手于人的道理?”
医仙从素白的衣服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瓶,“这是玉霞膏,都是珍贵药材制成的,可治你这冻疮,平日摸在手上,能让手上的肌肤嫩滑无比。你瞧瞧我这手!手啊,是女人的第二张脸,怎可让它这般狼狈不堪呢?”说着,便细细替她抹起来。“诺,这瓶送你了!你这女娃的脾性,我喜欢!”
“谢谢医仙!不知,可否让我见见医仙姐姐的真容呢?”月挽挽有些谄媚地拉着医仙的手臂。
医仙敲了敲她的脑袋,“当然不行!我的样子,哪是想见便能见的!”
“好吧!那便三日后再见咯!”
看着月挽挽蹦蹦跳跳地离开,医仙也不由得生出慈祥的笑容来。
涟漪阁正在紧急修复,月挽挽近日都暂住在西厢房。
“挽挽,近日大理寺很忙,哥哥好几日都没回来吃饭了,莫先生又还病着,怎么连你也不出来吃饭呢?”秦明诗走进房间时,月挽挽正用她那两个红肿的爪子夹着一个馒头,笨拙地吃着。她惊地大叫一声。
“明诗,你这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你的手,怎么回事?”
“呃,没事,可能是天儿太冷了,给冻坏了!”
“我怎么就没事呢?你可是大家小姐,手怎么能冻坏呢!”
“什么大家小姐啊,我现在是医官月挽挽,这样的手,才符合我的身份嘛!”
见月挽挽没心没肺地笑着,秦明诗有些心疼地给她抹起白玉膏。“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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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你就别骗我了,近日老是鬼鬼祟祟的,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呢?”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我寻到医仙,她答应替我治好莫离,只不过,有些条件罢了。”
“什么条件?”
月挽挽一鼓作气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秦明诗,她整个人大为震惊。“还有这种事?难怪你这手······那个医仙,该不会是骗子吧?”
“当然不是,我可是见证过她的医术的。现在,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吧。莫离毕竟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怎能看着他年纪轻轻就落得一身病痛。”
“挽挽,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他呢!当然,他更是把你看得比命还重要!哎,我哥,可就可怜咯!”
“明诗,我······”
“我开玩笑的。你放心,以后有机会,我也会替你跟我哥说好话的。不过,他这人啊,从小到大只心悦你一人,不知道,他能不能想开。”
两姐妹一同叹了一口气。
月挽挽又日复一日地接了六日朝露。这期间,她都不敢去给莫离送药,都是让秦明诗帮忙端去,自己只是偶尔去晃晃,还得把手藏进大氅里,再站得远远的,才没被心细如尘的莫离一眼看出端倪来。
这日,莫离想着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走到药花园边,遇到两个打扫的仆役正在小声蛐蛐。
“接连好多日,我都看到那个月医官,天还没亮就来这花园里,一动不动站半天,嘴里还叽里咕噜些什么,你说,他是不是中邪了!”一个人道。
“很有可能!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另一个人道。
莫离听后,也起了疑心,第二日不到酉时,便隐在药花园亭子的柱子后面。
果然,踏着一地残月和冰霜,裹着大氅的月挽挽出现了。只见她,先是给自己大声打气后,接着猛地脱下大氅,手里握着一个瓶子,对着梅花,半晌都没动。能看得出,身子被冻得微微发颤。
他本想再观察一会儿,可寒气着实刺人鼻息,让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谁?”月挽挽一惊,手里的瓷瓶差点摔到地上。
“挽挽,是我!”
只见亭子前,出现一个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莫离?你怎么······会在这里?”
“挽挽,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的手······”走近了,才看清,月挽挽的双手已经肿得快要握不住瓶子。
“等等,你再等我一下下就好,一会儿我再跟你说啊!”
待到朝阳钻出云层,今日的接朝露活动便又结束。月挽挽先将瓶子盖好,装进事先准备好的凉水里。莫离见她完事了,立刻将大氅捡起来披到她身上。接连这么些日子,月挽挽连脸上都冻得红一块紫一块的,得用好些珍珠粉才能遮住一二。
“事到如今,恐怕也瞒不住了,其实,我是在接朝露!”
“接朝露?”
“对啊!”月挽挽又将告诉秦明诗的话同莫离说了一遍,还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谁知莫离的反应更为激烈,他红着眼眶,一把将月挽挽拥进怀里。也许,这一刻,他不想再有任何顾虑、任何理智。
48. 终于掉马!
月挽挽并不想挣脱,只觉得这个胸膛让她很有安全感。
秦明诗本想酉时起来陪着月挽挽接朝露,却一直赖在床上起不来,等她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她小跑向药花园,远远便瞥到花园里拥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她正扬起嘴角,突然看到秦砚深正快要路过药花园。于是灵机一动,上演了一出苦肉计,将秦砚深引走。否则,所有故事,恐怕都要戛然而止。
“挽挽,很多事,以前我想不明白,所以很拧巴,如今,我好像已经茅塞顿开。你等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完,莫离便转身离开。
月挽挽仍旧怔在原地,被莫离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有些懵懵的。
经过十几日的努力,第四次来找医仙交露水时,也已收集了小半瓶。
“好了,以后,不用你帮我接露水了!”
“为什么?我还可以接啊!”
“你这手,再接下去,可就废了!还有脸,这么好看的脸蛋,冻伤了我可赔不起哦!”
“我又不用医仙你赔,只要你愿意救他!”
“诶小丫头,我一直没问过,你要救的人,到底是谁?可是你的心上人?”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
“你自己喜欢不喜欢都不知道?还真是个傻丫头。”
“哎呀我这个情况很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对了,医仙姐姐,我每次见你都是男装打扮,你为何一眼就认出我是女儿身呢?”
“我看过的病人可能比你见过的人都多,还能分辨不出雌雄?”
“也是!”
“好了,不逗你了!明日同样时辰,把你要我救的人,带到城外梅林旁的木屋。”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救他了?太好了,谢谢你医仙姐姐!”月挽挽高兴起来,便不管不顾地握着别人的手,又是蹦又是跳。倒是让人看了也欢喜。
第二日,月挽挽便乘着马车,带莫离来到城外梅林。
她驻足在梅林前,不禁感叹道:“这里这么多梅花,能接多少朝露啊!”
“是啊,每日清晨,都有数十个小工替我接朝露,你看······”月挽挽闻声转去,只见医仙刚走出来,身后有个酒坛子大小的白玉坛。
月挽挽瞪着眼睛走拢了去,“你不要告诉我,这个坛子里,装的都是朝露?”坛子旁边还整齐摆放着取露水的工具:薄如蝉翼的羊皮手套、轻薄羊皮背心、羽毛掸子、小玉瓶。
“不错!”
“医仙姐姐,不带这么整人的!”月挽挽嘴嘟得老高。
“小姑娘,真心便是你付出的代价。否则,我又怎么会答应救治这小子呢!”医仙望向她身后的莫离,不禁笑道:“原来是你这小子,我与你,也算是有缘了!”
原来,上元节那晚,医仙正巧碰到晕倒在树下的莫离,给他服下一颗她特制的九转回肠丸,他才会病情大为好转。莫离虽于昏迷之际,隐隐见过医仙,觉得她有些眼熟,但不敢确认。
“医仙姐姐,你在说什么呢?”
“好了,小子,随我进来!”
走进木屋,里面尽是一股清淡的梅花香。只见火炉上方的铜格子里,放置着烘干后的梅花花瓣,隔火熏着,便能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手伸出来!”
莫离乖巧照做。
“你这伤,的确是伤及肺腑,极大可能会留下咳疾。不过你运气好,遇到本医仙。诺,这是九转回肠丸,一共是三颗,每隔十日服下一颗,再佐以挽挽的汤药,一个月后,便能痊愈。不过,这一个月,切勿动用内力,若是扰乱修复中的气血,到时候,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多谢医仙!”
“你应该谢谢这丫头,若不是她的诚意感动了我,今日我怎会救你呢!”
莫离抬起头来看了月挽挽一眼,笑着道:“我自然会好好谢谢她!”
“好啦,这些日子都快被这丫头吵死了,你们没事,莫要再来扰我了!也切莫跟旁人提起见过我!或许,过两日我便会离开。快走吧快走吧!”
月挽挽不顾医仙的假意嫌弃,扑过去抱住她,有些撒娇地说:“谢谢你,医仙姐姐,你一定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女吧!”
“哈哈,你这小丫头,甜甜糯糯的,确实逗人喜欢!”医仙也不再挣扎。
“医仙姐姐,我会想你的,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若是有缘,定会相见!”医仙本是垂着的手,也围到月挽挽身后。
秦砚深见莫离是为了救月挽挽而身受重伤,加之秦明诗的帮腔,便同意让莫离在家歇息一个月。若是有要事,只需要去书房商议,无需回大理寺。
天气渐渐有了些许暖意。
月挽挽的房间里,莫名地多了一封信:我认识你,苏云漪,我是苏家灭门案的目击者,那晚,我看见了凶手的样子,若想知道真相,速来城外小树林!我只见你一人!
月挽挽虽是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为了安全起见,她带上了新研制的迷离散喷雾,能从七窍中任意一个入口迅速进入体内,发挥药效。
穿城之时,她碰到了出门采办的摇书。
“挽挽,好巧,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出城办点事!”话没说完,月挽挽便着急离开。
“诶,天色也不早了,你现在出城?一个人?师······其他人知道吗?”
“其他人?没人知道啊!哎呀摇书我真有急事儿,改天再跟你说啊!”
擦身离开之时,那封匿名信不小心掉落在地。摇书本想捡起来还给她,没想到已经没了人影。好奇心促使他打开了信件,一看便知事情不妙,立刻飞鸽传书。
此时,正倚在床边看书的莫离,一接到摇书的字条,敏捷地换好衣服、拿上面具,悄然由后门而出。
摇书早已在后门不远处备好马匹,却也忍不住问道:“师兄,你这伤,我听挽挽说过,切不可动用内力,否则······”
“谁跟你说我要去跟人打架了?我只是不放心,所以跟过去看看,没事的!”莫离故作轻松地安慰了摇书几句后便出发,心里却早已万分忧心:应该不是漕帮的人,赤鬼营的人行动向来谨慎,出手狠毒,哪里可能有那么多目击者?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被秦良发现了苏云漪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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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死,假意约她出城灭口。越想越担心,不停地拍打着马儿的屁股,希望它能跑得再快一些。
月挽挽抵达约定地方之时,日光已经十分昏暗,夜幕即将降临。小树林显得更加阴森诡秘。
她小步小步向前挪动,“我是苏云漪,我来了,你是谁?快出来!”
这时,前方大雾缭绕之中,渐渐显现一个人影,“苏小姐,想不到,你真的独自一人来了!”
月挽挽认出了这个声音,是秦良的贴身侍卫剑声。因他声音极其尖锐,即使有意改变,也十分容易辨认。可她没有拆穿,假意问道:“你是谁?”
“苏小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勇敢啊!”
“你快说,杀我苏家二十八口的凶手,到底是谁?”月挽挽声音微微颤抖,长长的袖子里,紧紧握住的是迷离散喷雾。
“苏小姐,其实,我不想你死!可是我家主人不容你留在这世上,我只能······”剑声渐渐向月挽挽靠近,手里的剑早已拔出剑壳,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月挽挽快步往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很明显,我要取你的性命!”
“你······你不是目击者,你是凶手?”剑声的出现,更令月挽挽坚信,苏家灭门惨案的凶手便是秦良。
“是与不是,都已经没有意义了!”话音刚落,月挽挽还来不及抬起手来,只觉得一阵迅猛的剑风迎面扑来。
眨眼之间,她眼前闪出一个身影,一脚踢飞剑声手里的剑后落地在她身前。
一个一身黑衣、高扎马尾、脸戴面具的人,从天而降,是沈鹤洄!落地后,他不觉地捂住胸口,眉头微蹙。
“挽挽,别怕,有我在!”
月挽挽站在他身后,真的不再感到丝毫的害怕。
“你是谁?竟敢坏我们老爷的好事!来人!”四面八方又钻出四个打手,看上去气势汹汹。
沈鹤洄凝神运功,飞身一个扫退,以极快的速度和力量,将五人一举踢倒在地。可自己也胸口一疼,再也无法忍住,只觉得一阵血腥味翻涌上来,随即吐出一大口血。
“沈大哥,你这是······”月挽挽立刻反应过来:莫离身受重伤,不能催动内力。沈鹤洄就是莫离,莫离就是沈鹤洄!
剑声看出沈鹤洄已是强弩之末,便唤起大家起身一搏。
五人提着剑从各个方向向心而来,沈鹤洄欲再次催动内力,却被月挽挽阻止,然后她迅速将迷离散喷向四方。
还好新药效果显著,几人片刻便倒下。
月挽挽架着重伤的沈鹤洄朝着医仙的小木屋而去。
月亮早已悄悄升到空中。今日恰巧,又是满月。
月挽挽感到身上架的沈鹤洄愈发沉重,呼吸也越发微弱,“沈大哥,你坚持住啊,只要找到医仙,她便可以救你!”
沈鹤洄又吐出一口血,搭在月挽挽身上的手渐渐失去力气。两人不受控制地向他那边倒去,随即,脚一滑,抱在一起滚下山坡。
还好山坡不算陡和长,加之沈鹤洄用最后一丝意识护住月挽挽的头,她才没有受太大的伤。可沈鹤洄已经完全晕了过去。
49. 药汤为血,以血为易,阴阳相替,乾坤相移^……
月挽挽用颤抖着的手搭在沈鹤洄的手腕上,眼泪不住地往外蹦。
脉细如丝,时有停脉,十分凶险!月挽挽只能先施针替他护住心脉。
此时,她的手就停在他的面具之上,顾不得是否确定已经让他卸下心房,她猛地拔下面具。突然感觉身体被撕扯了一般,眼睛渐渐模糊······
果然,还是醒来回到现实。离约好的小说完结时间,还有两日。可梦中的情节推进依旧很缓慢,沈鹤洄的身份没有揭开,灭门凶手的证据没有找到······
月挽挽平复心情之后,只能自己继续敲打键盘往下写。她突然想起之前查历史的时候,看到裴迁后代替他翻案之事,便决定,将这个身份编在了沈鹤洄身上。
她不吃不喝整整写了一天,终于写到了结局部分。一直以来,她都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和沈鹤洄的结局,不会很好!因此,她想要用自己最爱的电影的情节作为结尾,用自己的笔,为他们画上一个凄美的符号。
Be掉的爱情,总是让人刻骨铭心!
