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后和魔尊he了》
1. 堕仙(一)
略略祥云流转在仙殿云銮之上,映照之处无不泛着金光,灵气缭绕在九重天际,显现出一副霞光粼粼的模样。
在鲜少有人踏足的寒境里,一柄锋利无比的长剑穿透娀虞的心口,一道灵血瞬如纤丝瞬间缠住那坚硬锋利的剑身,丝丝血迹染红她银白色的仙裙。
青蓝色的灵力幻化在掌心,灵力涌动汇聚,瞬间就向对面的东辰袭去,那柄长剑也生生从她心口处抽出,那道殷红的鲜血显得格外醒目。
娀虞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姣美的容颜透着惊诧,眼底渐渐浮现厌恶和憎恨。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到头来将利剑刺入她心口的人竟是相处多年的旧友。
多年的情谊也在此刻成了笑话。
东辰看向她,往日那张温柔的面容之上是无比平静的神色,眼底丝毫不见半点惊讶,漠然得可怕:“别怪我。”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神界。”
“六界众生需要神界的庇护,如今魔族实力日渐强大,神界又岂会坐视不管?自然要剿灭魔界。”他依旧面不改色,那双淡漠的双眸中也窥探不出半分愧疚之意。
她调动灵力,调整灵息,时至今日,她才真正看清了东辰的面目,娀虞嘴角透着一丝讥笑,一切都是为了神界?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好像本就该如此一般。
她从前怎么从未发现,眼前之人竟是个带着温柔面具的伪君子,藏得如此之深,以至于她到今天才发现。
说到底还是她识人不清。
东辰平静地开口,“把你身上的上古血脉和灵力术法给我,我不会杀你。”语气与往日温柔模样截然不同,带着陌生的冷硬。
他并没有诓骗她,他想要的不过她的灵力术法罢了,并不想杀她。
只是他也绝不能放她离开……
娀虞强撑着身子,捂着刺痛的心口,眉目冷若冰霜,眼中恨意翻滚,变得越来浓烈,她冷冷地开口:“都是为了天界?说得如此好听,哈哈哈哈哈……你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
“东辰,这么些年来,想必你演戏也演累了吧,而今好不容易等到机会,便迫不及待地下手了。”
娀虞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面前的人,仙衣玉冠,姿态翩然,大多时候对人都是以一副温柔的姿态,这是天界的东辰神君,任凭哪位仙君见到他不道一句好?乃是整个九重天之上人缘最好的存在,又有谁会相信眼前之人会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呢?
她昔日的旧友,而今却将剑刺入她的心口,只为她血脉中的蕴含的上古术法和这一身的上古灵力。
他眼中意味不明,面容之上也并无一丝笑意。
“既然你不愿,那我也不必惦念你我这数万年的情分了。”
他衣衫微动,掌心交叠,缕缕灵力翻涌,娀虞脚下忽然就出现了法阵。
不过瞬间,她已身在堕神台。
圆台之上的那道被殷红色浸染的蓝色身影极其醒目。
九天玄雷在穹顶翻滚,吸引着不少仙君往堕神台赶来。
娀虞伏在堕神台上喘息,一柄长剑让她太过痛苦,让她已无力气对周遭指指点点的人再多看一眼。
嘈杂的声音回荡在周围:“这是谁啊?”
“哪里来的女仙,怎的并未见过?”矗立在堕神台旁边的那些仙官并没有认出她来。
在神界待了数万年,她参加仙宴的次数屈指可数,又怎会知晓她是谁,在他们看来,也不过只是一个犯了大错的女仙罢了。
零散细碎的杂音钻入她的耳朵,混乱交杂的声音让她头疼欲裂。
“快看!她身上有魔气。”此话一出,在人群中掀起一阵惊诧声,丝毫掩盖不住半分。
有人唤了站在台边的东辰神君一声,“东辰神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东辰刺入她心口的利剑上有魔气,浓郁的魔气缠绕在她周身,格外显眼。
“神君娀虞,勾结魔族,意图颠覆我神界,我原欲与娀虞神君共赴瑶池赏花,却不想正撞见娀虞神君与魔族人交谈,被她发现,欲将我除之而后快,于是我便与神君交了手,想来我天界之中或还潜藏着魔族的奸细。”
话语一出,不免得让人唏嘘。
“哈哈哈哈哈……真是让人觉得可笑啊”
“勾结魔族,真是可笑,东辰神君可真是抬举我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东辰,似乎要将他身上生生看出一个窟窿来,至于其他,早已全然不在乎旁人是如何瞧她的了。
站在一旁的仙君们自然是不会信她的,一个籍籍无名的女仙,又哪里能比得上天界赫赫有名的东辰神君呢?
