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摆摊养崽记》
1. 第 1 章
“姜新荷,了不得了,你家出大事了!你公公领回去一个女人,要跟你婆婆打离婚呢!”
姜新荷刚骑着自行车拐过巷子处就听到邻居刘婶急慌慌的声音,她连忙脚蹬地刹住了车。“刘婶,我这就回去。”丢下这句话她就骑着车子往家的方向去了。
六月,太阳像是撒岩浆一般,地上烫得站不住脚,白晃晃的日光把梁家门口的场坝照得亮堂堂的。
文桃花一头齐耳短发黑油油地抿在耳后,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翻领靛蓝色工装短袖,衣服有些大了,很不合身,上面还沾着一些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梁建国!你对得起我吗?儿子去世还不到一年呐,你就把外头的女人连带着小畜生领进门!你良心被狗吃了!”
文桃花双眼通红,她愤怒地盯着陈爱丽和她身后十六岁的梁枫,梁枫是梁建国与陈爱丽的儿子,只比死去的梁川小四岁。
梁建国有好几年在外头打工都没有回来,甚至过年都没有回,钱一分没有往家寄过,原来他在外头有家啊,还和别的女人生了个儿子
文桃花嘴唇微微翕动着,强忍着说出来的话才没有带哭腔。
梁建国把陈爱丽护在身后,脸上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道:“文桃花,说了那么多遍,我要和你离婚,你听不懂吗?我不爱你,对你没有感情。
就算儿子还在世,我也下定了决心要和你离婚,我们没有共同语言过不到老。”
梁爱丽一身白色连衣裙,裙边带着微微的荷叶边,剪裁合宜的连衣裙更显得细腰盈盈一掐,微微卷曲的淡咖色头发衬着她那柔白的小脸,日头那样的毒唯独她的脸上不见一滴汗。
她像一口井幽在那里。
“姐姐,谢谢你照顾建国这许多年。我心里很感激你,现在我来了,请你退出吧,你知道两个人不是真心相爱是不会幸福的。”
梁爱丽快四十岁了,声音还是柔柔的,甜甜的,带着丝少女的娇憨与不谙世事。
“好。”文桃花认命地闭眼,眼泪滑落。
就在梁建国欣喜文桃花竟然这么快就同意时,文桃花踉跄地后退两步,脸上浮出哀哀的笑容,她凄厉地喊道:“我就是死也不离婚!”话音刚落,人就发狠快跑几步往井里投去。
“妈!”姜新荷尖叫,自行车砰得一声摔到在地,她大步飞奔上前抓住文桃花的手把她从井口边给拽了回来。
两人同时摔在地上,“文桃花,你傻不傻啊,你死了倒便宜那对狗男女了。”姜新荷大叫,一连串的指责冒出。
要不是她人年轻反应快赶回来得及时,文桃花人指不定就死在井里了。
文桃花坐在地上,木呆呆的,不言语。
这都是什么糟心事儿,姜新荷有些没好气地看了文桃花一眼,她姜新荷在现代是一个美食博主,一个人独居在山里,拍拍视频,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可她却莫名其妙地穿到了一个平行世界的千禧年代,成了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寡妇,原主丈夫没了,家里有一个两岁大的女儿。
她穿过来已经一个月了,至于她是怎么穿到这个寡妇身上的,她也说不清,自己是睡了一觉就穿过来的。
她和原主的相貌几乎是一模一样,可能是冥冥中的缘分吧,也许这个原主是她在平行世界中的上辈子。
“姜新荷,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没大没小的!我和你陈姨都是你的长辈!不是什么狗男女!”梁建国怒斥道。
“新荷说得没错,你们就是狗男女,连带着这个骚狐狸。”文桃花嘴角沁出冷笑。
陈爱丽的嘴角登时垮了下来,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姐姐,你说话太难听了。”
“别理她,她就是个泼妇。”梁建国轻揽陈爱丽肩膀,柔声安慰道,文桃花冷眼看着这个与她相伴数十载的丈夫对别的女人柔情蜜意,心里如针扎一般,成婚多年,她一直以为梁建国不会心疼人,原来不是不会,而是不愿意心疼她罢了。
明明是五黄六月,她像是被人按在冰水里,溺得她不能呼吸,她的心里溢出癫狂的报复,她就是不挪窝,不离婚,她倒要看看,这对狗男女有什么脸面继续在一起。
文桃花:“我还是那句话不同意离婚,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是不离婚,三姐你和你那个私生子永远见不得光!”
姜新荷看着这场闹剧,小三携子登门入室逼退原配,真狗血啊,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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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这一个多月里,和文桃花倒没什么交流。
只是从原主的记忆里,姜新荷知道文桃花这婆婆人有些懦弱,对她和孩子却没得挑,家里的话事人是梁建国,梁建国在陶厂打工,这屋里屋外所有的活都落在了文桃花的肩上。
原主丈夫去世后,姜莹才几个月大,原主心如死灰病了一场,看病熬药都是文桃花伺候原主,原主顾不上孩子,文桃花这个婆婆日夜带着几个月大的姜莹,家里地里的活还一点都没落下。
后来等原主病好了文桃花人生生地熬瘦了一大圈,而当姜新荷穿过来后,文桃花整日木着个脸家里家外的忙活,与她也很少说话。
“妈,你还是离婚吧。”姜新荷劝道,她听到文桃花想和对方耗下去,忍不住嘴角直抽抽,有啥好绑定在一起的,这么一根烂黄瓜。
梁建国诧异得看了姜新荷一眼,赞同道:“你这孩子是个懂事的,你劝劝你妈,我和你陈姨啊,我们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
文桃花生气地白了姜新荷一眼,气冲冲道:“姜新荷,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有没有脑子你,我要是跟你爸离婚了,小莹怎么办,小莹可就没有奶奶了。”
“把那赔钱货带走,我不要,我有儿子,以后有的是孙子孙女。”梁建国从嘴里哼出声来。
陈爱丽得意地看了文桃花一眼,嗲声道:“建国,你要是还想要孩子,趁着我们年轻再生一个。”
“梁建国你还是不是人?你个畜生,我打死你们这对奸夫□□!青天白日的,你们就这么饥不可耐!”文桃花操起靠在墙边的扫把劈头盖脸地朝两人身上打去。
“我让你发骚,大白日里,你就痒了,痒拿鞋底子自己拍拍,还有你,梁建国,你猪狗不如,老娘嫁到你们梁家来当牛做马的没有享过一天的福,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文桃花愈骂愈凶似是发泄一般,锅碗瓢盆的乒里乓啷地碎了一地,姜新荷直呼好样的,原来她这个便宜婆婆爆发力这么强啊。
大人的吵闹吵醒了屋子里午睡的姜莹,她从床上爬下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趿拉着鞋子摇摇晃晃地出了房门。
“妈妈。”姜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2. 第 2 章
“小莹。不哭,不哭。”姜新荷把孩子揽到怀里柔声哄道,姜莹两岁大一点,有些绒黄的头发扎了两条短短的辫子,因才睡醒红头绳有些松了,辫子一高一低的。
文桃花把扫把往地上一丢,心疼道:“乖囡囡,奶奶打坏人呢。”梁建国和陈爱丽两人好不狼狈,陈爱丽的头发灰蓬蓬的,上面粘着草叶,脸上几道血口子,白色的裙子也被撕坏了。
“梁建国!这件事情你给我当个事儿办!要是处理不好,别怪我带着儿子走!”她使劲拍打着裙子上的脏污,警告道,“小枫,我们走,泼妇!”陈爱丽往地上啐了口,抬脚就要走。
“我泼妇总比你这个不要脸的臭三好,光天化日下往男人床上钻,你,羞不羞啊你!,”文桃花被气得浑身直哆嗦。
陈爱丽轻挑掩唇,扑哧一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我和建国有感情从小都认识,你呢?他要不是下乡怎会娶你这乡下女人?我们两个指不定谁是小三呢?
你何苦守着建国不放,你离婚吧,你儿子死了,你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你跟他过了那么多年,你难道还看不清吗?他对你有过柔情蜜意吗?他抱过你,吻过你,心疼过你吗?别傻了,他和你上床时心里都想着我。”
“梁建国!她说得是不是真的?”文桃花语气平静,“真不真你能不知道,有什么好问的。”梁建国撇撇嘴,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文桃花猛然发出一声凄绝的怪叫,手脚并用往梁建国身上扑去,她失声痛哭着,骂得非常脏,好像要把她一生的委屈和心酸全都发泄出来。
“贼婆娘,反了天了,老子忍你很久了!”梁建国一巴掌把文桃花扇倒在地,又重重地踢了几脚,“你怎么能打人呢,信不信我报警。”姜新荷忙护住文桃花。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急,以至于姜新荷还没反应过来,梁建国就动了手,“滚过去,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梁建国怒吼着,双眼猩红。
“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姜莹勇敢地护在姜新荷身前,她瘦得像小猫一样,整个人怕得发抖,却还是半步都不退却,这孩子平常在家里最怕的就是梁建国,梁建国一吼,她吓得赶紧躲在自己的小被子里。
“妈,你没事吧,身上疼不疼?”姜新荷扶起文桃花,关心道,文桃花摇了摇头,“你就离婚吧,不要耗着了,小莹还小,我不想她在吵闹声中长大。”
姜新荷尝试着劝文桃花,在这个年代农村离婚的很少,她不知道文桃花会不会听劝。
说到孩子,文桃花的眼神里带了些不忍,她不知道自己离婚后能去做什么,她一辈子在家务农,猛然说离婚还真的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要是离婚了,姜新荷和姜莹肯定会被赶出去,孩子还这么小,到时她们娘俩该怎么活?
“新荷,不离婚,我就还是梁家的人,好歹梁建国会养小莹,小莹会有一口饭吃。”文桃花嗫喏道。
“小莹可以少吃些。”姜莹连忙急急保证道,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糯糯的,瞅见文桃花哭了,她用小手轻轻地给文桃花擦着眼泪,“奶奶不哭。”
“妈,这夫妻财产是共同的。梁建国要和你离婚,他的钱就有你一份。”姜新荷提醒道。
文桃花缓过神来,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年轻时她上过几天夜校,听学校里的老师讲过这方面的知识,她虽然识字不多,可是记性却好。
“梁建国,家里的钱有我的一半,你要和我离婚就必须给我1000块钱,要不然哪,这婚我不离了。”
“文桃花,你这贪心的女人!狮子大开口你,你要1000,你怎么不去抢你。”提到钱,陈爱丽急眼了。
“行啊,不给钱,我就不离婚。”文桃花一脸的无所谓,“新荷,送客。”文桃花扬声道。
姜新荷得令就拿着扫把在陈爱丽母子脚上一通乱扫,“哪里来的骚狐狸的臭味儿,这味道滂臭!哎呀,这场坝得好好扫扫了。”
灰尘四起,陈爱丽白色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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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又蒙上一层灰,她犹如见鬼似的啊啊啊地跳着脚,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矜贵的模样。
“住手!”梁建国大喝一声,“我同意给你1000块钱,条件是现在你和我去打离婚。”
“行,谁不去谁是狗。”文桃花沉着脸撂下话来,陈爱丽哼了一声带着梁枫扭腰离开了。
梁建国和文桃花走后,姜莹扬起小脸,怯生生道:“妈妈,你会不会走?”孩子还小,不理解什么是离婚,
她听到大人吵架,害怕妈妈会离开。
“妈妈不走,妈妈会永远陪着小莹。”姜新荷蹲下来,让自己和小孩平齐,姜莹柔白的小脸上浮现出甜甜的笑意,泪珠儿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走,妈妈带小莹去洗脸。”姜新荷拉住小孩瘦巴巴的小手,姜莹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也有妈妈给洗脸了,她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姜新荷拿了小毛巾打湿给姜莹擦脸,凉凉的湿意让姜莹不由得想躲开,“小莹乖乖哦,洗完脸,妈妈给小莹抹香香。”
姜新荷柔声哄道,姜莹瞪大了眼睛,“是圆圆她妈妈给她抹得那个香香吗?”圆圆是村里的一个小女孩,村里好多女生小朋友的妈妈都给她们抹香香。
姜莹没人给她抹香香,原主身体不好,丈夫死后神情恍惚根本就照看不了孩子,文桃花带着嗷嗷啼哭的姜莹,又要忙活地里活儿,哪里顾得上这个。
“是哦,抹了香香,我们小莹就变成香香小莹啦。”姜新荷拿出宝宝霜,挖出黄豆大小点抹在姜莹脸上。
抹完香香后,姜新荷把小孩搂在怀里,深深地嗅了一大口,“哇!小莹变成了香香小莹,妈妈要亲亲。”
姜莹因为妈妈抱她,心里生出了别样的害羞来,她的脸上飞出一抹红晕,她有些贪恋妈妈的怀抱,趁着小孩害羞,姜新荷飞快地在这个小朋友脸上吧唧一口。
小孩脸蛋白净,生得极好,湿漉漉的大眼睛,黑眼仁多,鼻子小巧而秀气,一张樱桃小嘴轻轻地抿着,看着特别的乖。
3. 第 3 章
妈妈第一次亲她哎,小孩有些害羞,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她紧紧地攥着姜新荷的手指,生怕姜新荷丢下她的手。
姜新荷注意到小孩的衣裳穿反了,刚刚忙着干仗她也没细看,现在才注意到姜莹穿着一件薄长袖,大夏天的,孩子反着穿一件长袖,袖口处黑黑的,脚下的鞋子也是反脚的。
“妈妈带小莹去换衣服,小莹衣服脏了,鞋子也穿反了。”姜新荷牵着姜莹的小手往屋里走。
“妈妈,这样是不是正脚?”小孩突然急了,声音陡然攀上了哭腔,她甩掉脚上的鞋子,姜新荷刚想喊地上脏,小孩就把鞋子互调了头,又匆匆忙忙地穿好。
因为害怕,姜莹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她做错了事情,穿反了鞋子,妈妈会打她。
就在姜莹做好了迎接姜新荷的巴掌时,没想到的却是一句甜甜的鼓励,“小莹真乖,这样穿鞋子才是正的,不过小莹不能光脚踩在地上,地上脏。”
小孩茫然地睁着泪眼,熟悉的吼叫声没有出现,她心里害怕得要命,怎么办?妈妈更生气了。只要在她做错事后,妈妈面容平静,姜莹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等待她的将是一顿狂风暴雨,“妈妈不打小莹吗?小莹错错,犯了大错,”小孩很自然地捡起地上的树枝递给姜新荷。
小孩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妈妈。小孩不懂什么是犯了大错,以为把鞋子穿反就是天塌下来的错事。
姜新荷在心里给了原主一个白眼,看把这么小的孩子吓成啥样了,她心疼得把姜莹捞进怀里,哄道:
“妈妈才不打小莹,小莹会自己穿鞋,小莹很棒。”妈妈温热的身体贴着她的头,姜莹瘪着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瓮声翁气地开口:
“妈妈,真的不怪小莹吗?”小孩的声音甜甜,糯糯的,带着些委屈。“怎么会?妈妈爱小莹,小莹今天午睡醒来了,妈妈把小莹抱在怀里哄,妈妈最爱小莹这个小朋友了。”
姜新荷蹲下来,搂着姜莹的肩膀,神态认真,眼神温柔,姜莹生出一抹别样的害羞来,她小脸红扑扑的,羞郝地扑进姜新荷的怀里,仰起小脸小声道:“妈妈,小莹知道了。”
也不怪小孩,这个孩子自打生下来,原主就没对孩子上过心,一直是婆婆文桃花在带,后头,丈夫死了,原主更是顾不上孩子了,整个人病歪在床上。
脾气也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家里常常酝酿在一种恐怖的气氛中,小孩才会走时摇摇晃晃地扑向原主,寻求妈妈抱抱,却不小心打碎了丈夫生前送给自己美人镜。
镜子圆圆的一个,是淡粉色的,后头贴着时尚女星的贴画,镜子一分两半,原主气得一把把小孩推倒。大吼道:“你个扫把星,你才出生就克死了你爸爸,你滚!”
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只能说小孩的天性就是信任爱父母的,不管原主怎样对待孩子,姜莹依旧恋着妈妈。
姜新荷在心里吐槽了几句原主,既然她接管了这具身体,她就要担负起责任来。她看得出小孩有些敏感自卑,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生怕妈妈突然失控发火。
“妈妈带小莹去把脚冲干净。”姜新荷柔声道,她牵着姜莹来到水井边,如今,村子里用得还是压水井,需要人手工压动才能出水。
姜新荷打了盆水给姜莹冲洗好脚,就牵着姜莹来到了婆婆文桃花的房间。梁家是家庭条件还可以,在远山村是最先起了两层楼的人家。
一幢红色的两层小楼,原主和丈夫住二楼,文桃花和梁建国住一楼,前后都有院子,前头的院子种了些菜,后头的院子圈了些鸡鸭鹅养。
原主后来生了姜莹,文桃花就带着姜莹睡西边的一个小房间,原主的话还是住二楼。
房间很干净,正中间摆着一张铺了凉席的小床,靠墙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有一个蛇皮袋,里头放的是姜莹的衣服。
姜新荷从袋子里找了件短袖给姜莹换上,小崽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是捡别人的,皱巴巴的,好的衣服没几件。
换下来的衣服姜新荷泡在了盆子里,拿到压水井边去洗,现在正是热的衣服,洗的衣服很快就会晾干。
姜莹很黏姜新荷,她去洗衣服,小孩步步紧跟着她。“小莹去吹风扇,妈妈洗衣服。”姜新荷满手的泡沫,好笑道,姜莹坐在小板凳上,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妈妈,我不热,小莹可不可以玩泡泡。”
小孩说的泡泡指的是融化的肥皂泡,姜新荷拿过一个小盆子,用手挖了一大块洁白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肥皂泡。
“玩吧。”
“谢谢妈妈!”小崽的语调透露着雀跃,她老早就想玩肥皂泡了,村子里的不少小朋友都能玩肥皂泡,小圆姐姐还有一根用空墨水的笔芯,笔芯直直的,细细的,用笔芯蘸着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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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水能吹出来好多好多个泡泡。
姜新荷把衣服晾好后,给姜莹洗了手后,就见文桃花和梁建国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院门。
文桃花的脸上看不出啥表情,倒是梁建国挺开心的,嘴里哼的小调都没停过。
“文桃花,1000块钱给你,拿着钱带着这个小拖油瓶给我滚。”梁建国从口袋里抽出十张红票子甩在了文桃花面前。
纸币洋洋洒洒的散落在文桃花脚边,她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睛木愣愣的,再转瞬眼里已经含着泪花了。
“妈。”姜新荷轻轻地叫了一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塞给了文桃花。“妈,恭喜你脱离苦海,以后的人生都是坦途。”
不止文桃花人有些微愣,就连梁建国人也僵住了。他虎着脸,语气不善道:“姜新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莹躲在姜新荷的身后,整个人紧紧地抱着她的大腿,小崽看见梁建国就像老鼠看见了猫,浑身颤抖,爷爷是真的会打骂她。
如果说原主对姜莹是忽视的话,那么梁建国就是赤裸裸地嫌恶。姜新荷把小孩拉到了自己面前,搂着她。笑吟吟地开了口:
“爸。我人年轻说话不中听。妈离了您,可不就是脱离了苦海,这再也不用进门就看见扔在地上的臭袜子臭鞋子了。
不用早起伺候后院的那群畜生,不用上山砍柴,下地掰苞米,晚上回来还要听您那震天响的呼噜声,您说是不是?”
梁建国晚上扯呼,声音震天响,姜莹还是小婴儿时,经常被梁建国的呼噜声吓得浑身一激灵,哇哇大哭。
听到妈妈居然敢说爷爷打呼噜,姜莹觉得妈妈好勇敢。
梁建国脸色由白转青,不待他张口,姜新荷又笑盈盈地开口:“妈,您岁数还年轻,人又漂亮,以后不愁找,倒是爸平白多了个儿子,怕是以后有的是心操。”
梁建国想开口,姜新荷继续笑着截过了话头:“爸,以后您的新儿子肯定会孝顺您的,您啊,就等着享福吧。”
梁建国已经气得鼻子快冒烟了,这个姜新荷她在阴阳怪气什么,她的意思是在说自己很蠢是个冤大头吗?
姜新荷如果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她一定会说: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梁建国刚想张嘴,又再次被文桃花打断了:“新荷,你说得对,离婚是好事儿。新荷,你带着孩子我去收拾东西。”
4. 第 4 章
“小莹,跟妈妈一起去楼上收拾东西。”姜新荷牵着姜莹的手往楼梯方向走,小孩的脚步钉在原地,眼里满是恐慌。
“妈妈你是不是要走?不要小莹了。”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地攥着姜新荷的手。
妈妈去楼上收拾东西,妈妈要离开了,奶奶和爷爷刚才大吵了一架,好可怕,她不想让妈妈走。
想到这里,姜莹忍不住肩膀微微的颤抖,“妈妈不离开小莹,奶奶和爷爷要离婚了,这个家妈妈和小莹不能再住了。”
姜新荷并不因为姜莹小,就不对她说事实,姜莹歪着脑袋,显然是不理解离婚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道:“那妈妈和小莹住哪里?”
“妈妈带小莹去镇上租房子住。”姜新荷答,听到姜新荷要带她去镇上住,姜莹开心得跳了起来,圆圆的脸颊边浮现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姜莹从未去过镇上,但是她认识的小伙伴有去过的,镇上有可多好吃的了,有好吃的面面,糖果。
原主和丈夫是没有结婚证的,自然是不存在什么离婚的说法,两个人只结婚时摆了酒,结婚证想的是生完孩子后再去补办,可谁知姜莹才一出生就没了父亲。
现在婆婆都离婚了,她自然没有理由在梁家住下去,至于回娘家,她更是没有考虑过。她是姜家的养女,从小被送到姜家去,后来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对她越发的厌恶。
原主从小过得特别苦,初中没毕业就外出去厂里打工了,后来也是早早的就结婚了,而原主和丈夫结婚时是没有结婚证的,只摆了酒席,那时原主已经怀孕了,两个人想着等生完孩子去办结婚证,可谁知姜莹一出生就没了父亲。
在娘家原主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再说原主结婚时也没通知父母,现在身体里的芯子换了人更是没必要往娘家去了。
“妈妈抱小莹上楼。”姜莹还小,姜新荷不放心她上楼,“妈妈不用,小莹自己会上楼梯。”姜莹奶声奶气道。
妈妈生病时,她趁着奶奶出门干活一个人爬上楼,偷偷地去看妈妈,妈妈不知道,她会爬楼梯。
姜莹一只手抓着姜新荷的手,一只手扶着楼梯栏杆,脚下的步子稳稳的。
姜新荷把姜莹抱到床上坐着,打开了电风扇,她则去收拾衣物,“妈妈,小莹也要帮忙。”姜莹甜甜道,这是她第一次来妈妈房间,还坐在妈妈的床上,她翘着小脚丫开心道。
“行,小莹找找看,有什么东西能够带到镇上用。”姜新荷笑盈盈的,“好!”姜莹露出一对小虎牙来。
“妈妈,床上的凉席能不能带走?”姜莹指着床上的凉席,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可以,小莹真棒。”姜新荷摸了摸姜莹的小脑袋,夸奖道,姜新荷把凉席卷好放在一边。放眼望去。卧室里就放着一张床,一个衣柜,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姜莹每发现一样可以带走的东西就像发现宝藏一样欢呼个不停,姜莹挑了几件衣服和夏凉被装好。
原主的衣物不是很多,姜新荷也就收拾了几件现在能用得上的衣服,二楼的浴室里的地上放着一袋洗衣粉,墙上的挂钩上挂着毛巾,置物架上放着一块肥皂,鞋刷。
“妈妈,小莹发现了洗衣粉,肥皂,鞋刷,还有拖鞋。”姜莹每发现一样可以带走的东西就像发现了宝藏一样。
“小莹真棒。”姜新荷毫不吝啬夸奖,小孩开心的笑弯了眼睛,姜新荷把肥皂,毛巾,洗衣粉这些洗漱物品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拖鞋另外找个袋子装好。
就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带姜莹下楼时,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了梁建国的怒吼声,接着是丁里哐啷瓷器碎地的声音。
“妈妈,妈妈。”姜莹的脸上带着慌乱,她害怕得紧贴着姜新荷,“小莹没事儿的,我们下去看看。”
姜新荷抱起姜莹。小崽吓得眼圈红红的,双手紧紧地搂着姜新荷的脖子,整个人缩在了她的怀里。
姜新荷轻轻地拍了拍小孩瘦弱的背,下了楼,一楼客厅里,梁建国坐在凉榻上,双眼猩红,风扇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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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地转着,桌子被砸了个稀巴烂,地上一片狼藉。
文桃花气呼呼地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壶油,她怒道:“菜籽是我种的,地里你侍弄了多少?我辛辛苦苦种的油菜榨的油,凭什么不能带走!”