嘟嘟嘟,电话响起。
“涂山小茉莉,如何了,应该快要结局了吧!”
“嗯,我正在写结局,明天应该可以全部更完!”
“我是特地打来提醒你,结局必须是he哦!”
“啊?必须he?可是,那样时代背景下的沈鹤洄和叶挽,注定会be的啊!为he而he,太突兀了,也少了一些宿命感!”
“可是现在的观众已经不爱看虐剧了,你肯定没看他们的留言吧,全都是要求男女主角he的,昨天甚至还有读者发起大结局投票,95%都是投的happyending!咱也得迎合一下市场需求,是吧!”
“可是······”月挽挽虽然想坚持be,可转念一想,若是梦境里两人真的无法在一起,电视剧里能给他们一个美好的结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那,好吧!王总,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挂掉电话,月挽挽按着主角开大、打脸反派、皇上特赦的套路:最终,沈鹤洄带着叶挽退隐江湖,过上了幸福快乐的隐居生活。他们生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一天不吃不喝不睡地更完所有内容,月挽挽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脑袋里浮现的,是刚刚她在小说里描写的大结局画面:她在闹,他在笑,旁边还有两个小家伙······
醒来,眼前仍是漆黑一片。月挽挽触摸到旁边的沈鹤洄微弱的体温。
手边,是被她摘掉的面具。
倏地一阵风,吹散了空中的云雾,月光洒向地面,沈鹤洄的脸清晰地显现在月挽挽面前。
“莫离!原来,你真的是他,他真的是你!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月挽挽扑进他的胸口,所有的惊喜、开心、激动都化作滴滴泪水,揉入他心。“沈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一定会救你!”
月挽挽用尽所有力气,终于将他驮起来。可向前迈出的每一步,都犹如千斤重。
汗水、泪水交错滴落,“救他”的强烈意志撑开了她一次又一次快要闭上的眼睛。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还有多远,她不想停下,不想放弃。
月挽挽感到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好像已经分离,亦是分不清在梦境还是现实,有些飘飘然、昏沉沉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亮光照到她脸上,月挽挽弹坐起来,晕乎乎地看见门外光亮之中走来一个人。
当人影走近,“师傅?真的是您?我没有做梦吧?”
“当然没有做梦!难道你不想看到师傅?”鹤发童颜的小老头正是月挽挽的师傅——医圣。世上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想,想死了!对了,沈大哥,沈大哥呢?”
“你说跟你一起的那小子?他可就没你这么幸运咯!”
“他在哪儿?”月挽挽跳下床,来不及穿鞋。
“隔壁······”
月挽挽已光脚跑去。
躺在床上的沈鹤洄,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脸色和唇色都煞白如纸。
月挽挽见状腿软,跪到地上,“师傅,沈大哥不会已经······”
“瞎说什么呢!不过,我看,也快了!”
月挽挽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只能爬到床边,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住,痛得快要无法呼吸。她拽着医圣的裙边,哭道:“师傅,求求您,救救他!求您了!”
“丫头,不是师傅不想救,是他实在伤得太重!若不是他底子强,恐怕早就没命了,哪里能拖到现在!”
“师傅,求您,想想办法!只要能救他,要我的命也可以!”
“你这傻丫头,怎么就要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呢!”
“他是为了救我,才弄成这样的。他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的!”
“尽说些傻话!这救他的法子嘛,倒是有一个,不过,有些凶险,师傅也无十足把握!”
月挽挽快要死寂的脸上,好不容易生出一丝希望,“什么法子,快告诉我!”
“我们师门有一种祖传的秘术,叫作阴阳易易法。那便是将一人身上的损害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五感六觉,择其一处而伤。”
“那是何意?”
“也就是说,利用针灸,将损伤顺着血液移动到另一个人的某一个部位。否则,若是一命换一命的法子,哪算是救人?”
“我愿意!快开始吧!”
“丫头,你知道集中到一个部位的意思吗?要么瞎、要么聋、要么哑!”
“我不怕!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不怕!”
“好吧!看来,一切皆是命,你们在那荒郊野岭都能遇上我,说明是他命不该绝!我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便开始!”
“谢谢师傅!”
医圣摇着头,无奈地走了。
剑声在方圆几里搜寻过两人的下落,于山坡边发现最后的血迹,判定他们摔下山坡死了,便回去复命。或许,他的内心,并不想真的置她于死地。他犹记得,小时候与苏云漪初次见面,那时候已经贵为首辅之女的她,依旧笑意盈盈地送了他一串糖葫芦,他从未见过如此灿烂又纯净的笑容,让他毕生难忘。
“沈大哥,你救了我这么多次,这次,换我救你!”月挽挽凑近了去,嘴唇轻点他的嘴唇。“你愿意将你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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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故事告诉我了,对吗?所以我才能取下你的面具!”
月挽挽又轻抚了他的脸庞。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交给命运吧!
药房里,平铺的火红炭火之上放置了一个大大的木桶,文火慢炖,待里面的水微微冒泡后,加入秘制草药。待药汤变成如血般的大红色,便可让二人入浴。
“丫头,这药法一旦开启,就没有回头路,后果,亦是我不能完全把控的。你若是想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我绝不后悔!开始吧,师傅!”
医圣虽然十分了解苏云漪的个性,可是,也想再试着劝阻一番,他哪里舍得看到自己的爱徒备受折磨?“好吧,我这便开始了!药汤为血,以血为易,阴阳相替,乾坤相移!”
两人于木桶之中相对而坐,全身完全淹没,只露出肩膀以上部位。等泡到七七四十九小时后,方可施针牵引。
而这四十九小时,沈鹤洄的伤痛将不断通过药汤渗入月挽挽的全身上下,对她来说,每一秒都是疼痛的煎熬。
月挽挽置于药汤里的双手重重掐进自己的腿里,紧紧咬着牙、蹙着眉,却没有叫出一声。一旁的医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无法为她分担痛苦。
终于快要撑足四十九小时,沈鹤洄疼痛渐散,恢复知觉。发现自己坐于药桶之中,而面前的月挽挽正闭着眼痛不欲生。
“挽挽······”他欲伸起手,被医圣厉声按下,“你若是不想让她白白受苦,就不要乱动!”
沈鹤洄不敢再动,眼看着心爱之人备受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心犹如万虫噬心。
当时间滴漏的最后一滴水滴落下去,时间刚刚好。医圣执起银针,一根根扎进月挽挽的头上。每扎一根,她便更痛一分。
医圣在药桶里新添加了一些药材。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他将月挽挽的手拿出来,搭了搭脉,才轻吐一口气,“好了,成功了!快把她抱回房间,好好照顾!”
这两日多的守护,也让快要半百的老头精疲力竭,他满头滴答着汗水,回屋休息去了。
沈鹤洄跳出木桶,轻轻将月挽挽抱出,放回到床上。见她全身衣服尽湿,此处又无其它女子,便只能蒙住自己的眼睛,小心翼翼替她脱下湿衣,换上干净的衣衫。
顾不上自己还在滴水的衣服,沈鹤洄于床榻边握着月挽挽的手,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眼睛一刻也没有合过。
黎明破晓,晨风轻抚,窗户窸窣作响。
月挽挽的手指微微一弹,仿佛让沈鹤洄重新注入灵魂。
“挽挽,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月挽挽从未听过取下面具的沈鹤洄如此温柔地在她耳边说话,顿时眼眶一红,眼泪不自觉地滴滴滚落。
“怎么啦?还是很难受吗?”
月挽挽摇头,眼睛却没有盯着沈鹤洄,亦无半点神采。
沈鹤洄心里一紧,轻轻挥手试探,果然,她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视眼前如无物。
“挽挽,你的眼睛?”
“没事的,就是暂时看不见东西,过几日便好了!”月挽挽反而笑着安慰沈鹤洄。
50. 裴家冤案
沈鹤洄反应过来,这便是救他的代价,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挽挽!一直以来,我拒绝你,对你说那些让你放弃的话,又假扮成莫离和云英,皆是因为我有苦衷,却又想留在你身边保护你。我从没想过,这样做会伤害你!”
“那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你的苦衷了吗?”
“愿意,我愿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经历了这么多,我终于明白,我最害怕的事,便是失去你!没有你,我还能做什么呢?”
两人相拥而泣。
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医圣,也哭得稀里哗啦,却不忘拿来个玉杯,接起两人的眼泪。“原来,这便是爱情之水!我寻觅这味药多年,想不到,它竟近在咫尺!”
“师傅,您这是?”
“我的神药就快炼成,到时候,你的眼睛便有的治了!这个傻丫头为了救你小子,甘愿用自己的眼睛来换!”
月挽挽害怕沈鹤洄自责,便打趣道:“一双眼睛换一条命,这个买卖,怎么都是我赚了啊!而且,我这个人素来懒散,现在,更是能名正言顺地被人照顾了,别提有多开心呢!嘿嘿!”
沈鹤洄红着眼转头问道:“医圣的药,真的能治好她的眼睛吗?”
“我这神药名唤‘九死还魂丹’,是用了卷柏、还阳草、水晶兰等九种还魂药材炼制而成。不过,若要说它能起死回生,那便是言过其实,可是,活血通络、补血益气、创伤恢复的效果是极好的!只要将她的筋脉打通,相信恢复视力指日可待!”
“太好了!”
“对了,师傅,您怎么会在这儿啊?”
“我这不是在给医仙摘月亮吗?”
“摘月亮?”
“当然不是真正的月亮咯!是有一种野果子,名唤月下果,专在月夜生长,形状似满月,可并非每一颗果实都能长到成熟。方圆几十里,也就这一片有这种果子,所以我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能不能摘到,得看缘分碰运气。”
“那你摘了多少了?”
“一······一颗!”
“什么,一个月才摘到一颗?难怪你连最爱的酒都不喝,一直未现身!”
“我追逐医仙也这么多年了,这次,也许就是我最好的机会,我定要把握住才是啊!”
世人皆是为爱所困!
加入了最后一味爱情之水的九死还魂丹,还在加急炼制中,月挽挽和沈鹤洄便在医圣的木屋里暂时住下。这木屋虽离京城不远,但位于山坳之中,位置隐秘,一般人很难寻到,尚算安全。
沈鹤洄将月挽挽抱到院子里的躺椅上,“晒会太阳吧!我先回一趟秦宅,以免他们怀疑我的身份。”
“好,万事小心!”
将近黄昏,沈鹤洄快马加鞭回到小木屋,只见月挽挽依旧眯着眼睛躺在院子里。他悄然走过去,轻轻将她吹乱的头发抚到耳后。
“沈大哥,你回来了!”月挽挽知道是他回来了,倏地坐起来,神采飞扬。
“是我吵醒你了?”
“我早就醒了,只是在闭目养神。秦家,怎么样了?”
“秦家上上下下都在到处找你,秦砚深差点连大理寺都出动了,还好我及时劝下。”
“等我服了药,得马上回去才是,虽然,杀我全家的是秦良,可是秦砚深对我是真心的。”对于秦砚深,月挽挽总是会因苏云漪感到愧疚。
“嗯!”
“对了,沈大哥,你快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好吗?”
“好!其实,我本名叫裴筝,是蓟州卫指挥使裴迁之子。我爹被陷害通敌后斩首,我和我哥被流放,我妹妹,也就是瓷凉,被打入教坊司。”
“你竟然真的是裴迁之子!慢着,瓷凉,是你妹妹?我还以为······”
“以为是我的心上人?”沈鹤洄暗爽道。
“呃,以为是你的爱而不得的前女友啦,这很难不让人误会嘛!原来,我一直吃的飞醋!”月挽挽尴尬一笑,“对了,你为什么会给自己取名【鹤洄】呢?”
“大概是因为,我想要像鹤一样自由自在,却不得不逆流而上,为裴家申冤!”
月挽挽又不免感到一阵心疼。“沈大哥,你接着说!”
“流放途中,我哥病死了,我被崂山剑派,也就是我师傅所救,然后入了师门。原来我师傅多年前被我爹救过,救下我便是为了报恩。师傅看着我日夜练功,知我一心报仇,在我提出加入漕帮之时,决定让师弟摇书跟我一起,以作人质。”
“人质?难怪你对摇书这么宠了,他一点也不像漕帮中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入漕帮之时我不过十五岁,带着不到十岁的摇书,就算再苦再累,我也不会让他受一丁点委屈。好在,如今他依旧是个天真少年,以后有机会,还能够和其他小郎君一般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难怪摇书跟你这么亲!你把他养得很好!”
“之所以加入漕帮,是因为,我要查到证据替我裴家翻案!当年,我爹查到那时还是兵部尚书的秦良贪污军需。我爹便写信将此事告知给苏阁老,也就是你爹。可是没过多久,平图关大败,我爹被弹劾通敌,甚至还找到了所谓的通敌文书,被判斩首。我爹一生最敬重岳将军,同他一样赤胆忠心,精忠报国,怎料也落得如此下场!”彻底放下防备,说出所有秘密的沈鹤洄如释重负,不必再因害怕流泪而抬头仰望天空。他可以将自己的难过和无助通通展现在月挽挽面前。
知道越多真相,自然越是心疼这个少年。本是该骑马射箭读书的年纪,却背负了太多的重担,“那你为何会参与‘请观音’呢?”
“我确实是无意中得知水鬼营中有人接了绑架首辅女儿的任务。当年,我爹给你爹寄完信不久便被陷害,所以······”
“所以,你怀疑我爹?”
“不瞒你说,的确是怀疑过,不过,经我这些年的调查,确定你爹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便知此事与他无关。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
“何事?”
“有一日,我见唐柏,也就是漕帮最受帮主器重的一路香主,也是那日在苏记绸缎铺绑走你和明诗的人,手里握了一个东西,鬼祟地进了帮主的房间,我便偷偷躲在门口,隐约听到,他们接到秦良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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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苏阁老家灭门!其实,我写过一封匿名信提醒你爹,可是,不知为何,动手的时间,提前了七日。对不起,挽挽,我没能救到你们全家!”