有人扬声道:“若说你无罪,那你身上的魔气又如何解释?寒境一处,自是少有人去,若是与魔界勾结,寒境便成了遮掩之地,行事倒是方便许多。”某位仙官话语间有意无意都在暗讽她与魔界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带着质疑的目光落在娀虞身上,眉目间透着打量,大多数仙官听了这番话,知晓了大概,却还处在一个观望的态势,因为他们并不知晓眼前的这个女子究竟是谁,直到东辰道出了她的身份,才知晓眼前之人竟是那位近乎隐世的女神君,在天界她与其他仙官的往来近乎断绝。
众多仙官之中忽然挤入了一道明亮的浅粉色身影。
翎兰看见堕神台中央那张熟悉的面孔,那双平静的眼睛兀然睁大,心底顿时涌起一阵异样的情绪,一道话语便在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娀虞勾结魔族,这样的说辞,她并不相信。
翎兰带着试探的语气大着胆子开口质问:“东辰帝君,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娀虞听到熟悉的声音开口说了句话,却连头也没抬,就连眼神也未曾掠过她的身影一眼。
东辰目光冷淡无情,不留半点情分地瞥了翎兰一眼,冷冰冰地反驳道:“是否有隐情仍需查探,可神君身上的魔气确是不争的事实。”
娀虞眼底没有半分惧色,目光锋利且透着冷冽,犹如寒境之中重重落下的飘雪,坠入就会寒冰之窟,刹那间就会被冻结,连同最温热的情感也不能逃过。
她唇缝中透着几分讥笑,“东辰,数万年了,为了今日你筹备了许久,日日都装作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想必是累得很吧。”
她缓缓从地面上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东辰,你想要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得到。”
“就算我身死魂消,受你这一剑,我亦会还你!”
话还未落地,她便以身为祭,锋利的天诛剑便幻化在她手中,周遭灵力涌动,围绕在周身,整个堕神台都受到强大神力的冲击,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她猛然提剑朝着东辰刺去。
这一剑蓄了全力,就算他是天界帝君,执剑阻挡也有些吃力。
长剑在他脖颈划出一道血痕,瞬势一掌击中东辰的肩膀,灵力相抵,双方都被震开,还未收势,她便又提剑挥去。
立在一侧的众位仙君施法结印想要压制住她,翎兰瞬间出现在她的身侧,同她一起顶住这强大的攻势。
她几乎是咬着牙强撑着出声:“就算她有与魔界勾结的嫌疑,也该审问一番,岂能轻易就将人送上堕神台!”
她唇边渗出点点血迹却依旧挂着那令人难以捉摸的笑,那些灵气不断涌入她的身体,一道强大的神力瞬间震荡了整个九重天。
那些仙官身受重伤,口中瞬间吐出一口鲜血来。
强大的灵力将她打落到堕神台边际。
“娀虞——”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慌乱,在这一刻是无比地清晰,翎兰飞身向前,却还是抓不住她往后坠落的身子。
她的清眸缓缓闭上,裙衫上早已染了隐隐血迹,鬓发轻扬,身若薄纸,那道染了血色的身影还未深深地坠入堕神台时便已身死魂消,连同作为武器的天诛剑也一点一点化为烟尘,再没留下半点痕迹,消失得彻彻底底。
墨色翻滚的堕神台下混乱无比,没人知晓下面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落入堕神台下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六界之中。
她与娀虞一样,在这九重天上不理世事,就连那些仙官之间的往来她也从未参与,只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两人结识,才会去她的寒境坐上一坐,若说交情,是不算深的。
站在在堕神台附近的神官面露异色,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呆呆地怔愣着。
翎兰看向眼前的东辰,眼中半分伤心都没有,只是那张脸上的面容恍然白了一瞬,却又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那般模样。
九重天上,对魔族深恶痛绝的仙君便是抱着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态度,如今和魔族勾结的叛徒已经灰飞烟灭,心下倒是畅快了些许,只是可惜没有以雷刑审问一番,或可查出潜藏在神界的魔族人。
神界的人也并非都是酒囊饭袋,心底质疑东辰的人不是没有,毕竟那女仙死前的那番话到底太有歧义,他如何也是逃脱不了关系的。
东辰脸上神色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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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唇微抿,面容之上显露出一丝厉色,一袭白色仙袍大袖之下拳头骤然紧握着。
近日神界守将在巡逻时发现了幽幽飘荡的魔气,若不仔细瞧,谁又能发现那缕魔气?