姜新荷定睛一看。乐了,只见地上放着一麻袋的新鲜青菜,半篮子鸡蛋,两大块熏的腊肉,还有几只捆着脚的鸡鸭鹅。
原来文桃花把门前菜地里的菜都拔光了,鸡鸭鹅也捉住捆了脚,厨房里的一壶油,晒得一簸箕菜干也装进了塑料袋里。
只要是经过她手努力赚来的东西,她半点不留给梁建国,“你怎么不把家拆了带走,贱女人,上不得台面。”梁建国怒吼道。
“你能上高台盘,你为两壶油,这些大米菜干的跟我争?”文桃花噎道,梁建国一脸吃了屎的便秘表情。
姜新荷帮着文桃花把东西拎到了门口,来去两趟才把要带的东西搬完,就见梁建国木着个脸过来哐啷一声猛地把大门一碰。
姜莹被吓得浑身一激灵,牢牢地抓住了姜新荷的手,“什么人呐,小莹别怕。”文桃花哄道。
“奶奶,妈妈要带我去镇上。”姜莹欣喜道,文桃花担忧地看了姜新荷一眼,“新荷,你带着孩子去镇上怎么生活,进厂也不好进啊。”
“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太热了。”姜新荷一手抱着姜莹,一手提着包,“我来抱小莹。”文桃花接过姜莹。
两个人寻了个阴凉地方,姜新荷开了口:“妈,我准备带着小莹在镇上摆个小吃摊,只要勤快点总能生活的,你也和我们一起去镇上吧。”
姜新荷会做饭不假,她捣鼓的也比旁人做得要好吃,可是村里的婆娘多多少少都会做饭,这在家里做饭不比在外面摆摊赚钱,这饭店里的厨师都不敢夸口靠着摆小吃摊赚钱,毕竟众口难调啊。
文桃花咂舌道:“摆摊能行吗?这摆摊的这么多,还是进厂稳当些,我看着小莹,你找个厂进,镇上的厂多,一个月能赚三百多呢,比摆摊稳当。”
5. 第 5 章
“妈,还是赶紧去找车吧。”姜新荷岔开话题,从村里到南塘镇要坐摩托车,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去往镇上的摩托车。
文桃花忙哎了一声,顾不得再说别的了,她急急答道:“新荷,你抱着小莹站在树荫下,我这就去找。”
彼时,去镇上还没有客车,只能坐摩托车,文桃花很快就叫了个人过来。那人开着一辆小的三轮车。
姜新荷:“去南塘镇,两个大人,一个孩子,8块走不走?”
李三面露难色,“小姑娘,哪有你这么讲价的呀,8块我这油钱都不够,再说你这…这么多的东西,又是鸡鸭鹅,又是油蕨菜干的。”
“你想要多少钱?”
“12块。”李三道,他这小三轮车可是新买的,跑起来稳当又快,不比摩托车差。
“新荷,妈再去找个摩托车,这收的也太贵了,摩托车5块一个人呢,我们娘俩加小莹挤挤就能坐。”
文桃花略有些自责道,她要是知道这人要这么贵的价格,高低不找他,晓得就坐摩托车了。
村口那里可停了不少摩托车呢,她现在去找,好好磨磨价格,没准儿能讲到4块钱呢。还有这新荷也真是的,上来就说给8块钱,哪有这样讲价的。
李三伸手拦住了文桃花,脸上带着些无奈,他看向姜新荷,道:“10块吧,诚心这个价,不然我就走了。”
“行,就10块。”姜新荷去翻包拿钱,“新荷,哪里能让你付钱,我来付。”一旁的文桃花忙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小心翼翼地抽了一张10块的递过去。
李三帮着把棉被衣物啥的给搬上车,车厢里霎时塞满了一大半,姜新荷抱着小崽坐在小凳子上,文桃花双手牢牢地扒住车子边。
车一开动,热乎乎黏腻的空气被划破,取而代之是凉爽的风贴着面颊吹拂着鬓边的发丝,农田逐渐远去,房屋变成了一个小点。
“坐车车。”小孩第一次坐车,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她乖巧地搂着妈妈,害怕车子开得太快掉下去。
“瞧把小莹高兴的。”文桃花笑着道,虽说刚给了10块车钱,她有些肉疼,不过这会儿要去镇上了,她心里竟生出一丝期盼。
“就是这车钱太贵了,坐个摩托车只要5块呢。”文桃花又忍不住念叨着。姜新荷忍不住有些好笑,劝慰道:
“妈,我们带这么多东西呢,还有小莹,一个摩托车坐不下还危险,得两个摩托车,加起来就是10块,这价钱跟坐三轮一样。”
“是啊,大姐。你就放心坐我这小三轮吧。我老往镇上跑,开车稳当着呢。”李三听到婆媳俩的对话,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到镇上后,车和人都变得多起来,像李三这样的三蹦子镇上有好几辆,路面也不是泥巴路了,而是铺了沥青的公路,李三靠边把车停好。
太阳还没下山,远处的青山将红红圆圆的太阳遮去了半张脸,绚丽的晚霞映满了整个西边的天空。
“大哥,你常往这镇上跑见识多,请问这镇上哪个旅馆好一些?适合我们这带个孩子来住的?”姜新荷问道。
她们今晚只能先找个歇脚的旅馆,明天再去找租的房子,至于招待所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招待所虽说便宜可是却人员混杂。
李三看了姜新荷一眼。道:“你算是问对人了,南街秋明路那里的新新旅馆不错,价格就是贵,除了贵没别的毛病了,我载你们一程,省得你们走路。”
姜新荷面上一喜,开心道:“谢谢大哥,不然我还要问路呢。”这提着大包小包的,又带着个两岁的崽,走路可费劲了。
李三摆摆手,并不在意,连过三个红绿灯,开了十五分钟,到了一个街口,李三靠边停下,“妹子你下去吧,从这条街往前走几步就是。”
姜新荷笑着道了谢,把姜莹从车上抱下来,一手牵着小崽,背上背了个轻便的小包,剩下的行李都在文桃花那里。
只见她左手臂上挂着一个小包,手上提着一个大桶,右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尼龙大包,姜新荷走上前去,主动提起右边,帮她分担重量。
两大一小,三个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好长。
“住宿吗?”金秀菊坐在藤椅上,见有人进来,忙抬眼热络道,“住宿。老板,有房间吗?两个人带着个小孩。”姜新荷道。
店内很干净,只有几平方大,径直可以看到进门的对面还有一扇门,应该是连通着后院,玻璃柜台上搁着计算器,后头的陈列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些零食。
有方便面、糖果、辣条、饮料之类的,“面面,好吃的面面,妈妈,奶奶给小莹买过。”
姜莹搂着姜新荷的脖子,小手指着货架上的一包干脆面,脆脆生道,小孩的眼里都是欢喜。
文桃花疼孩子,家里的钱都是梁建国把着,梁建国自然不会给姜莹买零食吃,都是婆婆文桃花帮村里地多的人家摘花生,赚个块八毛的,偷偷攒了,拿去给姜莹买些糖果干脆面吃。
金秀菊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个白生生的嫩妹子,看着像个学生模样似的,没想到孩子竟然这么大了。
不怪她惊讶,原主样貌不错,生孩子又早,19岁生的姜莹,今年是1998年,姜莹2岁,原主才21岁,看着当然年轻了。
“这孩子真招人疼,好可爱。”金秀菊是个爱孩子的,她脸上挂着笑,“妹子,你们带着个崽,楼上有个双人床的房间,干净舒适,有热水器的,洗澡方便,10元一晚。”
“什么?多少?你说多少?”文桃花被这价格唬了一跳,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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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里来镇上坐摩托车的价格就很贵了,要不是路程远,她们村偏僻路难行,要不然哪里要得了这么贵。
现在听到只睡一晚上就要10块钱,文桃花只觉得疯了,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不过金秀菊也能理解,眼前的人看着就是农村的,不知道旅馆价格正常。她一点也不恼,笑眯眯道:
“大姐,我这不是招待所,而是旅馆。平常这个双床房间可是15块钱一晚呢,看你带着个崽,又是傍晚来住宿。这才便宜了一些。”
文桃花听不懂什么旅馆的,招待所她年轻时倒住过,五分钱一晚,房间又臭又小。依她看还不如在外头蹲一晚,至少干净。
她忙摆摆手,道:“新荷,你带着小莹住,我身子骨壮实,随便找个地儿将就一晚上。”
“妹子,你看,我不住,能少点钱不?”
姜新荷自然拒绝了文桃花的要求,“妈,住外面多危险,这个钱不能省,现在天正热呢,要是中了暑气怎么办?”
“是啊,小妹子说的在理,这天热得像火烤一样。”金秀菊猛扇了几下蒲扇。
她道:“大娘,我给你便宜2元好不?我带你们去看看房间,保管干净整洁,我都收拾好的。”
金秀菊头发盘起,用一个朱色夹子固定住,看着利利索索的,圆盘脸,眉毛细弯,脚下穿着白色的塑料凉鞋。
“谢谢。要不是寻到大姐你这里来,我和孩子,还有我婆婆真不知道还能住哪里。”姜新荷温温柔柔道。
没人不喜欢嘴巴甜的,金秀菊的脸上挂着笑,用钥匙打开了房门,“你瞅,住过我的旅馆的,都没有说不好的。”
姜新荷走进房间,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房间,进门最左侧是卫生间,不大,只有不到六个平方左右,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整个卫生间呈长方形,墙上装了热水器,地面还铺了白色的瓷砖,窗明几净,透露着好闻的皂香味儿。
卫生间与睡觉的地方用蓝底碎花的布帘挡住了,再往里去,只见正中间摆放着两张床,白色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地,平整又干净,墙上上头刷得洁白如雪,下面则漆着绿色的墙裙,晚风一拂,洁白的纱帘随风摇曳,窗外是绮丽灿烂的晚霞。
“啧啧,怪不得要收8块呢,这屋子真是干净又亮堂,村里可没有这样的,大妹子,你这里生意肯定很好吧。”文桃花由衷赞道。
金秀菊来了兴致,与文桃花说着她的新新旅馆是怎样在一众旅馆里做到了拔尖儿,又被街道办评为南街最美旅馆,她自己也得了个文明标兵的称号。
姜新荷抢在文桃花前头,付了房钱,几人伴着一块儿下楼,文桃花掏了三毛钱给姜莹买了包干脆面吃,又花了一块二毛钱,买了一瓶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给姜新荷喝。
6. 第 6 章
“新荷,你喝,村里打工回来的小姑娘都爱喝这洋汽水。”橘子汽水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凹凸有致的玻璃瓶身上还凝着水珠,用开瓶器打开,凉气咻地一下就窜了出来,大暑天的,一股子冰凉沁人心脾。
此时,正是1998年,在南塘镇这个地方,喝饮料已经不算啥稀奇事了,但是在远山村,根本没有冰冻的玻璃汽水卖。
原主在外头打工时,这个橘子汽水她可舍不得买,都是馋了好久,才和同寝室的小姐妹们合伙凑钱买上一瓶,一人喝一小口过过嘴瘾。
“妈,我给你倒些橘子汽水喝。”姜新荷道,文桃花状作嫌恶地摆了摆手,道:“小女孩子家喝的汽水,我一个老婆子喝它干啥,新荷,你喝,这大热天的解解暑热。”
文桃花虽嘴上嫌弃,心里确很高兴,姜新荷笑笑,也由她这个婆婆去,她自己先喝了一口橘子汽水,橘子味儿很浓,入口酸酸甜甜的,只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舒爽。
又给小莹喝了一口,小孩第一次喝橘子汽水,冰凉强烈的气泡感把她冲得咬紧了牙关,脸滑稽地皱成了一团,她满足地咂着嘴,眼睛笑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妈妈,我感觉这汽水会咬人,今天是过年吗?有好吃的面面,还有橘子汽水。”姜莹开心道。
姜新荷稀罕地揉了下她的头顶,姜莹这副精怪模样惹得文桃花和金秀菊直乐,小孩见大人笑话她,羞得藏在妈妈身后。
现在有了落脚地后,姜新荷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相反露出一种踏实和对新环境的期待感来,就连心疼钱的文桃花脸上都挂着笑,透露着一股子轻松劲儿。
要用的衣裳被褥毛巾鞋袜脸盆都拿上去了,剩下的则是些杂碎的,像蕨菜干、花生油、腊肉这些,姜新荷同金秀菊说了声,这些放在门后的斗柜里。
晚上,金秀菊要看店,前后门都开着,穿堂风呼呼刮着,这些食物放在斗柜里,并不会坏。
鸡鸭鹅则是关在后院围的木栏里,金秀菊自己也养了几只鸡,她在后院的西南角挨着墙围了一小片空地,做了个简易的木门,鸡晚上就关在这里。
文桃花养了四只鸡,两只鸭,三只鹅。这几样畜生,她一个都没给梁建国留,全部用绳子一绑提溜着脚就走了。
鸡鸭鹅们算听话,文桃花撒了小半盆从家里带来的苞米,这些苞米大多都是坏的,干瘪的,文桃花拿来喂鸡这些,因此文桃花看养的这些扁嘴畜生们,比别家下的蛋要多。
鸡鸭鹅们个个毛光水滑的,敦敦实实一只。
金秀菊见文桃花嘴里咕啰啰地唤着喂鸡,觉得有意思极了,她还没见过这样喂鸡的呢,她家的鸡都是喂专门的鸡饲料,都是她男人高继业去市场上买的。
现在看文桃花用苞米喂鸡,鸡还吃得一个劲儿的,一大把苞米撒下去轰的三两下就啄完了,金秀菊只觉得以前买的鸡饲料白买了。
两个人扯着闲篇儿,话头从为啥她们要带着这大包小包的东西来这南塘镇说起,一直说到厨房地上放的一盆子的小龙虾上。
金秀菊是打心眼里对文桃花和姜新荷婆媳俩同情,这可怜见的,一个没了男人,一个没了儿子,临到老,自家男人还要跟自己打离婚,这是啥也没有了啊。
“妈,你做小龙虾没?饿死了。”一声嘹亮的女高音从门外传来,是金秀菊的女儿高小圆放学回来了,她在三中念小学六年级。
今天课堂上老师拖了会儿堂,回来的有些晚,她现在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班里的小胖子吴宏去过城里,他说城里有麻麻辣辣的小龙虾,可好吃了。
小胖子说的时候,嘴里分泌的口水差点流在了桌子上,麻辣小龙虾配冰可乐,别提多绝了,小龙虾的肉弹牙又紧实,他能一口气吃好多个,再吸溜下壳上的汤汁,麻辣鲜香,他恨不得连手也吮吸一遍。
看见大人们喝啤酒配小龙虾,吴弘也想喝,觉得滋味一定好极了,不过他不敢喝,他要是敢喝啤酒,他爹一定把他的屁股打开花。
高小圆是吃过小龙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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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爸高继业带她去城里吃过,她至此以后就爱上了吃小龙虾,这小龙虾越嗦越上瘾,不止高小圆爱吃,就连是大人的高继业也爱吃。
只不过小龙虾太贵了,小小的一盘,就要18块钱,一数,才十来个,谁家有这个闲钱天天进城去吃小龙虾。
这不今天晌午高继业趁着厂里午休轮班的这一段时间,从厂里偷偷地溜了出来,去河里用网兜网了一兜的小龙虾。
“小圆,这张牙舞爪的东西,妈不会做。”金秀菊略带歉意道,伸手接过女儿的书包,放在椅子上。
不是她不想做,实在是这龙虾挥舞着两只大钳子,夹人得厉害,她差点就遭了这一遭,吓得她啊得一声把龙虾扔到了水盆里。
旁的饭菜她都会做,像什么糖醋排骨、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这些家常,她都做得来,至于女儿念叨的麻辣小龙虾,她是头一遭做,心里实在没谱,现在连处理虾都不敢,更别提后续的烹饪了。
“妈,龙虾不做,搁过今夜虾死了就不好吃了,要不等爸下班回来做?”高小圆端起玻璃柜台上的搪瓷缸,狠狠地灌了一气儿的凉茶下去。
又把风扇调到最大档,弯腰脸对着风扇,这才感觉热得通红的脸这才好受点。她惦记着吃小龙虾,一路上跑着回来的,可热死她了。
金秀菊心疼道:“不如出几块钱,把这小龙虾送到饭店里,请厨师来做?”,龙虾是自己家准备的,无非就是出个加工费。
如今,镇上还没有卖小龙虾的店子,大多都是一些家常炒菜,或是摆摊卖一些炸鸡排、烤冷面、手抓饼、炸串这些的。
饭店的厨师肯定比她专业,这小龙虾想来也是会做的,金秀菊打着这样的主意,准备出去找饭店,这时,姜新荷带着小莹从外头回来,见金秀菊一脸焦急地往外扎,迎面跟她撞了个满怀。
于是便问道她这么着急慌忙的要去干啥,金秀菊把来龙去脉一讲,姜新荷笑着道:“姐,你真是寻趁对了人,恰好啊,我就会做这小龙虾。”
7. 第 7 章
楼上的床一铺好后,姜新荷就带着小莹下楼去外面打听租房的事情,顺带看看哪个地段适合摆摊做吃食生意。
从新新旅馆出去,东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姜新荷牵着小莹的手,注意着贴在电线杆或墙上的租房信息,南塘镇的房租价格在80元到300元一个月。
像大杂院里的房子就比较便宜,有的房子一个月才60多块,但是大杂院鱼龙混杂的,姜新荷并不打算省钱住这里。
大致转了下,了解好大致的基本情况后,姜新荷抱着小莹回了新新旅馆,外头的天刚好黑得朦朦胧胧。
“太好了!妈,我们就让这个阿姨试一下嘛。”听到这个好消息,高小圆一蹦三尺高,一个劲儿地摇着金秀菊的胳膊撒娇。
眼前的这个阿姨好漂亮,像电影里的明星,不,比明星还要美,她打心眼里相信这个漂亮姐姐的话。
“去去去,不准没有礼貌,小圆。这是你姜阿姨,那位年长些的是姜阿姨的婆婆,你叫她嫲嫲。”
金秀菊虎着脸嗔道,高小圆倒没当会事儿,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姜阿姨好,嫲嫲好,我叫高小圆,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
高小圆性格活泼开朗,大大咧咧的,很是讨人喜欢,“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这一放学回来,见到人也不知道叫,这会儿还叫你做小龙虾,看这馋样儿。”
金秀菊笑骂了一句,拿眼嗔着女儿,说姜新荷会做龙虾,她是不信的,这龙虾也就城里人兴着吃,镇上没人吃这东西。
就是饭店的厨师,她都不确定人家会不会烧这龙虾,姜新荷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跟厨师一点都不沾边儿,她哪里会烧这龙虾?
女人家谁不会烧点锅灶上的饭菜,怕是觉得小龙虾就跟烧平常饭菜一样简单,但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金秀菊不好直接拒绝,她笑着道:“妹子,哪里能累着你?这虾厉害着,夹人呢,你这个细妹子做不来的。”
姜新荷也不跟她客气,“姐,小圆爸爸快下班回来了,你也别往外折腾了。这个点儿正是饭点,餐馆里都忙,厨子怕是没空,你这龙虾拿去还要等上一会儿,这大热天的,虾经不住放。”
“我来做吧,以前我在城里打工,吃过小龙虾,口味我都晓得,估摸着做也能做的八九不离十。”
金秀菊略有迟疑,上下细细打量了姜新荷一番,这跟大厨也不像啊,可这灶上的事儿,不是像不像就能说明白的。
金秀菊决定就让姜新荷试试,反正做坏了也就是一盆虾的事情,大不了她让她家老高再去河里捞。这样想着,金秀菊笑着道:“那我就厚脸交给新荷妹子来做了。”
“行,我答应了姐,保管把这小龙虾烧得和店里一样好吃,只是我想同您打听些事儿,姐莫嫌我烦就好。”
金秀菊是做生意的聪明人,心里马上猜到了是和租房的事情有关,“是租房的事情不?”
果见姜新荷笑着开了口:“姐,您不亏是开店做生意的女老板,一下子就猜中了了我要说的,怪道您这里生意这样好呢。不瞒姐说,我想租个房子,最好能方便我摆个小吃摊。”
听到摆小吃摊,金秀菊有些震惊,镇上有厂的,进厂干活可是拿的实打实的工资,一个月有两三百呢,摆摊可就不一定了。
看到金秀菊的表情,姜新荷就猜中了金秀菊的心事儿,她换了副无奈又可怜的表情,叹了口气道:
“孩子小,她爹又没了,她瘦得跟小猫儿似的,胆子也小只黏我一个人,我实在放下不下小莹,就想着摆个小吃摊,多多少少能赚一些,只要能陪着小莹,我就放心了,丢下她进厂打工我实在不忍心。”
大人的谈话,姜莹听不懂,可是个别字眼,像打工,进厂,丢。她却是听得懂的,小孩嘴巴一撇,眼圈儿就红了,大大的眼睛里含着一汪泪水,她努力地翕动着鼻子,尽量不让泪落下。
妈妈要丢下她去打工。
村子里有小朋友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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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妈出门打工了,要过年才能回来,她经常看见有小伙伴站在村口等父母回来。
原主丈夫走后,原主吓唬过姜莹,她要出去打工,把她丢给文桃花带。姜莹吓得大哭,她不想像村子里的小朋友一样,在村口等妈妈回来。
小孩鼻头红红的,大眼睛里噙满泪水,看着好不可怜,金秀菊瞅着,有点不是滋味道:“新荷妹子,你要是想带着小伢儿租房又带做小吃摊生意,我看文桂街那里的房子就不错。刚好我认识一个大姐,她家就是出租房子的,明天我带你去找。”
“妈妈不去打工,在家陪小莹,租房子,住在镇上。”姜莹搂住姜新荷的腰,扬起嫩白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儿。
“嗯,妈妈哪里都不去,就陪着小莹。”姜新荷心头一软,承诺道,“真的吗?”小孩瞪着懵懂的泪眼。
姜新荷弯腰伸出小拇指晃了晃,笑道:“那妈妈跟小莹拉钩哦,撒谎就变小狗。”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姜莹抽泣道,声音软软糯糯的,因为刚哭了一场,小崽白嫩的脸蛋有些红红的,看到有除妈妈外的人看着她,姜莹生出了丝别样的害羞来,脸上感觉烧得慌,一头扎进了姜新荷的怀里。
“妈妈。”姜莹牢牢地抱住姜新荷,委屈巴巴地叫了声,被一只软软热热的小身体抱着,倒激起了姜新荷为数不多的母性。
她宠溺地揉了揉小崽的头发,道:“妈妈带小莹去洗把脸。”本是酷暑,小崽热得一头汗,洗完脸后,倒开开心心地跑去和嫲嫲一起坐在门口乘凉去了。
小崽有文桃花带着,姜新荷就放心去处理小龙虾,小龙虾正愉快地游来游去,姜新荷伸手捉了一只小龙虾,手脚麻利地拔掉了虾腮,剪掉虾头,尾部的虾线手上用巧劲儿带着就扭下来了。
没一会儿搪瓷盆里就有大半盆处理好的虾了,现在水质干净,也没什么化学污染物,这些小龙虾本就很干净,况且泡了这么久,也不用她费心去刷。
8. 第 8 章
金秀菊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奇了,这龙虾我拿着,它张牙舞爪的要咬人,怎么你拿这虾一动不动的,乖的不得了,莫不是这龙虾还认主?”
说着就好奇地伸手抓了只龙虾,下一秒就啊的一声把龙虾扔进了水盆里。“妈呀,还好我手快,这龙虾夹人呢,瞧瞧这大钳子,多吓人。”金秀菊心有余悸地捂着心口道。
“姐,您跟我婆婆一块儿说说话,这龙虾啊我来处理,很快就好了。”姜新荷说着话,手里的活儿不停。
“行,那我就出张嘴只等吃了。”金秀菊笑眯眯地打趣道,夏日的傍晚,余晖散尽,蝉鸣一声比一声聒噪,文桃花坐在前后院的夹道处,这里有穿堂风凉快得很。
一大一小一人一个小板凳,姜莹手里拿着一包干脆面,她把干脆面捏得粉碎,用手指一点点地蘸着吃。
小崽吃得开心,还不忘留出一块塞进文桃花的嘴里,“嫲嫲,你也吃,小莹还留了些面面给妈妈。”小崽吃得两腮鼓鼓的,活像一只小松鼠。
干脆面是嫲嫲刚才买给她的,姜莹舍不得吃,在她心中,这可是很珍贵的,只有她生病哭闹着不肯喝药时,嫲嫲才会给她买上一包干脆面吃,或是一颗水果糖。
“哎呦呦,这孙女养得好哇,有口吃的也不忘你这个老的,长大铁定是个孝顺有出息的,以后考个状元回来,文大姐,您有福气呐。”
金秀菊撞见祖孙俩这温馨的一幕,嚷嚷起来,姜莹是个好孩子,她一手带大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不会忘了喂她这个老太婆一口。
文桃花心里骄傲又熨贴,笑着称赞道:“小莹这孩子知道心疼人,都是她妈教得好,我这个老婆子也是享我媳妇福了,给我生了个这么好的孙女。”
话音一转,话题又回到了金秀菊身上,“要说考状元,我看你家小圆行,刚看她放学回来就立马翻开书写作业呢,这孩子是个爱学习的,人又活泼爱笑的,生得也齐整。”
“小圆在班上大小是个干部吧?”