“这怎能怪你呢?你已经想过办法救我们了!原来,凶手真的是秦良!”
“挽挽,难道你也一早就猜到了?”
“你还记得我娘留给我的那件醒骨纱吗?上面的那串数字,我解出来了,找到了我爹留给我的两封信,其中一封便是你爹寄给他的信,上面只有八个字:有无与为,贪军据海。另一封信则是我爹留给我的。信上说道,他也一直在调查裴将军通敌的真相,他已经查到秦良,可是苦无强有力的证据。信上还说,他与裴将军早有约定,若是传递重要内容,便一分为二两次寄出,两封信合到一起,才能窥得信件全部内容。只要,我们在秦良那里找到另一封信,起码能替你爹翻案。”
“前些日子,我查到,秦良是通过写信指使漕帮灭门,如果能找到这封信,相信也能证明是他害死你们苏家。近日,我查到秦家似乎在通过漕帮,走私军械到猛古,若是通敌证据做实,他们秦家定能罪上加罪!”
“嗯!明妃如今深得皇上宠爱,若是没有足够多的证据,我怕皇上不会轻易动秦家!”
“不错,我想,我可以再夜探秦良书房一趟,以秦良多疑的性格,定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自己每日可见的地方。”
“之前我去过,他的书房结构简单,一眼望穿,很难有地方可以藏东西,唯独那幅御赐牌匾后面,我还没查过!有可能暗格就隐藏在那里。”
“好!”
“那让你‘请观音’的,应该就是秦砚深了。他知道他父亲要杀我全家,为了救我,才想出这个法子。”
“那你,会恨他吗?”
“我也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杀人的毕竟是他爹,可是那人是他爹!”这本就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加之苏云漪这层关系,月挽挽对秦砚深的想法,变得更加复杂。
“累了吗?我抱你进去歇会?”
月挽挽摇摇头,“我就想这样跟你待着,不想破坏眼下这种平静又美好的感觉,我怕······这是梦,睡醒了,你便又戴上了面具!”她扬起手来,手指沿着他的额头、鼻子一直划到嘴唇。
“傻瓜!以后,我都不会有事瞒着你了!挽挽,把手给我!”
月挽挽将右手伸出来,她感到自己的中指上被戴进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啊?”
“指环!是一只竹编蝴蝶指环!”
“是你亲手折的吗?”月挽挽想到他们初识不久,在破庙的那只。
“是啊!”
“沈大哥,你知道,在我们那儿,一个男孩把戒指戴在一个女孩的中指上,是什么意思吗?”月挽挽面露羞涩。
“不知道!”沈鹤洄笑眼弯弯。
“代表,两人在热恋!”
“热恋?对啊,挽挽,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你呢?”
月挽挽将手紧紧环住沈鹤洄的脖子,她的左耳贴着他的右耳。“我也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这个美好的梦,但愿永远不会醒来!”
51. 冷门的七叶一枝花
沈鹤洄捧过她的脸,两张脸缓缓靠近,月挽挽半闭上眼睛,等待两人的零距离。
“咳!”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美好的氛围。“你们两个家伙,这是有情饮水饱了?不用吃饭了?”
“呃,吃,当然吃,我饿死了!”月挽挽尴尬一笑。只见沈鹤洄的耳朵早已通红,亦是摸了摸头,神色有些慌张。
沈鹤洄将月挽挽抱进屋,小心翼翼放到靠椅上,还特地拿了个垫子垫在她的腰后。接着,给她舀了一碗鸡汤,边吹凉边往她嘴里送。
月挽挽张嘴喝上一口后,满脸甜蜜。
一旁的医圣实在看不下去,“我说,我这是炖的鸡汤,不知道的以为她喝的蜜糖!”
“哎呀师傅,干嘛笑人家嘛!”
“丫头,师傅看到你找到如此疼你爱你的人,也是真心替你开心。这小子,我观察过了,还是挺靠谱的!你俩就好好的!”
“师傅!”月挽挽又低头莞尔一笑。
“医圣,您放心,我会用我这条命去守护挽挽的!”
“我当然相信你!对了,九死还魂丹已经炼制好了,挽挽,你可以随餐服下。我也是时候要走了!”
“师傅,这么快就要走?”
“医仙她已于两日前离开,若不是因为你这事耽搁了,我恐怕也早就启程了!”
月挽挽抓着医圣的手,撒娇道:“师傅,那下次见你,是何时呢?”
“一切都看缘分了!”
“您现在说话,可是愈发地像医仙了呢!”
医圣离开后,又过了几日,月挽挽的眼睛渐渐能模糊地看东西,正常生活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她决定尽快回秦宅。
“沈大哥,你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再走,好吗?”
“好!”
两人依偎坐在屋子前的台阶上。“你说,《天若有情》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呢?”
“因为,华弟和JOJO之间,身份悬殊太大!也许,有些鸿沟,是无法跨越的!”
“如果,他们不顾一切地离开呢?你说,他们能否过上幸福的生活呢?”月挽挽萌生了放弃报仇的念头。
“他们若是能不管不顾地离开,那他们,还是他们吗?”
“也是!”月挽挽知道了沈鹤洄的答案。“我们,走吧!”
“挽挽,上巳节,一起过吧!我原本,就是准备在那日,告诉你一切真相!”
“嗯,好!”
这是秦砚深派人出去寻月挽挽的第十六日。她失踪多少天,便找了她多少天,自己也就多少个夜晚没有好好合过眼。他靠着汤药续命,才没让自己倒下。
“少爷,月医官他,回来了!”文声跑进书房,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秦砚深。
“挽挽回来了?她有没有受伤?”
“完好无损。”
秦砚深边询问边捋起自己的头发,“文声,我看起来是不是很憔悴、很狼狈?”
“怎么会呢,少爷,您这是为了他才变成这样的!”
“快打盆水来,把我的胡茬修理一下,脸也得洗洗!”
快速整理一番后,秦砚深被文声搀扶着出去。见到月挽挽,便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
“挽挽,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此时,已提前回来的莫离正站在一边,不觉地捏紧拳来。
“公子,你太用力了,弄疼我了!”月挽挽挣脱开来,这才看清秦砚深的模样,虽然还算整齐得体,却面无血色,眼睛下面是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嘴唇已经干到脱皮。
“对不起,挽挽,我刚刚是一时激动,所以······”
“公子,你······”
月挽挽话还没说完,秦砚深便晕倒在她身上。
众人都慌忙地围上来。
经诊脉,秦砚深只是操劳过度、睡眠不足。
月挽挽第二天一早又到沧浪阁来给他诊脉。经过好好地猛睡一晚,他的身体,已好转许多。
“挽挽,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何事?”虽然秦砚深早已猜到是他爹做的,他也去找过秦良,可是被他否认了,还被严厉呵斥了一顿。
“那日,有人在我房间放了一封信,说是知道杀我全家的凶手,约我去小树林,我当然得去啊。谁知一去,几个蒙面人便将我围了起来,要杀我。还好我早有准备,用特制的迷离散喷雾将他们喷晕,可是天色实在太暗,我脚一滑,跌落山坡。许是我命不该绝,竟遇到了我师傅,是他救了我。我昏迷了整整七日,刚醒来的时候,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师傅说是摔到了脑袋。他用他的祖传灵药将我的眼睛治好!”月挽挽按照之前和沈鹤洄串好的词,绘声绘色地讲述。
“你的眼睛······现在能看清吗?”秦砚深紧张地抓起月挽挽的肩膀。
“你看我不是自己走回来了吗?没事了,就是有时候看东西还有些许模糊,师傅说,都是正常的,再服些草药慢慢调理,便能痊愈。”
“那就好!对了,你知道,要杀你的到底是什么人吗?”秦砚深眼色突地变得有些许慌张。
“不知道!他们都蒙着脸,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公子,这是不是说明,苏家的灭门案,并非是流寇所谓,而是另有隐情?”月挽挽试探道。
“挽挽,这件事,就交给我替你查,你千万不要再自己涉险了,知道吗?不如,我派些会武功的仆役来贴身保护你?”
“不必了吧,难道他们还敢闯入秦宅?”
秦砚深想到有人能悄悄进来放信,再联想到之前涟漪阁着火之事,虽对外声称是烛火打翻点着了书才燃起来的,但他早已怀疑是他爹派人干的。于是紧张说道:“我还是不放心,我让文声选两个人,在你的涟漪阁外面守着。”
“那,便多谢公子!”月挽挽知道自己若是再拒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沈鹤洄自然也猜到着火一事是秦良为了灭月挽挽的口而为之,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将她引到城外暗杀。他一面暗中保护着月挽挽,另一面,决定加快寻找证据的步伐。
经过沈鹤洄接连几日趴在秦宅墙头上的观察,秦良每日亥时会进书房待一会儿,约莫到了子时才出来。
这日,等秦良从书房出来后,沈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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洄越墙而入。
进到书房,他径直走向月挽挽所说的那块写着“忠勤懋著”的御赐牌匾之下,他站到椅子上,将牌匾取下来,边轻敲墙壁边贴着耳朵辨音。果然,有一块地方是空心的。可是苦无任何凹陷的地方可以将它抠开。
沈鹤洄跳下椅子,扫描起四周来。他记得月挽挽说过,这书房里有一面墙的珍奇古玩,他便凑拢过去,细细打量。他虽不懂古董,可这些器皿,无论是从材质还是做工,亦或是花纹式样,都是显而易见的精贵,唯独放在最左边角落的一个素白花瓶,有些格格不入,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向角落移去,躬下身子,欲拿起那只素白花瓶,却怎么也拿不起、转不动。只见花瓶里面装着一支精致的毛笔,沈鹤洄一看便认出是彩漆云龙管笔。他有些向往地将毛笔执起,谁料墙上的机关突然启动。墙壁里,渐渐显露出一个木匣子。
他又踩回椅子上,想将木匣子取下来。但经过多番尝试,发现木匣子是稳稳镶嵌在墙壁里面的,只能打开木匣子的锁,从抽屉里取出里面的东西来。
这是一个四轮锁,四转轮上刻着不同的汉字,要开锁,就得把每个转轮转到特定的汉字位置,让转轮内侧的短柱正好卡住锁闩的开槽。
这可让沈鹤洄抓破脑袋。不过既然那封信就近在咫尺,没有理由不全力以赴。他研究了上面的汉字后试着扳动转轮,当转错第三次时,锁旁边的小孔,突然射出一根毒针,因为距离太近,沈鹤洄来不及完全避开,只是往旁一闪,毒针才仅是扎进了他的手臂。接着,外面一声巨响,犹如烟花炸开的声音。想必,他是触动了这个暗格的报警装置。
沈鹤洄顾不了那么多,拿出削铁如泥的匕首,将锁斩断后,取走木匣子里的东西。当他走出房门,剑声已经带了十几个仆役朝书房而来。
毒针上的毒,此时已经顺着沈鹤洄的血液往心脏流去,他只感到全身有一股暖流在上下流窜,四肢有些麻痹。他知道此时如果与他们交手,定是不占上风,于是撒了月挽挽给他的迷眼散后,趁乱越墙逃走。
月挽挽心神不灵地在窗前踱来踱去,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她垫着脚摸索着走到院中,见有一团黑影,小声问道:“你······你是谁?”她的眼睛如今虽然没有大碍,但是一到晚上或者是劳累过后,视力就会差很多。
“挽挽,是我!”沈鹤洄跪倒在地,轻声说道。
“沈大哥!”月挽挽轻手轻脚将他扶回房间,关好门窗,生怕被院子外的守卫听到动静。
“沈大哥,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我······中毒了!”沈鹤洄将从自己手臂上拔下来的毒针扔在桌上。
月挽挽立刻给沈鹤洄诊脉,“你这是······中了金翅蛇毒。看这毒针的粗细,毒量不算大,暂时不至于要命,只是,这解毒的七叶一枝花比较冷门,并非是所有药铺都有的常备草药。我记得怀仁堂刚好就有,等明日一早,我去取些回来。先替你施针,减缓毒素流通。”
扎完针,沈鹤洄已在床榻上晕晕睡去,月挽挽靠坐在他身边,也睡了过去。
52. 梦境中的初吻
天亮后,月挽挽轻手轻脚起床,来到怀仁堂。
“摇书,快给我拿些七叶一枝花来。”
“又是这个七叶一枝花?一大早已经被人全都买走咯!”
“什么?这么巧?这种花是专治蛇毒的,怎么会有人全都买走呢?”
摇书摇摇头。
月挽挽抚着下巴,寻思着:此事定是不简单,这毒下的虽不重,可若是没有解毒的七叶一枝花,中毒之人的五脏六腑便会慢慢被毒侵蚀至死。这该不会是一个圈套吧!想到这里,月挽挽冒出一身冷汗。
剑声跪在秦良的书房前,伏着的身子,微微颤抖。
“老爷,昨晚,属下又没能完成任务,还请老爷责罚!”
“那个小丫头姑且不足挂齿,不过你说,有人救她?原来,她还有同伴!倒是昨晚前来偷信之人,更让我好奇。裴家的男丁都死绝了,到底是谁还在调查那件事?不过,他已中了我这金翅蛇毒,必须要七叶一枝花才能解毒,而我早已命人将京城所有的七叶一枝花买了回来。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来偷药,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便是!”秦良冷笑道,阴湿的眸子闪现出杀意。
“老爷英明!”
“那丫头,你给我盯紧了,看看她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
“是!”
好在,之前做药香囊的时候,用到了这味药,摇书在瑕疵品中,找出了几个,把里面的七叶一枝花都取出来。拼拼凑凑,勉强够一次的药量。
月挽挽赶回涟漪阁,将药熬好,给沈鹤洄服下,见他眉头舒展了不少,才松下一口气。
“沈大哥,是不是舒服多了?”
“嗯!你买到药了?”
“没有!这些药,是在怀仁堂存放的药香囊里找的,恐怕只够一次的药量。如今,整个京城的七叶一枝花,恐怕都被秦良的人买走了。他这是在逼我们做选择,要么被毒死,要么现身偷药。”
“秦良真是个老狐狸!”