魔族的人已然出现在天界,天帝自然要过问,最先还是将差事交给了东辰,可现在,他牵扯进魔族一事。
天帝望向正身站在大殿之中的那个挺拔的身影,思索良久,不料站在正中央的东辰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禀天帝,近来传闻纷杂,臣已牵涉进魔族一事,不宜再经手此事,望天帝另择贤明,臣愿全力配合其他神君的探查,以早日证明己身”
“吾知晓东辰帝君一心牵挂魔族潜入我神界一事,帝君深明大义,一心为天界,想来玄曦神君定能还你一个公道。”
东辰抬手向着坐在高位上的天帝作揖,便转身向外走去。
天界谁人不知东辰神君为人正直,从不偏私,说他勾连魔族,谁会信?
……
烟波浩渺,云烟重重叠叠,多少往事也如这寥寥黄烟一同消散,数万年沧海桑田变换,新的生灵又诞生于六界之中。
两万年后……
黄沙席卷,狂风冷冽吹刮着不知埋葬了多少万年的回忆,连同在这大荒消散的魂灵一起湮灭,什么也没剩下。
说到底,不过是风卷残云,白驹过隙。
大荒之上,一点残阳透过破碎的云层,将阳光洒落在这大荒之上,顷刻间,彩色的霞云涌动,又重新汇聚在一起,消失了万年的云应鸟不知从哪里来飞来,高悬于彩霞之上。
神界也被这不同寻常的异象惊了神,空灵绝响的声音传入乘着仙驾的仙人耳中,也不免得惊叹一声:“已经多少万年没有听到云应鸟的叫声了。”
坐在仙车鸾驾内的仙人不禁开口问外面驾车的仙侍,“可知这云应鸟的叫声从何处传来?”
一心驾车的仙侍回答道:“回仙君,这鸟鸣声像是从大荒传来。”
大荒么?自从那个人死后,满天黄沙将他往日生活的地方全部抹去,只有寥寥古籍上留下关于他们的只言片语。
没人知道为什么那个金碧辉煌、留下万千异彩的川月城在一夕之间覆灭,只余黄烟,变成了而今的大荒,寸草不生。
传闻中的那位古帝燕白也死在了大荒,是非真假,无人得知。
仙车鸾驾朝着远处挂着彩霞的天边驰骋而去。
这两万年间,神界的人早已多了许多,东辰也早已继任成为新的天帝,数万年光景,已足够改变许多事。
只不过一瞬,东辰体内的灵力便忽然异动,自受她一掌后修炼便再难以突破瓶颈。
当初那剑沾了她的一点灵血,他耗费数年穷尽心力也只得窥探一二,其中蕴含的上古术法可谓精妙。到底是上古遗留的血脉,用她的血炼化的修为比之普通神族更为纯净,虽只有一二层的修为,但也足够让他将整个神界都握在手里,所以他这些年来想尽方法将她的血炼化。
东辰身着仙绸锦袍,头戴玉冠,朝着大殿外走去,目光落在远处云霞锦簇的那处,目光晦暗幽深。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天界,所以她必须死,当然,他也相信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了的人,还能有什么威胁?
天降异象罢了,那可是大荒,没有人会踏足那样一个地方的。
陌白衣墨色长发如瀑,被烈风裹挟着扬起,精致秀美的白色衣袂被风吹得翻滚,俊美的脸上眉头微皱,他歪着头,看向蹲在地上的那抹青色身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双手环抱着胸膛,下巴微仰,扬声喊道:“喂?!”
娀虞突然听见声音,缓缓回过头去,目光呆滞,抖了抖身上的沙子,站直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陌白衣走去。
靠近他时眼神变得清明了几分,却多了些打量的意味,带着些不解。
陌白衣直起身子没动,正对上她迎过来的视线,眼睛也落在她身上打量,待到她走到近前,才又开口道:“你是何人?为什么在这里?”
那双没有沾染过世间污浊与不堪的眼睛无比清明,其间一丝杂质也无。
只听见她淡淡地开口,“什么人?”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细长的睫羽微微颤动着,巴掌大的脸干净明媚,眼中半点欺骗也无。
他盯着她瞧了会儿,心下不免疑惑,这里是大荒,没有人会来这里,而在这寸草不生之地,只身一人在此,实在是太过古怪。
2. 堕仙(二)
“原来是个小傻子。”他冷不丁开了句玩笑话。
“你是谁?”娀虞开口问他,眼睛却没从他的脸上移开。
“我是谁?我叫陌白衣!”说完他不免叹息,他跟一个小傻子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本就不是什么爱管闲事、乐善好施的人,没说两句话就要离开,许是他久违的善心作祟,方才没走两步就又倒了回来,看着待在原地的娀虞,不禁开口问道:“你可有家人?”