没人不爱听别人夸奖自己孩子,金秀菊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乐呵呵地搬了靠在墙角的小木扎一屁股坐下,先是嗨了一声,声音带着火辣辣的爽快。
“文大姐少夸那丫头,不然她乐得不知道她姓什么了,她啊,笨鸟先飞,学习成绩马马虎虎,在班上当了个宣传委员。
平时忙着办黑板报那些,说起话来跟我家老高一样,一板一眼的,可是一见了我,就是妈长妈短的,黏糊得不行,围着我要好吃的,没得让我少操心。”
两个人说到孩子身上,那算是是打开了话匣子,直聊得天色渐晚,这才笑着一同往里屋去了。
别看文桃花是农村人,平日里都是在地里摸索,闲暇去镇上卖点鸡蛋、自家种的菜啥的,可她却能和谁都聊几句。
文桃花有意从金秀菊嘴里打听点租房消息,以及哪里摆摊合适,她也不同金秀菊扯别的闲篇,打听人家隐私啥的,话题只围绕一些不咸不淡地去说,只夸金秀菊旅馆拾掇得好、养了个懂事的乖女儿、男人在厂里吃公家饭,她好福气之类的话。
一通交谈下来,两个人相见甚晚,还真让文桃花打听出来一些消息,现在摆小吃摊大都摆在学校门口、厂门前,这里的人多,自然出来吃饭的人就多。
不过这些地方摆摊的人多,竞争也大,时不时街道卫生处的人过来,依她看不如把小吃摊摆在文桂街东边的军区家属大院外,那地宽敞,住着随军来的家属,附近还挨着小学和初中,人流量大,听说还有军营在那块儿呢,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正是能吃的年龄,再者这些人都有钱,只要东西做得好吃,不愁卖不出去。
*
洗好的小龙虾放进漏瓢里控干水分,锅里要多倒一些油,小龙虾炸一下会更容易入味儿,金秀菊家用的是煤气,不是烧柴火灶,这倒方便了很多。
待锅里的油温冒小青烟,姜新荷用手试了下油面的温度,心里估摸着可以了,就先倒了一漏瓢的龙虾进去,只听刺啦一声响,龙虾开始在油锅里噼里啪啦的炸开。
“吓死人了,这油噼里啪啦的,新荷妹子,你不怕啊。”金秀菊看着姜新荷一气呵成的动作,心里直感叹这细妹子真厉害。
“姐,没啥好怕的,这熟练了就不怕油溅了,这油啊精着呢,你越怕,它越溅你,你不怕,它反而溅不到身上去。”姜新荷笑着开腔
“可不是,这油贱得很,专逮怕的人溅。”金秀菊赞同道,可不是,她家老高做饭油不溅他,而她做饭油溅得噼里啪啦的。
为了学做饭她的胳膊上可是被溅了好几个油点子,疼死她了,没办法,金秀菊只好做菜水煮,大不了多加点油盐算了,只吃得她家老高和小高直皱眉摇头。
姜新荷见锅里的小龙虾都浮上来了,颜色呈橘红色,就用漏勺给打捞在一旁的盆子里,接着就去炸第二锅。
她的经验是做小龙虾,炸的那一步龙虾不能炸得太老,不然肉质就不紧实鲜嫩了,而炸得刚刚好的这个度却是难以把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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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龙虾的水汽都炸干,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小,大了容易炸糊,小了炸不熟,龙虾尾部的肉容易松散。
趁在炸第二盆龙虾的这个空当,姜新荷利索地拍了黄瓜,切了些青红辣椒,这一红一绿盛在白色的盘子里,别提多好看了。
金秀菊看得皱眉,她家男人带她去城里吃过这小龙虾,颜色都是红彤彤的,这龙虾明显炸得有些生,这能做得好吃吗?
她在心里嘀咕道:这新荷妹子到底年轻,哪里懂什么做菜,况且这小龙虾只有城里的饭店有,镇上还没兴起呢,她一个门外汉也不好多说什么。
金秀菊下定了决心,要是小龙虾不好吃,她就多往老高碗里塞几个,这样想着,她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儿所吸引。
香,实在太香了,这香味带着麻麻辣辣的霸道,直往人鼻子里钻,确定香味儿的来源是来自于锅里的小龙虾后,她几步上前道:
“新荷妹子,小龙虾能吃了吗?”说话时,哈喇子差点流出来,还好她是大人,能控制自己。
“姐,快好了。”姜新荷翻炒锅铲的手不停,灶上的火猛。龙虾炒得时候要爆炒才香,金秀菊看到姜新荷随意丢了些调料进去,有盐、鸡精、酱油、生抽这些,还倒了一罐啤酒进去。
看着和她平时做饭差不多啊,可这味道却差之十万八千里,这味道实在太香了,金秀菊直看得眼馋,恨不得现在就上手拿一个尝尝。
火苗刷得一下窜得老高,姜新荷几个华丽的颠锅,让金秀菊看得目瞪口呆,她以前去城里大酒楼吃饭,看到酒楼里的厨师颠锅,可把她给震惊的,没想到新荷妹子也会。
眼瞅着跟小龙虾一起下配的黄瓜好了,金秀菊顾不得矜持,用筷子挟了块黄瓜,顾不得烫,急忙往嘴里送。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睁圆了,好香!黄瓜青青脆脆的,因为浸泡在小龙虾的汤汁里,黄瓜还带着丝麻辣。
不知不觉,金秀菊连夹了好几块黄瓜吃,“姐,小圆爸爸晚上喝酒不?我炒盘花生米当下酒菜。”
姜新荷笑盈盈地问,手脚麻利地将锅里的小龙虾铲在盆子里。冒尖一盆红彤彤的龙虾冒着热气,看得人口水止不住的吞咽
“喝,我家老高别的不爱,就爱小酌几杯。”金秀菊坚定道,“好咧,那我再炒盘花生米。”姜新荷答应着。
小龙虾的香味儿实在霸道,让做作业的高小圆坐立难安,终于她按捺不住香味儿的诱惑,把笔往作业本上一撂,人往厨房跑去。
9. 第 9 章
一大盆红彤彤的小龙虾摆在桌子上,龙虾很大只,吸饱了汤汁,与碧绿的黄瓜、青红辣椒搭配,看着让人食指大动。
高小圆深嗅了下空气里麻麻辣辣的味道,沉醉道:“妈,就是这个味儿,我梦寐以求的小龙虾。”
说着,便伸手往盆里去,“洗手去,你这馋猫。”啪嗒一声脆响,金秀菊筷子落在了高小圆手背上。
“嘻嘻,这就去,这不是龙虾太香了嘛。”高小圆嬉皮笑脸的,转头就去洗手了,她惦记着吃小龙虾,打开水龙头,手刚沾了些水珠,就胡乱用毛巾擦了,便一头扎向了餐桌。
龙虾个头不小,吸饱了汤汁,高小圆迅速地扒了壳,露出尾部白白嫩嫩、胖乎乎的虾肉,一口下肚,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呜呜呜,妈,这小龙虾好好吃,比我在城里吃的小龙虾还好吃。”
高小圆仰天长叹,顾不得再多说话,风卷残云地扒壳,用竹签把虾肉串满,往盆里一蘸,整个虾肉上裹满了浓郁的酱色汤汁。
汤汁直往下淌,高小圆啊呜一大口肥美的虾肉全部下肚,虾肉吃起来QQ弹弹,鲜嫩紧实,尤其是裹满了汤汁后,即有虾的鲜味儿,又有汤汁的麻麻辣辣。
越到后头余味儿越足,额头上辣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却叫人欲罢不能,不一会儿,高小圆的桌子上就堆满了一堆虾壳。
再看她妈金秀菊女士,也不遑多让,只顾着埋头苦吃,盆子里的小龙虾顿时矮了一大半下去。
“妈,爸还要吃呢,我们太过分了吧,好歹要给爸留一些龙虾吃。”高小圆良心发现道,金秀菊这才停下来,呆看着桌子上的两堆高高的虾壳。
她嘴角抽了下,窘迫地笑着打了个哈哈,道:“你爸吃点虾壳得了,这黄瓜配菜啥的也好吃,还有花生米给你爸下酒。”
高小圆内心:这也能行?爸爸嗦虾壳,好吧,虾壳也怪香的。
像是在掩饰自己多吃没有顾及老高的心虚,金秀菊忙找补去厨房帮忙,高小圆则是去外头看看,她爸有没有下班回来。
*
高继业今天下班晚,厂里新到了批机器,为了测试性能和安全性,他就稍微多加了两个小时的班。
一想到等下回家,他这个大厨要大展身手,做一家人都爱吃的小龙虾,再喝上二两小酒,他就乐得不行,走路的步伐也愈加轻快,笑容堆在了脸上。
到秋明街拐角处那里,他忽然闻见了一阵浓烈霸道的香味儿,直勾得他肚里的馋虫叫个不停。
这也太香了吧,不知道谁家在做饭,这么香。高继业腹诽道,一擦嘴,哈喇子差点流出来,脚步加快了不少。
快到家门口了,高继业这才意识到香味儿是从家里传来的。“爸,你回来了!”高小圆刚想去大门口迎一迎,这就撞见了下班回来的高继业。
高继业冲女儿笑笑进屋换了鞋子,把工具包放在了门口的玄关处,问了句:“作业写完了吗?”
高小圆吐吐舌头,心道:她爸真是的,一回来就问她学习,不过她还是乖乖道:“早写好了,一放学回家我哪儿也没去,赶忙就掏出了作业写。”
高继业点点头,人往后院走去,他在厂里做技术工,天天跟机器打交道,手上糊满了油污,下班回来,他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手。
越往后院走,香味儿越浓烈,他疑惑地问女儿,“小圆,妈妈做饭了吗?怎么那么香?”放在厨房屋檐下的红木盆已经空了,中午他去上班那会儿,盆里还泡着小龙虾呢。
“爸,不是妈妈做的饭,是新荷阿姨。她做的小龙虾可好吃了,我和妈妈差点把小龙虾给吃完了,还好理智控制了我,要不然你可就没得吃了。”
高继业微微皱眉,他打开水龙头,将手打湿,拿起水池旁的香胰子用力仔细揉搓起泡后,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哗啦啦地冲洗。
“新荷阿姨是谁?”
高继业拿起挂在一边的毛巾,边擦干手,边问道,高小圆亲热地挽住爸爸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将刚才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既然是孩子妈的朋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高继业是退伍回来的军人,部队安排他在轴承厂上班,他踏实又能干,没多久就修起了机器,成为了机械修理师。
“爸,你是不知道新荷阿姨做的小龙虾有多好吃,简直绝了啊,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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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你快尝尝,去晚了,我可不敢保证妈妈会不会把剩下的虾给吃掉。”
高小圆从背后推着高继业催促着他走快点,自己则先跑到饭桌前,操起桌上的筷子,夹向盘子里的糖醋排骨。
桌子上摆着丰盛的饭菜,有她最爱的炸小酥肉、糖醋排骨、油爆肥肠、麻辣小龙虾,除此之外,还有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干煸藕带。
排骨刚一进嘴,高小圆就连呼好吃,一筷子接一筷子,直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和她妈平时做得黑乎乎、硬得塞牙的排骨一点都不一样。
这排骨约一寸多长,短短窄窄的一块,长得很是标准,浓油赤酱的,上头还点缀了一些白芝麻。
几乎不用她费力,轻轻一抿就骨肉分离了,肉质鲜嫩多汁,没有一丝腥味儿,酸甜度刚刚合适。
“这花生米也好吃,酥酥脆脆的,好香!”高小圆含糊不清道,高继业皱着眉头,“小圆,不能没礼貌,长辈还没上桌呢。”
“爸,快吃吧,这排骨可香了,我来给您剥虾。”高小圆嘻嘻一笑,丝毫不把高继业的批评放在心上,她用筷子挟起一块排骨放进爸爸的碗里,转头带上塑料手套,迅速剥了虾壳,把虾肉扔进了高继业碗里。
高继业还想再开口,却被碗里浓郁的香味所吸引,他最爱吃小龙虾,自然先吃的是虾,虾肉一进嘴,他瞳孔微怔。
这也太好吃了,丝毫不输他在城里吃过的小龙虾,就连配菜青红辣椒都很好吃,清脆爽口,带着一丝回甘的甜,却又辣得上瘾。
不知不觉中,他夹了好几筷子菜吃,饿到极致的五脏庙得到了祭奠,他这才吃相斯文了些。
另一边,厨房里最后一盘菜也出锅了,剩下的菜,金秀菊不好意思麻烦姜新荷,都是她自己做的。
“老高,我来介绍下,这是我新认识的妹子,名字叫做姜新荷,新荷,这是我家小圆的爸爸。”金秀菊满面春风地介绍道。
高继业话不多,他略微腼腆一笑,道:“你好,我是小圆的爸爸,高继业。”说完,再没下文了,最后。还是金秀菊打破了尴尬,笑着说:“吃菜,吃菜。今儿可是置了一桌子好吃的呢。”
10. 第 10 章
小酥肉外壳是好看的金黄色,酥酥脆脆的,带着些胡椒的麻和鲜。高继业一不注意就吃了好几块。
高小圆见他爸一筷子下去,盘子里的小酥肉肉眼可见地矮了一大截,顿时心疼得嚷起来:
“爸,你吃别的菜呀,干嘛盯着小孩菜吃,再吃小酥肉就要被你吃光了。”
高继业微愣,看到自己碗里还躺着块酥肉,他有些尴尬,以往他是不爱吃小酥肉、糖醋排骨之类的小孩菜。
今天手跟不听控制一样夹了好几筷头,“小圆,给。爸爸吃别的菜。”高继业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把碗里的小酥肉夹给女儿,夹向桌子上的醋溜白菜。
略嚼了几下,高继业便知道这道菜出自于妻子之手。白菜吃起来软软的,盐头又重,汤里漂浮着厚厚的油花。
以前没吃过好的,现在乍然吃到了美味的食物,金秀菊的拿手菜,醋溜白菜就不够看了。高继业沉默不语,一人干光了一盘醋溜白菜。
“老高,好不好吃,除了小酥肉、糖醋排骨、小龙虾、炒花生米是新荷做的,其余菜都是我的拿手绝活,怎么样?”
金秀菊戳戳高继业的肩膀,期待道。
高继业差点被又酸又咸的白菜齁死,他猛扒了口米饭压了压,才勉强没有把白菜吐出来。
“不错。手艺依旧发挥稳定。”高继业波澜不惊道,此时,饭桌上只有金秀菊一家三口人。姜新荷因为要带宝宝,所以一吃完就上楼去了。
至于婆婆文桃花和小莹就没和金秀菊他们一起吃饭,宝宝小,坐不住。再说,她和她婆婆两个大人也跟着一起吃算个什么事儿。
她就算了,毕竟帮着做菜了。人家的菜都是有定数的,多了一个人反而不好,所以姜新荷就给小崽和婆婆一人煮了碗鸡蛋肉丝面,让她们在厨房吃完,就上楼回房间去。
“那小圆爸爸,多吃些,这白菜、肥肠、土豆、藕带。都是你爱吃的。”金秀菊听了这话开心,往高继业碗里夹了冒尖的菜。
高继业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能怎么办?吃呗!高小圆捧着吃撑的肚子,笑得东倒西歪的,像个傻瓜一样。
***
姜莹久久不见妈妈上来,委委屈屈地坐在床上,包子脸上挂着泪痕,两只小手揪着枕头罩,眼里一汪泪水,要哭不哭的。
“小莹。妈妈的心肝,怎么啦?”姜新荷推门进来,语气放得甜蜜又轻柔。“新荷,你可算来了。小莹哭着要妈妈呢?我哄了好一通呢,这才止住了点,这娃真是爱哭。”
文桃花见姜新荷来了,她自己能腾开手去洗漱了。“小莹爱哭哟,羞羞羞。”姜新荷蹲在床前,摸摸小崽的脸,做了个羞羞脸的动作。
小崽穿着白色的汗衫,粉色短裤。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白白嫩嫩的,脸蛋带着刚哭不久的红痕,嘴巴气鼓鼓地撅着,模样可爱极了。
姜新荷抱起小崽,打开了风扇,轻柔的风拂过燥热,姜莹紧紧地搂着姜新荷的脖子,生怕她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了。
小崽的身上有一股奶香夹杂着汗臭味,看来是还没洗澡。“新荷,这热水器怎么用?”文桃花的声音从厕所传来。
“小莹乖乖坐在床上,不可以下地,更不能把手手伸进风扇里。妈妈去帮助厕所帮助奶奶。”姜新荷叮嘱道。
教会文桃花用热水器后,姜新荷出来时,果然见姜莹乖乖一个人坐在床上。“小宝,你太乖了哟。妈妈亲一口。”
姜新荷吧唧一声亲在了小崽的脸上,姜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两只小脚丫搭在床边一点一点的。
“这热水器好好用啊,往右一拧就是热水,真方便。”文桃花洗澡出来,头上包着毛巾,穿着白色碎花的汗衫和短裤。
嘴里连连感叹着,以前家里人洗澡,她要烧好几锅热水,落得身上都是柴灰。哪像现在清爽又便利地洗了个澡。
姜新荷拿了换洗衣物,带着小崽一起去洗漱。等两个人都洗完澡和头后,已是八点多钟了。
姜莹的头发湿漉漉得贴在头皮上,穿着宽容的背心,身上一股好闻的肥皂香味儿。没有吹风机,姜新荷只好先用大毛巾把头发包起来,招手让姜莹过来,她给她擦头发。
姜莹乖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也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点都不敢乱动。独属于妈妈的好闻味道萦绕、包裹着她,让她觉得好有安全感。
给姜莹擦好头发后,姜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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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又在她的脸上抹了香香,把她抱去床上坐着,这才到窗户边上去,弯腰低头,把半干的三千烦恼丝用毛巾甩干。
夜风凉爽,如今三人都洗完了澡,浑身惬意。到了新的地方,心里反倒生出来了一种轻松与自在来。
文桃花眼瞅着今天自己这个媳妇找车去镇上、打听租房情况、照顾小莹都做得有模有样的。比起她这个睁眼瞎老太婆不知强了多少倍。
自打小莹妈病好,就像变了一个似的,性子活络了不少,知道照顾孩子,出门往外跑了。大概人大病后心里都有念头往好的奔吧。
不过文桃花也没做过多怀疑,她只当姜新荷想开了,恢复了以往的活泼伶俐,知道为了孩子把生活过下去了。
原主刚开始的性格就是鲜泼泼的,爱说爱笑,出去打了几年工,手上有钱,也舍得买花戴买吃的。
对文桃花这个婆婆也是不错,婆媳两个关系很好,时常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结婚时,原主坚定不请娘家人,自己拿钱给文桃花买了套新衣服。
那时候,文桃花日子不好过,每天都是苦着一张脸干活,当时原主算是文桃花死水一般的生活里的一抹甜。
事情的转变是原主丈夫死了后,原主伤心欲绝,几次想自杀都被文桃花救了回来。而再到后来,原主大病一场,最终还是跟着她最亲爱的丈夫一同去了。
“新荷,给,这1000块给你,后面找房子住、摆小吃摊都是钱。这钱你拿着用。”姜新荷怔愣住了,刚想推脱说不要。
文桃花就把这1000块钱硬塞到了她手上,“妈,我不要,这是你的离婚费,我哪里能要这个钱。”
现在姜新荷的手上有650块,是她这一个月去山上挖药材卖挣来的。“什么你的我的,给你你就拿着,算是我看在小莹的份上,给她的一些贴补。这几年真是苦了你,苦了孩子了。”
文桃花努努嘴,姜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小崽侧卧着,小小的一个,小身子随着均匀微长的呼吸而有节奏地起伏着。
姜新荷只得接下钱,红着眼说了句:“谢谢妈。”
她走近拿过小崽小时候盖的薄被子,轻轻地搭在了姜莹的身上。
11. 第 11 章
第二天。
姜新荷推推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崽,柔声道:“小莹,起床了。”刚被叫醒的姜莹宝宝还有些迷糊,绒黄的头发支支叉叉地翘着,她声音又软又糯道:
“妈妈。小莹马上起床。”说着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捡起放在床边的裙子就往身上套,姜新荷被姜莹这可爱的模样,逗得涕笑皆非。
她帮姜莹小朋友穿好衣服,又带她去洗漱,绒黄短短的头发绑成两个小啾啾,齐齐的刘海下是黑葡萄一样水灵灵的大眼睛。
等姜新荷牵着姜莹小宝宝下了楼,此刻天还早,姜新荷把小崽交给文桃花看着,她去厨房帮忙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到了厨房,金秀菊看见她,放下手上青皮茄子。脸上挂着笑,忙走了几步上前,热情道:
“姜妹子,咋起得这么早?你昨天做的麻辣小龙虾啊。可把我家老高给馋坏了,昨晚上做梦还念着呢。”
昨天姜新荷做的麻辣小龙虾,可是让她和女儿,还有她家老高魂牵梦萦了好久,到今天早上还念着滋味儿呢。
经过昨晚的麻辣小龙虾,金秀菊彻底被姜新荷俘获,况且姜新荷模样文静漂亮不说,嘴巴也是甜得很。
“金姐喜欢,我下次再做。”姜新荷笑眯眯的,捡起一边放着的小葱,利落地撇去黄叶子,剥起了葱。
金秀菊也馋姜新荷做的饭,倒也没阻拦,两个人说着话儿。就把早饭给做了,烙得软软、金灿灿的鸡蛋饼,小葱炒茄子,一锅绿豆粥。
另外姜新荷又给姜莹小朋友,冲了一碗米粉。孩子小时候没咋吃过奶,都是喝米粉糊糊,大人的食物她吃不了。
高小圆三两口下肚一张蛋饼,又拿了一张,也是几口下肚,又夹上一筷子炒茄子,最后喝上一口薄粥压一压。
她快要哭了,就是普通的食材,怎么可以做得这么好吃?要是姜阿姨能天天住她家就好了,那样她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说出来她妈一准儿要给她一个暴栗吃。不过听说姜阿姨想摆个小吃摊,要是摆在她们学校门口该多好,那她可太有口福了。
姜莹小宝宝感受到有炙热的眼神一直在看着妈妈时,她连忙观察,发现是那个吃饭像饿狼一样的大姐姐在看,她把妈妈的手攥得紧紧的,身子紧绷,努力踮脚丫企图遮挡高小圆的视线。
高小圆立马猜出来了,姜莹小朋友这是怕她抢走自己的妈妈呢。她走上前去,恶趣味地揉了揉姜莹的冲天辫。
小崽嘴巴沾了一圈白白的米粉糊糊,粉嫩的小嘴生气地嘟着,扶正自己被摸乱的头发,奶声奶气地说了句。
“圆圆姐姐,坏!”
大人不懂小孩之间的眉眼官司,以为是高小圆揉姜莹头发惹她不开心呢。倒也没多理会。
姜新荷给姜莹擦了擦嘴,交代文桃花看好姜莹,就和金秀菊一起出门了。
今天要去文桂街找房子,行李就暂时放在旅馆,等房子租好了再回来拿。
文桂街离这里不远,走过几条主街,再往东走一截子路就是了。她们出发的早,倒不觉得热,一面走,金秀菊一面给姜新荷介绍着房子的情况。
“姜妹子。这房子在我看来是又新又好。房租也不贵,一个月在100块左右。敞敞亮亮的,墙壁刷得雪白。小两室的房子,外带个阳台。
离我家小圆上学的一中也近,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往西啊挨着军区家属大院,还有个老年活动中心,人少不了,你摆小吃摊也方便。”
姜新荷点点头,看来这房子的确不错,不管是从价格上还是从地理位置上,都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金秀菊话锋一转,“怎么了?金姐。”姜新荷疑惑地问道,金秀菊顿了顿,道:“只是要交押金。”
时下,租房还没有交押金的,都是与房东谈好租多久,然后一次性付清房租。不过姜新荷倒是对租房交押金见怪不怪,如果房子真像金秀菊说的这样好,交押金也没什么的。
金秀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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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新荷还算淡定,解释道:
“那房子你信我,保管不错。就是这房东的脾气有些古怪,你说说,全镇找不出来租房要交押金的。因此她的房子也难租出去,不过啊,价钱和房子的质量我敢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是一顶一的好。”
姜新荷笑道:“那谢谢金姐了,耽误你时间来陪我一起看房。”金秀菊摆摆手,不当一回儿事。嗓门儿响亮道:
“耽误个啥。左右今天是星期天,店里的生意有小圆看着呢,我也不费什么功夫。”
“往东拐就到了。”
金秀菊在前面热情地带路,一个蓝色的路牌立在路旁,上面写着‘文桂街’三个大字,如其名,文桂街的道路两旁种着桂花树。
走过文桂街,往东拐,一条僻静的石子路出现在面前,走上个把分钟,姜新荷看到了一幢旧旧的水泥灰色的筒子楼。
“这房子是80年代棉纺织厂的,你瞅瞅结实着呢……”金秀菊的话里艳羡,姜新荷微笑着点点头,算作答话。
楼前的几棵小叶榄仁将澄澈的天空、柔软的白云剪得细细碎碎的,微风轻拂,树叶哗啦啦地发出声响,地上树的影子也跟着轻轻荡漾起来,阳光和煦地照在人的身上,让她生出了一种原来她就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真实感来。
金秀菊带着她上了二楼,往左转走到一户人家的门前,敲了敲门。很快,一个穿着白衬衫,身材清瘦的女人过来开了门。
女人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年纪看着在三十多岁上下,她看见金秀菊后,脸色稍有舒缓,显然是认识,当她看到跟在金秀菊身后的姜新荷时。眉头微微拧起,用眼神狐疑地望了过去。
“秀菊,快请进,这位是?”女人细细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倒是扫去了她身上的严肃,看着平易近人了不少。
金秀菊嗨了一声,一面换上放在门口鞋柜上的客人拖鞋,一面笑道:“小陈。你不是有房子想要出租,刚好我这个妹子想要租房子,我这不带着她来找你了。”
12. 第 12 章
“快请坐,难为你想着。”陈玉笑眯眯的,倒了茶来,姜新荷接过茶,道了句谢,她偷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客厅不大,瞧着有十几平的模样,古赭色的地板干净得能照见人影,茶几上铺着米色蕾丝桌布,一套小巧的茶盅,四只可爱圆润的杯子,古铜色的弯嘴茶壶。
房主人是个会生活的。诚然如姜新荷想得那样,陈玉是医院的护士,她的爱人是西一厂的车间主任,这棉纺织厂就是西一厂的前身。
两口子80年代分了两套房子,一套自己住,一套拿来出租,十多年过去了,女儿如今在A市上大学,她也升为了护士长,两口子的津贴有不少,平时爱听曲儿插花喝茶,小日子美滋滋。
陈玉坐在对面,她开门见山道:
“房子不在我住的这栋楼,在另外一栋,离得不远走路几百米就到了。房租呢是180元一个月,不讲价,要交一个月的押金。”
“你要是同意,我就带你去看房,要是不同意就算了。”陈玉神情淡漠,态度不容商量。
姜新荷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用不大的声音,却能让人清晰地听到。“路上金姐都和我说了的,这个押金我同意。”
陈玉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漂亮的姑娘会同意交押金,之前来看房的租客听到她说押金,起身就走了,连房都不看。
“那好,我去拿钥匙带你去看房。”陈玉站起身来,转头去了西边的屋子,片刻出来后,身上多了个小挎包。
她笑着跟金秀菊打了声招呼,让她坐在屋里喝茶,她带人去看房。房子果然如陈玉所说,下了楼后,走了数百步就到了。
同户型的筒子楼,楼前还种着棵榉树,绿意盎然的,周遭环境很静谧,只闻鸟雀喳喳,姜新荷倒是对这里观感不错。
房子一梯两户,有一百多平,宽敞明亮,外加一个小阳台,客厅的窗一打开,风一吹,人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最令姜新荷满意的是这厨房,四四方方的,靠墙放着半袋蜂窝煤,和一个煤炉子炉子,案板和水池一点油污都没有,墙上头有一个排气扇,两个煤气灶,一大,一小,下面还留了半米高,看样子是放煤气罐的。
走进卧室,中间放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凉席,四周墙壁刷得雪白,灰色的水泥地面,平整又干净。微风拂来,粉白色的纱帘迎风飘动,空气里充满了夏天明媚阳光的味道。
姜新荷检查了全屋的电灯和水龙头发现并无异样,两个卧室光线都特别充足,因房间外种着绿树,并不觉得晒,反而觉得环境清幽,很是凉爽。
“陈姐。房子我租了,我能不能先租两个月的,交一个月的押金,不瞒您说,我想做个小吃摊的生意,身上的钱不太够。”姜新荷试探着问道。
陈玉肃着脸,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屋子里的东西不许损坏、弄脏,墙上不准打钉子、贴画,布置那些都不行,卫生更是要搞好。不然损坏哪一件物品,我就从押金里扣,别到时又来找我扯皮,我工作很忙,没空儿扯这些鸡毛蒜皮的。”
言外之意就是让姜新荷不要布置房间保持房子原样,姜新荷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忙道:
“陈姐,我保证不会的,这白墙配水泥地面就挺好看的,简洁又大方。还有窗户上装的纱帘,一个淡绿色,一个淡粉色,颜色清新又自然,这房子已经很好了,哪里需要再瞎布置呢?”