“沈大哥,得想个办法,拿到药才行。”
“现在用任何法子去取药,都会中他的圈套。”
“所以,我们得让一个他一定会救的人,且是我们身边的人,跟你中同样的毒。”
“你是说,明诗小姐?”
“不错!为今之计,只能对不起明诗了!此蛇之毒不会立即毙命,只要有七叶一枝花,便会很快治愈。”
月挽挽正在想如何能让此事进展得毫无痕迹,突然,管家给她送来一封信。是叶穆钦写的。他想让月挽挽帮自己和秦明诗见上一面。
机会送到手边。
月挽挽将计就计,让他们二人约在城郊竹林,那是金翅蛇出没的地方。再用生命草,一种金翅蛇最爱的味道,将它引出来。
第二日,月挽挽向秦砚深申请带秦明诗出去散心,秦砚深因要去大理寺上值,无法陪同,便让文声带了几个随从跟着。
当秦明诗的马车行至如意坊,示意文声,她们要下车逛会,让所有人都在门外等候。过了一会,只见两人拿着大包小包钻上车,马车继续摇摇晃晃走着。
待他们走远了,真正的月挽挽和秦明诗才走出门来,上了另外一辆马车,赶往城郊竹林。
踏进三月的竹林,一种阴凉湿冷的感觉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月挽挽在秦明诗的药香囊里加了些微生命草,自己和叶穆钦的药香囊里,则加入了雄黄,然后用薄荷等味道刺激的草药作掩饰。
“啊!凛凛冰霜节,修修玉雪身。(出自南宋·杨万里《芗林五十咏·竹斋》)依依似君子,无地不相宜(出自唐·刘禹锡《庭竹》)!竹子真是很有气节的植物了,很适合你们呢!”月挽挽有些心虚地做了一个略显尴尬的开场白。“那个,你们先聊,我到一边去等你们。”
秦明诗和叶穆钦紧紧拥作一团。
“明诗,一日不见,尚且如隔三秋,我们有多久未见了?我好想你!”
“我也是!子瑜,我爹说,要让国子监祭酒的儿子来跟我提亲!我不要嫁给他!”秦明诗已是有些哽咽。
“明诗,我现在每日都在努力练功。听闻近日猛古频频犯我边境,相信用不了多久,两军必有一战,我会申请上战场杀敌,你等我取得战功后回来娶你!”
“可是,上战场,很危险的,我不想你遇到危险!”
“放心,我军英勇无敌,怎会遇险?”
“好!我等你!”
月挽挽在旁听着也眼泛着泪花。这时,她听见地上传来“斯斯”声,糟了,是引来了金翅蛇!她毫不犹豫地朝他们跑去,将自己的香囊和秦明诗的对调。秦明诗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哇”的一声。
月挽挽的小腿被金翅蛇咬了一口。她立刻掏出准备好的雄黄,撒向地面,蛇才被熏走。
月挽挽感到四肢有些麻痹,眼神也逐渐涣散。
叶穆钦将她抱上马车,“快,去怀仁堂!”
“七叶一枝花······只需要这味······这味草药,便能解毒······可我听说······听说全城所有的······都被······被人买走了······”月挽挽晕了过去。
马车抵达怀仁堂。一经询问,果然,七叶一枝花于昨日被人买走,再问了几家药房医馆,都是同样的回复。秦明诗只能去大理寺求助秦砚深。经他打听,才知道药都被秦家的人买走了。
秦砚深只身来到秦宅,于书房求见秦良。
“父亲,听说是您收购了京城所有的七叶一枝花,儿子自知不应过问您的事情,可是,如今,挽挽她中了蛇毒,必须要这味药解毒,还请您能让我取些回去。”
“哦?这么巧?她中了蛇毒?”
“不知,父亲这是何意?”秦砚深感到了此事不简单。
“我早已知道她的身份,她是苏仲渊的女儿,苏云漪!对吗?”
秦砚深虽也猜到秦良早已知道月挽挽的身份,甚至怀疑之前几次意外也都是出自秦良之手,可他不想面对这样的矛盾,能逃避一时是一时,只是如今,已是避无可避。“既然您已经知道了,还请给我药救她!”
“有朝一日,若是被她知道她的父亲是被你的父亲所杀,你觉得,她会怎样看你?你猜,他会恨你吗?”秦良的语气满是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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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会心疼秦砚深。
“我······我不管她恨我与否,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再伤害她的!”
“说来,这丫头也是命大,我明明提前了七日动手,她竟然刚好不在,逃过一劫,现在,又得你庇护!”
“你是担心我会出手阻拦,所以才提前了七日动手,对吗?”秦砚深颤抖着问出自己的心中疑虑。
“不错。我知道你对她用情至深,我担心你这般妇人之仁,会坏我大事,便索性提前动手,也好叫你没得挣扎。”
果然如此,跟他想的一样。要不是他偶然听到了提前动手的指令,哪里来得及派人去劫走苏云漪呢?秦砚深沉了沉眼眸,“父亲,我从未求过您任何事,也从未忤逆过您,这一次,还请您给我药救她,以后,也莫要再伤害她!”他从未用如此坚毅决绝的眼神跟秦良对望过,他不想再逃避,也不想再害怕。他只想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秦良或许也被儿子的反应怔住,就好像在诧异一只听话的狗突然对着自己狂吠一般。“秦声,你去取些七叶一枝花给少爷!”
“是!”
“时宴,我可是提醒你,这个丫头,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简单,若是他日,被她查出了苏家灭门之事,我们秦家,或许就会毁在她的手里!”
“那便是种因得因、种果得果罢了!”秦砚深冷笑一声后,拿着东西起身离开。
秦良将书桌上的东西通通推到地上,一股怒火窜到头顶,“这小子竟敢忤逆老子!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跟我说话!苏云漪、月挽挽,这丫头有点能耐啊!秦声,替我查查她中蛇毒之事,看看是否有蹊跷。”
“是,老爷!”
秦砚深先让文声快马加鞭将药送到怀仁堂,自己赶到之时,月挽挽刚好醒来。
“周大夫,挽挽的情况,如何了?”
“金翅蛇虽毒,但毒性蔓延缓慢,只要有这七叶一枝花,多服几日药便会没事!”
“那就好!你这丫头,又是你干的好事儿?”秦砚深将目光转向秦明诗。
“我······哎呀,是我连累了挽挽!”秦明诗扑倒在月挽挽床头。
“明诗,我应该谢谢你才是!”月挽挽终究是不忍心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好在,自己受伤依旧换来了解药,沈鹤洄有救了。
“谢谢我?”
“对啊,我的意思是,谢谢你把送到怀仁堂,还找到救我的药。”
“你应该感谢我哥吧,这药,是他找到的!”秦明诗拉着叶穆钦和其他人出去,只留秦砚深在房里。
“挽挽,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秦砚深对苏云漪本就带着深深的愧疚,如今更甚。
“公子,你说什么呢?我应该多谢你救了我才是!”
“挽挽,我······”秦砚深本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她说,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父亲杀了她全家,如今更是三番五次想要她的性命,他便觉得如有一块大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所有的话如鲠在喉,又被他生生吞了回去。“没事,你好好休息!”
月挽挽担心沈鹤洄的情况,便执意起身回家。
53. 四个人的约会
秦砚深将她扶进涟漪阁时,她刻意发出大动静,提醒屋里的沈鹤洄躲起来。待到秦砚深离开后,他才出来。
沈鹤洄踉跄地走到床边,脸色煞白如纸,只见月挽挽躺在床上十分虚弱的样子,关切问道:“挽挽,你这是?”
“我······就是······没有忍心让那蛇伤害到明诗,所以······”
“所以,你宁愿让自己以身涉险?”沈鹤洄的语气充满自责和心疼。
“我没事儿,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我还拿到了药!你看,桌上那一大包草药,便是七叶一枝花!”
沈鹤洄再次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心口。“我不想你再为我受到任何伤害!这远比我自己受伤,还要痛苦万倍!”
“我又何尝不是?我也看不了你受伤,可是,自从你遇见我,便一直都在受伤!”
“好,那以后,我们都不要再受伤了,好吗?”
“好!”
那晚的月亮,异常明亮,照得两张脸,更加相爱。
经秦声所查,那日是叶穆钦想约秦明诗见面,选定的城郊竹林,月挽挽只是陪同,未有可疑,此事才暂时作罢。
涟漪阁中,月挽挽和沈鹤洄喝了药,体内的毒素也清除的差不多了。
“挽挽,那两份信,我拼起来了,‘有娘无女,与猛为奸,贪污军需,据沉海里’。的确是我爹的字迹。”
“有娘无女?是······何意思?”
“你看看,这娘亲的娘字,去掉女字是什么?”
“良!秦良的良!那据沉海里呢?”
“我猜,是证据所放的地方,海······里,我想起来了,我爹生前有个得力副将名叫宁海。”
“我也想起来了,我爹给我的信里提到:去喜峰口找一个叫宁海的人,他会把证据交给我。只是,不知宁海的证据,是否足够扳倒秦良。”
“若只是贪污军需,甚至是诬陷忠良的罪名,恐怕是远远不够。但若是通敌叛国之罪,便容不得天堇帝再包庇了。我得尽快查出秦家跟猛古勾结的证据。还有,找到他写给漕帮帮主灭门苏家的信。”
“我能帮到什么忙吗?”
“你就乖乖待在秦宅,好好保护自己。有秦砚深的人守着你,我也放心一些。”
“那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我的水鬼营里,有很多都是我救回来的,皆是我的亲信。”
“那好吧!”
“最近,我可能要忙一些。三月初三上巳节,我在海棠树下等你!”
“好!”
沈鹤洄往门口走去,月挽挽却抓着他的手,不愿松开。沈鹤洄索性转过身,吻了上去。他们对视一眼后,都闭上了眼睛。月挽挽只觉得全身酥酥麻麻,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被甜甜的棉花糖包裹住一样。
当她回味过来,房间只剩她一人,却还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初吻,这可是我的初吻诶!没想到母胎单身的我,竟然在梦境中献出的自己的初吻,也是挺特别的!
自从唐柏离开漕帮之后,沈鹤洄开始接手赤鬼营的事,所接触的漕运事务比之前多得多,加之秦家对他的愈发信任,他想要查出秦家和猛古勾结之事,自然容易了一些。
首先,他将心腹散发到京城四处,打听情报。肖飞混入京城工匠聚居区的盔甲厂附近,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信息,总是在人们喝了二两酒后不自觉地吐露出来。不过三五日,他便探听到“上个月领了一百斤精铁,只造了五十支铳?”“我师傅最近常被几个官爷叫去私下干活,回来就有钱吃酒。”“有一批报称‘炸膛损毁’的火铳,直接被拉走了,没人亲眼见到销毁。”
沈鹤洄可以锁定,秦良走私给猛古的,是军械,火铳!且近期多了很多运往北边的瓷器、丝绸、茶叶,而这些委托运输的商号多是刚刚兴起的。这些货由漕运抵达通州仓入库后,转由骡马队陆运,此时,便已脱离漕帮的运输范围。经跟踪查看,这些货物竟都运往了宣口的一家名叫“昌隆”的贸易行。
同时,在船只卸货时,通过老船工的丰富经验,估算船只的实际吃水吨位,与报备货单上的重量进行对比。一船丝绸瓷器和一船铁砣,重量自然是天差地别。这也证明,沈鹤洄的猜想是对的。
三月初三,清晨,天地间仿佛还氤氲着一层薄雾,秦砚深兴致勃勃地把月挽挽和秦明诗叫起床,带着她们去郊外踏青。
此时已是男女成群,热闹非凡。秦砚深弯下身子,悉心挑选了许久,才选出了两株看起来最标志的兰草,小心翼翼采摘下来,给月挽挽和秦明诗一人手中放上一株,笑容宠溺地道:“你们两个小丫头,怎么还是睡眼惺忪呢!今日是上巳节,采摘兰草,寓意辟邪!”
“哦!谢谢哥!不过,辟邪,也不用这么早把我俩薅起来吧!我······困死了!”秦明诗一边抱怨一边打了个哈欠。
眼看着真挚到有些笨拙的秦砚深,月挽挽忍不住对他投以一个感谢的微笑,“多谢公子!”
“走吧,我们去水边!”秦砚深又带着两个懒散的丫头走到小溪边。
刚刚升起的太阳晒干薄雾,将潺潺溪水照得波光粼粼。
月挽挽觉得有些许刺眼,便用手挡住眼睛。秦砚深看在眼里,会心一笑。月挽挽的一颦一笑,在他看来,都是如此可爱。
“把手伸出来!”秦砚深眯着眼说道。
两人乖乖伸出手。
秦砚深用柳枝蘸水轻洒向她们的手心,模仿祓禊仪式,“寓意洗去晦气,相伴平安!”
秦明诗忍不住打趣道:“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迷信呢!”
“小丫头,不可胡说。我们要敬畏自然、敬畏神灵!”
“哦,知道了!”
三个人沿着溪边缓步慢行。秦砚深沉浸在这水畔游春、欢声笑语、互寄情思之中。
秦明诗将月挽挽拉到一边,小声呢喃道:“挽挽,我晚上约了子瑜,我哥,就交给你拖住了!”
“好巧,我晚上也约了人!”
“谁?难道是,莫先生?”
“你小点声,明知故问!”
“那怎么办?我们得想个办法,甩掉他才行!”
“好,你去!”月挽挽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
“不行,还是你去,我哥更听你的话······”
“你哥最疼你了······”
“不是,我哥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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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砚深闻声回头,“你们俩,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啊?”
月挽挽抢先开口道:“那个,明诗有话要对你说!”然后假装看向水里的鱼。
秦明诗瞥了月挽挽一眼,无奈地说:“那个,其实,就是,我俩晚上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所以,得先出去一会!对吗?挽挽!”
“呃,对,准备了惊喜!大约在子时,你便能看到!”
“对,子时!”
“我本想带你们去看上巳节灯会呢,那看来,我得独自一人了!”秦砚深听到有惊喜,心里一暖。
“嘿嘿!”两人尴尬假笑。
回到秦宅,吃过晚饭,两人按计划出门。
“惊喜!我们上哪儿去给你哥准备惊喜啊!”
“呃再说吧,到时候随便带只灯笼回来,就作数了!”
“这样,他会很失望吧!”