她愣了一下,想了想,对着他摇了摇头。
家人吗?她不知道,只知道她睁开眼看见这大荒的光景之时,就没有见过像自己一样的人,仿佛这世间只有她一个活物,她漫无目地走在看不见前方道路的烟尘里,荒凉又孤僻。
自陌白衣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心底萌生想要带她回魔界养起来的心思陡然升起,便愈加强烈,想着她会不会以后也和自己一样,见惯了杀戮,连自己都厌恶自己,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你可愿意跟我离开?”明明只是询问的一句话,却不知藏了多少心思,如果她拒绝,那他也一定会将人带走。
若是她不愿意,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也不会放她离开的,良心这种东西呢,他没有。
“我愿意跟着你。”明媚的脸上眼睛里带了点亮光,也不知道她到底明不明白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其实她也不知到底为什么要跟着他,但他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跟着他就当是有个伴了。
四处游荡的大魔王出去了一趟,还带了个人回来,属实让人意外。
陌白衣将她带回魔界。
陌白衣悠悠地坐在刻着繁复的九幽花缠枝纹的暗紫色的座椅之,微光映照着他的面容,不免增添了几分妖冶之气,一身白衣和身后的黑暗相衬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还有这张脸,怕是最能欺骗人心的了,恍如话本子里勾魂夺魄的鬼魅,叫人不能分辨出半分。
他抬眼扫视跟前的人,目光定格在她身上,漂亮深邃的眸子在她身上流转,兀然开口道:“过来。”见她走得迟缓,随手施法将她引到跟前来。
“你没有名字,我便给你取一个可好?”也不管她有没有答应:“既着一身青衣,从今以后,你就叫青菱吧。”
“青菱……青菱”,她也有了名字。
“你要记得,可别忘了才是。”
“好。”
青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全然没有半分害怕和畏惧。
若是旁人知道他是一个表面风光霁月,实则内里丑陋不堪的人,还是人人喊打喊杀的魔界之主,想必日后只会后悔没有早点杀了他。
低沉的声音穿透那扇刻画着凡复花纹的大门,“进来。”陌白衣左手支着脑袋,连头都没抬,只微微掀起眼帘。
听闻魔尊归来,她特地赶来,就是为了能早点见到他,她准备将一个好消息告诉他,便是她已经抓住了暗中监视魔族的人,这才急急赶来禀告,只是没想到,踏进内殿,看到的却是这样的一幕。
殿内有个女子,静静地站在尊主身侧,她心中原是满心欢喜也被冲淡了。
红萼抬手对陌白衣行了礼,“尊主。”
陌白衣的眼中闪过亮光却又在瞬间消失,随即开口道:“我一回到魔界,郡主就赶来了,真是有心了。”只是那眼中并无半点笑意。
听即此,红萼微微勾起了唇角,欢喜已然超过了刚才的失落:“为魔族鞠躬尽瘁是臣的本分。”
红萼不语,只是侧目看着站在陌白衣身侧的青菱。
见阶下的人不发一言,陌白衣抬眼望向她,视线又落到一旁的青菱身上,“郡主来此,可是有事要禀报于我?”
“是。”
“禀尊主,发现两名魔族中人,私下向神界传递消息,那两人是长生街巷口茶摊的店主和驻守鬼门的守将。”
“不知尊主要如何处置?”
“带上来吧。”他语气平淡,看不出一丝情绪。
近侍黯青山将两人从门外带进来。
“尊主!尊主!”还未靠近,两人看到陌白衣那张俊美温柔的面容就顿时露出惊恐的模样,不待坐在高位之上人开口就连忙做出求饶状,像是看到什么修罗魔鬼一样,连连磕头,声音清晰可见。
那衣衫雪白的人却没有半点动容,微微上扬的眼眸里连波动都没有半分,就好像是这人世间最无情的人。
他身影微动,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摆幅,身影修长,慢慢走到跪在地上的两人面前,像个索命的修罗。
“求尊主饶命。”
“求尊主饶命啊……”语气里满是颤抖和害怕。
“内应么?”只瞬间,陌白衣掌心之间骤然幻化成一柄长剑,剑身锋利,周身萦绕的黑色气息多少有些似乎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锋利的剑身划过那人细长的脖颈,血痕渗着丝丝黑气冒出来,一双手拼命捂住脖颈,他再也不能说出话来,痛苦的表情仍浮现在脸上,瞬息之间那道身影随即一点一点消散。
“不要,求尊主,属下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茶摊老板语气颤颤,面露恐慌:“臣家中还有一家老小,求尊主饶——饶命”
声音戛然而止,长剑穿心而过,陌白衣手中的剑化一点点隐去,那人目光带着深深的畏惧和害怕,犹如从炼狱里爬出来的魔鬼,跪在地上的人连魂灵都一同消散。
红萼和黯青山面容平淡,早已见怪不怪,背叛魔界的人都会被尊主除去。
“这两人是魔界叛徒,尊主杀了他们也理所当然。”
红萼目光紧紧跟随着眼前的陌白衣。
至于黯青山则是正着身子,立在一旁。
红萼突然开口道:“尊主,她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如何能留在阙兮宫中?何况她是神族人。”
时至今日她仍旧不能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也不能明白他为何要带一个神界的人回来?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她会成为刺向他们的一把尖刀吗?