陈玉露出满意的神情来,心道:这个小姑娘倒是和她看法一致。
前头也是有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租了她的房子,可没想到,没过半年,她好好的房子就面目全非。墙上被贴得乱七八糟的,撕也不好撕,撕下来墙皮掉一大块。
厨房、卧室更是惨不忍睹,生活垃圾扔了一地,袜子裤头满地都是,她气得差点吐血,当即让那个小姑娘走人了。
自己连着打扫了两天,房子才变干净,墙上和地面,更是找工人师傅重新粉刷的。从那以后,她的房子必须收押金,就算租不出去,也必须收押金。
“租煤气罐的地方往西走200来米,左拐就是。屋里电灯、水管、家具坏了就过来找我换或修。”陈玉看着正在弯腰签租房合同的姜新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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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
“谢谢陈姐。”姜新荷笑道。
“钥匙放在桌子上了,弄丢了就自己拿去配。”陈玉从包里掏出三把钥匙来,搁在了桌子上。
姜新荷亲热地哎了一声,合同她认真看过,并无异样,上头附加细则都写得明明白白的。
一切都弄妥当后,两人返回家里,路上,她和陈玉聊天,就说到了这押金上头,陈玉房子现在也租出去了,何况她对姜新荷眼缘很好,就把为啥要收押金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只听得姜新荷是一阵唏嘘,她以前也在新闻上看到,有的女生在外是仙女,仙气飘飘的,住所却又脏又乱,连猪窝都不如,没想到现实还真有这样的人啊。
***
“怪道要收押金啊,原来为着这样的事情,这种女伢真可怕,我的旅馆可不敢收这样的人。”
听姜新荷讲完租房的经过,以及押金缘由,金秀菊感叹道,因着她要搬行李那些,金秀菊没和她多聊。
行李不算多,但杂七杂八的也不少,一个暗蓝色的尼龙布包里装着两床薄的被子、床单,这就占去了一半位置。
她和小崽几件衣服可怜巴巴地缩在一边,还剩一点余位,被她塞了两双拖鞋进去,夹层里则放着毛巾那些。
婆婆文桃花背着一个包,里面放着贴身衣物那些,左手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大桶,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有一袋20斤的大米、一壶花生油、四五条晒得干香的腊肉,蕨菜干和花生米另用袋子装着,最上头则是放着一蛇皮袋的蔬菜,另一只手则是提着一个大的塑料袋子,里头装着鸡鸭鹅。
金秀菊见她们大包小包的,身上东西堆满了,就好心帮忙叫了辆蹦蹦车。这种车是专门拉客的小型三轮车,足够容纳坐四个成年人。
虽然租的房子离新新旅馆走路只要十五分钟,可提这么多东西,走路能把人累死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5毛钱的价格成交。
姜新荷把小包放在自己腿上拿着,剩下的一个大的尼龙袋子只能放在脚底下,害得脚也不能伸展,难受极了,好在很快就到了。
13. 第 13 章
远山村,梁家。
梁建国照旧像往常早晨一样起来,先抽了根烟,再慢慢悠悠地晃到厨房去,他揭开锅盖一看,冷冷的大黑铁锅。
啥也没有。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是的,啥也没有,以前早上他起来锅里要么热着稀饭蒸架上馏着馍馍和一碟咸萝卜丝,要么是一笼蒸饺。
文桃花勤快又扎实,总是早早地起来,把早饭做好趁着天凉快有露水去自留地薅草。这几十年里,他只管每天睁开眼就有饭吃,从来不去管文桃花在干嘛。
今天猛然间锅里没饭,他有些不太适应,愣神了会儿,才意识到他和文桃花已经离婚了。
不过也还好,会做饭的女人又不止文桃花一个,他和陈爱丽扯了证,以后陈爱丽做饭就成。
爱丽不像文桃花一样,大字不识一个还没工作,她在玩具厂上班,每个月都有工资拿。
想到这里,他心情好了几分,两个人都上班都有工资拿,他再也不用费力地养活光吃不挣钱的另一半。这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第二起来的是梁枫,他叫了声爸,就去水井边压水洗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早起的瞌睡被拍醒了些。
他上高一了,学业不算紧,学校是他妈花钱给他找的城里的私立高中,学费可不便宜,一学期要小一千块钱呢。
“书包啥的都收拾好没?在学校好好学习,妈指望着你考上大学,我面子也有光。”
陈爱丽在堂屋收拾着要给儿子带到学校的东西,有一罐咸菜,自己榨的芝麻香油,咸鸭蛋,泡面,牛奶,饼干这类的,鼓鼓囊囊的装了一大塑料袋。
梁枫一边应声收拾好了,进屋去拿书包,看到他妈又在搞这些土玩意儿,心下烦躁,但是他不敢跟陈爱丽呛声。
谁还吃这土鳖食物,上次他从书包里拿出鸡蛋吃,同学们都笑话他。等下快到学校时,他直接扔在垃圾桶就好。
只留下牛奶和饼干,这两样食物和城里人拉不开差距。
“小枫,要每天记得喝牛奶,吃鸡蛋,长身体的,星期天就自己去食堂炒个菜吃,不行让老师管你饭,你拿钱给老师,泡面要少吃,这东西不健康……”
陈爱丽絮叨着营养均衡之类的话,又从皮包里掏了两张20揣在梁枫怀里,“早饭让你爸带你去镇上随便买点,我得赶紧去上班。”
“自己钱留着,饭钱让你爸付。”
她交代。
匆匆对镜看了看,整理了下头发,陈爱丽挎着包出了堂屋门,她先梁建国一步开腔,脸上带着歉疚道:
“建国,不好意思,今天是小枫上学的日子,我一早起来给儿子收拾东西忙得都忘记做早饭了,你不会怪罪我吧?”
她才不做饭呢,有那个时间她多睡一会儿不香吗?梁建国语气一滞,尴尬笑笑,闷声道:
“哪里会呢,你也是有工作的,又不是旧社会家庭妇女……我等下送小枫从街上买点吃就成。”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不是太舒服,他不习惯在外面买早餐吃,总感觉不卫生,厂里只管中午饭,不管早晚饭,早晚他都是在家吃的。
时候不早了,他从堂屋里推出摩托车,发动车子排气管冒出黑烟,他招呼站在一边背着书包的梁枫上车。
陈爱丽笑着说些一定要听爸爸的话之类的,把给儿子带的行囊用绳子绑在了摩托车后座上。
“路上注意安全啊,想吃什么就买别舍不得钱,亲爱的,不说了啊,我得赶紧去上班了。”
陈爱丽抓着皮包,脚踩平跟女士凉鞋,微笑着匆匆叮嘱了句,梁建国心头暖暖的,也笑着点点头。
他有摩托车,离婚的那天他就是不送文桃花她们,就让她们热和累,大热天的到处求人让人家拉她们去镇上的滋味儿肯定不好受吧。
没准儿这两人饿得饭都吃不上了,在捡垃圾吃呢,谁让文桃花那狠婆娘,离婚还不忘把家里的调料一把掂起全跑了,连自留地的那点菜苗都不放过全给薅了。
***
文桃花连打了了好几个喷嚏,是谁呢,这么念叨她,如果她知道是梁建国,肯定会往地上呸几声。
“还真是耗子抓住猫,赶早不如赶巧。这房子真是好呀。宽敞又明亮。”文桃花喜滋滋道,开始还心疼房租呢,现在一瞧,这房子处处都好。
姜新荷带着姜莹睡大卧室,剩下一个小一些的,则给文桃花住,两个人东西不多,拾掇起来很快。
带来的新鲜菜要赶紧吃完,热天里放不了多久。厨房有煤气灶,姜新荷决定去租罐煤气,煤气灶火猛,烧煤炉子可太慢了。
锁好门,姜新荷牵好小莹,同文桃花一起下了楼,彼时,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她们住的这个筒子楼是八十年代的福利房,最高的楼层是五楼。
出门后,姜新荷先到了租煤气的地方,租了一罐煤气25元,押金100元,要是送上门则多花5毛钱。
文桃花才舍不得这5毛钱呢,她有的是力气,以前大集体时,她一个人能扛几百斤的稻谷跑呢,这一罐煤气,她扛着就走了。
等到了家后,姜新荷安好煤气罐,又把带过来的豆角择好,泡在水池子里,锅碗瓢盆这些都没有,得去买。
还有阳台上的那几个扁毛畜生,也得卖了,阳台上养不成,卖鸡鸭文桃花在行。两人带着姜莹一起出了门。
菜市场离得不远,走个十分钟就到了,姜新荷她们去的是大市场,这里东西齐全种类又多,像她们家楼下,倒有些摆摊卖瓜果蔬菜的。
人们通常叫它小市场,有些不想跑远的人,就在家附近随意买些菜吃。
只见菜市场入口的上方,挂着五个铁牌大字:泉岭菜市场,铁牌俨然锈迹斑斑斑斑了,可那几个白漆描的大字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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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菜市场,只觉得分外嘈杂,却无一不透露着人间烟火气,中央是凹起的石台子,上头摆着水灵灵的蔬菜,一座接一座的,一眼望不到边。
由于封闭,菜市场里的空气并不好闻,多种气味交杂在一起,地上则是污水横流,人又挤挤嚷嚷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逛惯了后世干净的大超市,猛然来到这么有年代感的菜市场,姜新荷还有点不适应,姜莹被她抱在怀里,大眼睛看哪里都透露着新奇。
“抱小孩的那个姑娘,这是你家的鸡鸭鹅吗?”孙阿婆顶着鸡窝头,穿着红色碎花汗衫,两只手都提着满满一袋子的蔬菜。
这么快,生意就找上门了。
“阿婆,都是自家看养的土鸡。”姜新荷答,文桃花喂鸡鸭殷勤,鸡鸭鹅个头都不小,毛都是油光水滑的。
“你瞧瞧,这鸡鸭精神头多足,还有这鹅,个头大。不是我夸我家的这几个扁毛畜生,光是鸡一天都要下两个蛋呢。”
文桃花跟在后头补充道,开了笼子,让孙阿婆能够瞧个清楚,许是有生人扒拉,这几个扁毛畜生叫声响亮。
孙阿婆满意点头,她媳妇才生完孩子,她想买几只土鸡杀了给媳妇炖汤喝,这几只鸡瞧着都挺不错的。
“鸡多少钱一只啊?”孙阿婆问道。
“50一只,个个都有四斤多重,这几只鸡都是半年的土鸡,喂苞米和谷子长大的,肉嫩着呢,还有这鹅也是一样喂大的,鹅蛋可比鸡蛋还有营养,解胎毒的,孕妇吃了对身体好。”文桃花笑着道。
她毕竟有岁数,又是生养过孩子的。因此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阿婆买土鸡是给产妇的。
吃鹅蛋解胎毒,张阿婆倒听别人讲过,这几只鸡精神头好,价格也不贵,她问了好几家卖土鸡的,价格可都不便宜。
“四只鸡我都要了,还有这三只鹅。”张阿婆大手一挥,干脆把鹅也买了,姜新荷找旁边的小贩借了秤,四只鸡逐一上秤。
还真被她婆婆文桃花说对了,每只鸡都是4斤半两左右,四只鸡卖了200块,鹅则便宜些,一只鹅大概10斤重,价格是15块钱一只,三只鹅卖了45块钱。
鸡和鹅都卖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有人来问鸭。鸭喜水,肉寒凉,大都爱做成烤鸭或者是煲老鸭汤。
姜新荷家的这两只鸭子年岁嫩,适合做成烤鸭,这不,就被烤鸭店的老板给买走了。
鸭的价可比鹅高,毕竟鸭子吃得多,要费不少粮食,两只鸭子卖了80块,来趟市场,赚了325元。
卖了这些鸡鸭鹅,文桃花也怪舍不得的,毕竟是她一点一点的喂大的,姜新荷安慰了婆婆几句,两人就去买日用品。
锅碗瓢盆这些自不必说,走了一圈下来,姜新荷的背篓塞满了,手里还提着一口铁锅,另外又买了一把干挂面,两个西红柿,一条新鲜的猪肉。
14. 第 14 章
到家后,文桃花带娃,姜新荷就去做饭,中午吃蒸面,这个简单,吃起来不烫,适合夏天吃。
刚买的猪肉正好现吃,她买的是五花肉,三分肥七分瘦,洗净改刀切成薄片,西红柿则切成滚刀块。
姜新荷打开煤气,哧的一声,蓝色的火苗蹿了出来,文桃花在一旁沥豆角水,见到煤气这么快就打着火了,心里很是惊叹,笑着道:
“这煤气真是好,做饭方便也不少,哪像我以前,做饭还要去抱柴……就这几下就把饭做了。”
姜新荷一边笑着说,“妈。晌午吃蒸面。”一边把肉下到锅里,只听得刺啦一声,锅里冒出一阵白烟。
文桃花是豫省人,好面食,蒸面是她家乡的食物,她小时候家乡饥荒,父母带幼小的她逃难到川省,自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如今媳妇做她家乡的食物,也是记挂着她的口味,文桃花心里很是熨贴,她趁姜新荷忙着炒菜,悄悄抹了把眼泪。
猪肉在锅里滋滋作响,边缘被煎得微微焦黄,已经卷起了边,待油脂被煎得差不多时,姜新荷倒入西红柿,不停地翻炒着。
现在的西红柿并没有农药,酸甜酸甜的,也特别容易出沙,很快,整个厨房都酸香的味道,姜新荷见差不多了,就把豆角给倒里头。
别看豆角多,等下一蒸,也不剩什么了,姜新荷加入盐、酱油、五香粉、鸡精等调料,用红色塑料水瓢添上一瓢水,莫过食材,最后把干挂面均匀地铺上就成。
等褐色的汤汁挂在白色的面条上,用筷子翻一下,以免粘锅,再铲起来放在蒸笼上蒸个几分钟就好了。
婆媳两人抬了张小桌子坐在阳台上吃饭,蒸面不烫,豆角缩水变得皱皱巴巴的,颜色也变成了干褐色,看着不青翠了,可是吃起来却很有嚼劲。
姜莹双手端着一个小饭碗吃得认真,面条干香干香的,也不辣,因加了西红柿带着一股天然的酸香气,婆媳两人一人吃了一大碗。
饭后,姜新荷带着小崽去午睡,中午太热了,也出去不成,等到傍晚了,她要去看看这附近都有什么小吃,心里有个谱。
房间里的风扇呼呼地吹着,姜莹身上盖着薄被子,已经睡熟了,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姜新荷却睡不着,她愁啊。
身上总共有1650元,房租花去了540元,煤气罐是25元,押金100元,还剩985元。卖鸡鸭鹅赚了325块,用这个钱买了些生活用品和厨房用具,这些七七八八的,就花了225块。
别的不说,她前世作为一个美食博主,这厨房用具一定要用好的,大铁锅买了一口,平底锅一口,砧板两个,生熟分开,砍骨刀,菜刀,水果刀,碗筷,蒸笼……
现在身上还剩1085块,乍一看很多,可这里面的1000块还是文桃花的呢,如果只算她自己的钱的话,就剩下85块了。
下个月房租再减去180元,身上就剩不到900块了,这危机感满满啊,小崽瘦得可怜,头发枯黄枯黄的,可见缺营养,得好好补补。
还有她自己,身体也不好,也是细胳膊细腿的,没什么力气,这吃饭上还不能省,得往好了吃。
姜新荷双手交叠在脑后,大字型躺在铺了凉席的床上,心里盘算着该怎样赚钱,越想越困,眼皮竟然慢慢地黏上了。
等姜新荷再醒时,是被姜莹玩她头发给弄醒的,小崽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看,见到她眼神瞄过来时,小崽唇边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扑进她的怀里,小手搂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叫道:
“妈妈!”
姜新荷心头软成一片,捏捏闺女的小脸,抱她下床,现在是下午四点多,窗外的太阳柔和了很多。
洗把脸,精神头好,姜新荷牵着姜莹小朋友的手,和婆婆文桃花一块儿出了门。
夏日的黄昏,阳光不再刺眼,今天出来是到处转一转,随便看看90年代末都有什么小吃,以姜新荷现在的资金,只能做点小本生意。
沿着玉带湖一路往西走,经过了好几个厂,有服装厂、五金厂、玩具厂……厂门口,有不少的小吃摊,大都是卖炒粉炒面、盒饭、肠粉、包子馒头这一类经济又顶饱的食物。
还有人骑着三轮车卖西瓜的,再往前走就看见有人蹲在地上铺了一大张塑料雨布卖男女袜子、裤衩,旁边还有两个挂衣裳的架子,上面挂着短袖,短裤之类的夏天衣服。
品类齐全。
转悠到小学和初中门口时,正值学生放学,大开的校门,学生乌压压的一片冲了出来,就像洪水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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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分流而去奔向各个小吃摊。
这里小吃摊的种类就丰富些,有炸鸡排、炸串、烤鸡腿、手抓饼之类的……五花八门的,品类不输后世,价格却比后世便宜得多,像一份炸鸡排是1.5元,鸡腿看大小,大的2.5元。小的2元。
姜新荷一样小吃买了点尝尝,味道只能说凑合,但是买的小学生和初中生们可不少,这个年龄的学生们,没有不爱吃的,只要味道不差,卖的人肯定很多。
一路逛下来,姜新荷心里有了主意,她既然要来摆摊,就要做市面上没有的食物,她打算做麻辣小龙虾和凉面,按盒卖。
转悠了一大圈,没一个卖麻辣小龙虾的,卖凉面和凉皮的倒是有一两个,其实姜新荷觉得火鸡面和小龙虾最配了,可惜镇上没有批发的火鸡面卖。不然她卖5毛一份,肯定特别多的学生买。
小龙虾和凉面适合夜市,白天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她打算做些便捷的食物,最好是在家里做好就能直接拿去卖的。
想来想去,紫米肉松饭团合适,在家里做好,装进篮子里拿出去就能卖,这样想着,姜新荷赶紧去了最近的一家杂货市场。
做这个饭团需要的是紫米和糯米,糯米贵,糯米是1块5一斤,紫米是2块一斤,两样米她各买了3斤,先不买多,要是卖得好,她就再过来补充粮仓。
紫米肉松饭团整个南塘镇都没有人卖,她是第一家卖这个的,只要味道不差,冲着新鲜劲儿也不愁卖不出去。
转遍了整个杂货市场,姜新荷都没有找到肉松,无奈她只能自己做肉松了,晚上猪肉都打折,买了两斤猪里脊肉,花了5块。
剩下的就是各买了一斤碧绿的黄瓜和胡萝卜,这两样菜花了一块六毛钱,姜新荷让摊主送了她一把小葱和蒜头。
“这几根黄瓜也要花钱,农村地里结的到处都是黄瓜,好多瓜都长老了。”文桃花见菜都花了一块多,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夏季正是吃黄瓜的季节,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种得有黄瓜,没啥稀奇的,瓜果蔬菜更是丰盛,地里长不少,就是吃也吃腻了。
这点菜还要花一块六毛钱,看来在这镇上生活,出门就要花钱呀。
手里的钱又花出去17块1毛,余额1067.9元。
15. 第 15 章
到家后,姜新荷就把找了个盆子把糯米给泡上,糯米硬,得多泡一会儿,里脊肉用刀剔掉白色的筋膜,改刀切成大块,大葱洗净剥皮斜着切一根,姜切几片。
锅中冷水下入里脊肉,葱、姜去腥,彼时的猪大都是喂苞米甜瓜那些,饲料养殖的猪比较少,猪肉没腥味儿,相反有股自然的肉香。
等到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沫,姜新荷拿漏勺撇去浮沫,用筷子能扎进肉里,就说明里脊肉煮好了。
炒肉松要点功夫,趁这个时间,她就先把糯米饭给煮上,煮糯米饭水要多一些,没有电饭煲,她就用煤炉子蒸。
泡好的糯米和紫米倒入双耳的大肚锅里,打开煤炉下面的盖子,添上几块燃好的蜂窝煤,煤炉盖啪嗒一声盖好,只专心蒸就成。
姜新荷左手按着肉,右手拿刀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案板上的肉变得细如丝,观看她做饭的姜莹小朋友站在小板凳上,嘴巴张成了0型。
她妈妈也太厉害了叭。
无水无油的锅里倒入里脊肉丝,加盐、鸡精、老抽、生抽,锅里的肉丝上了色,全程小火翻拌,肉丝开始蓬松出绒,最后变得细绒绒、色泽金黄。
肉松香气浓郁,整个厨房都漫着肉松的咸香气息,此时,糯米饭也蒸好了,揭开盖子,热腾腾的白气扑面而来,她用饭勺搅拌均匀,把糯米饭盛在洋瓷盆里。
“新荷,这是啥?颜色怪好看,猪里脊做的?”文桃花问,“是肉松,我打算做紫米肉松饭团拿去卖。”
乖乖,这什么饭团她听都没听说过,既是卖钱的,她挟住小崽的腋下,想把她抱出厨房,“卖钱的,可不能吃。”她叮嘱道。
姜莹大眼睛盯着锅里的肉松,身子僵硬着不动,小孩闹倔脾气打挺呢,“妈妈,要次,次。”声音奶声奶气的。
文桃花手作空心掌往小崽屁股上拍了两下,吓唬道:“你妈拿去卖钱的,可不能贪吃,小莹乖,不听话,你妈不要你了!”
村里人教育小孩都这么说的,文桃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姜莹小朋友的大眼睛里霎时蒙上了一层水雾,粉嘟嘟的嘴巴撅着,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着可怜极了。
“不次,妈妈别走,别不要小莹。”小孩紧紧地抓着她的裤子,仰头,奶声奶气道。
姜新荷的心都要化了,她忙夹了些肉松喂到小崽嘴边,小崽还有些呆呆的,下意识张开了嘴巴,嚼嚼嚼,好香!
刚才还在哭的泪眼现在立马被好吃的食物吸引幸福得眯了起来,“妈妈,小莹爱肉松,好次的。”
没有小朋友不爱肉松的,只可惜镇上没有海苔碎买,要不然加点海苔碎一起炒肉松,那才叫一个香呢!