“那你希望你的莫先生失望呢,还是我哥失望呢?”
“我······”
“快走吧!”
秦明诗先在望月楼下与叶穆钦汇合。月挽挽独自前往海棠树下。
此时的海棠花大半已经掉落下去,地上早已覆满厚厚的花瓣。偶有微风吹过,树上和地上的花瓣皆会随风起舞。
“挽挽!”早已等在树下的沈鹤洄看到月挽挽,上前轻声唤道。
眼前的沈鹤洄,戴着面具,头顶束着高马尾,穿着一身的黑色衣服,没有半点花纹和装饰,如同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见月挽挽有些恍惚,沈鹤洄缓步走到她面前,柔声道:“挽挽,其实,我一直想这样正正经经、明明白白地跟你道明我的身份!”他修长的手指抓下面具,“我是沈鹤洄,也是莫离,亦是云英!陪在你身边的,一直都是我!”
月挽挽鼻子一酸,扑到他怀里,“你知道吗,我差点以为自己是个神经病,看谁都觉得像你!所以,我的心跳比我先认出你,对吗?”
“或许是,我的灵魂比我先认出你!”
“沈大哥,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月挽挽直回身子。
“没事!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月挽挽满眼期待。
“是支蝴蝶发簪!”
月挽挽接过发簪,细细抚摸,高兴地跟个孩子似的蹦蹦跳跳。
“我替你插上?”
“好!”
沈鹤洄将发簪轻轻插进月挽挽头顶的那株头发里,“插好了!走吧,我们去逛逛!”
任凭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月挽挽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
沈鹤洄个子很高,比一般人多高出一个头。他无意中,瞥见了人群中,同样个子很高的秦砚深。
“不好,我看见秦砚深了?”他立马弯下腰。
“什么?那我们赶紧溜······”
两人牵着手,往反方向退去,退着退着,就撞上了人。他们惊地回头,没想到竟然是秦明诗和叶穆钦。
看着他俩鬼鬼祟祟的模样,“你们······不会也是在躲你哥吧?”
“你们也是?”
“对啊!”
“我想到办法了,我们去船上吧!”
“船上?”
54. 哪是无情?分明迟钝
“别废话了,快跟我走!”叶穆钦将他们带到运河边上,停靠在岸边的那艘最豪华的小画舫,竟然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他一边招呼着船夫开船,一边笑着说:“这船,本是我准备好跟明诗二人世界的!今日,算是便宜你们俩了!”
四人围着方桌,两两坐一边,月挽挽挨着秦明诗。
“那便多谢叶公子了!”月挽挽拱手笑道。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我堂堂叶家大少,岂是这般小气的?”
“那倒是,主要是,咱们明诗眼光好!我们也是托了她的福!”
“挽挽,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小船沿着河往下漂流着,犹如星河落人间。
“船上有暖好的百花酿,还有荠菜团、青团、糖糕等应景小吃。你们别客气啊!”
沈鹤洄举起酒杯,又示意旁边的月挽挽抬手,“我们敬你们二位一杯,祝你们执手偕□□赴白头之约!”
“对对,我也祝你们情深意笃、永结同心!”月挽挽俏皮地接嘴,然后干下一杯。
叶穆钦和秦明诗也默契举杯,“我们可不能落得下风,我祝你们佳偶天成!”
“早生贵子啊!”
“明诗,你······”月挽挽又小脸一红。
四人欢声笑语、前俯后仰。
小船渐行渐远,周遭变得安静了许多,水里的纸花灯也不再密集,只能星星点点看到几只。
“好想放纸花灯许愿啊!”秦明诗念叨着。
“你想许愿?安排!”不知叶穆钦从哪里拿出了四盏纸质的莲花灯。
女孩子的幸福很简单,都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四人各自在纸船上静静写下心愿。
“各位,我数一二三,然后一起放进水里哦!”
“好!”
“一、二、三!”
四只小小的莲花灯入水后,便慢慢随着水波散开,摇摇晃晃地飘向远方。
月挽挽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的那盏灯,好像只要盯得够久够诚心,愿望便能成真。
“好了,现在,是不是大家该单独行动啦?”叶穆钦把秦明诗带到船头,月挽挽和沈鹤洄则到船尾,两对各自有了些许空间,可以说说悄悄话。
“明诗,你可有想过,我们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吗?”
秦明诗倚在叶穆钦的肩膀上,娇嗔道:“不就跟寻常夫妻一样吗?”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讨厌,谁说要给你生孩子的?”
“有个孩子,家里才热闹嘛!你说,家里有个小明诗或者小子瑜跑来跑去,多可爱!或者是,一男一女,凑齐一个好字。”
“真希望能有那一日!”秦明诗的语气带着些担忧。
“明诗,你不相信我吗?”
“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我担心,很多事也许都会事与愿违!”一向明媚的秦明诗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覆盖着淡淡的忧伤。
叶穆钦紧紧抱着秦明诗,“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除非我死!”
“你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即使,我们最终不能在一起!”
船的另一头,月挽挽和沈鹤洄并排而坐,两双脚吊在船沿边荡来荡去。
“挽挽,你怎么不说话呢?平日不总是叽叽喳喳说不停吗?”
“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一刻,和你一起的这一刻!”月挽挽转过头来,盯着沈鹤洄如星流转般的双眸,不禁沉醉。“沈大哥,你知道吗,我可喜欢你的眼睛了,从我见你第一眼起,便感觉到,你冷漠的眸光之下,掩盖的是无尽的温柔。”
“傻瓜,我只会对你温柔啊!”沈鹤洄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是的,我知道,你的内心,本就是一个极其温柔善良的人,只是你背负的东西,让你不得不用盔甲把自己保护起来。”
“你······见过我杀人,也依旧这样想吗?”
“我知道,你杀的都是坏人!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人生在世有很多无可奈何,世界也并不是非黑即白,杀了人不代表就是坏人,对吗?”
“嗯!我真希望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着平淡的日子。”
“一定可以的!”即使月挽挽的心里一直预感他们的结局会不尽如人意,可美好的期盼还是要有的。万一老天爷垂怜,实现了她的愿望呢?
“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船往回驶去。
蹦蹦蹦!天空突然绽放起烟花。
一亮一暗,炸开、落下,一瞬间的美好,一瞬间的光亮,宛如寄予着所有仰望天空的人的期望,那是承载着爱的光芒。
“今晚烟花绚烂,也恰好配得上这绵绵爱意!”叶穆钦对着秦明诗深情一望。
“所爱如山海,烟火常相伴!”秦明诗笑着道。
“我想看漫天星辰,也想看人间烟火!烟火向星辰,所愿皆成真!”月挽挽转头莞尔一笑。
“烟花易冷,岁月情长!”沈鹤洄眼带笑意。
烟花燃尽,眼睛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月挽挽低下头,见前方水里孤零零地漂浮着一只小兔子灯笼,看上去怪可怜的,便想伸脚去将它勾起来。一时重心不稳,滑到水里。
沈鹤洄不假思索地梭进水里,三两下就把月挽挽捞了上来。
月挽挽虽然会游泳,但是实在落水地有些突然,让她还是呛了两口水。沈鹤洄把衣服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我们赶紧回去吧,夜晚河水寒凉,莫要着凉了!”叶穆钦让船夫加快速度靠岸。
沈鹤洄本想让月挽挽先去买一身衣服换掉,但月挽挽眼看时候不早,便执意直接回秦宅。无奈之下,沈鹤洄和叶穆钦只能远远将她们送到门口。
秦砚深已经在大厅等了许久,终于听见门口有动静,便迎了上来。“你们回来了?挽挽这是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湿了?”
秦明诗脑子快,立刻接过来道:“还不是为了给你准备惊喜,挽挽不小心掉进水里,差点淹死,所以,这惊喜也就······”
“掉水里了?那多危险啊!惊喜哪里有你们重要!挽挽,你快去换身衣服,我让人煮些姜茶。这天气还没完全转暖,莫要生病了!”
秦砚深期待了整晚的惊喜,就这么轻易地被搪塞过去了。
月挽挽对他,总是有那么些内疚。
寒气入侵,月挽挽果然还是发烧了,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秦砚深一大早就来到涟漪阁,命人请了大夫。自己更是一直待在她身旁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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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诗担心莫离忍不住过来探她,便在院子外等着,他果然还是满脸担心地如期而至。
秦明诗鬼鬼祟祟地将他拉走,“你现在不可以进去,我哥在呢!”
“可是,我很担心她!”
“你放心,大夫看过了,只是有些风寒,喝两副药便会没事!”
“可······”
“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那好吧,多谢明诗小姐!”沈鹤洄只能悻悻地离开。
秦砚深不停地用温水手帕给月挽挽敷着额头,没过多久,总算退热了。他依旧靠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
这时,他瞥见她的枕头下,有一只有些泛黄的竹编蝴蝶。他突然忆起,分明在莫离的房间看过同样的竹编蝴蝶,心里猛地一抽。似乎一直以来,自己都忽略了一些事情。秦砚深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怕。
快到傍晚,秦明诗抱着一只黑色小猫进来,月挽挽正坐在桌旁,刚吃完燕窝粥。
“这是?”
“这是你的‘无情’啊!”
“无情?对嚯,是我的无情!”月挽挽开心地接过来,它黝黑的毛油光发亮,还散发着香香的味道,“它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你的莫先生让我给你的咯!说是怕你无聊,让它来陪你!”
“那他人呢?”
“好像是出去替我哥办事了!”
月挽挽失落地埋下头,抚摸着无情。
“无情?这猫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啊?”
“那是因为,我之前以为,以为他不喜欢我,所以一气之下,给它取了无情,讽刺他来着。”
“我看啊,它应该叫‘迟钝’!连我都看出莫先生对你不一样了!人家都不要命地冲进火场救你了!”
“那你说,你哥能看出来吗?”
“看样子,应该还没有。毕竟,在他眼里,莫先生并不知道你是女子,所以,他定是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有道理!可是,我不想再瞒着你哥,我想跟他说清楚!”
“挽挽,你疯了吗,我哥的性子你难道不清楚吗?一时之间,他哪能接受得了呢?”
“那,我总不能一直这样骗下去吧!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真相啊!”
“这事儿,不可操之过急。挽挽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明诗,还好有你!”
无情,是一只又听话又胆小的小黑猫,它总是会伸出柔软的爪子挠人胳膊,会把头蹭在人怀里,湿漉漉的眼睛像星星一般,眨巴眨巴的惹人疼爱。月挽挽走到哪儿都会抱着它。
“无情,你好像比之前胖了,整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肉球,沈大哥一定把你养得很好吧!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我已经三日没见过他了,还真是很想她呢!”月挽挽坐在院子里,没事便跟着无情聊天。
快到四月,天气更加暖和了。
一个头戴苏样的百柱骔帽,身着鱼肚白湖纱道袍的商人,悠闲地走到“袁记商号”门口。
袁老板见来人气度不凡,便谄媚逢迎道:“老板,有何吩咐啊?”
易容后的沈鹤洄更显成熟,难掩雍容华贵的气质,腰间的龙首螭身玉带钩便是他巨富身份的最好证明。他捋了捋下巴的小胡须,“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
55. 夜访怀仁堂
“当然,里面请!”
沈鹤洄跟着袁老板进内厅,摇书假扮的跟班依旧在称职地替老爷摇着扇。
“爷,请坐,这是上好的龙井,想必,您定会喜欢!”
“袁老板怎么知道在下乃江南人士?”沈鹤洄常年四方游走,能说地道的北方话,也能操持着江南口音。
“听您的口音,看您的打扮,不难猜出!”
“袁老板是聪明爽快之人,在下也就不兜圈子了。我乃江南商人陈英,想涉足军工原料生意,苦于没有门路,我知袁老板素来与兵器局有来往,给他们供应着军工原料,在下愿出天价‘参考’一下与官府的交易账簿,学习一下规格和价格。”
越有钱的人,只会越贪婪,这是人性!袁老板未有迟疑,爽快应下,毕竟,只是“参考”一下,便能大发一笔横财,这是无本买卖,任谁都乐意。他拿出供应商账簿。
沈鹤洄礼貌接过,“袁老板,您就站我边上盯着,以免生了误会!”
“爷一看便是君子,我放心得很。”袁老板说着便坐到旁边,继续饮茶,虽然他的视线并未离开过沈鹤洄。
翻看之间,沈鹤洄早已记下了数量和价格,还有账本上提到的签收官吏。
“袁老板,完璧归赵!”沈鹤洄双手奉上。
“爷,客气了!”
沈鹤洄掏出一个锦囊,打开拿出一个很小很精致的瓷杯。
袁老板接过去,摩挲了片刻,便欢呼道:“斗彩鸡缸杯?这如今已是绝版了,价值千金啊,陈老板真是好眼光!”
“这是你应得的!”说完,便扬长而去。
走远了,摇书才忍不住问道:“师兄,你真的给那个袁老板斗什么杯来着?”
“那不过是从秦良走私的货物之中顺出来的,他若是运送的真迹,那便是便宜了袁老板,若是仿品,就算他倒霉咯!不过我看啊,不过是高仿罢了!”沈鹤洄一笑,胡子也跟着往上扬起。
“高仿?”摇书不明所以地追在后面。
知道了签收原材料的官吏名为邓三,经调查,他生性好赌,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差点把自己媳妇卖了抵债。这样的人,是最好拿捏的。
沈鹤洄又化身低层小吏,于他饮酒之时,接近他。先是倾听他的抱怨,同情他的处境,然后抛出一条“财路”:只需在夜间将账簿借出一夜,即可获得他十年俸禄都赚不到的金钱。
酒后胆更大的邓三,一想到自己一身是债,如此好的发财机会,错过便不会再有。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答应下来。
这夜,天公作美,云层遮住了所有月光,世间漆黑一片。邓三将账簿带出,他尚有些犹豫不决之时,沈鹤洄道出他只是翻看一二便好。于是当着他的面快速记下账本的数字和字体格式。于天亮前放回原处。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经过记忆,沈鹤洄已经复刻出两本账本。
通过“采购量”大于官方公布的“入库量”,证明有原料没入账;“理论应消耗量”小于“实际收到量”,则说明大量原料没有被用于生产。这个“缺口”,便是物证。
办完事,沈鹤洄又去了一趟喜峰口,找到宁海,拿到秦良贪污军需的罪证。
就在这期间,秦家发生了大事。
国子监祭酒管平带着儿子管仪亲自到秦家,向秦良提亲。
这一看就是唱双簧,若不是有秦良提前打招呼,谁敢直接到秦家提亲?众所周知,秦良最疼爱的就是秦明诗这个女儿。
秦明诗自然是严词拒绝,还声称若是不取消婚约,便要自我了断。秦良了解自己的女儿,她哪是能让自己吃亏的人,所以,只是命人将她关在琴台阁里禁足。
秦良一直不舍得让女儿举办及笄礼,他觉得那便是长大了的标志,在他心里,秦明诗一直都是小女孩,所以从十五岁一直推到她十九岁生辰。婚礼,自然是定在她八月生日之后举行。
秦明诗在琴台阁里,翻墙、自杀、逃跑各种手段使尽,都没能成功逃出去。只能日日唉声叹气。好在,月挽挽还能自由出入,每天都去琴台阁陪陪她。
“怎么样,子瑜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管家提亲之事?”