他严词厉色:“她是我带回来的人,出了什么事,自然算在我的头上。”
“尊主!”
她欲正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无事便出去吧,想必我离开魔界的这段时日魔界事务不少。”
“是。”虽有不满,却还是退了出去,今后时日还长,她总能找到机会让那个女人离开的。
红萼瞥了一眼青菱便大步朝着殿门外走去。
黯青山向陌白衣禀告他离开魔界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后便也离开了此地。
宽阔的屋室之内只剩下两人,陌白衣逼近她,半大个身影都能够将她的身影遮挡住,他低头,口吻温柔,可这半点温柔里似乎夹杂了一把被棉布包裹的尖刀,如丝线般轻易就能割破她的脖颈。
“为什么不躲?”
“你为什么不怕我?”
她声音不大却以足够让两人听见,“我为什么要怕你?”
修长白皙的指尖缓慢的攀上她柔软的侧颈,似乎下一刻就要被他扭断脖颈:“背叛我只能是一个下场,明白吗?”
盯着青菱的面容的陌白衣忽然就笑了:“方才你也看见了,是不是很精彩。”
青菱直直撞上他的视线。
她声音淡淡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出背叛你的事,你也会像他们这样杀了我吗?”
他的眼中里闪过一丝惊诧,似在惊异于她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盯着那双带着几分熟悉之感的眼睛,刹那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的心弦,在险些失控的瞬间又从重新归于沉寂。
清灵的声音钻入耳朵,他缓缓抬起头来,盯着没有半分闪烁的眼睛,并未应声接上她的话语。
不,如果有一天她背叛他,那他也一定会将她抓回来,明明都答应他了,没有他的许可,她怎么能反悔呢?
是这样的,她不能反悔的。
下一秒就要掐断她细长的脖颈的手突然收了回来,与她退开了些距离,坐在了暗紫色的长椅上。
青菱不明白一个人的心绪变化为何如此之大。
幻化之间,只见那只指尖白皙,骨节分明,腕骨微微凸起的手掌心之间已显现出了一块令牌,泛着微光的黑色令牌被他拿在手里把玩。
他的手臂白皙,掌心间拨弄着流光的黑色物件,两道异色尽显,加上那一袭雪衣,更显风流,一张俊美的容颜便已能够不能让人忽视,更叫人难以从他的脸庞上移开目光。
他薄唇微动,只从口中淡淡吐出两个字:“过来。”方才那张近乎疯狂的面容略有缓和。
他正坐着,那支令牌从他的手中飞到了她的掌心,稳稳地落在青菱手里,“这是令牌,身为我的侍女,你可以随意进出,有这个令牌,他们不会拦你,可明白了?”
青菱拿起手中的令牌就像是看到了新奇物件,细细地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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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番,仿佛是在思考这个物件的用法。
“嗯。”
当初两手一撂便将魔界所有事务都丢下游历六界去了,这些时日魔界的事务都是他的表兄司徒砚在处理,只怕现在司徒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才想到司徒砚,他便已经气冲冲地闯进阙兮宫了,一道高昂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陌白衣!”
“陌白衣,你将魔界的事务都丢给我,自己倒是逍遥去了——”司徒砚顿时怔住了,他的身旁怎么站了个女子?
司徒砚疑惑地看向青菱一眼,陌白衣便让青菱离开了此处。
其实并非是红萼不解,就连黯青山也不解,如何也不能想到,尊主竟然把一个神界的人带回来了,还是个女子,难道尊主云游一趟寻到了新的意趣:养人?