姜新荷给小崽喂了好几口肉松,把被哄好的姜莹小朋友打发到客厅去玩儿,趁机教育她这个便宜婆婆。
“妈,以后你可不能说这样的话了。孩子小,但也不是不知事儿的,你说的话,她心里都明白呢,你这样说,容易伤害小莹的心理健康,以后长大了孩子变得自卑、胆小,不亲家里人了。”
你妈不要你了这种话,姜新荷小时候也听过不少。有些农村老妇女逗孩子爱说这句话,看见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她们倒笑得前仰后合的,说:“我只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瞧你这孩子,皮儿都崩不得,看看一句话,就哭成这样。”
听到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文桃花吓了一大跳,忙捂住嘴,后悔不已,她目露愧色,恨恨地在自己嘴上打了两下。骂道:
“新荷,妈不识字,没有文化,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妈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她和那些捉弄小孩取乐的老妇女不同,她是真心爱这个孙女,只不过她所处的环境、她的眼界,从小受的教育限制了她。
在她小时候,女孩子就是草,家里女孩多,养不起,生了女婴,溺死在尿桶里的比比皆是。
看来她这个便宜婆婆还有得救。
姜新荷洗了两根黄瓜、两根胡萝卜,切成细长条,锅里水烧开,胡萝卜稍微烫个把分钟,捞起,再与黄瓜一起改刀切成小丁。
糯米饭用筷子搅散,抓起一小团,捏扁,挟起少许黄瓜丁和胡萝卜丁,用手团成一个胖嘟嘟的丸子,再滚上一圈肉松,这紫米肉松饭团就算做成了。
姜新荷如法炮制做了35个紫菜肉松饭团,多的三个,她和小崽、文桃花一人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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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次!妈妈好厉害!”小崽双手捧着饭团,啊呜一大口咬了下去,饭团又香又糯,是咸甜口的,肉松到了嘴里更是一抿就化。
“新荷你的手也太巧了,以往你就会拾掇饭,病了一场好起来后,这厨艺越来越好了。”文桃花吃了一个饭团,感觉嘴里还不过味儿似的。
想到是卖钱的,便忍下了。
……
制衣厂门口,下了夜班来吃宵夜的人不少,姜新荷找了个空位置,站定,清清嗓子,叫卖道:
“紫米肉松饭团哎,8毛一个,紫米肉松饭团,8毛一个。”她并无小推车,只是提着个篮子,身边还站着一个特别可爱的女宝宝。
新鲜食物,是人都有好奇心,况且我们的姜莹小朋友很招人喜欢,没一会儿就有四五个女孩子围了过来。
女孩们穿着靛蓝色的工服,手挽着手,叽叽喳喳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哇,这是饭团吗?也太好看了吧,怎么卖的?”有个女孩子问道。
“紫米肉松饭团,8毛一个。”姜新荷把篮子往前提一提,让她们能方便看清楚,7个胖嘟嘟的饭团为一排,整整齐齐码了5排,让人看上去一目了然,每个饭团都是一般大小,上面点缀着金黄的肉松。
“肉松?我老爱吃肉松了,肉松好吃香香的,我在城里吃过。”
有个圆脸女孩子惊讶道,8毛并不贵,更何况加了肉松的,她当即给了1块钱,买了一个,别的女孩子看她买了,也有一定要和好姐妹吃一样食物的心理,纷纷掏钱买了一份。
“太好吃了!紫米肉松饭团,我最爱肉松了!美女姐姐,能不能多加一点肉松呀,我付钱。”圆脸女孩子祈求道。
姜新荷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她笑着道:“肉松都是有定量的,没有多的,你要是喜欢,明天我做一些来卖,你来买就成。”
圆脸女孩子忙不迭地点头,保证明天高低要过来买些肉松。
有了个好的开头,35个紫米肉松饭团眨眼间卖光,还有不少人问她怎么不多做些来卖,也有人问肉松怎么卖的。
姜新荷只好笑着向大家保证,明天她会多做一些过来卖,没想到,第一次尝试摆摊居然这么顺利。
16. 第 16 章
文桃花听到楼道有脚步声,估摸着是儿媳和孙女回来了,她站起身,忙开了门,“生意怎么样?”她问。
“奶奶,紫米肉松饭团全部卖光了!”姜莹晃晃手中的篮子,开心道,闻言。文桃花的脸上浮出笑容来,连连道:“这就好,这就好,我还担心卖不出去呢。”
姜新荷牵着姜莹进来,把篮子放在桌子上,端起印着红喜字的黄瓷茶缸,灌了一气菊花茶,又把茶缸递给姜莹。
小家伙也学着妈妈的样子,端起茶缸,仰着脖儿,咕嘟咕嘟地灌水。水是文桃花在家就烧好的,撒些干菊花瓣,冷在茶缸里,谁要忙回来了,端起就能喝。
“新荷。洗澡水烧好了,你带着小莹先去洗澡,我等下再洗。”文桃花道,厕所没有热水器,洗澡只能用煤炉烧水。
姜新荷拿着一块湿布,从煤炉上提起烧好的水壶,往红塑料盆里倒了些热水,又用葫芦瓢舀了些凉水,掺在一起,用手试了试水温。
这盆水就先给小崽洗,夏天热,要天天洗澡的,摸到水,小崽嘎嘎直乐,姜新荷迅速给她身上打湿,抹上肥皂,冲洗好,擦干,换上小裤衩,用大毛巾一裹,抱到床上去了。
她自己则把壶里剩下的水,倒进桶里,快速地洗好澡,顺手把姜莹的衣服和她的搓洗好后,晾到了阳台上。
天实在太热,夜晚也不例外,文桃花最后一个洗澡,她洗完后,接了盆水,往客厅、两个卧室的水泥地上洒了些水降温。
姜新荷把布包里的钱哗地一下倒在了凉席上,“钱,钱!”小崽兴奋道,“一角钱,两角钱,八块……”姜莹兴冲冲地扒拉着钱,剩下的钱她不认识了,随口乱说着。
姜莹只认识一角和两角,见过最大的钱就是一元钱,妈妈的这堆钱里有好多个一元钱,这该值多少钱呀!
她扳着手指头,怎么也算不清楚。
姜新荷没有开电风扇,怕把钱吹飞了,洗完澡,浑身惬意,这时候在看到赚的钱,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紫米肉松饭团一共卖了28块,今天做得不多,只是试卖,短短半个小时就挣了28块,姜新荷心里一合计,刨去食材、煤气、调料、人工这些乱七八糟的成本。
一个饭团她能賺4毛钱,这样一看摆摊比进厂打工有前途多了,肯干一点一天能賺好几十块钱。
姜新荷把大面值的10块钱放在一起,剩下依次等面值叠放好,像零碎的硬币,一毛、两毛、五角的这种零钱她单独放在布包的外夹层里。
明天还要早起,她得赶早市。
风扇呼呼吹着,不知何时,姜新荷已经睡熟了,一夜无梦。
翌日,天刚擦亮,姜新荷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正准备蹑手蹑脚地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妈妈,你要去哪里?”
姜莹坐在床上,惺忪着睡眼,这孩子怎么醒了,“小莹再睡一会儿,妈妈去菜市场买菜。”姜新荷温柔道,示意小崽接着睡觉。
“不要,小莹要和妈妈一起。”姜莹从床上爬下来,趿拉着塑料凉拖,走到姜新荷身边,扯扯她的衣角。
没办法,只好带着孩子去。
“好,那我们快去洗脸刷牙。”姜新荷道,给小崽穿好衣服,牵着她去客厅时,另一个房间,文桃花也起床了。
墙上贴着一张四方玻璃镜,姜新荷把小崽抱到椅子上站着,动手给她梳头发,小孩的头发只到脖子那里,勉强能扎成两个啾啾。
镜子里,小孩圆圆脸蛋,尖尖下巴,大大的眼睛,眼睫毛又浓又密,模样超级可爱,姜新荷吧嗒一下在小孩的脸蛋上留下一个湿润的吻。
太可爱了,乖小孩就要亲亲。
另一边,文桃花往铜壶里灌好水,生好煤炉,把壶放了上去,姜新荷让姜莹自己玩儿,她去做早饭。
昨天买的西红柿还剩两个,洗净改十字花刀,热水焯烫熟切成小丁,碧绿的小葱一把,切成葱花。锅烧热倒油将锅润一遍,油倒出,重新再倒些油,这样就不会把鸡蛋煎破。
姜新荷往锅里磕入了一颗鸡蛋,只听哧啦一声鸡蛋滑入锅里,油噼里啪啦四溅,蛋白像云朵一样迅速膨胀变大。
定型后,鸡蛋像有生命力似的在锅里溜来溜去,姜新荷掂锅,将鸡蛋翻了个面,厨房里香气四溢,如果有猪油,倒上多多的猪油,那煎的鸡蛋才叫一个香呢。
姜新荷一口气煎了三个鸡蛋,小崽使劲吸着鼻子,奶声奶气道:“妈妈,这是要过年了吗?”
三个鸡蛋,奶奶一个,妈妈一个,小莹一个,都有鸡蛋吃,比过年还好!
平时在家,姜莹很少吃鸡蛋,鸡蛋要攒着卖钱,也就过年病了能吃上个把个鸡蛋。
不是文桃花小气,她自己也没得吃。当时原主病在床上,每个月吃药都要不少钱,梁建国的工资从来不往家里拿。文桃花要带还是奶娃娃的姜莹、照顾儿媳妇、地头的农活、后院养的畜生。桩桩件件已经够烦琐了。
她没日没夜地干,能糊住个肚子不挨饿就很好了。
那边文桃花和姜莹使劲地吸着鼻子,这也太香了,筒子楼里有人陆陆续续地起床。漱口声、门被关上的碰撞声、锅铲碰撞声、小娃的啼哭声……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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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最优美的早间交响乐。
锅里留些底油,下入切好的西红柿丁,时下的西红柿并不是大棚里种植的那样,现在的西红柿个头大,酸甜多汁,出沙率高。
锅铲翻炒,加盐、酱油、生抽老抽、鸡精等,西红柿吃盐,开始慢慢变软,最后变得浓密沙沙的,她舀了一葫芦瓢水进去,大火烧开,然后丢入一把挂面,盖上盖子闷一会儿,等再揭锅时,酸香之气弥漫开来。
撒上葱花,大功告成。
姜新荷盛了三碗起来,每个碗里都卧着一颗荷包蛋。
文桃花早饿了。一时间早起不用干农活,她倒有些不习惯,端过面条,她先是吹了吹,喝上几口面汤,捞起面条顾不得烫,就往嘴里扒。
“啧,新荷,你做的面条也太好吃了吧。”文桃花道,她连刨好几口面条,又喝了几口汤,汤头清澈,带着酸香气,西红柿浓郁咸鲜,面条劲道,鸡蛋带着金黄色的焦边,咬起来有种焦香的油润感,蛋白嫩嫩的,中间的蛋黄圆圆的一个。
鸡蛋面没什么稀奇的,只要是会做饭的人都会做,不过能把简单的面条做得这么好吃的,她看就只有她家新荷了。
文桃花端起碗,碗底的汤被喝了个精光,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窗户敞着,晨风吹拂,连带着早起心头的那点烦闷也消散无踪,只留下对美食的餍足。
一老一小又加了碗面条,呼呼地吃着风卷残云。姜新荷用筷子将蛋黄戳破,蛋黄流了出来,裹着面条,用筷子一卷,暴风吸入。
她不由得咪起了眼睛,好吃!
面条咸香裹着蛋黄,一大口吃下去,真是过瘾,她就是爱吃溏心蛋,小崽崽吃得香甜,一只手扶住碗,一只手拿着筷子往嘴里扒,一口又一口的,嘴角还沾着些蛋黄,活像一只贪吃的小猫。
锅里的面条被一扫而光,连最后的一点面汤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
起得早,等赶到菜市场时菜才上市,水灵灵的,菜叶子上还挂着露珠呢,黄瓜、胡萝卜买得多,一样要了10斤的,这两样菜耐放,不管是做凉面还是紫米肉松饭团,亦或者是做小龙虾都用得上。
菜买得多,姜新荷让老板饶了她一把小葱和几头蒜,买菜的大姐利落地将黄瓜和胡萝卜过秤,装袋。
姜新荷趁机打听哪个摊位的猪肉好,这个菜市场是批发市场,菜和肉都很便宜,卖肉的摊子有好几个呢。
大姐递给姜新荷菜时,用眼神示意右边一个长得高大壮实、脸上有个疤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的肉摊,“别去那个老婆婆那里。”大姐压低声音说。
17. 第 17 章
拎过菜,姜新荷笑着道了谢,径直就往肉摊走去。她在男人的肉摊前站定,看着木桌子上摆着的猪肉,正欲张口。
“细妹子,买我家的肉啦,新鲜着呢,3块5一斤,上好的猪五花。”卖猪肉的阿婆笑眯眯地开口。
青年人眼神一滞,脸色瞬间黑了不少,王阿婆似乎是习惯了抢客,对他的变化视若无睹。
“你!这妹子分明是要买我家的肉,你又抢……”青年指着王阿婆,忿忿出声,这婆子太坏了,每来个客人买肉都被她给抢去了。
“你勿要多言的啦,你家肉贵,五花肉都要5块钱一斤,我家的只要3块5,小姑娘你瞅瞅,都是好肉,一早宰杀的新鲜猪肉……”
这个价格的确便宜,村里的猪肉都还要3块一斤呢,姜新荷看着桌案上的猪肉,瞧着也没什么异样,不过便宜没好货,她不买就是了。
“阿婆,我先问的这位大哥,不好丢下他买你的。”姜新荷装作腼腆似道。青年闻言一愣,眼神里透露着得意。
王阿婆冷哼一声,再不给姜新荷一个眼神。“要5斤的梅头肉,要嫩一些的。”姜新荷道。
“好嘞。”青年答,脸上笑容不减手脚利索地割下一大块肉来,用秤一称,刚好5斤,姜新荷接过肉,拉着姜莹和文桃花准备要走时,王阿婆那边嚷嚷了起来。
“哎,哎,你别动,鬼秤!这么点肉有3斤吗?”一胖大姐啪地一下把肉扔给了王阿婆,“就这么一小坨肉,还没我巴掌大,你说有3斤,你糊鬼的吧!”
胖大姐叉腰,架势十足。王阿婆往猪肉里注水缺斤少两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周围的摊贩都知道,但都在心里不敢说。
谁让她侄子是市容监察大队里的呢,得罪不起。“乱说什么,我这是电子秤,电子秤懂得啰?城里人用的,上面明明白白写着……”
王阿婆把肉装好往胖女人怀里一塞,双手就像钳子一样牢牢地抓住胖女人的手腕,“给钱,10块5。”一副强买强卖的架势。
“我就不买,这肉不足秤。”胖女人嚷。
“肉都割下来给你了!你不要,我卖给谁去!”王阿婆面色刻薄,“随你卖给谁!反正我不要,不行就报公安。”胖女人毫不示弱。
等她走远了,她还听见有人在劝:“蒜鸟,蒜鸟。都不容易,你搞不赢她滴……”
胖大姐只能认栽,买下了王阿婆的肉。
买好肉后,姜新荷又买了200个塑料盒子,120个四方小纸盒子,花了2块5毛,晚上要做小龙虾,家里的油很有可能不够,等下她去油坊里打些油。
眼下最要紧的是买虾,转悠了一圈,姜新荷还真找到了卖虾的,“这虾怎么卖?”姜新荷问道。
于晓毅耷拉着个头,这一盆子虾是他和妹妹瞒着妈妈下河去捞的,家里爸爸病了,妈妈很辛苦地供他和妹妹读书。
要是小龙虾能卖钱,这一个暑假捡蝉蜕、捞鱼虾,攒着卖钱,这些钱能交书本费,能给妈妈减轻一些负担。
可他天还麻麻亮就去河边捞网兜,扯了个要去镇上同学家借书的谎,骑着自行车驮着鱼虾来卖。
鱼早已卖完,可这虾却无人问津,也是他蠢,好端端地捞这小龙虾干啥,他们村里水塘多得是龙虾,喂鸡鸡都吃够了。密密麻麻的龙虾爬在菰叶上,坠得菰都弯了腰,一捋一串龙虾。
等到晌午日头升高天热起来,这一盆龙虾晒死了就愈发卖不出去了,乍一下听到有人问龙虾怎么卖。
于晓毅露出了个腼腆的笑,挠挠头,试探着问道:“4毛一斤行不?”
他心里没底,不知道眼前的这个漂亮姑娘会不会买,姜新荷蹲下来看着盆里的龙虾,虾的个头都不小,看样子挺活泼,是新鲜的。
“这一盆我都要了,你秤下有多少斤吧?”姜新荷大手一挥,把这一大盆龙虾全部给打包了。
“全都要啊?”于晓毅忍不住反问道,眼睛亮晶晶的,姜新荷被他的开心感染,轻轻地嗯了一声。
“哦耶,太好了。”于晓毅一蹦老高,他13岁了,过了今年暑假,就要去离家十几里地外的县初中去上学,卖龙虾的钱攒攒也是一笔学费。
“我这就去借秤,阿姨你帮我看着点。”于晓毅急急说道,转身就向一旁卖菜的大叔借了杆秤。
他麻利地把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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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乱爬的小龙虾倒在袋子里,再挂好秤砣,“阿姨,你看,秤砣高高的,30斤零一两,零头给抹啦,给12块。”
连说话都冒着开心的泡泡。
姜新荷仔细看了下秤,没缺斤少两的,她从零钱包里掏出两张五块和两张一块的钱递过去。
挣了12块呢,巨款哇,就在他喜滋滋地接过钱要往自己兜里装时,冷不防地头被人从背后拍了下。
“臭小子,不是说去同学家写作业吗?怎么在这儿?”胖大姐嗓门如锣鼓般响,刺得于晓毅一激灵,差点把钱给扔了。
“妈,你怎么在这儿?”于晓毅忐忑道,“老娘还没问你呢,你倒问起你老子来了。说,你来菜市场干啥,是不是骗大人,没好好学习,出来混着玩儿?”胖大姐扳起脸。
“妈,我没混着玩儿,我这是賺钱呢。”于晓毅凑上前,笑嘻嘻道。才賺了钱,他想他妈应该会高兴,行为上也大胆了几分。
胖大姐脑海闪过混混打劫要保护费……“你个瓜皮娃儿哦,老娘打死你,你怎么賺钱?是不是不学好,学人收保护费,老娘打死你个瓜皮!糟心的玩意儿!”
她抬脚就往于晓毅屁股上踹,一边踹,一边骂,于晓意哪里知道会闹这么出乌龙,他一边转着圈儿躲避,一边嚎:
“妈,你是我的亲妈!你想哪儿去了,我真的是在賺钱呢!”
他妈不停,继续追着打,于晓毅求助的眼神看向姜新荷。
“阿姨,你跟我妈说说,我是不是在卖龙虾,没瞎玩儿。”于晓毅喘着粗气,他妈可真能追。
吴敏霞眼神这才落在姜新荷的脸上,是刚才在她隔壁摊买肉的漂亮女人,因为相貌太出众了,她就多瞄了几眼,因此有个印象。
姜新荷自然也认出来了她就是刚才与黑心老奶吵架的胖大姐,她笑眯眯道:“是的。孩子没说谎,这不我才从他手中买的龙虾呢,以后要是在抓龙虾了,我还收的。”
真是的,不早点对他妈说。于晓毅在心里抱怨。
“是啊,妈,卖了12块呢。”于晓毅扶着膝盖,呼哧喘气,他脚一下一下地踢着地面,时不时地偷看他妈一眼。
18. 第 18 章
这下轮到吴敏霞傻眼了,她微微一愣,道:“这些龙虾你还要收?”
姜新荷:“这龙虾怕是要收一个暑假还不止,我摆了个小吃摊,就在西制衣厂那一带。大姐有空带着孩子去光顾。”
一个暑假,也就是两个月,今天挣了12块,想到村子塘里那成遍乱爬的小龙虾,吴敏霞就像看到了一张张的钱等着她去捡。
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时间送龙虾?”
“借一步说话。”姜新荷笑盈盈的,离人群远了些,她再开口道:“先说好龙虾我按的是4毛一斤的价来收,龙虾的品质也要有保障,要活的不要死的,再一个,个头也不能太小蔫不拉几快要死的龙虾我也不收的。”
“是是是,这个妹子你放心。”吴敏霞连忙保证道,“每天下午3点你送到文桂街猫儿巷娣娣冰饮店后,车钱的话我补贴2毛,要是成的话,就这样说定了。”
吴敏霞忙点头如捣蒜,“不要车钱,俺家离镇上不远,也就十来里路,俺骑个车子不要多大功夫就赶到了。”
现在这个年代的人都朴实,并没有什么多收钱的心思,姜新荷并没有多说,只笑着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又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到家后,她赶紧趁着炉子有余烬添了几块蜂窝煤进去,把紫米和糯米洗好淘好就放到双耳大锅里蒸,黄瓜、胡萝卜泡在水池里。
厨房太小,施展不开,小龙虾只好倒在红塑料大盆里,搁在阳台上,姜莹早上起得早,这会儿瞌睡来了,止不住的打盹儿。
姜新荷抱着她在屋里走了两圈儿,小崽鼾声细微,人睡熟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在客厅的凉床上,小毛巾被盖好肚脐,细心地关上了阳台门的纱窗。
吊扇咯吱咯吱地转悠,窗外的知了依旧聒噪,淡绿色的门帘随风轻拂;凉床上的小崽睡的香甜;炉子上的紫糯米饭蒸熟了;锅里的肉松也炒好了,金灿灿、细如蝉丝又香喷喷的,一室的清凉与芬芳。
姜新荷往搪瓷盆里倒了些食用油,又磕了两个鸡蛋进去,加入盐、糖。她要自制沙拉酱,这个不难,无非就是费胳膊罢了。
谁让沙拉酱和海苔镇上都没有卖的,她只好自己做点沙拉酱,等有时间了,她得去趟县城,买上些海苔,还有这搅蛋器也得买一个。
姜新荷咬着牙顺着一个方向使劲搅打着这糖油混合物,不敢松下劲儿来,直到出现白色的浓密泡沫最后变成白色的炼乳状,筷子能戳起一个白色的小尖尖才算成。
姜新荷甩甩像面条一样涩软的手,乖乖,好久没手工做酱了,倒让她找到点年少时学厨的乐趣。
快乐并着痛!
“这又是糖,又是油、鸡蛋的,都是好东西,闻着香喷喷的,新荷,你做的这啥子酱加在这饭团里,天爷,那得多好吃。”
文桃花一边给姜新荷揉着胳膊,一边忍不住惊讶道,“妈。是沙拉酱。你尝尝。”姜新荷拿了点紫米肉松的边角料蘸了些沙拉酱递到文桃花的嘴边。
她本想拒绝,可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到了嘴巴里,紫糯米饭软糯,黄瓜丝儿脆嫩,沙拉酱咸香又甜滋滋的,裹着脆嫩的黄瓜丝儿
这紫米肉松饭团用海苔一卷,馅儿里加上乳白色的沙拉酱配上清爽的黄瓜丝儿、胡萝卜丝儿,咸甜适宜,味道好极了。
“新荷,我去刷小龙虾,你要是忙不过来就叫我。”文桃花压低声音道,“嗯,妈,我这边就装盒,能忙得过来。”
姜新荷手里动作不停,趁小崽睡着,她多干点活儿,今天的紫米肉松饭团她做了足足有80份,等所有的紫米饭团装好盒后。
她把装好盒的紫米饭团一盒盒地摞起来放在篮子里,80盒装得满当当的,还有巴掌大的空余。
姜新荷挎着篮子夹着一张折叠桌椅出了门,往一中去了,现在是早上的7点30,学校大门口前的早点摊挤满了人。
学生们赶着去上课,早上为了多睡一会儿,这早餐大多是在外面买着吃,现在这个点去一小门口,生意差不了。
姜新荷寻了个妥当位置,支开折叠桌椅,把篮子里的80份紫米肉松饭团依次摆在桌子上,又竖好一张剪裁得四四方方的瓦楞纸壳,上头写着:
紫米肉松饭团
0.8元一个
“新鲜出炉的紫米肉松饭团啦,8毛一个,拳头大嘞,又香又甜,好吃又顶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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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新荷吆喝着,嗓音清脆,她是新面孔,卖的更是没有听说过的新鲜小吃,很多学生经过摊位都是匆匆瞥一眼,然后加快步子冲向自己心仪的小吃摊。
“同学,要不要来份紫米肉松饭团?”姜新荷的脸上挂着笑,有个女生听到她的吆喝,从她摊前经过,犹豫不决的样子,跃跃欲试的,眼瞅着是想来买她的小吃。
她自然不能错过机会,没想到她刚问完,那女生脸霎时就红了,她红着脸摇摇头,拔脚就走,越走越快,最后一头扎下了旁边卖包子的摊子。
姜新荷:“……”
好嘛,独留她一人在风中凌乱。
“姜阿姨!”就在姜新荷准备换个地方卖时,突然听到了高小圆的声音。
她背着书包,身边跟着七八个孩子,有男生有女生,看样子是一起上学的伙伴,孩子们呼啦啦地站了一片,围在她的摊前。
“紫米肉松饭团。”有孩子念着纸壳上的字。
“小圆,早上好呀。”姜新荷笑眯眯地打招呼,“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做小龙虾超级无敌巨好吃的漂亮阿姨。”高小圆得意地冲小伙伴们扬扬下巴,孩子王般介绍道。
孩子们哇的一声,眼睛里直冒小星星,小龙虾耶,班里的小胖子吴弘吃过好几次麻辣小龙虾,还打包过拿到班上去,和他关系要好的前后座都分过小龙虾吃。
那滋味麻辣鲜香,一想起就让人忍不住嘶哈嘶哈嘴里直分泌口水,就是不吃小龙虾,用馍馍沾着汤汁都感觉好好吃耶。
高小圆可是吃了一盆不输城里饭店的小龙虾,她骄傲了好几天,一下课就在班里聚精会神地讲小龙虾盛宴,高小圆随她妈金秀菊嘴皮子利索,讲起故事绘声绘色的,让人身临其境。
不少听了她演讲的同学,都心生都小龙虾的向往,吃过小龙虾的只差哈喇子快流出来了。
姜新荷老脸一红,心里很是感谢高小圆为她打广告,她笑着道:“这是我新做的紫米肉松饭团,小圆你尝尝。”
说着就递了一小盒试吃的边角料过去,这些紫米肉松饭团都是切下来不规整的部分,此时还冒着热乎气香喷喷的,虽看着不好看,可试吃一点问题都没有。
19. 第 19 章
“谢谢姜阿姨。”高小圆大方道谢,转身小大人似的把小吃分发给了小伙伴们,入口的瞬间,孩子们发出土拔鼠般的尖锐爆鸣。
这也太好吃了叭!紫糯米吃起来糯叽叽的,一口下去里头白色的沙拉酱往外溢,急急忙忙用舌头一吸溜,只感觉软绵的奶味儿混合着青翠的黄瓜丝儿,滋味甜中带着咸香,好吃得要把舌头给吞下去了。
“姜阿姨,我要一个紫米肉松饭团,不,两个。”高小圆掏出1块钱道,“我也要一个。”
上学的孩子谁还没个零花钱,8毛对于小学生来说不算便宜,但是他们挤一挤也能拿得出来。
“我也要!”
“还有我!”
“阿姨,我钱不多,我们能合买吗?”