“那是当然,秦阁老嫁女儿,是何等大事,全城恐怕已是无人不知。”
“那他呢?还好吗?”
“怎么能好呢?我呀,就没见过他叶大少爷哭过,可今日我见他,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一看就是哭了整晚。”
秦明诗也揪起眉头,“那他,有没有让你跟我说什么?”
“只是说,让你相信他!还有,每日戌时,仰望天空!”
“那是何意?”
“不知道,等到戌时,便能知晓!”
四月的京城,乍寒还暖,偶尔窜来一股凉风,冷得人一哆嗦。
两姐妹披着衣服,坐在院儿里,傻傻地盯着天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打着更路过。
“戌时到了!”
只见空中升起一盏孔明灯。离她们好像很近,似乎抬手就能抓到。
院子里也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的字: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秦明诗瞬间湿了眼眶,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大少爷,一直都在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的真心。一旦爱了,便不会再放手。
接下来的每一日,都会在戌时看到一盏为秦明诗而升的孔明灯,上面的每一句话,皆是叶穆钦对她的表白。
沈鹤洄办完事回来,已是五月下旬,快要入夏,暖风徐徐,蝉鸣渐起。
他先是到书房跟秦砚深谈论了一阵工作后,才随他出来。
一个多月不见,月挽挽难掩心中喜悦,眼睛瞬间迸发出光芒。早已起疑心的秦砚深看在眼里,心里顿时妒火中烧,掐紧拳头。
“挽挽,你看着,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不知有何开心之事,讲出来,同我们分享分享啊!”秦砚深表面上依旧保持着谦谦君子的模样。
“我看起来很开心吗?公子你看错了吧!”月挽挽立刻压下嘴角。“那个,我先把饭送去给明诗!”然后灰溜溜地离开。
吃过晚饭,回到书房,秦砚深怒气冲冲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倒在地,然后重重地喘气起来。
“少爷,您可得注意身子啊!”文声担忧道。
秦砚深努力压制着气息,“放心,我不会让自己这么快死!文声,你快去查查,莫离到底是什么身份?”
“莫离?他不就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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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穷书生?”
“我看,他应该没那么简单。你去漕帮内部打探打探!对了,我想到一个人,相信,你一定会有所收获!唐柏!”
“是!”
“对了,还有那个怀仁堂!为何挽挽会认识他们?也一并查查!”
“是!”
药花园里,月挽挽和沈鹤洄又默契相遇,相视一笑。
“沈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我也是!”两人虽然对立而站,也隔着一段距离,可眼神早已交汇,笑意早已相融。
“明日,便是我们的生日了。”
“我知道!”
“所以,你是刻意提前回来的?”
“当然!我答应过你,每年都要一起过生日!”
此刻,月挽挽早已笑靥如花、柔情似水。
五月三十日,月挽挽一大早便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秦砚深和莫离正准备去大理寺上值,有意无意地问道:“挽挽看起来心情很好嘛?”
“呃······我今天约了朋友,得出去一下!”月挽挽瞥了一眼莫离。
“朋友?不知,是何朋友?能告诉我吗?”
“就是怀仁堂的朋友!”
“怀仁堂的朋友,很好!你去吧!”
看到月挽挽蹦蹦跳跳的身影,秦砚深捏着茶杯的手指早已掐白,却不动声色地对莫离道:“走吧!”
等到散值之时,莫离跟秦砚深说自己还有事要办,暂时不回秦宅。这时,秦砚深早已安排好的人突然来报,有一批货在天津出了事,让莫离立刻赶去处理。
莫离不得不从。他骑上马,朝北边奔去。而怀仁堂,在南边。
月挽挽从早上就开始准备各种好吃的,甚至亲自下厨,做了很多看起来、吃起来都不怎么样的东西,摆了满满一桌。从白天,等到黑夜。
这时,有人前来传信,“突遇急事,回津五日。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是沈大哥!他虽然来不了了,可是依旧给月挽挽送来了生日祝福。
“挽挽,那个,师兄不能回来,你还有我们嘛,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看看我们四个,如何啊?”
四个人想方设法斗月挽挽开心,月挽挽自然也是不能辜负众人好意,转悲为喜。
“好!今日,就我们一起过生日!来来来,大家先干一杯!”
咚咚咚。
“有人敲门,不会是沈大哥回来了吧?”月挽挽敏捷地起身,跑去开门。“沈······是你,公子?”
出现在黑夜之中的,竟是秦砚深。
“怎么,不欢迎我?”
“不是,快请进!”
只见秦砚深身着一身浅杏色直裰,领口镶着黑色金边,低调却不失华丽。他整个人,与充满市井气的怀仁堂,有些格格不入。
阿狗掸了掸椅子道:“秦公子快请坐!”
“你们都坐啊,就当我是挽挽的朋友,莫要拘谨。”秦砚深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度翩翩,让人不至于有距离感。
“说起来,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了,之前我喘症发作,还多亏各位所救。今日,我敬各位一杯,以谢救命之恩。”秦砚深端起桌上的酒杯。
56. 古今征战几人回
“公子,你的喘症,不宜饮酒,还是以茶代酒吧!”月挽挽换了一杯茶,递到秦砚深手上,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好,我听挽挽的,以茶代酒,敬各位!”
众人也饮下一杯。
“这是何物?”秦砚深疑惑地盯着这个插着一根大蜡烛的类似大饼子的东西。
“呃,这是蛋糕!就大家开心的时候,便会吃这个庆祝!”月挽挽抢答着,还不忘瞄了摇书一眼。摇书脑子转的快,立刻会意,帮腔道:“对,大家开心,所以会吃这个!”
“那这蜡烛是?”
“就是造型!”月挽挽把蜡烛拔出来,扔到桌上。“好了,我们继续喝酒!”
只见月挽挽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接着晕晕乎乎地倒在了桌上。摇书和其他人也喝得差不多,都歪歪倒到地躺在各处。
“挽挽,我们该回家了!”唯一清醒的秦砚深将月挽挽扶起来,上了马车。
“停停停车,我······”这马车摇摇晃晃,把月挽挽刚刚喝下去的酒全都给晃了出来。
当马车一停,她就伸出窗外,哇地吐了起来。
秦砚深轻拍着她的背道:“怎么样,舒服些了吗?”
“嗯!”吐了之后,酒好像也清醒了一些,“公子?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你,想跟我说什么?”秦砚深看着月挽挽的眼神依旧温柔如水,似乎对着她,他永远也不可能有任何不好的情绪。
“公子,其实,我不是苏云漪,我是月挽挽,所以,我不是你喜欢的人!”
“你说什么呢?你不是苏云漪?挽挽,我知道,你还在为你们苏家灭门之事难过,你不愿意提起以前的事,我们便不提,好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月挽挽着急上火地坐起来,“我真的不是苏云漪,我一直都是月挽挽,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变成了苏云漪。”
这些听起来很荒谬的话,让秦砚深如何能相信,“挽挽,你放心,我不会逼你想起以前的事,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好好照顾你的,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不管你是苏云漪还是月挽挽,我喜欢的是,眼前的你!这个活生生的你!”
“秦砚深,你怎么就不懂呢?我说,我不是苏云漪,我也不喜欢你!”
话音一落,马车里鸦雀无声。
安静了半晌,秦砚深才缓缓问出:“是因为,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吗?”
“对!”铿锵有力地一声之后,月挽挽又晕倒在秦砚深的怀里。他只是紧紧将她抱着,咬着牙道:“若是没有他的存在,你是不是就会接受我了?”眼里的温柔被嫉妒和仇恨化开,露出狠戾。
“猛古俺答汗再次率军南下,祝军在宣口、大安等地多次失利”的消息频频传回京城,令天堇帝坐立难安。大祝和猛古战了百余年,双方长期处于对峙状态,谁也无法彻底征服谁。近来猛古更是屡屡犯境,局势对大祝十分不利。
叶穆钦未跟英国公叶遇商量,便前来面圣,“皇上,如今国难当头,微臣甘为先导,带兵征战。”天堇帝大悦,向他许下赏赐。
叶穆钦练武之余,不仅熟读兵法,还翻看了太祖皇帝五征猛古的札记,心中早已有了全盘计划,“皇上,微臣不敢要什么赏赐,只希望皇上能配齐粮草兵马,好让微臣以报君恩。”
“你想要什么,说吧!”
“大战在即,粮草为先。微臣需要庞大的粮草储备。接着,是马匹补给,与猛古骑兵相拼,我祝军也必须配备战马。第三步,筹措军费。必须满足常规军费开支,士兵常年缺饷,如何能英勇作战?”
“想不到叶卿年纪轻轻,竟已思虑如此周全。好,朕便下令权利配合你,明日午时前,粮草、马匹、军饷悉数到位,你便即刻带兵出发。”
“是!”
叶大少爷即将带兵征战猛古的消息又迅速传遍京城。
英国公震怒。英国公府的大厅,气氛异常凝重。
“不行,我绝不会同意你去前线!”
“祖父,老头,你是想违抗圣旨吗?”
“就算是抗旨,我也不会让你上战场。你才多少岁,你知道战场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做个英雄!”
“天真!你以为打仗就是过家家?大家商商量量、有来有回?刀剑无眼啊!有多少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的?”
“老头,我们英国公府自太祖开国便征战沙场,立功无数,总不能到了孙儿这里,就成了缩头乌龟吧!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丢脸总比丢命好!子瑜,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叶遇沟壑的脸上,急得留下道道汗水。
叶穆钦见祖父丝毫不退让,啪地跪到地上:“祖父,请您听孙儿一言。孙儿十八年来皆是纨绔,不懂何为真正的男儿,直到我遇见明诗,我才知道,一个男人,应当是负责任、敢担当,能保护在乎的人。如今猛古攻势勇猛,若是攻破关口,一路南下,京城危矣,到时候,哪里还有家?要想守家,必先守国!”
叶遇瘫坐到椅子上,眼神散去所有的光,他知道,没有人能改变孙子的想法。“罢了!你身为英国公的继承人,上阵杀敌无可厚非。只是,祖父存了私心,不舍得你身犯险境。看来,你已经长大了!倒显得祖父,格局小了!你且去好好准备吧!”
“是,祖父!”看着叶穆钦一脸稚笑,叶遇深感安慰,却也愈发忧心。如今他能做的,只是在家求神拜佛,保佑孙儿平安归来。
月挽挽将消息带到琴台阁,秦明诗哭着闹着要去找叶穆钦,可院子外的守卫丝毫不动容,冷着脸将她拦了回去。
“明诗,我有办法!”
“快说!”
“就是······”
不一会儿,只见月挽挽低着头,呜呜呜地用手帕擦着泪,跑出琴台阁。
当她跑出秦宅,才仰起头奔向城门。未束紧的头发,随风飘落,散在空中,就好像她自由的灵魂,不再受到拘束。
还好来得及。
叶穆钦被百姓簇拥着,缓缓行至城门。
远远的,他看到了她朝他而来。他跳下马来,也朝着她奔涌而去。两人撞进彼此的怀里。
“还好来得及!”
“我知道你会来!”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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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多久?”
“快则一月,慢则······”
秦明诗努力收住眼泪,从怀里掏出两个白玉指环,“这是同心环,是一对的,这一只给你,这一只给我!只要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就好像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他们替彼此将指环套进中指。
接着又拥在一起,连心跳都是那么急促而热烈!
“好了,明诗,我要走了!等我回来!”他亲亲吻了她的额头。
两人牵着的手,随着叶穆钦地前行而渐渐撒开。
大军浩浩荡荡地扬出城门。
秦明诗一直立在原地,眼神紧紧跟随着她的心上人。
只见叶穆钦蓦然回首,抿嘴一笑。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秦明诗的心里。
沈鹤洄从喜峰口回来,顺便去了一趟天津总舵。
“鹤洄,我看最近有不少从南往北边宣口的货船啊!你得多费些心!”任天扬亲自给沈鹤洄添满了酒杯。
“好,帮主您放心!”
“秦家呢,最近怎么样?”
“帮主,不瞒您说,秦家最近,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任天扬机警地抬眉。
“我也是偷听到,秦砚深让官府的人,找借口来帮中搜查,相信很快就会执行。”
“难道是想······岂有此理,这个秦良,莫不是想过河拆桥?”任天扬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的那串东西,“哼,若是把我惹急了,我便把那东西呈给皇上,大不了鱼死网破!”
“帮主英明。”沈鹤洄从来都很懂分寸,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只是,任天扬摸着的东西,倒是让他有所启发。他腰间,素来佩戴着玉佩、香囊、印章等要物,还有一个小金属筒的挂坠混在其中,十分不起眼。难道,信就藏在里面?