尊主吩咐他将带回来的青菱姑娘安置在偏殿,就连令牌也给了青菱姑娘。
黯青山将人带到此处时也稍稍迟疑了些许,他也拿不定尊主究竟是什么想法,这偏殿向来是魔后所居之地,历任魔尊都会将魔后安置在主殿附近的偏殿。但尊主却并不如此。
那时魔尊饱受欺凌,只能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日子,等到尊主成为新的魔尊之后,便将老魔尊的那处宫殿弃了,另择新处。
尊主的想法向来与常人不同,但他从来不会怀疑尊主,虽然人人都道尊主行事荒诞、手段狠辣,甚至比起老魔君更狠三分,但他知晓尊主行事向来并非是随便的,不会轻易出手。
黯青山能瞧出青菱姑娘周身仙气微弱,但却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甚是奇怪,可尊主还将她带回来,其中用意他也不能揣度。
虽内心觉得怪异,却还是一一将主君所厌恶的事情都告诉了青菱,叫她万不能冒犯了尊主,毕竟如今两人也同为下属了。
一番梳洗过后之后,青菱只觉得身子都轻快了许多,等到踏出浴房之后,才发现桌上早已摆好了佳肴,只待她品尝。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大荒来到此处,见到的所有物件她都觉得新奇无比。
夜风簌簌,院中的紫魔藤花已渐渐露出了嫩芽,连同细长的枝干弯弯曲曲地缠绕在一起。
她穿过廊道,不免觉得有些陌生茫然,她先前是如何去到她的住处的呢?苦思冥想也不得解,只好顺着直觉走罢。
看到熟悉的一扇门,她凑近了些许,趴在门缝上,往里面瞧了瞧,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一番挣扎斗争之后壮了胆子猫着身子推开了门。
循着直觉往深处走去,还未走到床榻边,原本黑漆漆的大殿中烛光忽然亮起,黑暗中恍惚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着一袭暗紫色的长袍,腰间束了金丝月纹刺绣腰封。
陌白衣神色淡淡地看着站在正中间的青菱,面容看不出情绪,只是那薄唇泛着淡淡的红,一只手抵在额头,像是在休息,却被她这个忽然闯入的人打扰了这一场好梦。
立在宫殿一旁的不知是什么植物缠绕在一起,弯弯曲曲,看起来已经生长了许多年,垂下的花苞里透着淡紫色的玄光,恍若灯烛一般。
他眼眸微闭,轻声道:“过来。”
待她走近,陌白衣才缓缓睁开眼睛,墨色的眼睛里隐约有要将人吞噬殆尽的意味,好像下一秒就要堕入深渊里。
她声音如水:“陌白衣。”
“你为何在此处?”
“我的寝宫在这我为何不能在此?”
“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难以不该同我解释一番么?”
青菱走到他身前,双目清明,“我难以入眠,便想出来走走,却没想到迷路了。”说罢便低下了头,一缕发丝垂落在胸前。
今日还是凶神恶煞的魔尊听见这一番话不由得轻笑了瞬。
“没想到魔宫这么大点地方竟还能叫你迷了路。”他不禁摇头低笑。
看来想要将她变成一把利刃的路途还是任重道远啊。
一阵夜风吹过大殿,将柔软的窗纱扬起一道又一道波澜,陌白衣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两人的身影消散在内室,只留下一屋明灯。
只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已来到了魔宫之外。
陌白衣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影,她才堪堪稳住身形,抬眸之间周围景物已然变幻,脚下昏暗的宫殿变成了人来人往的长街,饶是在夜间,也依旧热闹,巷间横生花树枝节径相缠绕,旁边屋室之下的廊道挂着明灯,繁复恢宏的蜿蜒楼阁铺陈开来。
3. 堕仙(三)
她从未想过大荒之外竟是这样的景色。
“这是魔宫之外。”
这样的景色他早已见怪不怪,可对于眼前之人,却是陌生的,毕竟大荒除了漫天黄沙之外什么都没有,“既出来了,那便逛上一逛。”
两人并肩向前走着,他比要她高些,她只到他的胸膛位置。
见到这般景象,她显然是无比好奇的,眼眸中透着几分明亮,倒像是魔界夜空中那般熠熠生辉的星辰一般,她步伐轻快,游走在那些林立的商铺之间,街巷行人往来带起一阵微风,将她的鬓间的发梢和身后的束带都给吹起。
路人瞧见了,也不免得纷纷回头看这两人一眼,男子丰神俊貌,尽显温柔公子的翩翩气质,女子皎容月貌,更是万中无一。
两人停在一处卖奇异法器的铺子,站在前面看了看,青菱的视线被一个乌金色的异形圆球吸引。
掌柜声音浑厚,下巴上留着一捋胡子,眯着眼,笑迎迎地开口道:“姑娘要是喜欢,可以看看。”边说边拿起那些法器向青菱展示。
“这都是刚进的稀罕货,姑娘若是买回去必定是大有效用的啊!”
掌柜一副活脱脱的商人模样。
奇异铺的老板不止要应付她,还要应付新来的客人,一一向他们介绍这些稀罕玩意,“我与公子道,这袖箭,可别看着小,这威力可不小呢,灵虚境以下的遇上这小玩意那也是要使出些许力气才能挡上一挡的!”