有孩子问道,紫米肉松饭团是糯米做的,拳头大的一个,瓷实,胃口小的女生吃半个就跑了,因此也有玩得好的小伙伴合着买一个,两个人分着吃的。
也有吃过早餐的,看到校门口来了新小吃摊好奇凑上去的,小吃摊前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学生们,大家争先恐后地递钱,生怕买不到了。
人都有从众心理,一个摊前围满了人,那必定是摊主的东西味道不差,也有大人来送孩子上学给孩子买了个紫米肉松饭团,自己也买了个。
大人不比孩子,大人手里有钱,有人觉得好吃就连买了好几个,惹得后面排队的对他怨言纷纷。
姜新荷一边忙着收钱,一边笑着提醒大家这小吃是用糯米做的,压肚子,可不敢吃太多,尤其是小孩吃多了积食不消化。
不多时,80份紫米肉松饭团全部卖空了,买到的学生开开心心地捧着饭团大口朵颐,没有买到的垂头丧气仰天长啸。
“大家别丧气,等放学时我再来卖,想吃的同学可以过来买。”姜新荷笑盈盈的。
贪吃的孩子们顿时不嚷了,看向姜新荷的眼神就想看浑身冒着金光的女神一样,哦耶又可以吃到新鲜小吃了。
上课铃响了,学生潮水般的散去。姜新荷收拾好摆摊用的东西就往家赶,第二锅紫糯米饭已经蒸好了,其他配料都是现成的,回来只用包糯米饭装盒就成,她和文桃花两人又做了100份紫米肉松饭团。
等全部售空已日到正午了,太阳底下,姜新荷躲着树荫走,看着自己的短短影子斜跨着包,她忍不住在头上比了个兔耳朵装作是卡通动画里的少女卖萌。
顽皮了会儿,拔腿就往家走,走到文桂街转弯处,姜新荷看见一辆驮着西瓜卖的三轮车,车上的大喇叭叫着。
“小麦换西瓜,小麦换西瓜。”
一车厢绿油油、圆滚滚的胖西瓜,看着就叫人喜欢。“大哥这西瓜怎么卖的?”姜新荷上前询问道。
“一毛五一斤,瓜甜着哩。”老板拿起西瓜刀从已杀开的西瓜上切了一溜儿递给姜新荷。
红色的瓤,汁水清甜,真好吃!燥热瞬间消下去很多。她没小麦来换西瓜,自然是拿钱买,挑了个中等的西瓜刚好5斤,付了7毛5。
“新荷,这瓜不错。”文桃花接过她手中的西瓜,洗净泡在了厨房的池子里,西瓜用井水冰着好吃。
小崽睡了通回笼觉,大中午的并不午睡,光着脚丫满屋子乱窜,姜新荷也随她去,只要不受伤就行了。
她起得太早了,忙活到现在,大热天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喝了点消暑的菊花茶,用凉水把身体抹了遍,这才感觉凉快了点。
她没洗澡,不好往床上睡,索性就睡在客厅的凉床上,凉床用拧干的湿毛巾抹了几遍,躺上去凉津津的,穿堂风吹过,她扯过一边的床单盖住了肚子。
不知什么时候她人已经睡着了,再醒来时她迷迷糊糊地被小崽喂了块西瓜进嘴里,“妈妈,吃。甜。”
姜莹捧着西瓜啃,脸上埋汰,衣襟前被红色的西瓜汁濡湿一片,她挑了块最红的西瓜递给姜新荷。
“谢谢小莹。”姜新荷道,“杀西瓜时,小莹可开心了,她第一次见西瓜,乐得又蹦又跳,说要把最甜的西瓜留给妈妈吃。”文桃花看着姜莹,一脸夸赞。
姜莹小小一团坐在矮凳上,认真地啃着西瓜,汁水清甜,她好吃得眯起了眼睛,孩子小,不敢让她多吃,只切了一小块,让她磨牙啃着玩儿。
“甜甜的西瓜也要给奶奶吃。”姜莹坚定道,“那奶奶吃了甜甜西瓜,小莹吃啥呀?”文桃花故意逗孩子。
“西瓜皮。”小崽声音奶呼呼的,啃着到底的红色瓜瓤,西瓜皮上留下了浅浅的牙印。文桃花和姜新荷两人都啼笑皆非。
文桃花夺去姜莹啃得面目全非的瓜皮,给她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弄脏的衣服泡上洗衣粉揉搓干净晾了起来。
现在是半下午的时间,不早不晚的,也该为晚上摆摊做准备了,姜新荷本来打算做麻辣小龙虾的,但她转念一想不如做麻辣虾尾,简单又省油。
龙虾泡了大半天早已吐尽了泥沙,她用手一戳,龙虾吐着泡泡,脚不停地划动着盆里的水,活泼着呢。
处理龙虾的活儿交给文桃花,她则赶紧趁这个空当,炸点万能的料油,这个料油不管是炒菜还是拌面都非常的香,算是她的拿手绝活。
锅烧热,依次铺上一层胡萝卜、洋葱、大葱、小葱、芹菜、香菜、姜、香茅草、紫苏叶等,锅铲翻炒逼出蔬菜里的水汽,蔬菜开始慢慢地变瘪,起皱。这时再倒入没过蔬菜的豆油,小火慢炸,蔬菜在油温的升高下变得微微金黄,香气满厨房,姜新荷眼瞅着差不多了,她又倒了些菜籽油进去,菜籽油醇厚香味儿足,两种油的混合作用下,这些可用作香料的蔬菜发挥着自己独特的清香。
窗口的排气扇嗡嗡作响,可怎么也赶不走那霸道的香气,姜新荷心里计算着时间,手脚利落地倒入她提前处理好的香料,有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花椒、白芷、草果皮。
香料是她随便配的,不拘是什么,只要能增添香味儿即可,难的是香料的配比和处理,如果比例不对或是没处理好,炸出来的料油不仅不香,还会发苦。
锅里的蔬菜和香料在灶火下逼出了最本真的香味儿,而它们变成了皱巴巴的干褐色料渣,姜新荷把料渣用漏勺给捞出,就得到了一锅清亮亮的料油。
已下午四点了,太阳依旧明亮在她身上、脸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圈,姜新荷在这三尺见方的厨房里忙活,阳光也跟着忙活。
料油装了两瓶,清洗好的虾尾装进扁竹筛里,她碗里锅里留的底油暴炒小龙虾,加入调味料,辣酱,沿着锅边倒入半圈儿啤酒,盖上锅盖焖上片刻,等揭开锅盖时,白气腾地一下冒了出来,热辣辣,滚烫烫的。
撒上一把碧绿的香菜,一大锅麻辣鲜香的龙虾尾就做好了,麻辣虾尾的香味儿实在霸道,飘得整个筒子楼里都是。
有人使劲吸着鼻子,摸着肚子嘀咕道:“这还没到吃晚饭的点啊,谁家啊,做饭这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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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不懂事的小娃娃,闻到香味儿吵着要吃,家长不理放开嗓门就大哭,似有把楼顶冲破的架势。
小崽和妈妈混熟了,跟屁虫似的跟在姜新荷身后,看见案板上放着的一搪瓷盆龙虾尾,她踮着脚尖儿,小手往盆里探去。
姜新荷吓得赶紧把她抱出厨房,“妈妈,肚肚饿。”小崽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妈妈,摸了摸小肚子。
姜新荷没忍住,吧唧一声在宝宝脸上亲了一下,“麻辣虾尾太辣了,小莹不能吃,小莹还小,等大一些再吃,妈妈来给小莹做香香饭饭,小莹乖乖坐着等妈妈好不好?”
她倒不会去吓唬小孩,姜莹胆子小人早慧,她耐心解释了一番,小崽点了点头,头上的两个小啾啾也跟着晃悠,“宝宝等妈妈的饭饭。”姜莹奶声奶气的,说罢,双腿并拢十分淑女地坐在小马扎上乖乖等待。
姜新荷迅速洗了一颗小青菜,只取里面最嫩的菜叶子,锅里倒入半瓢水,等水开的同时,她往碗里磕入一个蛋黄,用筷子搅散,加上2大勺米粉,温水,搅拌到细腻无气泡。
而另一边,锅里的水也开了,姜新荷往锅中倒入一点盐和油,把菜叶子扔进去,只需几秒,用漏勺捞出,切成细碎的菜末放入碗里,然后就着锅里的热水放上蒸笼架,不多时,一碗简单的米粉蛋羹就做好了。
姜新荷在蛋羹的表面撒上了一层肉松。蛋羹用勺子敲起来duangduang的,吃起来如布丁一样细腻嫩滑,还带着浓浓的米香,小崽嘴巴张得大大的,啊呜一口一勺蛋羹就没了。
见她自己吃得香甜,姜新荷也就不去管,她放心地来调凉面要用到的调味料。
她从橱柜底下的箩筐里取出半篮子的蒜,剥去最外层的蒜衣,拍碎。用刀剁成蒜末倒入洋瓷盆里,再倒入切好的葱花、熟芝麻、辣椒面、糖、盐、香醋、酱油、味精,泼上烧好的万能调味油,香味儿噌的一下直窜天灵盖。
不过最为关键的还是在于乌梅熬制的汤底,没错,就是乌梅,这还是姜新荷从一个专业卖凉面老板手里买的配方,这个老板靠着卖凉面买了好几套房子。
要想凉面好吃,乌梅汁是灵魂,姜新荷买来配方后加以创新改造形成了她自己的个人特色,用乌梅、蓝莓熬煮成浆,前者增色,后者增添风味,熬好的浆与调味料拌匀倒在洋瓷盆里,做好的汤底颜色呈酱红色,酸香扑鼻。
面条早已煮好了,盛在扁竹簸箕里,做凉面的面条,她买的是细碱面,这种面条口感劲道不容易煮烂,南塘镇的居民只要一吃凉面就爱买这种细碱面,有群众基础,她不怕卖不出去。
煮熟的面条过几道冰凉的井水,温度降下来后,姜新荷把凉面倒入洋瓷盆里,放入切好的黄瓜丝,炸得焦脆的花生米,干豆腐丝,一盆凉面算齐活儿了。
她盛了两碗放在一边作为她和文桃花的晚饭。另一边,文桃花在给麻辣虾尾装盒,她也不闲着,看到刚才给小崽煮蛋羹的青菜还剩了一些,就又洗了两颗小青菜,把早上熬的一点猪油倒进锅里,只听哧啦一声,猪油膏子化开,锅中丢蒜米,再把一篮子青菜倒进去,猛火快炒几分钟,出锅时撒上一小撮盐。
出锅的青菜颜色青翠,吃着不涩口带着股猪油香,不比肉差,文桃花夹了一筷头青菜拌着凉面吃,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样样都香。
她和婆婆两人伴着青菜把凉面吃了个底朝天。这时,窗外的太阳已变成了一个圆圆的大饼。
20. 第 20 章
太阳在山那头隐去了半张脸,橘红色的光芒照在女职工宿舍大楼的绿色的毛玻璃上折射出温暖的柔光。
宿舍是8人间,床是上下铺,纵着每两张木板床靠墙摆放,中间留出过道来,挨着阳台的上铺是空的没人睡,上头摆放着一些盆子、纸箱等杂物。
田芳站在贴在圆圆镜子的墙面前,用蘸了水的梳子梳稍显毛躁的头发,她发质极好,乌油油的。她歪着头嘴里咬着皮筋,头发拢到左边肩膀上麻利地编起辫子来,编到最后没剩多少头发了,她捏着发梢把咬在嘴里的皮筋拿了下来,绷着劲儿扎了四圈儿。
一条粗粗的三股麻花辫垂在肩头,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的,发现头上有一撮头发有点支杈,于是又往手心里扑了点水把细碎的头发用手抹平整。
“小芳,走啦。好饿,搞好没?”朱玲玲喊道,这个宿舍数她和田芳关系最好,两个人经常形影不离,上厕所都要结伴去。
“马上,马上。”田芳应声,“这次我要双倍的紫米肉松饭团。”朱玲玲走过去抽走田芳手里的梳子,赌气道。
镜子中朱玲玲肉肉的脸上现出两个梨涡,眉毛却蹙着,另一张清丽的面孔笑着说好,阳光照在两人的身上,给她们的身上打了层暖绒色的毛边。
一说到紫米肉松饭团,她的哈喇子差点下来,那天买这个饭团时朱玲玲是和车间的同事一起去买的,好闺蜜田芳并没跟着一起,她带了个饭团回宿舍,等洗完澡发现躺在铝饭盒里的饭团不见了,再定睛一看田芳正笑眯眯地吃着她的饭团,她当时急得眼泪就涌了出来。
“哪里买的?真好吃。”田芳笑嘻嘻的,咽下最后一口。朱玲玲的泪流得更凶了。呜呜呜,她好不容易抢来的美味饭团。
“二厂外小吃摊买的。”朱玲玲答,她一脸的欲哭无泪,“你看你脸快皱成菊花了,小没良心的以前吃了我多少零食,看你小气的。”田芳笑着打趣道。
“这饭团卖得可火爆了,别说玲玲想吃,要不是有点贵,我也想再买一个呢。”同宿舍的一个姑娘,笑嘻嘻地接话。
“我的美味饭团!!!”
朱玲玲脖子上搭着毛巾,头发湿漉漉的,仰天哀嚎。
“好了,别鬼叫了,下次我请客,给你买双倍。”田芳嗤道,把她肩膀上的毛巾往她头发上一丢,“擦你的头发去。”
顿时,朱玲玲脸笑成了一朵花。
说到这件小插曲,田芳笑着戳了戳朱玲玲的脑袋,“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吃,一点儿都没变,还是一样的小心眼。”
朱玲玲嘿嘿笑着,一点儿也不生气,“谁不爱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两个姑娘手挽手地走出了宿舍,下楼径直绕过食堂往二厂大门口走去。
姜新荷支好小桌子,依次摆好麻辣龙虾尾和凉面,这些食物都是用餐盒装的,虾尾是40份,平均一份有20个虾尾,凉面是满满的一洋瓷盆,旁边摞了80个塑料饭盒。
麻辣小龙虾一份是4块5,凉面一份卖5毛。
姜新荷把小崽抱到一旁的小凳子上坐着,叮嘱她要乖乖的,孩子小,不知道能不能坐得住。
婆婆文桃花也跟着来了,坐在小崽身边,拿了个蒲扇给娃扇风,“新荷,我这心跳得跟打雷一样。”文桃花喉头有些发涩。
姜新荷一看,婆婆紧张得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她笑轻松道:“妈,你紧张个啥,你就当在田间种地一样。”
文桃花看着儿媳轻松的神态,也跟着松了口气,虽然心脏还是砰砰跳,但是面上强撑着不叫人看出来。
她一辈子都在村里种地,从来没出来摆摊做过生意,顶天了就是赶集卖过个鸡蛋。
这制衣厂真气派啊,光是连着的厂房都有好几座,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机器轰隆隆的声音。
厂门口的大门也阔气,进进出出的工人穿着工服,个个都神采奕奕,女工们有的还烫着羊毛卷,比村里人时尚多了。
文桃花看稀奇似的打量着周围,看到自家摊子旁边有好几个小吃摊,牌子啥写的字她能囫囵认个大概,这些小吃样样看着都让人垂延欲滴。
她不由得心生怯意,“新荷,我们旁边有好多卖小吃的,你说这麻辣虾尾……”
“妈,你不要操那没用的闲心,能不能卖出去等下就知道了……”姜新荷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有两个女孩子往她小吃摊走来。
“妈,你看这不来生意了。”文桃花低声快速说了句,再抬眼,朱玲玲和田芳已经站在摊前了。
她们喘着气,显然是跑过来的,朱玲玲眼睛一瞟,看到没有她心心念念的饭团,不由得有些失落。
“老板,没有饭团了吗?”
朱玲玲姜新荷有印象,脸有点肉肉的,圆圆的,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圆圆的梨涡,她冲两个姑娘笑笑,解释道:
“饭团白天卖完了,有虾尾和凉面。”
秉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朱玲玲和田芳打算买盒虾尾尝尝,“要3盒麻辣虾尾。”田芳道,递了一张20的过去。
姜新荷见状收了钱,放在斜跨包里,迅速从零钱里找了6块5递过去,一旁的文桃花见自己的小吃卖出去了,心里激动得不行,心跳的更快了。
她忙从桌子腿那里绑着的一叠塑料袋里扯了一个,放上一双塑料手套,迅速打包好后递了过去。
时下还没有电子支付,都是收现金,这小吃摊最少要两个人,一个负责收钱,一个负责打包食物。
“那我请你吃凉面。”朱玲玲蹭蹭田芳的胳膊,笑嘻嘻的。“再要2份凉面。”朱玲玲道,她略一沉思,又补充了一句,“虾尾也要一盒。”
“一共是5块5。”姜新荷道,这边收钱找零,那边文桃花打包好递了过去出去。
婆媳两个配合得非常完美,这时,月牙浅浅地挂在天边,同时太阳的余晖还照耀着大地,天将暗未暗,暮色苍茫,厂门口的路灯在同一时亮了。
送走了两个顾客,不少人围了上来,这里面不乏有相熟的面孔,有了上次的饭团打底,麻辣小龙虾和凉面卖得异常火爆。
才不到十五分钟,麻辣小龙虾就卖空了。朱玲玲和田芳没回宿舍,而是去了食堂,食堂亮堂还有位置坐。
“哇哇哇,这虾看着好诱人!”朱玲玲咽着口水道,“虽说没吃上饭团,但是有虾吃也不错。”
朱玲玲戴上手套扒了虾壳把第一个虾放到了田芳的凉面里,她自己则也剥了个虾放进嘴巴里。
“太好吃了。”朱玲玲道。后又补充一句:“不输饭团。不,和饭团一样好吃。”
田芳也是眼前一亮,她点点头,道:“快吃凉面吧,不然坨了不好吃。”
凉面里都有调味汁,放时间久了味道浸太久了,吃起来发酸。田芳拌了拌面条送入口中,面条筋道,并不像别家吃起来软耙耙的,浓郁的汤汁挂在面上,蒜味儿不是很浓,轻爽得很。
她干脆一口气剥了10个虾蘸上些汤汁与凉面一起拌着吃,大夏天吃点凉的胃口也好些,吃到中途,朱玲玲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冰汽水。
两人一边剥虾一边喝汽水,汽水还冒着凉气,朱玲玲灌了一大口下肚,又吃了好几个龙虾尾,五脏庙得到了慰籍。
大夏天的,能吃上这一口,一个字形容:
爽!
两个字形容:
快哉!
与此同时,买到龙虾尾的顾客都在风卷残云地剥虾壳,有的顾客性子急,就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地儿,蹲下就吃,一边吃一边念叨:
“我的娘哎,天菩萨!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龙虾,印象中这玩意儿腥气得很,就是吃还嫌弃它有壳,现在壳都是香的,我恨不得连壳都嚼碎了。”
有人接话道:“可不是,烧它还浪费2两油呢,要是不会做,做出来又油又腥,肉还是散的。”
有人没买到龙虾尾,买到了凉面,凉面都是用塑料饭盒装的。一份是2两,这个份量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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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姜新荷算账收钱找零,文桃花给人装凉面,她在家里练过,一盒凉面用筷子装多少克,一点都不偏倚的。眼凑着,盆里的凉面越来越少,连带着一旁卖冰镇酸梅汤的生意都好了起来。大姐给人打酸梅汤,一杯又一杯的,笑得俱是见牙不见眼。
就在这时姜新荷的摊位前来了个中年男人,男人打着光膀子,肚子大的像怀了8个月似的,裤子松松垮垮地用皮带系着,内裤边露在外面。
他耸了两下,把裤子往高处提提,然后‘嘿——忒’的一声,一口痰吐在地上,眼睛色蒙蒙的盯着姜新荷瞅,视线黏在她身上游移,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不怀好意的怪笑。
姜新荷冷冷地瞪着他,脸上没有半点中年男人凝视别人时在别的小姑娘脸上看到的害怕和不安,他感到有些无趣,心里隐隐压着挫败的愤怒。
“诶,大妈!你这凉面是咋卖的?”中年男人用鼻尖哼出声音来,大着舌头道,姜新荷有一瞬间的愣神。
大妈?这个人渣是在叫她吗???
一旁的文桃花早就气炸了,这个人站在她们摊位前好久不买,眼睛一直盯着她儿媳妇看,要不是怕被别的顾客看见影响自家生意,她早就上前破口大骂了。
“一盒5毛。”文桃花冷冷道。
“又没问你,老太婆,我问的是她,大妈,1块钱卖我三盒呗。”中年男人嬉皮笑脸的。
姜新荷快被这无赖气笑了,“不卖!最后这点我们留着自己吃。”就算她要做生意,要与顾客为善,这会儿也不想再忍了。
“信不信我砸了你这摊子,有什么好牛气的,臭娘们儿!叉你娘的……”男人目露凶光,污言秽语连着喷了出来。
姜新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仿佛是在看马戏团的小丑表演一样,男人恼羞成怒,怒骂了句,冲上来就想打人。
文桃花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抽在男人脸上,把他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她张口就骂:
“呸!有娘生无娘教养的小畜生,你叫谁大妈呢?我还是你祖奶奶呢,颠三倒四脸皮拿来擦屁股的东西,想发疯回家发去!”
文桃花不是吃素的,她在村里一向与人为善,可谁要是惹了她,她定时要上门骂个三天三夜不停休的。
不管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她都在行一点也不怵的,就是跟男人打架她也一点不带怕的,光是挠也要挠他个满脸包,年轻时,她是民兵连的女队长,扛枪打靶不在话下,旧时生产队抢收稻谷,她一个人担100多斤的稻谷健步如飞,挑黄泥、砌砖,盖房子,她一把子力气,不输哪个男人。
文桃花就像是护崽的母鸡把儿媳和孙女护在了身后,男人被打得脸上火辣辣的,舌头一抹嘴里有血丝冒出。
他气焰矮了几分,大着舌头:“你,你娘的,敢打老子……”文桃花冷着一双眼睛,嗤笑道:
“你爸的!还不快给祖奶奶滚!”那架势他要是再敢上前,还要抽他两个耳光,卖酸梅汤的大姐帮腔。
“老不修的,你忘了上次被人扭送到公安局……”男人面色一变,两股战战,转身撒丫子就跑。
上次他掀人家一个小女孩的裙子,被一个爱管闲事的年轻人逮住扭送到公安局,那一脚给他踹的尾巴骨差点岔气,回去养了半个月才好。
李大姐给姜新荷婆媳一人打了杯酸梅汤喝。“拿着。别客气,喝点解解渴,我也是沾了你家的光。”李大姐是个热络的,她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这男的三十好几快四十了,是个泼皮不要脸的,屋里婆娘叫他打跑了,有次我撞见他在外头小吃摊吃烧烤,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醉醺醺的,解开裤子背对着人哗啦啦地就在旁边尿尿……”
姜新荷听得眉头直皱,要不是那个热心肠的小伙子真的想象不到小女孩会受到什么危险,她不由得搂紧了怀里的女儿。
李大姐:“那小伙子我可有印象了,他长得实在是好,特别帅!就跟电影里的明星似的,他一出来,我就知道他是好人!”
21. 第 21 章
想到一个暑假每天都有进账,吴敏霞坐在儿子自行车后乐得呲着个牙花,搞不好这一个暑假直到入秋怕是每天都有得龙虾卖。
“真没想到,臭小子,有你的啊。”吴敏霞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扶着儿子的腰,少年蹬着自行车,整个胳膊的下半部分被晒得黢黑与短袖盖着的部分形成黑白分明的分界线。
风是热的,是甜的,他扬起明亮的笑脸,“妈,明天我再去抓小龙虾,有了钱,爸的病肯定能治好。”
“成,妈和你一起,多下几个龙虾套子。不过可不能为了抓龙虾耽误了学习,家里挣钱有妈呢,你小孩子家别老想着挣钱。”
吴敏霞拍了下儿子的头。“妈,你干啥呀,骑车呢!”于晓毅嚷道,他妈干惯了农活,手劲儿大,下手没轻重的。
家里条件不好,两个孩子上学的钱都是借的,抓小龙虾对于家里来说是一笔很重要的开支。
吴敏霞的丈夫于彬在村小教书,虽说是个民办的教师,一个月也能有个几十块钱,够糊住生活了。
照理说两个人都年富力强的,家里孩子就两个生活应该好过才是,可问题就坏在了于彬的身体上。
于彬有胃病,这个病不重不轻,活不了死不了的,可就是折磨人,发作的时候疼得难受,啥也干不了。
丈夫干不动重活,家里那几亩自留地就靠吴敏霞种,她是个农村妇女,没有工作,辛苦干一年地里的产出将将够糊住嘴。
吴敏霞心想着:可让老天保佑那漂亮姑娘生意好,最好他们送去的龙虾每天都能卖光。
于晓薇趴在板凳上写老师布置的拼音汉字,看见妈妈和哥哥回来了。
她扔下笔,迎了上去。
“妈,哥。”
吴敏霞跳下车,一把抱起女儿转了一圈,她高兴道:“幺儿,妈妈买了肉,中午烧肉吃。”
抱完女儿,接力棒似的把女儿递给于晓毅。于晓毅呦嘿一声掐着妹妹的腋下抱着她飞快地轮了起来。
于晓薇张着双臂双脚离地笑得咯咯的,蓝天也在旋转,不知转了多少圈,兄妹俩感觉头重脚轻的笑得跌倒在地。
吴敏霞没脸看这俩埋汰孩子,忍着笑意把自行车后货架上夹着的肉拎到了厨房拾掇。
不多时,小女儿于晓薇跑了进来,她仰着一张小脸,认真道:“妈妈,哥哥说龙虾都卖出去了,有个好心的孃孃买了龙虾。”
吴敏霞翻炒着锅里的菜,汗珠顺着脖颈往胸脯里流,她道:“幺儿,帮妈把孃孃给的地址记下来,妈才想起来,现在记下省得过后忘了,地址是……”
吴敏霞一时有些想不起来,锅里的肉片熟了,她把切好的丝瓜倒进去加了点酱油又继续翻炒。
“噢,对了,妈想起来了,地址是文桂街猫儿巷娣娣冰饮店后。”吴敏霞一拍脑门道,她快速翻炒了几下丝瓜炒肉,把菜盛进盘子。
于彬的午饭,吴敏霞另用锅单做的糊汤面,他有胃病,听医生讲要多吃面食,对胃好。
于晓薇从放引火纸的灶洞里拿了张硬纸壳,趴在烧火坐的小板凳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道:
文桂街猫儿巷娣娣冰饮店后。当然有的字她不会写,用的拼音代替,还在纸上画了一只简笔画的小猫,地址意思是对的。
***
翌日下午,于晓毅骑着自行车带着妹妹来送龙虾,今天抓的龙虾多足足有60多斤,于晓薇凑热闹吵着也想去镇上,吴敏霞就让兄妹俩去送龙虾了。
让孩子们去镇上跑跑,放放风热闹热闹也好。
娣娣冰饮店是猫儿巷的一家小卖部,至于为什么要叫猫儿巷,娣娣冰饮店。这个大家也不知道,只知道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叫的。
娣娣冰饮店在进入猫儿巷的拐角处,铺面不大,门脸纵深,一个铺了厚厚保温被的大冰箱就占去门口四分之三的位置,仅留下一个小小的过道供人挤进去。
后面的货架上摆着各种人们生活所需要的物品,有小娃娃爱吃的糖果薯片饼干辣条之类的零食,有主妇们要的糖油酱醋这些不可或缺的调料,还有一些小人书、连环画、毛巾、脸盆、扫帚等。
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姜新荷记着时间要去收小龙虾,她数好零钱带好秤趁着姜莹小宝宝在午睡要准备出门时。
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句:“妈妈,你要去哪里?”