他事先在任天扬的酒里下了轻微的迷离散,只是为了他一会的午睡更沉一些。他再潜入房中,将那支金属筒挂坠盗出来。
经过他细细打量,筒口用蜡封住了,于是小心翼翼将蜡用火烤化,用镊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果然,是秦良的亲笔信,上面有他的印章。难怪秦良和任天扬的关系如此微妙,原来是互相掐住了彼此的喉咙。
他迅速模仿秦良的笔迹和印章,临摹了一份假的信,塞回筒里,再用蜡封起来,他记住了之前的所有细节,都依依将其还原,就算任天扬打开信纸查看,都不会轻易被察觉。接着,他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放回原位。
此时,有人将叶穆钦即将上战场的消息飞鸽传书给沈鹤洄。他便快马加鞭往京城赶,本是一天的路程,他四个时辰便抵达怀仁堂。
可惜还是迟了,叶穆钦的军队,已经出发了快一日。沈鹤洄此时已体力不支地晕倒过去。
醒来之时,周大夫在一旁叹气,“香主,您的脉象······节律紊乱、沉取无力,这是脏腑衰弱之象,您这身子,为何会如此差呢?”
“周大夫,此事千万不可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挽挽和摇书。”
“香主,您,这又是何苦呢?”
“我知,如今已是无力回天,何苦让他们白白担忧呢?”
57. 巧施妙计,大赦天下
“沈大哥······”月挽挽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冲进来扑到沈鹤洄身边,“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快让我看看!”
沈鹤洄避开月挽挽的手,努力挤出笑脸道:“不用了,刚刚周大夫已经替我瞧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日夜赶路,有些疲累罢了。周大夫,对吧!”
周大夫只能弱弱点头。摇书懂事地将周大夫带出去,关上门。
“那你为何这么着急地赶回来呢?”月挽挽依偎在沈鹤洄身边。
“我听说叶兄要出征猛古,我本想赶回来阻止他。”沈鹤洄撑起身子靠到床边。
“阻止他?”
“近日,我已经查到秦家勾结猛古之事。原来,他们竟私运火器给猛古。猛古若是得了我大祝的火铳,岂不是有如神助。况且,叶兄他不知敌军实力,很容易判断错误。”
“那怎么办?还有没有办法通知他呢?”
沈鹤洄摇摇头,“如今,军队已走远,想必里面也混了秦良的眼线,想要传递信息,难,一个不留神,还会打草惊蛇。”
“我听说,子瑜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应该没事的,一定没事的!”月挽挽默默地有些慌了神。她猝不及防地钻进沈鹤洄的胸口,“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一刻都不想了!”
“我又何尝不是对你日思夜想。可是,挽挽,秦砚深已经对我起疑了!”
月挽挽怔地坐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此次去天津,他说是有紧急之事需要我亲自去处理,可我过去之后才知道,分明只是一些小问题罢了。所以我猜,他定是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我想,这怀仁堂不能再开了,他很快便会查到这里,摇书他们得赶紧离开。”
“那你呢?你也得离开吧!”
“我还不能走!你放心,他要查出我的身份,尚且需要一些时间,我想尽快收集秦家通敌叛国的证据。”
“这太冒险了!”
“挽挽,我蛰伏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将秦良一击击落吗?为了我们裴家,也是为了你们苏家,更是为了大祝!我不可以在此刻放弃!”
“可是,我担心你······”
“我已经命人去处理唐柏,只要他死了,我的身份,暂时还是安全的。挽挽,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倒是你,我担心,秦砚深会······逼你嫁给他!”沈鹤洄一直都相信秦砚深市真心喜欢月挽挽的,所以定不会伤害她,反而,还会好好保护她。
“应该不会,他说过会给我时间!何况,我身边还有明诗帮忙,你不用担心我!”
月挽挽再次扑进沈鹤洄怀里,“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快些解决!”
“会的!”沈鹤洄轻揉着月挽挽的脑袋,眼里却满是担忧。
文声亲自带人赶到天津,比沈鹤洄的人快了一步找到被逐出漕帮、废了双腿的唐柏。经他猜测,这个莫离,应该是沈鹤洄。只是,他没有证据。后来,他被肖飞劫走,秘密带回了京城。
怀仁堂第二日便关了门,门上贴着“东主有喜”。沈鹤洄让摇书回崂山剑派,阿狗他们则回漕帮。
药花园里,凌霄花又开了,似一片绚烂的晚霞。
“挽挽,我想,把阿鸢,也就是瓷凉救出来!”
“阿鸢?原来她叫阿鸢,真好听!”
“是啊,我哥叫裴风,我叫裴筝,她叫裴鸢!风吹玉柱、筝筝纸鸢,可她自从困于教坊司之中,便再无半点自由!”
“沈大哥,你为何如此心急呢?待你们裴家平反之后,阿鸢自然会脱离乐籍。”
“我怕······夜长梦多!”
“为何······我觉得你最近,怪怪的?好像很着急地在安排些什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挽挽,我怎么会有事瞒你呢?”
“你别急,我们再好好想想办法,好吗?教坊司素来有官兵把手,哪里那么容易能将人带走呢?”
“好吧!”
月挽挽不知道沈鹤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隐隐生出担心。
秦明书已足月,随时可能生产,特地把月挽挽召进宫里,伴她待产。月挽挽又换成了太医院院判侄女余挽挽的身份。
整个皇宫都进入了“备战”的紧张状态。
钦天监官员早已根据明妃的八字和怀孕时间推算吉凶、预测产期,并选择生产的吉时和吉位。临产前一两个月,内府衙门依照钦天监算出的吉位,在宫内另选一殿,命名为“辰熹殿”,精心布置为“产阁”,明妃搬入其中。殿内房间所有门窗都被严密封闭,只留一个缝隙传递物品,目的是防止“邪风”入侵。室内铺设厚实的地毯,墙壁用厚厚的绸缎裱糊,以避风。
接着,组建专业团队:由宫廷礼仪房从京城知名的“稳婆”中精挑细选数名,提前接入宫中待命;女性医官,负责孕期保健、诊脉、提供药膳方子;提前从京城附近挑选体格健壮、容貌端莊、刚生产不久的良家妇女数人,为皇子皇女哺乳。
最是迷信的天堇帝时常会派遣官员祭祀生育之神“子孙娘娘”,祈求母子平安。宫内亦是会举行各种祈福活动,如请僧道诵经等。
月挽挽就负责陪在明妃身边,有事只需使唤一声,便有一堆人赶着去替她做。
“挽挽,这次见你,怎么心事重重呢?好像人也瘦了些!”秦明书没有明显的变胖,但肚子已经隆起得很高,整个人充满着母性和慈爱。
“这么明显吗?”月挽挽尬笑了一声。“娘娘,恕我直言,这屋子黑漆麻乌的,又不透风,现在都是快七月了,你这样闷在里面,很难受吧?”
“皇上最信那玄空道人的话,他说必须待在这样的屋子里,胎儿才会平安诞下。”
玄空道人近来倒是名声大噪,是如今除了明妃,最受天堇帝信任的人,做任何事之前,都会问他一问,让他请示天命。可他这些做法,简直是封建迷信害死人啊!不过,他倒是个突破口!“我看娘娘你,满头是汗······”
“挽挽,不碍事!对了,明诗最近怎样?我知道叶穆钦上战场的事。”
月挽挽计上心来,便添油加醋地讲述起来:“哎,每日都是以泪洗面。明诗,多开朗多明媚的一个女孩子啊,现在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都叫人心疼。我在的时候,还能勉强跟我说两句话,吃两口饭,现在恐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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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明诗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诗看着大大咧咧,但其实是一根筋,她认定了叶穆钦,便不会再想其他人,现在这样,不是生生拆散他们?她如何能受得了呢?但是又无法抗争,只能是折磨自己了!”
“那你来宫里了,她怎么办呢?不吃饭怎么行呢?”
“娘娘,不如······”
“不如每日你都回去陪她用晚膳,再回宫里来。我会跟皇上说,他会同意的!”
“可是,您随时都可能生······”
“无妨,你看我这宫里围了多少人,不差你这一个!是皇上说你在,我会更安心,才一定要让你进宫陪我。”
“那好吧!”月挽挽赢得了出宫的机会。
回到秦宅,秦砚深和莫离正在用膳,整个空气近乎凝固。两人见到月挽挽,才化开沉默。
“挽挽,你怎么回来了?”秦砚深起身迎去。莫离也默默跟了过去。
“我是······回来陪明诗吃饭的,娘娘很担心明诗!”
“那姐姐如何了?”
“放心,很多人照顾着呢!”
“那就好!你快去吧!”
月挽挽虽然没有跟莫离说话,可是眼睛一直有意无意地停留在他身上。
莫离也默契会意,两人终于在药花园相见。
“挽挽,你是不是有急事找我?所以才想办法回来的。”
“嗯!我想到救阿鸢的法子了!”
“什么法子?”
“皇上有个很信任的玄空道人,可是,我觉得他一定是个骗子,你可以去查下他,抓住他的把柄,或者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然后让他在皇上面前吹吹风,龙子诞生大赦天下,这样,阿鸢不就可以脱籍了?以后,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好好生活!”
“是个好主意!谢谢你,挽挽!”沈鹤洄抑制住上前抱住她的冲动。
“我这几日晚上都会回来陪明诗吃饭!”
“好!”
两人不敢多待,浅浅聊完之后便散开。
玄空道人,本名王玄铁,出生于衡山地区,是一名在当地颇有些名气的道士。传说他在太安庙偶然得到一本“天书”,书中记载着长生不死的秘法。这本天书,极其神秘,字迹更是古朴难辨,似乎蕴藏着天地间最深奥的奥秘。他潜心研究天书中的符箓、咒语,声称自己已经悟出了一些“长生不老”之道。天堇帝因自小身体虚弱,极为迷信,更是渴望长生不老的秘法。王玄铁凭借所谓的“长生秘诀”,很快被召入宫中。
王玄铁住在离皇宫不远的长安大街,每日戌时出宫,然后在太白楼喝上两杯后,才回宅子。
这日,沈鹤洄提前在他的酒里,下了月挽挽给他的“梦幻散”,喝下之后,如梦似幻,说啥信啥。
趁他晕乎着,沈鹤洄将他带到郊外的孤坟之地。即使是盛夏,都让人觉得阴风阵阵。
“王玄铁!”
这字正腔圆的一呼,让王道人一激灵,睁大了迷离的双眼,“你······你是何人?”
只见前方上空,飘着一条长长的白色身影。
58. 战死沙场
“见到长生仙君,还不下跪?”沈鹤洄遮住了自己俊美的脸庞,长身玉立,宛如仙君。
“长生······仙君?”
“你的长生天书,正是本仙君不小心遗落在人间的,也算是与你有缘!”
“天书?”服了梦幻散的王玄铁,已经完全相信眼前的人正是大罗神仙,于是恭敬地磕头道:“参见长生仙君!”
“本仙君本想赐你些仙法仙物,哪知你竟拿着天书四处招摇撞骗,这已经与本仙君的初衷相违!”沈鹤洄怒斥道,伸手便将事先从王玄铁身上拿到的长生符点燃烧毁。
吓得王道人直磕头谢罪。
接着,仙君右手一挥,只见上空腾腾升起一条黑色的巨蛇。
见王玄铁大惊失色,沈鹤洄乘胜追击,“要想谢罪,也不是没有法子!本仙君算到,皇上的明妃即将产下一名男婴,届时,你让皇上大赦天下,积福行善,之前你所做之事,便可一笔勾销。”
“小的知道了!”
“还有,以后莫要再用天书行骗,好好潜心修炼,终有一日,会修得长生之道!”沈鹤洄袖子一挥,烟雾四起。烟雾散去之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王玄铁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第二日清醒过来,见自己身处乱坟之中,才隐隐回忆起昨日之事,更加坚信是神仙显灵。
进了乾清宫,王玄铁便想好一套说辞,轻松说服天堇帝,提前下诏大赦天下。
瓷凉脱了乐籍,重获自由。穿着鹅黄色交领短衫、橘黄色马面裙,踏出宵香楼。月挽挽将她接到关山巷东三户孙嬷嬷家里。
沈鹤洄和柳青玄早就侯在那里。
“瓷凉,你终于回来了!”柳青玄激动地迎上去,忍不住欣赏起眼前的素雅少女来。
“柳大哥!”瓷凉满脸娇羞。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柳青玄拉着瓷凉,走到沈鹤洄面前,两人双双跪下,“你不介意我跟瓷凉一样,唤你一声大哥吧!瓷凉虽命苦,入了教坊司,可得老天眷顾,脱离苦海,我愿娶她为妻,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还望大哥成全!”
瓷凉的眼中,亦是殷切目光、望断天涯。
沈鹤洄目光颤动,却久久没有回应。月挽挽撞了撞他的手臂,他才缓缓开口道:“阿鸢才刚刚出教坊司,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你们的婚事,不急!”
沈鹤洄不忍看到妹妹失望的眼神,故意挪开眼睛。此事只能暂且作罢。
几个人在孙嬷嬷家,也算是吃了一顿安生的团圆饭。瓷凉暂时住在她家,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回秦宅的路上,月挽挽终于忍不住问道:“沈大哥,你可是还有什么顾虑?才没让阿鸢即刻与柳医士成亲。”
“我就是觉得,阿鸢才脱乐籍,可以先缓缓。”沈鹤洄依旧目光闪烁。
“真的是这个原因吗?”月挽挽停下脚步,瞪着眼睛望着他。
他只能吞吞吐吐说道:“其实,其实,我是觉得,柳医士如今根本不知道我们裴家之事,他有权在知道所有事情之后再做出决定。他们毕竟是要相守一生的人,两人之间便不能有任何隐瞒。”
“你说得,倒是有些道理。那你以后,一定也不能对我有任何隐瞒,知道吗?”
“嗯!”沈鹤洄有些心虚地应着,好在天色已晚,看不明显。
这日,用晚膳的时候,月挽挽跟秦明诗聊了几句。
“明诗,叶大将军一路旗开得胜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大胜归来,你为何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挽挽,不知怎么的,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还连续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是不是因为天儿太热了?快到八月了,着实是让人感到烦闷不堪。”
“希望是吧!”
“好了,我得回宫了!”
月挽挽回到辰熹殿没多久,明妃便发作了。
所有选定的稳婆、医婆、宫女太监全部进入备产区域各就各位。太医院院使、院判等群医也都侯在外面,以备不时之需。整个生产过程,由资深稳婆主导,月挽挽只是从旁协助。宫女们负责端热水、递毛巾、传递消息。
天堇帝在房间外焦急踱步,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落,跟在后面摇扇的小太监亦是汗流浃背。
一声啼叫,婴儿呱呱坠地,稳婆报喜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整个宫墙,“恭喜圣上,是位皇子!”天堇帝开心之余,不忘问道秦明书的情况,听到“母子平安”,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所有人悬着命,也才平安无事。
只见头发湿透了的稳婆端着一个精美的钵盂走出来,里面盛放的是胎盘。之后将会由司礼监安排,埋藏于一个风水吉地。
随身太监立刻记录下皇嗣出生的准确时辰,这位大祝未来的继承者正式诞生!