掌柜将这袖箭夸上了天,恍如绝世遗品。
她将那圆球拿起,看了看,她觉得甚是特别。
“姑娘是刚来魔界的吧。”掌柜试探性的开口询问。
“那来到我这就算是来对地方了,我这儿的物件可都是上上品。”
老板看她身上穿的衣衫看起来应该也是富贵人家,身边这位公子也是气质卓然,想来也不知是魔界的哪位将军。
掌柜脸上堆着笑:“这个法器乃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炼制也是耗费了一番功夫的,遇上危险催动法阵,也能挡上一击,此物只需五千灵石。”
“当然了,这五千灵石还是瞧着姑娘初入魔界我才少收些,就当是送姑娘个人情了!“掌柜抬手挡住嘴悄声向两人说道,还未说完便被陌白衣瞥了眼后察觉到凑得近了些后便缩了回去。
“灵石?”
“是啊姑娘,在魔界也是以灵石为钱币的,同神界是一样的。”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旁响起,“就要这个了。”陌白衣开口回答道。
“好嘞客官。”
掌柜顿时就笑眯了眼,眸中亮晶晶的目光移到眼前这个相貌极佳的男人身上,身上穿的锦衣华服,想来应该也是将军世子一类的人,脸上笑意更欢了。
掌柜细瞧起来便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许是上了年纪已然有些记不清了。
青菱抬首跟陌白衣道了声谢谢。
陌白衣直接将一块紫灵晶放在了摊上,老板一下子便目瞪口呆,连话都不知道如何说了,也惊呆了铺子旁站着的许多人。
“紫灵晶!”在旁的人不由得叹息一声,此人真是豪横,随便出手就是紫灵晶。
“不必找了。”陌白衣十分从容淡定。
连忙紫灵晶拿在手里细细打量的掌柜,话语之间难以掩饰惊叹之情,“公子想要什么随便挑,这位姑娘手中的玄冰球便送给她了。”
掌柜脸都笑开了花。
一道娇俏的声音钻入耳朵,梅娘看向站在一处的两人,“胡老三,可别欺负小姑娘家家的,瞧别人是新来的,就开了天价了。”
“生意可没有你这样做的,传出去这不败坏了我们魔界的名声。”
其实在外,魔界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去,在外喊打喊杀的、烧杀抢掠的都是黑了心的恶人做的,还要将罪名嫁祸给魔界。
梅娘看着这姑娘身上似有仙气萦绕,才说了两句的,毕竟初入魔界,稍稍显露出弱处便是将自己暴露在虎口之下,好在这样的事情在新的魔尊陌白衣即位之后便少了许多,没人再比当今的魔尊更疯了,谁也不想尝那魂飞魄散的滋味。
来到魔界的仙人大多是堕仙,她们通常会寻了物件,盖住身上的仙气,而这姑娘身上的仙气并未掩盖,若是寻常仙人,只怕是……哪还能来到魔界?可见身边这位不是个普通人。
“梅娘多虑了,我胡老三是这种人吗?”
“你就是。”
偶尔梅娘也呛他几句,街坊这么多年,胡老三早已习惯了梅娘的打趣。
“姑娘是新来的,想必对我们魔界还不熟悉,老夫在魔界活了这么些年,早都习惯了。”
说罢梅娘便继续朝着行来过往的人吆喝道,“公子姑娘不妨来瞧瞧,我这酒可是香得很呢。”
如同老板娘所说,这酒确实很香,两人最后还是买了两坛酒,随后便往旁处走去了。
奇异铺的掌柜看着远处这两人走远的身影不由得叹息了声,两人看着也不像道侣啊,看起来倒像是兄妹?兄长瞧着倒是聪明得很,可这……这妹妹看起来有些不太好啊,真是凄惨啊。
青菱还不知道掌柜此刻心里是如何看她的。
“在魔界,交换买卖都是用灵石吗?”
“嗯。”
“那我如何才能得到这么多灵石?”
她求知若渴,迫切想要知道灵石的如何获得。
“你既被我带了回来,成为我的侍女,自然也同黯青山一样,有月俸,也就是灵石。”月俸这个词还是他在人间学的。
“侍女?”
“嗯。”
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她也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长街上,摊贩每隔不远就会有下一家铺子,往来的行人走走停停。
不多时,黯青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两人身前,应当是有要事要和她身边的陌白衣商议,却碍于她的存在没有开口,直到看到陌白衣的示意,黯青山也不再迟疑,正色道:“尊主,天帝率兵进犯,现今已在忘川河旁。”
青菱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可透过黯青山的属下的神色,她隐隐感觉到,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情,脸上的笑意也随风散去。
陌白衣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锋利,恍如不见阳光的深渊,更显阴郁。
“我们现在要去何处?”
“忘川河旁。”
“既然天界都给我们备了份大礼,哪能不去瞧瞧呢?”
“自然要带你去见识见识,毕竟这十万兵也不是时时都在忘川河畔的。”
“我也要前去吗?”