姜新荷脚步一顿,只好转过身来,脸上绽放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苦笑来。“小莹,妈妈出门有点事儿。”
“那宝宝能跟着一起去吗?”姜莹奶声奶气道,大眼睛里都是希冀,姜新荷略思索道:“小莹,外头天热……”
小崽立马瘪嘴要哭,眼泪在眼眶打转,她望向姜新荷,“妈妈,宝宝离不开你。”声音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好好好,去!”姜新荷不忍看见可爱的小宝宝落泪,大手一挥有些无奈道。
转瞬间,姜莹小朋友就笑得面若桃花,哪有半分刚才伤心的模样,“小坏蛋。”姜新荷笑骂了句,在她小屁股上打了一下。
她和小崽到时,于晓毅带着妹妹于晓薇刚好也到了,于晓毅靠墙停好自行车,他挠挠头,羞涩地笑道:
“姜阿姨,这两大兜都是我下套子抓的小龙虾,在家里称了下有65斤,个个都是大虾子……你再称下,看不错什么了,我好回去跟我妈交代。”
“辛苦你了,晓毅。”姜新荷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宝宝,你下去玩一会儿,妈妈要称一下龙虾的重量。”
姜新荷转头对女儿温柔道,她怀里抱着姜莹不好操作,小崽戴了顶米色蝴蝶结的草帽,巴掌大的莹白小脸隐在草帽里。
姜莹小朋友乖乖地从妈妈的怀里溜下来,紧紧地挨着妈妈抓着她的裙子边儿玩。
“足秤的。大热天的阿姨请你们吃雪糕吧?这个小姑娘是?”姜新荷递钱给于晓毅时,笑盈盈地问了句。
“不了,姜阿姨,我,我不要,这是我妹妹于晓薇。”于晓毅红着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
姜阿姨好漂亮,好温柔,还有她怀里的小宝宝精致的像洋娃娃一样。兄妹俩都有些窘迫和害羞。
“晓毅,晓薇一人一根,快接着,不然一会儿雪糕该化了。”姜新荷买了三根绿豆雪糕,递了两根过去,两个人红着脸道谢,为此两人还把姜新荷送到了楼下才离开。
她抱着小崽腾不出手来提龙虾,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小崽好像胖了点,脸看着肉了点。
姜莹双手呈喇叭状,对着自家的阳台大喊:
“奶奶,小莹和小龙虾回来啦,快下来拿龙虾!”
很快,阳台就传来了文桃花热情洪亮的回应,“诶——奶奶的乖孙女,小心肝,小宝贝,奶奶这就下楼。”
她小孙女多乖巧,多可爱!自从来镇上后,文桃花脸上的笑容就多了,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爱说叠词了,不像以前苦着个脸连上吊都没力气。
把龙虾提到楼上后,文桃花把龙虾泡在水盆里吐泥沙,龙虾个个手掌大小,挥舞着大大的钳子,很是茁壮。
下午就是清洗龙虾做凉面这些,婆媳俩早旧拾掇出来龙虾,炒虾尾,拌凉面,如此忙活了半个月。
摆摊生意走上了正轨,不知是不是她抽空给金秀菊送了一大盒麻辣虾尾过去她在麻将馆巷子里到处宣传的缘故,还是因为整个南塘镇就她一家卖麻辣虾球的,亦或者是她人品爆棚。
她的折叠桌才摆出来,虾球就被一抢而空,是的,没错,就是这么的迅速,买不到龙虾的人就买凉面。
一个晚上,她要回去拌好几大盆的凉面,只是麻辣虾球做起来麻烦,卖完就没了,为了品质姜新荷也不会贪多多进龙虾,她要保证进的每一只龙虾都是新鲜活的。
姜新荷的麻辣虾尾实在出名,别人一提到她就会说,“是不是那个领着漂亮女娃娃的姑娘?赶紧去买麻辣虾尾和凉面,去晚可就没了。”
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都慕名来西制衣厂这里买凉面,姜新荷只好把紫米肉松饭团换到上午买,家里没冰箱她每天现制肉松和沙拉酱,肱二头肌都大了不少。
又过了一个星期,姜新荷可太想休息了,可是又怕停业损失顾客,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
这天。她上午收摊时忽然起了风,天地瞬间变得昏黄一片,风吹得人的衣裳鼓鼓的,零星的雨点砸了下来,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湿润的圆痕。
姜新荷一头扎进单元楼时,大雨落下很快雨织成幕,一只黄色橘猫稍显笨拙得从青砖墙上跳下,眨眼不见了。
雨更加猛烈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空气中带着独属于六月雨季的味道。
“这雨说下就下,半点不给人喘气的时间,还好我回来得早。”姜新荷同婆婆文桃花吐槽。
文桃花从她手中接过折叠桌,靠在墙边放好,道:“我正想去打伞去接你呢,可巧你人就回来了,下雨了也好,正好歇歇。”
姜新荷抱起在凉床上玩卡片的姜莹,在她脸上啪嗒亲了一口,“小莹乖不乖,早上吃了什么?”
才来南塘镇时宿在新新旅馆,文桃花给姜莹买了包干脆面,打开后,就看见了用圆圆的蓝色卡通画片,塑料包裹着,孩子一直当作宝贝。
“米粉,蒸鸡蛋,好次的,小莹乖乖全部吃光。”姜莹玩着卡片,软糯糯道,姜新荷现在顾不上小莹,早上她差不多四点半就要起,奔去市场买当天的新鲜猪里脊。
到家只歇一碗水的功夫,就要开始蒸紫米、糯米,削黄瓜胡萝卜皮,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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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制沙拉酱。姜莹小,本就恋觉,黏她也紧,每次醒来找不到妈妈都要哭闹一阵,姜新荷狠狠心,干脆摆摊把孩子也带着,就这样带了两天,大人累,孩子也累,晚上她收摊时,孩子困得坐在小板凳上直往下栽。
姜新荷索性就让文桃花留在家照顾小莹,她则铆着一股劲儿摆摊做生意,这些天来,家里两个大人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哪样菜买多了就吃哪样,什么炒黄瓜、炒胡萝卜、肉松面、肉松饭团,麻辣虾球,再好吃也吃够了。
今天下雨摆不成摊,姜新荷想做些新鲜吃食换换口,趁着雨还没落下来时,她买了两斤的鸡爪,眼看着天变了,老板急着走,倒给她捡了便宜,5块钱买了2斤。
虽说只便宜了块把钱,但是能便宜些省点钱谁有会和钱过不去,千禧年的鸡爪还是边角料,卖得也便宜,人们的饭桌上也不尝见到它,吃得更多的是鸡腿猪肉这些。
不像二十年后,生鸡爪一斤动辄三四十的贵价,加工过的卤鸡爪、柠檬凤爪价格更是昂贵,一斤八九十。
姜新荷是柠檬党的重度爱好者,最爱吃的就是无骨柠檬凤爪,无骨的更贵,她后面当了美食博主,经常做这个无骨柠檬凤爪,这算是她视频的一大爆点。
南塘镇产柠檬,价格低廉,柠檬又大又好,心里惦记着事儿,干起活儿来也有劲儿,文桃花见儿媳在厨房里忙活,就自觉把姜莹抱到了房间去玩,不然孩子老是去扒拉她妈。
姜新荷把鸡爪倒进洗菜池,仔细清洗剪掉指尖,她买的鸡爪都很好,白白的略带些淡黄色,鸡爪中间凸起的软骨也叫做掌中宝,最为厚实有肉感了。
鸡爪得焯水去掉杂质腥味儿,姜新荷切了大葱段、姜片丢入锅里,水开打去浮沫,再撒几粒花椒一小撮盐,煮上个把分钟,立马用漏勺捞起来倒入搪瓷盆里泡冷水,其实水里加些冰块口感会更好,但她一没冰箱,二没制冰机,冰块肯定是没有的,不过井水冰冰凉凉的,南塘镇水质靠山水质又好,这冰凉的山泉水泡鸡爪和加冰块也差不离了。
鸡爪一煮油脂都出来了,姜新荷洗了好几道,直到表面摸上去没有油脂为止,她找了把刀开始去骨,去完骨的鸡爪柔弱无依,胖胖一个,姜新荷把它们都泡在了冰水里。
一旁的盆里放着早已切好的配菜,有洋葱、黄瓜条、柠檬片,干细辣椒面、白芝麻、蒜末、小米辣用热油分三次呛香,加入盐、冰糖、醋、酱油等,最后倒入一碗凉白开,淋上点她榨的几滴料油就好,鸡爪浸泡在汤汁里,姜新荷找来保鲜膜把盆口封住,盆子澎在水桶里,这起个冰镇的作用,也好让味道能进到鸡爪里去。
做完无骨柠檬鸡爪,窗外大雨依旧,姜新荷听到卧室里没有传来祖孙笑闹的声音,她推开掩着的房门,婆婆文桃花睡熟了,小崽坐在一旁玩画片。
姜新荷冲小崽招招手,姜莹见是妈妈,甜甜一笑,静悄悄地猫着腰走到她身边,“走,妈妈带你去洗洗。”姜新荷压低声音。
她浑身是汗,也无心再捣饬别的,索性带着姜莹去洗了个澡,煤炉子煤没灭过,常温着水,洗起澡来也方便,给姜莹洗完擦干头发,颈窝,小腿肚上拍了点花露水,姜新荷就把她抱到了客厅的凉床上。
她自己则舒舒服服地洗了两大桶水,换了身白色的棉麻睡裙,披着半干的头发去了客厅。
一个惊雷炸响,吓得姜新荷一哆嗦,她赶紧把还在呼呼吹的风扇关了,打雷天有电器开着危险。
“妈妈,妈妈。”小崽哇哇大哭,孩子怕雷声,姜新荷赶紧把孩子捞起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小屁股轻声哄。
外边的天像被撕碎了一样,就好像从天上哗啦啦地往地面倒水一样,雷声大得惊人。
快到五点半时,雨势逐渐变小,雨点滴答滴答地拍着窗沿,文桃花人也睡醒了,她人有些羞赧,直念着:“这雨天就是好睡觉,跟小莹玩儿着呢,不知怎么得眼皮就黏上了。”
姜新荷笑笑,知道是婆婆累,没多说什么,叫她看着姜莹,她去瞅瞅鸡爪,鸡爪在水桶里冰着,这会儿也该泡入味了。
盆子外壁摸着是冰凉的,揭开封住的塑料膜,一股酸香气扑面而来,只见胖嘟嘟的鸡爪浸在点缀着柠檬片、香菜的红油汤汁里,因泡了一个白天的功夫,鸡爪上了色,呈现出淡淡的黄色来。
姜新荷忙夹起来一个鸡爪送进嘴里,鸡爪软糯肥厚,柠檬、泡椒的风味儿很足,尤其是掌中宝那块带着筋骨很有嚼头,余味透着一丝甘甜。
晚饭她也懒得再炒菜,煮了锅方便面,给小崽煮了碗米粉瘦肉菠菜糊糊,淋点香油,撒上一圈肉松算完。
有了无骨柠檬鸡爪,怎么能少得了小甜水,姜新荷跑到楼下买了两瓶冰可乐,于是一家人坐在阳台上就着黄昏的晚风吃饭,雨停了,西边是彩霞满天。
22. 第 22 章
陆家那边,陈爱丽下班后就先去吃了一碗肉丝面,她才不会饿着自己,更不会累着自己,所以这些天她都是偷偷在外面填饱了肚子才回家的。
“建国,真是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你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陈爱丽一到家,把皮包挂在三角木架上,就对坐在凉椅上的梁建国道。
梁建国下班回来有小半个钟了,他骑摩托车上下班,回来得比陈爱丽早,他满面春风,脸上高兴的神色遮掩不住。
他背着厂里外接了一个给瓷器胚塑形上色点彩的活儿,前前后后十几天,可赚了不老少,有小八百块呢。
陈爱丽把梁建国的脸色看在眼里,猜他是不是发了奖金,她面上不显,冲梁建国温柔一笑,抱起堂屋檐下的柴禾就往灶房走。
她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并不是真的要做饭,柴堆在屋檐下,这些天做饭陈爱丽把柴抽得乱七八糟的,也不去把它归置好,今天一场暴雨把柴堆浇了个透心凉,湿淌淌的柴也生不了火。
自从文桃花她走后,家里的女主人就换成了陈爱丽,她也不肯落下个懒婆娘不做饭的名声,所以也像别人家的婆娘往厨房里钻。
但是她精啊都是在外面把自己肚子吃饱才回来,做饭也是随意锅里煮把米,炒的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饭也蒸得时而夹生时而秾得像稀饭一样。
只要干了一丁点活儿,她都要装作不经意间让梁建国看见,在梁建国眼里陈爱丽非常辛苦家里家外一把抓,既要上班挣钱又要操持家务,比文桃花能干太多。
“瞎忙个啥,我们去外面吃。真是苦了你了,既要照顾我们的儿子,又要上班家里还要张忙。”
梁建国叫住陈爱丽,从她手中夺过柴禾,扔回柴堆。陈爱丽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出去吃?”
随后,她脸上挂上贤惠的笑容:“还是别了吧,饭店多贵,我们在家自己做着吃,无非就是一把米面的事情。建国,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又有了儿子梁枫,我没什么能为你和儿子做的,唯有勤勉些,多俭省,好叫外人看看我们虽是二婚,可两个人心往一块儿使,日子过得有奔劲儿。”
梁建国只感觉心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唯有心酸萦绕在心头,“诶,我对不起你,那时要不是我妈……说这些陈年旧事也没用了,你男人我挣了800块呢!”
说着,他把钱在陈爱丽面前一晃,脸上都是笑,“我们结婚苦了你,也没给你置办什么,我想带你去金店给你买条项链。”
说到买金项链,陈爱丽没有不同意的,她笑得一脸娇俏,晚上两人好好地温存了一番,隔日,梁建国请了一天假带着陈爱丽去了县城的金店,给她挑选了一条7.2克的金项链,彼时的金价还没有后世的贵,但是金价也快赶上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了,除了城里人结婚男方会给女方买三金,一整个远山村,女人们脖子上戴金项链的找不出两个。
买完金项链,两个人去大商场里吃了牛排,买了衣服鞋子,给陈爱丽买了一套高档护肤品,又买了进口榴莲、樱桃、红提这些贵价的水果。
两个人回远山村时,手里大包小包的,贵东西陈爱丽提前叫梁建国提回去,她特意挑了一袋便宜的零嘴从村里人扎堆的大槐树下路过,忙完五月,入伏就没什么农活干了,有闲心的人家会出去打零工,没那个心情的就在家里歪起。
大槐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树冠巨大为摆龙门阵的人们送去阴凉,有老人带着孙儿坐树下乘凉的,有年轻媳妇坐树下剥绿豆,纳鞋底的,也有男人铺个蛇皮袋子睡在树荫底下的,总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又有了什么新鲜新闻。
陈爱丽昂首挺胸地从闲唠嗑的人们面前经过,她脖子上的项链金灿灿地闪着光,想不被人看见都难,当然,她就是来显摆的。
这不就有媳妇开了口:“爱丽姐,打哪来呀?这脖子上戴的金项链真光灿。”
陈爱丽驻足,笑得像一朵花儿似的,“我家那口子前些天给我买的,过日子买这项链干啥,不当吃不当喝的。”
众人都是一阵艳羡,在场的女人们恨不能把羡慕嫉妒恨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她们中有的人在村里带孩子务农,男人在外头打工,有了钱首先要交孩子学费,有的还要给老人钱,就是有剩余也得存起来,哪里舍得给自己买金首饰这些。
人们夸着梁建国是个疼老婆的,陈爱丽好福气之类的话,陈爱丽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提着一袋便宜瓜子上前,给众人分瓜子,一边分,一边笑着按辈分叫人:
“何奶奶,您老多抓些瓜子去,嗑着玩儿。”
“李叔,你也来些,天热睡在这槐树下是凉快。”
……
“这是王家才进门的媳妇吧,姐不知道你叫啥名儿,来,抓点瓜子嗑。”
一番交谈下来,在场的人人手一把瓜子,笑得很是热络,陈爱丽闲谈了一阵,扭腰走了。
背后传来酸溜溜的声音,“看她枝叉的,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不是她挤走桃花嫂,有她的好日子过?村里谁不知道,她把梁建国的钱都把着,自己的钱存起来,什么都是花男人的钱。”
有人嗤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文桃花把苦受完了,轮到这女人来过好日子了,像文桃花一样,辛苦了大半辈子落到了啥?你们看看,人家后娶的这个,身上穿的,脖子上戴的,每天现得跟个孔雀似的,
我跟你们讲,我们女人就是要多心疼自己,我娘家有个人老婆才死四九还没过完,就又新找了一个,这新老婆又是买新衣服买金镯子金项链的每顿都去餐馆买着吃,他前头的老婆哪里舍得在外面吃过一顿饭,这下好了人在工地噶吧一死,男人拿着赔偿金又娶了个……”
众人一阵唏嘘,叽叽喳喳地又说了一顿文桃花离婚的事情,有上了辈分知道以前内情的老人感慨道:
“那时候梁建国来我们远山村下乡,他城里来的学生,没啥力气,工分挣不到人前头去老是拖集体后腿,还水土不服生了病,他平时说话毒,没人沾他。
要不是桃花看他可怜,背他去卫生所打针,他人早死了,地里插秧、拔草、施肥、割稻、浇水,平时给公家放牛放羊砍柴,哪样不是文桃花帮着做的?
后来知青返乡他屋头不让他回去,家里工作给了他弟弟,他回去还要多匀一份粮出来,以后娶媳妇又得彩礼……他这才留了下来,娶了桃花,桃花也是可怜,外来户,爹妈没了,没人撑腰,要是她爹妈在,他们会允许梁建国这样欺负她吗?”
***
六月眨眼过去,暑假来了,天热得像下火一样,到了晌午,整条南桂街都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就连蝉都懒得聒噪。
中午不出摊,姜新荷、文桃花、姜莹三人并排躺在客厅的凉床上纳凉,客厅宽敞南北通透,地面上洒了水,风扇吱呀呀地对着吹,也倒凉快。凉床旁的木椅上放着一盆用盐水泡的荔枝,荔枝火气重,用盐水泡下,一来是干净,二来是吃着不容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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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姜新荷捏了捏小崽的脸蛋,软乎乎的,一个月的将养,姜莹就像小树苗似的刷刷抽条儿,脸蛋更加的圆乎白嫩,稀疏枯黄的头发在每天食物的滋养下变得黑油油的。
刘海也长长了了不少,姜新荷干脆就跟着头发一起给扎了起来,从头顶开始辫,就像辫蜈蚣辫那样,到了耳朵后头刚好是两条支棱着的小辫儿。
“妈妈,宝宝热。”姜莹懒懒道,小崽左腿翘着右腿,小脚丫白胖白胖的,“小莹,心静自然凉。”对比后世,动辄四五十度的高温,鸟都热得飞不动晕了过去,姜新荷感觉这30度的温度还算好。
文桃花给她狠扇了几下蒲扇,接话道:“小孩子火力旺,哪有不热的。这天真是要把人烤熟喽,要我说这夏天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费力扒煤炉子烧水了,早上阳台上晒桶水,到了傍晚摸着还是温的。”
“还好没给小莹留刘海,不然捂着多热。”姜新荷感慨道,小姑娘额头生得好,光洁饱满,眉眼更是精致如画,如今没了刘海,扎起了小辫,褪去了婴儿的稚气,倒有了几分小小孩童的模样,姜新荷想养崽的乐趣大抵是如此吧。
文桃花笑着说是,孙女长得好,模样可爱,她心里自豪着呢,大手拍着孙女的背,没一会儿姜莹就睡着了。
婆媳两人这才边闲话家常边剥着荔枝吃,如今正是吃荔枝的时节,要是姜莹醒着,这一盆荔枝她非吃一半不可。
姜新荷满手的荔枝汁水,她的思绪飘远,无骨柠檬鸡爪卖得有大半个月了,每天100斤鸡爪,去掉骨头约能得70斤左右,用小份的塑料盒连汤带水的能装80盒。
无骨鸡爪和麻辣虾球数年轻人买得多,姜新荷东西做得好吃,价格不贵,人又和善,夜市上她的小吃摊最为火爆,每天一出摊,100盒麻辣虾球,一大盆凉面,80盒柠檬无骨鸡爪瞬间被人抢空,就这还有很多人没有买到追着她问的,她咬咬牙,鸡爪和龙虾多进了些,每天各多做20盒来卖,到最后,生意逐渐稳定下来,每天还是照原样量卖。
每天凌晨4点,姜新荷和文桃花就起了,两人先杀到菜市场,采买好一天要用的食材后,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到家后,文桃花负责蒸紫糯米饭,清洗黄瓜、胡萝卜、鸡爪去骨泡冰水,她负责炒制肉松,切丝,搅打沙拉酱。
等到第一锅紫米肉松饭团做好装盒时,东方隐隐出了蟹壳青,姜新荷就赶紧出摊去卖,等她7点回来点个卯喝口水的功夫小龙虾就送了过来,第二锅紫米肉松饭团也做好了。
从早上7点忙到10点,卖出去了60份紫米肉松饭团,每天蒸3锅紫米饭,做60个饭团,她和文桃花忙得恨不得能分身。60个已经是极限了。
入伏后,小龙虾就不再是下午2点送,而是改为早上7点左右送一趟,到了下午4点再送一趟,一天所用小龙虾的数量是110斤。
“妈,我想买个冰箱和制冰机。”姜新荷沉思片刻道,文桃花抬了下眉,冰箱她知道,制冰机却让她摸不着头脑,“制冰机?做冰块的?”
姜新荷颔首,道:“我想尝试着做奶茶、果茶,镇上没有买的,天热,感觉生意一准儿火爆。”
文桃花是长辈,家里要添置个什么大件,肯定要知会她一声的,这是礼貌问题。文桃花沉吟道:“新荷,这个家是你当。钱是你挣的,你该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的本事妈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孩子,不是那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妈没文化帮不了你啥忙,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23. 第 23 章
第二天六点,姜新荷带着文桃花和姜莹搭乘了最早一班大客车去县城,她们来得早,有很多空位,买好车票,姜新荷挑了靠前的好位置坐下。
小崽知道今天要出发去城里,从昨晚睡觉就一直惦记着,时不时就要问一下,妈妈几点了。
姜新荷看她好奇地张望四周,索性让她靠着窗户坐,在姜新荷她们上来没多久后,车上的位置就坐满了。
很快,车子就启动了,窗外的景物迅速地往后移,姜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她可是村里第一个坐大客车去镇上的小朋友。
“妈,你看好小莹。”姜新荷道,“不知道为啥,我总感觉心里毛毛的。”姜新荷靠近文桃花,低声道。
不是姜新荷瞎担心,实在是这个年代监控没普及,治安乱,在原主的印象里有这么一件事。
原主15岁出门打工的第一年回家,那天是腊月28,正值年关,车票特别不好买,好在原主和男朋友提前了半个月来车站售票大厅买到了回川省的车票。
两个人就这么驮着大包小包的挤上了绿皮火车,当时火车上人特别多可以说是人叠人,同时混杂着各种难闻的味道。原主和男朋友都买的是站票,一夜过后站得他们脚脖子都肿了。火车从广州南站出发一路过隧道、涵洞叮哩咣啷地到了乐山,这时窗外飘起了小雪花,房顶上皑皑一片雪白。
原主看见雪,心里那个激动啊,连忙戳男朋友也就是姜莹的爸爸让他看窗外的雪,两个人都是一夜没睡,看见雪自然高兴,这表明离家越来越近了。
饿了一晚上,火车上的盒饭又贵,原主就寻思着拿桶泡面去泡着吃,手去摸泡面时,这才注意到背的小书包被人割破了!
小书包是皮质的,里面装着两个人的钱,原主用手一掏,果然一毛钱都没了,登时就像响了一个炸雷,原主嘴唇哆嗦着,是啥也忘了,话都说不出来一句,好半天才缓过来对男朋友说道:“钱丢了。”
这可是整整4000块呀,不是一笔小数目,两个人拼命加班一分一分地攒的,现在全部被贼给偷走了,原主都说不清钱是啥时候被偷的,她只知道这个包背在身上抱得紧紧的,连上厕所都不离手,怎么就被贼给包割破了把钱偷走了?再说贼割包时动作幅度肯定不小,怎么她就这么蠢一点都感觉不到呢?