月挽挽终于又回到秦宅。
药花园里的茉莉花开了,暖风中夹杂着独特的清香,让人瞬间清爽了不少。
“来了?”沈鹤洄抬眸笑道。
“嗯!”
“送给你!”
只见沈鹤洄将一小束茉莉花枝用素色绸带绑在一起,还打了好看的结。
“这是你第一次送我花诶!”月挽挽低头轻嗅。
“疏放一枝浑似雪,湘帘月上影婵娟!”(出自清·钱蘅生《茉莉花》)
“花似雪,月婵娟!对了,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让那个玄空道人这么听话的呢?”
“多亏你的提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不过是用了些障眼法罢了!用小苏打、砂糖、酒精等材料,形成蓬松的黑色碳柱形似蛇!或是用磷粉让符纸自燃!吓得他直磕头!”
“初中物理知识?”月挽挽疑问道。
“什么物理?这不过是江湖伎俩!”
“还得是咱们老祖宗啊!”
“对了,明日,我得再出去查秦良走私后的巨款走向,估计得去个几日!”
“这么急吗?再过几日便是明诗的及笄礼和大婚的日子了!哎,不知道,子瑜能不能赶回来!只要他在明诗嫁过去之前能打跑猛古,就还来得及!”
“有些爱,不是不够深,而是命运不配给它圆满!”
“沈大哥,你最近,怎么感觉怪怪的!”月挽挽隐隐察觉到沈鹤洄有些奇怪,却又问不出所以然来。
“没事,我这人向来悲观,只是遇见你之后,才会生出对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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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丝希望!”
“那为何如今又如此悲观了?”
沈鹤洄迅速将眼底的悲伤敛去,强颜欢笑道:“悲观得太久,一时习惯了!别想这么多了,赶快去休息!”
“那我先去睡了,晚安!”月挽挽依依不舍地离去。
沈鹤洄盯着月挽挽的背影,眼眶不禁又湿润了,却向她投以一个热烈的笑容。
定好的大婚之日前夕,秦明诗异常安静,目光呆滞地坐在房里。换做以前,明日就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她早就大吵大闹了。
月挽挽早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忍不住上前关切道:“明诗,你怎么了?相信,子瑜就快胜利归来了。”
“不知怎的,我感觉,我的心很痛,好像缺了一块儿,快要喘不过气了!”眼泪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滑落下来。
“明诗,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挽挽,我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我······”突然,她手里的指环滑到地上,叮当一声,碎成两半,她正弯着腰去捡,阿年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哭道:“小姐,叶公子他,叶公子他······战死了!”
秦明诗的手颤抖着将指环捡起来,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将她拼起来,然后自言自语道:“若是子瑜看到我摔碎了同心指环,会伤心的!”
月挽挽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她不知道此刻应该怎么安慰秦明诗。只有默默陪在她身边。
秦明诗一反常态,不哭也不闹,只是说她明日不举行及笄礼,直接成婚。秦良知道她此时定是十分伤心,想着只要她肯乖乖成亲,便不再苛求什么。
秦明诗乖巧的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任凭他人给她着装打扮,或是举行婚前应有的仪式。
夜深了,房间只留下月挽挽。为了能更好地陪在她房里,她近日都是余挽挽的身份。
“挽挽,陪我喝一杯?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秦明诗依旧没有哭泣,可是眼里明显噙着泪水。
“明诗,你哭出来吧,不要忍着,哭出来会舒服很多!”
秦明诗笑着摇摇头,“我不能哭,子瑜不喜欢我哭,他说我哭起来丑死了!”
月挽挽握着她冰凉的手,滚烫的泪珠不住地往下滴,“明诗!”
“挽挽,你不用担心我,明天过了,一切就会好起来!”
“明天过了?”难道,她想要用成婚来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去想叶穆钦了?也许,时间是忘记伤痛最好的良药。想着想着,月挽挽只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然后失去意识。
“挽挽!挽挽!”月挽挽被摇醒,一抬头,看见的竟是沈鹤洄。
她揉了揉眼睛,“沈大哥?你回来了?你怎么会在明诗的房间?明诗?明诗呢?”月挽挽望向寂静的四周,心不由地一颤。
“我看到明诗出嫁的队伍之中没有你的身影,才到这里来找你的!”
“明诗成婚这么重要的事,我不可能睡得这么死啊,难道······”
“明诗给你下了药?”
月挽挽看了看昨晚的酒,似乎想到些什么,猛地起身往外冲,“糟了!”
沈鹤洄只是跟在她身后。两人朝管宅的方向而去。
59. 撕破伪善面具
迎亲队伍吹吹响响,热热闹闹地朝着管宅缓缓前行着。
行至长安大道,只见迎面撞上一支白事队伍。
站在道路两旁看热闹的百姓议论道:“这红事撞上白事,真是晦气啊!不知是哪家死了人!”
“据说,是叶大将军的遗体运回京城了!”
“是战死沙场的叶穆钦叶大将军?”
“对啊!”
“真是令人唏嘘啊!”
骑在迎亲队伍最前面的,便是管仪,他得知迎面而来的棺材里的是叶穆钦,便命队伍停下,锣鼓声也停止,自己亲自下马,以表对英雄的默哀。所有百姓垂下眼眸,整个世界顿时鸦雀无声。
忽然,刚刚的旭日被厚厚的乌云掩住,天地犹如黑夜。狂风四起,尘雾缭绕。让人睁不开眼睛。
秦明诗走出花轿,盖头被大风吹走,露出她娇艳的面庞。她嘴角微扬,眼神冷厉而坚定,连背影,都透露出不可动摇的决心。
月挽挽许是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不顾一切向她奔去,即使被大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当秦明诗快要靠近棺木,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颤抖着抚摸着那樽冷冰冰的木头,嘴里细语着“我们再也不会分开!”随即,猛地撞了过去,血肉瞬间模糊了她的脸。
还是晚了一步!月挽挽抱着奄奄一息的她,只感到力不从心,“明诗,对不起,我来晚了一步!对不起!”
“挽挽,我要去见他了!”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手触了触月挽挽的胸口后,便耷了下去。微弱的呼吸随着狂风一起消散。
刹那间,天地又恢复了色彩,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当管仪围了上来,秦家的人反应过来,周围的百姓躁动起来,场面乱成一锅粥。
月挽挽仍旧抱着秦明诗的身体抽泣,一口气没缓上来,晕了过去。沈鹤洄趁乱将她带走。
运河边的小房子,好像和外面的纷纷扰扰隔绝开来。
月挽挽哭着醒来,天已经黑如泼墨。
两人沉默了半晌,月挽挽才虚弱地开口,“都怪我,若不是我出主意让子瑜去立军功,他就不会死,他和明诗,就不会弄成这样!”新的眼泪又掩盖了旧的泪痕。
“挽挽,要怪就怪秦良,若不是他将火铳走私给猛军,叶兄便不会因误判而死。叶兄的精妙布置,本已将猛军杀得措手不及,在他以为猛古只剩一小支部队时,便只带了小队人马前去,可谁知,对方竟然有火铳,好在他留有后手,不远处停有一队精兵支援。所以,狐岭之战,依旧大获全胜,猛古被打退至关外。”
“你是说,子瑜是死在我大祝的火铳之下?”
“不错!我若是能早些赶回来提醒他,或许,结果也不是今日这般!”沈鹤洄蓦地垂下眼眸。
“明诗若是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是被自己的父亲害死的,她该有多难过?”
沈鹤洄将月挽挽拥入怀中,“你放心,我会替叶兄报仇!就算老天不收他,我也会用我的方式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沈大哥,你要做什么?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你放心,我怎么会乱来呢?我会把所有证据拿给叶家,相信,他们知道了真相后,定不会放过秦良。”
“嗯!你不可以再出什么事了,知道吗!”
“好!”
沈鹤洄早已经派人,从昌隆贸易行这个资金链条的起点,摸索到山西票号,并夜探票号找到他们的账簿,发现每次运货到宣口不久后,便会有一大笔钱流向京城一些看似毫不相干的钱庄、绸缎庄、当铺。他在京城打探后发现,这些店铺幕后的真实老板,竟然都是秦声。
从兵器局一批火铳神秘消失,同一时间一批货运到宣口,转至昌隆贸易行,不久后向京城汇入一笔巨款,收款的幕后之人是秦声,这一整串证据链,足以说明,叛国通敌、走私军械的人,就是秦良。
沈鹤洄带着账簿等证据,夜访英国公府。
英国公府挂着白幡,呼呼飘着,和着哭泣的声音,惨绝人心。
英国公叶遇一夜白了头,因极度悲痛而身形佝偻,见到不速之客,眼里并未有惊慌。
“英国公,请节哀!”
“你是?”
“我,算是叶兄的朋友!”
“他这么多朋友,你还是第一个来看他的!”
沈鹤洄拿起一炷香,在灵堂前拜了三拜。
“不瞒您说,今日前来,是有东西要给您!”沈鹤洄将证据双手递上。
叶遇知道自己孙子是如何惨死的,一看证据便了然于心。“幕后之人,是秦良?”
“英国公难道也早有怀疑?”
“他做的那些龌龊事,哪需要我怀疑?只是,因为明妃的关系,没人动得了他们秦家。”英国公敛了敛眼眸,露出些许凌厉的目光,“你是谁?”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只是不忍叶兄被害惨死。”说完,他留下证据,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挽挽回到秦宅,整个人依旧感到恍恍惚惚。一想到与秦明诗的点点滴滴,眼泪便会不觉地往下掉。她捂着心口,这才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摸了摸衣襟,是一枚玉指环和一封几乎被鲜血浸透的信,上面是整齐却不那么工整的字迹,后面还有几行急促而潦草的字。月挽挽这才想起来,那日叶穆钦战死的消息传回来后,不久,随他一起征战的叶阑浑身是伤地回来,亲手把绝笔信交给了秦明诗。他说,这本是叶穆钦以防万一提前写好的,而后面几行,则是他中弹后弥留之际加上去的,让他拼死也要交到秦明诗手里。明诗看后,只是咬着牙将信紧紧贴在胸口,一语不发。
“明诗亲启:吾恐无法守诺矣。今生不能与你相守,是吾之所憾,盼来世能再续前缘。你成婚那日,愿吾之棺骨能停在你的迎亲队伍之旁,见你着嫁衣之样,此生无悔!勿忘我,勿念我!吾将化作天上星辰,守护着你!
敌寇阵中突现火器,其所持火铳,竟与我京营装备一般无二!弹如雨下,我军阵速溃大半。军械何来?必有巨奸资敌······”
那是叶穆钦用性命书写的证据。未说完的话,随着他的落气,也永远地消散于人世。
月挽挽蹲在地上,颤抖地看完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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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信纸上投来了一个人影,她惊地回头,看到黑暗灯火中,露出一张诡异的笑脸。
当她怔住的瞬间,手中的信,已经被来人夺走。“挽挽,这是叶将军留给明诗的信吧,我想,它应该随明诗而去!”便当着她的面儿,将信投进烛火之中。
月挽挽想要将它抢回来,却被秦砚深的一只手臂紧紧钳住,丝毫不得动弹。直到眼睁睁地看着它化为灰烬。
月挽挽只感到全身无力,从秦砚深的臂中滑倒在地,仿佛用尽最后一口气哭道:“是你,是你们害死了子瑜,害死了明诗,你们都是凶手!”
秦砚深有种被人撕破了伪善面具的恼羞成怒,“不,不关我的事,都是我爹做的!”
“不关你的事?刚刚亲手烧掉叶穆钦的信,你便是帮凶。你虽没有亲手杀死你的妹妹,可是,你的身上却沾满了她的血!”
“明诗······明诗······我没有······”秦砚深松开抱着月挽挽的手,疯了一般地搓着自己的衣裙,好像上面真的有血似的。自从秦明诗死后,他的世界也随之崩塌,只是依靠着对苏云漪的爱支撑着他支离破碎地活着。他哭着叫着跑了出去。
随后,月挽挽被他软禁在涟漪阁。
乾清宫内,英国公叶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道:“陛下!臣······臣的嫡长孙叶穆钦,战死在宣口外的狐岭!可是,他誓死将猛古军队打回了关外!”
天堇帝沉着声音道:“英国公,节哀啊!朕听到这个消息,也十分痛心!”
叶遇将那份沾染着泥土和暗红色血渍的军报举过头顶,太监连忙接过,呈给天堇帝。只见,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沉浸在丧女之痛中的秦良目光呆滞,垂首站在一旁。他在叶遇的哀嚎声中渐渐回过神来,面色随之苍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里衬,但强作镇定。
“子瑜出征一月以来,数次击溃敌军,却在最后一次清扫中被偷袭,而取他性命的,竟是我大祝的火铳!”叶遇将手里的匣子打开,取出一支带血的火铳,这是将士拼命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上面有着明显的祝军制的标记。此时,他已是泣不成声,几乎快要昏厥过去。“还有这些通敌叛国的证据!”
天堇帝的手微微颤抖,他盯着大祝制式的火铳和眼前的账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秦良。谁都知道,秦良近年来,因明妃深得圣心,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其中不乏掌控着工部兵器制造。秦良立刻跪伏在地,高呼:“陛下!此乃武将推卸战败之责的污蔑之词!猛古蛮夷,岂会使用火铳?定是叶将军轻敌冒进,中了埋伏,以致······又怕辱了英国公的名声,索性将自己的火铳冒为敌人所有。”
“秦阁老!”叶遇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变得嘶哑,“我孙儿血战至最后一刻,身中数箭,最后被火铳弹丸击穿胸腹而亡!活下来的士兵皆是亲眼所见,猛古骑兵突然掏出火铳,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数人中弹!难道所有回来的将士,说的都是假话?还有这些账簿,以及你们秦家管家名下店铺的巨款,难道都是污蔑之词?”叶遇的声音震耳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