钱就这样丢了。
原主看着火车厢里的人,感觉个个都像小偷。后面的事情姜新荷只能从原主的回忆里捕捉到点滴片段,丢了4000块钱对那时15岁的原主来说真的是太痛了。
脑海里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依稀记得钱丢了她去警局做笔录出来时天冷得像是被冻住了,有老人推着烤炉车卖热气腾腾的红薯,男友拿出最后的1块钱买了张彩票,意外中了5元,两人揣着烤红薯冻得哆哆嗦嗦地在寒风中走着;养父母一家吃着团圆饭,她抓着包在门口站着,薄暮里没人知道她站了多久,只知道肚子好饿好饿,屋里欢声笑语,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以及男友接走她时给她戴得枣红色围巾,男友熬出来的隐隐的青色胡茬和那对布满了血丝却温柔的眼。
姜新荷嘶了一声,感觉头炸炸的疼,她怎么想到这里去了?这是原主的故事,原主和她的丈夫很相爱,两人是少年夫妻,说好了要白头到老,可新婚丈夫就先走了,妻子悲痛欲绝也跟着一起去了,只留下嗷嗷待哺的女儿。
这个世界上,真情是真的,假意也是真的,有没有爱情,我也不知道,或许有吧,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来爱总是甜蜜带着酸涩的,你想起他的好,总会嘴角上扬。
很快客车就驶入了城区,柏油路宽阔,楼盘虽不像后世那么多,却也是高楼林立,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姜新荷找人打听了下百货商场怎么走,没办法,这时没有网络地图,出门在外全靠张嘴问,更何况她也没手机,几人照着路人的指路来到了百货商场。
商场很大,总共有六层,封闭式的蓝白相间的胶囊电梯一上一下,小莹惊大了嘴巴,刚要问,姜新荷迅速打断:“是电梯。”
她要顺着孩子的话头说下去,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买冰箱。
进到商场一楼,冷气袭来,与门外的炎热完全是两个世界,彼时的商场一楼还不像后世都是小吃的天下,现在的商场一楼大都是卖衣物家电箱包那些。
姜新荷环顾了一圈,见竟然还有不知名的汉堡店,她们在等去厕所的文桃花,索性也是个等,姜新荷干脆买了一个香辣鸡腿汉堡和一个草莓味的冰激淋边吃边等。
小孩第一次吃汉堡,惊为天人,嘴巴塞得鼓鼓的活像一个小松鼠,姜新荷给她捡去嘴角吃的残渣,不知为什么,她从在车上就心神不宁了,这会儿更是心跳如打鼓,好像会有什么危险会发生似的。
“小莹,我们换个地方等奶奶吧。”姜新荷道,她拔腿要走,只见一个瘦高的男子拦住了她,男子旁边还跟着个再老实不过的农家妇女。
姜新荷后退半步,将姜莹牢牢地抱在了怀里,眼神警惕地看向对方。
“媳妇儿!你带着孩子到底要跑到哪里去?不要闹离婚好吗?跟我回家,你知不知道,我和妈找你找得有多辛苦。”男子双目含泪大吼。
妇女直接上手抢孩子,“快跟女婿回家,妈保证他以后不再跟你动手。”姜新荷力气小,不妨小孩就被这个妇女给夺去了,姜莹吓得哇哇大哭,手上的冰激淋摔在了妇女的身上。
妇女迅速给男子使了个眼色,男子上前一步抓住姜新荷的手腕,“媳妇,都是我不好,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他们是人贩子!”姜新荷大喊,后世人贩子伪造家庭矛盾抢人的事例屡见不鲜,可在互联网还不发达的98年,人们似乎还不习惯这种套路。
殊不知自从姜新荷她们进入商场后,她和姜莹就被盯上了,人贩子团伙有三人,两男一女,年老一点的这个女人负责引诱小孩绑架,瘦高男人和老女人打配合,胖男人开着面包车等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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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遇上落单的女孩捂住口鼻往车里一拉开上车就跑,年轻女孩卖到山里给人当媳妇,孩子则打残让他们出去乞讨。
这两个恶棍看中了姜新荷怀里的女娃娃,觉得实在是长得太精致了,养几年卖到娱乐场所肯定能赚不少钱,两人一合计觉得大人也不赖,转手一卖至少能上万块,人贩子起了贪心竟敢在商场动手。
今天不是周末,商场的人并不多,就是有人看见了也是以为是家庭矛盾,看一眼就走了,没人把姜新荷的话放在心上,哪个人贩子敢堂而皇之的大白天在客流量多的商场抢人?
不过还是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闺女,你瞎说啥,这可是你男人,听妈的话,夫妻没有隔夜仇,快跟小刚一起回去,妈千里迢迢坐车来找你,妈还晕车呐,你怎么这么狠心?”
妇女老泪纵横,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她用手揩了揩浑浊的眼睛,活脱脱一个农村来的乡土老母亲。
周围人的神色动容了几分,有个大婶道:“小姑娘,跟你妈回去吧,你都当妈了知道父母不易,养儿一场方知母辛苦……”
有人附和道:“是呀,是呀,现在女人真不懂事,一点合不来就闹离婚,哪像我们那时候两个人都拿刀了就是不离婚。”
舆论偏向那对看起来老实的男女,姜新荷因面容姣好穿着洋气,已有人窃窃私语说她是狐狸精受不了苦才跑的。
就这么边拉边拽,一行人出了大门,眼瞅着姜莹和她就要被拖上面包车,姜新荷趁着人贩子以为要得手了松懈下来,一脚狠狠地踢在了他的裆部。
男人贩子瞬间捂住了肚子,腰背弓得像熟透的虾米一样,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流,姜新荷趁着女人贩子愣神,赶紧从她手里夺孩子。
姜莹吓得大哭,“妈妈,妈妈,妈妈”小崽脸哭得绯红,伸手往姜新荷怀里扑,孩子在女人贩子怀里踢跳,来往都是人,她也不好下毒手,只敲了车窗,把孩子举起递给车里接应的人。
“人贩子!他们是人贩子!”姜新荷嘶吼,不顾一切地扯打妇女,阻止她把姜莹递到车里去。
“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女儿有疯病和外头男人跑了,我和女婿来接他们娘俩,骂了她几句,她就这么打我啊。”
妇女压抑着颤抖的哭腔,半点不还手,任凭姜新荷打她,她就是死命地抱着姜莹不撒手,姜新荷心都要碎了,孩子哭得厉害,她不敢狠命扯怕伤到小莹,只能一边拽着妇女的胳膊一边破口大骂。
又有一群人远远地围着看,指指点点的,就是不上手施救,对于路人来说平淡无聊的生活中能有这么一场狗血的戏码来看是真不错,至于是不是人贩子涉嫌拐卖人口这是警察关心的问题,和他们没有关系。
此刻,能有戏看不就很有趣吗?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男人很高大,气势很足,个头足有一米九零,黑色的衬衣下是隐隐鼓鼓的胸肌。
姜新荷计上心来,跑上前拽住男人的衣角。
24. 第 24 章
“先生,他们是人贩子,救救我的孩子。”姜新荷飞快道,男人高大结实,个头挺拔,浑身富贵清冷的气势不容直视,以她以往当了多年hr的经验,一眼就能断定,他不是一般人,应该大有来头。
“闺女,你疯了,我是你妈,你连你妈都不认了吗?快跟我们一起回去。”老妇女一手抱着姜莹,一手扯姜新荷的胳膊,同时冲男人歉意道:
“小伙子,我这个女儿精神有问题,你莫信她的胡话,她和她男人小刚吵了几句嘴,小刚生气动手打了她几下,她就带着我这外孙女跑了出来。”
老妇女一脸的淳朴,很难不让人相信,她的同伙那个叫小刚的男人也上来打原场。
“媳妇儿,你咋去了一趟城里咋就变了呢?我是你男人啊,你刚还对我下毒手,有你这么当人老婆的吗?”
瘦高个儿刚被姜新荷狠踢了□□,这会儿恢复过来了,可也疼得紧,他有心叫这小娘皮好看,就借着他们是两口子一把搂住了姜新荷的腰,手还不安分地揉搓了几下。
姜新荷想挣脱,可男人的力气终究比女人大,她像吃了苍蝇屎一样,眼泪哗哗地流,“放开我,你这流氓!”姜新荷用力挣扎。
“媳妇儿别跟你男人闹。”瘦高个笑嘻嘻地去给她拭泪,脸上的笑容油腻又恶心,“滚,流氓,臭虫。”姜新荷用力地别过头去,一脚狠狠地踩在了瘦高个的脚上。
这人前段时间跑到村里偷小孩,不妨村里有狗他又是生人,村民抓住一顿好打,腿脚差点打断,要不是他跑得快跳上了车,腿早就没了。
瘦高个脚上有伤,冷不通地被姜新荷一踩,他犹如踩中捕鼠夹的老鼠吱一声就蹿起来了,眼里疼得满是血丝,怒气冲冲地就要掌掴姜新荷耳光。
“你说你是她男人?”孟朔握住瘦高个扬起来的手腕,声音清冷,眼底是未融化的冰雪,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孟朔生得好,一张脸美若妖孽,肌肤雪白,白得似乎有些透明了,长眉入鬓,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翘起,整个人给人一种吸血鬼古典的美,淡极生艳的长相说的就是他孟朔。
瘦高个一怔,他想要摆脱孟朔的辖制,可他竟没想到男人看着弱不禁风的,力气却出奇的大。
“你是谁呀,管你什么事!老子光天化日之下拉自己媳妇儿……”
“想好了再说。”孟朔冷冷开口,他手下用力,瘦高个的手腕骨头咔咔作响,他疼得豆大的汗珠往下流,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嘴硬:
“她就是我媳妇儿!老子让自己媳妇跟我一起回去哪里有错。”嘴依旧硬,可说出的话却底气不足,不如头一次的有气势。
“你撒谎!叔叔,快救救宝宝,救救妈妈,他们是坏人,宝宝和妈妈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孟朔抬眉,看了一眼小孩,接着一拳砸在了瘦高个的肚子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瘦高个如破沙口袋轰地一下倒地,他疼得浑身痉挛,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哪里跑出来的杀神,别人都不管,就他管。
“她就是我媳妇儿。”瘦高个疼糊涂了,呓语道,脸上带着油腻的惨笑,孟朔把他提起,连砸三拳下去,瘦高个撕心裂肺地开口:
“她不是,不是,是我乱说的,我看她一个女人带着小孩,起了歹心……”三圈把瘦高个打机灵了,也会说话了。
人群一阵哗然,原来是人贩子呀,老妇女见势不妙,抱着姜莹就要跑,而那辆停在路边的白色面包车一踩油门溜之大吉了。
“妈!拦住那老女人,抢孩子的。”姜新荷见到赶来的文桃花急吼吼道,老妇女看着老,动作可不老,跑得飞快。
文桃花顾不上想别的,急忙追上前,一把拽回孩子,又结结实实铲了老妇女两个耳光,“我呸!老贱人,黑心烂肺的!偷小孩的贼,你家断子绝孙了,偷到老娘头上来了。”
可不是断子绝孙了,这老妇女心黑完了,不,可以说,她根本没心,是畜生化的,她亲生的4个儿子和2个闺女被她卖了个干净,赚的钱找了好几个姘头,肚子里有了就生下来卖。
她长了副朴实相貌,任谁也不会跟人贩子联想到一块儿去,便是有那警惕心重的家长,她凑上去闲啦呱,一回生二回熟的,趁孩子信任她时,她就把孩子给抱走了。
老妇女的牙被文桃花打掉了混着血沫子,她连滚带爬地逃,也顾不上疼,更顾不上她的搭档绰号小刚的。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心里想什么就会发什么,便衣民警已经跟进他们许久,胖子开车还没开出市区就被截停了,她也被一个便衣女警按住。
“老熟人了,三进宫,你手上犯的事儿不少啊,三年前有个叫星星的男童死了,是你干的吧?”女警开口,锐利的眼神似乎要把老妇女戳出个洞来,“警官,我是老实人,平时连只鸡鸭都不敢杀的呀,我怎么敢去杀人。”
老妇女神情悲切,一脸的良善,女警愤怒拍桌,这个挤压的卷宗她调查很久了,终于让她抓住了这个狡猾的老恶魔。
女警斜睨了瘦高个一眼,又把眼神落在老妇女身上,神情冷静略带着嘲讽,“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警察是傻子吧?”
老妇女的血霎时冲到了脑门儿,她只感觉浑身的血液拔凉拔凉的,她有预感这次会完了,“有什么冤屈到了法庭上去跟法官讲吧。”女警平静道。
老妇女和瘦高个、胖子司机被分别关进了审讯室,姜新荷,孟朔做完了简单的笔录就离开了警局。
“奶奶的乖囡囡,吓死奶奶了。新荷,小莹,对不起,对不起,新荷,是妈妈不好,没能保护好你和小莹……”文桃花泣不成声,话音急促又悲痛,若不是她耽搁了时间,新荷和小莹等她才会被人贩子抓住,要是人贩子真的得手了,文桃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都是她的罪过,儿子已经没了,她年龄大了,不能再失去儿媳和孙女了。
“没事儿,妈,你第一次来城里找不到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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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嘛,再说,我和小莹这不好好的。”姜新荷语调轻松,小崽也盯着核桃大的红眼泡,稚声道:“奶奶,不要哭,宝宝没事儿,冰激淋砸坏婆子。”
孟朔看着又哭又笑的一家老小轻勾了下唇角,有趣,这就是尘世间的天伦之乐吗?经历了不美好的事情后依然会一家人聚在一起回味然后开怀大笑。
“还不知道你名字呢,先生,谢谢你。”姜新荷有些羞赧道。
“孟朔。”他答。
她怎么把救命恩人给忘了,忙扯了下哭得伤心的婆婆。
文桃花这才注意到救命恩人就在面前呢,她刚哭得伤心这会儿脸上又攀了笑脸,看着哭笑不得的,很是滑稽。
“孟先生,谢谢你救了新荷和小莹,要不是你,她们指不定怎样呢,那么多人都围着看戏……”文桃花鼻子一酸,又要落下泪来。
“奶奶不哭,小莹给你呼呼。”小崽红润的小嘴撅着,轻轻地给文桃花吹眼睛,文桃花老脸一红,幸福得讪笑着,她一把老骨头了,有孙女宠,真好。
小孩忘性快,刚才那吓人的一幕早已抛之脑后,她搂着姜新荷的脖子,看向孟朔,眼前的叔叔可真好看,小姑娘看得有些痴了,见叔叔也看着她,忙露出了一个最可爱的笑容来。
“谢谢叔叔。”小孩声音脆甜脆甜的。
小孩可爱,没人会不喜欢,孟朔微笑着试探喊道:“小莹?”叔叔笑起来可真好看,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孟朔,因为刚哭过眼圈儿脸蛋都染上了层淡淡的粉色。
姜新荷知道闺女犯花痴了,实在是没眼看,母女两人出奇一致的眼圈儿、脸蛋粉扑扑的。
孟朔忍住笑,伸出手,没想到小莹自然而然地就到了他怀里,小姑娘丝毫不认生,笑容甜美,露出了一口洁白的小米牙。
孟朔第一次抱孩子,软绵绵的,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这孩子真是的,净找长得好的人抱,上次你孙阿婆抱她,弄堂里那么多人在,她个小崽子哇哇大哭,弄得老娘我尴尬死了。”文桃花捏着小莹的小脸。“小坏蛋,你说奶奶说得是不是呀。”她捏着腔调,语气欢快。
孙阿婆就是姜新荷和婆婆才来南塘镇去菜市场卖手边的扁嘴畜生遇到的阿婆,孙阿婆买了鸡和鹅说是给生了娃坐月子的儿媳补身体吃。后头,她们搬到了文桂街猫儿巷,买菜时遇到了孙阿婆,她就住在附近,这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
姜莹羞得一头扎进孟朔的怀里,时不时还从手指缝里偷看,“好了,小莹,别闹了。”姜新荷虎着个脸,伸手去接女儿,可闺女就是搂着孟朔的脖子,一脸萌萌的笑。
“孟先生,今天有约吗?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冰箱?”话说出口,姜新荷略显局促地抓了抓衣角,听听这话,她都为自己尴尬得慌,第一次认识,她约人家去看冰箱,不是她有病,就是对方有病。
孟朔抱着小崽揪了下她的小辫子,笑得一脸宠溺,云淡风轻道:“好啊。”
25. 第 25 章
这个回答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姜新荷抽了下嘴角,她借口要抱回女儿来缓解略显燥热凝滞的气氛,谁知这死孩子把孟朔抱得紧紧的,偏还歪着头娇娇地道:
“妈妈,宝宝喜欢孟叔叔,要让孟叔叔抱,孟叔叔好看,身上香香的。”童言无忌,孟朔的嘴角噙着抹淡笑。
“孟先生,这,要不你就抱着小莹吧。”姜新荷干笑了几声,拼命给闺女使眼色,谁知道小姑娘干脆当作没看见,笑嘻嘻地玩着孟朔的头发。
她这个老母亲差点没被创死,有了帅哥给忘了娘。孟朔见眼前的姑娘双颊绯红气鼓鼓的,眼睛亮晶晶地含笑瞪着他怀里的小女宝。
他忽地生出了一种温馨的感觉来,说不清道不明的,这种感觉很让他享受,他甚至有点想手贱地戳戳姜新荷软乎乎的脸蛋。
她看起来气鼓鼓的,像只小青蛙,捏捏脸蛋,肯定很可爱,想到这里,孟朔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孟先生,想到了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姜新荷好奇道,男人笑起来很好看,眼底的冰霜如春风化雨般一点点化开,让人沉醉,挪不开双眼。
“伯母,新荷,走去买冰箱吧。”孟朔双目含笑,“对对对,别耽误正事儿。”文桃花接住话茬,一屁股把姜新荷挤开,一面往商场走,一面热情地同孟朔攀谈起来。
商场离警局并不远,孟朔抱着小崽和姜新荷并排走在前面,文桃花错开几步远跟在后头,望着两人的背影,她倒感真像小两口似的,两个人模样都长得好,孟朔看着又是个喜欢孩子的,要是这事儿能成,小莹妈也有个依靠不是。
文桃花越想越觉得美滋滋,她快跑几步挤到孟朔跟前,笑着打听道:
“孟朔,你啷个帅成这样,肯定有不少小姑娘追吧?结婚了伐?”
“妈,你要是热就买个雪糕吃吧。”姜新荷看到婆婆那爱打听的毛病又犯了,翻着白眼嘀咕道。
“我不热呀。”文桃花奇怪。
“那也给你买个雪糕吃,把嘴堵住,省得你瞎打听。”姜新荷把婆婆一把扯到自己跟前,见几步远的前方就有个小卖部,她要了一个大头的雪糕,撕开包装就塞进文桃花的嘴里,动作之快捷让文桃花的下句想询问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
文桃花咬着冰凉的雪糕,心里甜滋滋的,靠近姜新荷,用只有姜新荷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妈妈也是问问嘛,毕竟这孟朔长得这么帅,人也正直,妈会看相他天庭饱满,气宇轩昂,鼻若悬胆……你要是跟了他,你和小莹也能有好日子过不是……”
姜新荷见她越说越疯,立马把剩下的雪糕塞进了婆婆嘴里,“妈,你胡说啥呀,这,我和孟先生是头一次见面,你扯到哪里去了,越听越不像话,快住嘴吧你。”姜新荷无奈瞪了文桃花一眼。
文桃花嘴里咬着大头雪糕,说不成话,只能摆手示意,这孩子真的是,把雪糕一下塞她嘴里,也不想想她一个老年人,这雪糕多冰牙。
“有什么事儿吗?”孟朔问,“没没没,孟朔,我们赶紧进去看冰箱吧。”文桃花哈着凉气,讪笑道。这雪糕可真好吃,冰冰凉凉的,下次她还吃。
几人先在商场一楼转了一圈,见没有卖冰箱的电器店,就往二楼去了,小崽第一次坐手扶式电梯,兴奋得嗷嗷叫,一直挣着要下去,姜新荷轻拍了小崽头一下,让她安分点。
这小崽一个多月来可胖了不少,脸上的肉嘟嘟的,肉肉往外溢,白胖水嫩活像个甜蜜冒汁的水蜜桃。她抱着都沉手,这丫头一路都让孟朔抱着,她想接过来,这小丫还不干。
姜莹搂着孟朔的脖子,开心地乱唱自己改编的儿歌,见到有人看她,小丫就冲人家萌萌的笑,一路上回头率超高,姜新荷感觉自己都快成女明星了。
家电的女销售见到有人往他们店来了,忙上前迎了几步,见姜新荷的眼神落在一台淡绿色的冰箱上,她心中了然,脸上笑容热情:“先生,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们店今天新到货了一批冰箱,品质都很不错的,制冷效果也好。”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地上摆着高矮不一的冰箱以及洗衣机、空调等家用电器,“那台绿色的冰箱什么价格?”
姜新荷一眼就看中了那台立式淡绿色的双开门冰箱,大小合适,棱角方正,外观很漂亮。
“1500块。”小刘脸上的笑容更甜美了,“小姐,您真的很有眼光呢,这台冰箱是冰棱的,香港来的牌子呢,质量有保证,整个县城只有我们家有。”
姜新荷一时有些犹豫,1500块价格虚报了,这台冰箱并不大,800块钱还差不多,她的眼神在店里转悠,最终落到了一台小小的乳白色的冰箱上,这个小冰箱刚好能用来放她做的冰饮。
“这个白色的呢?”姜新荷问。
“500块,别看这台冰箱小,也是港货呢,上面一层冷藏,下面冷冻,制冷杠杠的,这夏天啊,放个西瓜、荔枝、雪糕、饮料啥的,午睡起来吃着凉津津的。”
“宝宝爸爸,这两台冰箱一起都买了吧,我给你一个9折,1800块钱,包送到家,今天我们店里做活动,这可是活动价。错过活动可就没有了。”小刘满怀希冀地看向孟朔。
宝宝爸爸?这个词蛮可爱的嘛,出乎意料的孟朔并不讨厌这样称呼他,相反他内心还有一丝窃喜和渴望……他正要回答,姜新荷抢先道:“你搞错了,我和他不是夫妻关系。”
小刘呆呆地啊了一声,脸刷地红了,她有些难为情:
“先生,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她又笑着打哈哈,“宝宝真的很可爱,小姐,我带您去看冰箱吧,先生,阿姨,你们先在休息区等一下。”
说着又冲里喊:“李丹,倒两杯水来。”
小刘真的挺尴尬的,她觑着姜新荷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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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神色如常并没有生气,那位先生也是,她悄悄地在心里呼了口气。
小刘,眼里劲儿还得练啊,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可得保住了,死嘴,下次可不许这么快了。小刘心里的小人在流泪。
“两台冰箱我都要了,进店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它们了,两台给你1000块,你再送我4个制冰盒,2个冰箱盖布,这两个米黄色的盖布就挺好看。还有这一沓棉线手套和这一套印着水滴纹的玻璃杯也一并送我。”姜新荷笑着开口。
小刘傻眼,还能这样啊,那她之前原价买冰箱算她什么?她犹豫道:“姐,我们,”
“好啦,爽快点,这两个开水瓶也不错,一并送我了。”姜新荷笑眯眯道,从包里掏出钱放到柜台上,“小妹子,你让一步,少赚些,姐以后还来找你买冰箱。”
小刘一思索,咬咬牙,算了,就这个价吧,这可是今天的第一单,她就当少赚点提成吧。
“姐,你可真会挑,这两台冰箱可是我们店里销量最好的,平时低于1900都不卖呢,今天仓库只剩2台了,刚好被你捡走了。”
“这不是碰上你了嘛。”姜新荷笑盈盈的,该花花该省省,和孟朔告别后,回南塘镇姜新荷她们就坐的送货的车。
货车到了猫儿巷的拐弯处,这里有一棵苦楝树,春末夏初开紫色的小花,远远望去就像紫色的烟雾,现在花谢了,倒长出了青涩的小果实。
苦楝树下摆着两张石桌和石凳,猫儿巷的阿公阿婆们喜欢带孙儿在这里乘凉,树叶儿绿绿的,大伞一样,气味幽香,轻摇蒲扇,只觉夏日悠长。
“新荷,桃花,你们卖的这是啥呀?好家伙,用车驮啊。”有熟人笑着问道。
“是冰箱。阿婆,我要做奶茶卖了,你多来照顾我生意啊。”姜新荷笑着大声道。
“那感情好啊,阿婆一定去。”
“奶茶是个啥?没喝过。”
“你没见识吧,我孙女喝过,在城里喝的,还给我带了一杯,甜滋滋的,我还想喝。”
车子轰隆隆地往前开,掠过探出红砖的一方葡萄架,葡萄结得正厚,经过一面用红蓝色粉笔画着涂鸦的斑驳白墙,再往左前方拐,过了一户爬满爬山虎的人家,往前开一小截路就到了。
司机帮着把冰箱抬了上去,文桃花留人喝了缸菊花茶,笑着把人送了下去,上来后就和姜新荷把冰箱从纸箱子里搬了出来,两个冰箱都带着轮子,推动很是方便,浅绿色的大冰箱放在厨房里,与橱柜放一起,收纳瓜果肉类等食物,这样买的菜也能多放两天,再也不用担心吃不完会馊掉了。乳白色的小冰箱则放在客厅进门的桌子上,与大冰箱区分开来专放奶茶冰饮那些。
冰箱顶盖好米黄色的布,阳光跳跃在蕾丝花边上,姜新荷的心里犹为高兴,她仿佛看见奶茶、果汁、雪糕,冰镇西瓜、榴莲、荔枝、葡萄再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