“怕什么?有我在,你还死不了。”
青菱心里有些嘀咕,她并不会术法,此次前去也不知会不会遇到危险,异样的感觉从她的心底涌现。
陌白衣将人带在了身边,往忘川河赶去,淡紫色的夹着月蓝色的玄光便在此消散。
整装而立的魔界大军驻守在为忘川河界,个个披肩带甲,气势威严。
夜里起了寒风,将将士们的衣摆吹起一道又一道的弧度,他们却依旧严阵以待,一动不动的守在忘川河畔,十万天兵压境,魔界守将也毫不退让半分。
云霞之上,那些身着白袍护甲的天兵整齐排列,目光沉沉地落在河畔边那一群灰泱泱的魔族上,只需一声命令,便会向他们攻去。
魔界守将在看到陌白衣时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明亮,他们的魔尊回来了!
司徒砚和白瑶站在大军前,目光直视着眼前出现的十万天兵。
陌白衣三人朝着守在阵前的司徒砚和白瑶走去。
司徒砚一副审视姿态看着高高在上的东辰,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在他终于回魔界了,转头看见陌白衣出现在此地心中也安稳了几分。
“喂,不是我说你,这魔界不是你的吗,就这么丢给我?”他佯装生气做出质问状。
陌白衣回应他:“要不我把这位子让给你坐坐?”
司徒砚知道,虽然听起来像玩笑话,但这事他真能干得出来,奈何他对这魔尊之位并无什么兴趣。
一道清冷女声打断两人的交谈:“神界的人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你们若是想闲聊不妨改日。”
司徒砚身旁的女子穿了一袭白衣,气质温婉却有些冷淡,看起来并不好相处。
他和白瑶这才看见被陌白衣挡在身后的女子,身穿青绿色衣衫,长长的飘带被风扬起,一双清眸不谙世事。
东辰身边的伏清仙君兀然开口道:“帝君,魔尊已然回来了,此战只怕是难以拿下。”
“那又何妨,如今我已实力大增,不过是魔族余孽,又有何惧?”自语行间里尽透着无情和凉薄,还带着一丝不屑。
东辰质问道:“难道你对这些人还存有怜悯之心吗?罪恶之事,魔族人做的还少吗?此战,乃是为了神界,更是为了六界,你该知晓。”
她灵血中蕴含的古籍术法众多,但想要参透这古书却非易事,他耗费了万年才将这两分灵力炼化,收为已用,虽有时仍会蠢蠢欲动,却也勉强能将他们压制下去。
“帝君说的是,魔族行为卑劣,冥顽不灵,是以当除。”
“我等自是谨遵天帝号令。”
伏清在看向忘川河畔对面的瞬间似乎恍惚了,他定了定目光,看了许久,目光紧紧盯着魔尊身后的那个青衣女子,她的脸——竟然如此像那个人。
他脸上神色已然有了波动,站在一旁的东辰不可能没有发现。
他凑近东辰,嘴唇微动,“天帝,你瞧瞧魔尊身旁的那个女子,你觉不觉得她像极了万年前勾结魔族,在堕神台身死魂消的那位罪仙娀虞。”
听到此,东辰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下,视线直直地往那道青色身影上望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似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不,绝不可能是她,她早在万年前便已身死魂消,消散于六界之内,乃他亲眼所见,又岂会有假?
他并不相信眼前之人是娀虞,可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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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气淡淡,面容又如此相像,世间还会有这样相似的两个人吗?
伏清不禁想到,万年之前,彼时的他还是个小仙,见堕神台天雷涌动,遂赶去了堕神台,而那天雷好似下一秒就要劈落下来,待他赶到时,堕神台已聚集了不少仙君、神君,他也见到了那个女子,竟是耗尽神力也要与东辰拼个两败俱伤,最后坠入堕神台身死魂消,强大的神力让众位仙官全部重伤,就连他也不能幸免。
有人已经将混在魔族之中的青菱认出,“快看,那个女人,是那个背叛天界,勾结魔族的堕仙。”不管青菱是不是,他们都会认为她是。
有人应声附和:“是她,是那个堕仙!”
当中也不免有人怀疑:“那女仙不是早已身死魂消?如何还能活着?”
白瑶听见此番话语,眉头微皱,眼神之中里已浮现出几分怒意,魔界又多了一样莫须有的罪名。
身为天帝的东辰高声喊道:“魔界罪孽深重,屡屡作恶,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除了你们魔界,还六界生灵一个太平。”话未落罢,天兵便已拿戟提剑向魔族的士兵攻去。
此番无端的罪名和栽赃陷害激起了魔界将士的怒火,无故泼脏水给魔界,他们哪里会容许。
一阵阵喊声响彻天际,在这空旷河界不断回响。
“替我照看好她。”陌白衣这话是对白瑶说的,一道灵力便朝着钻入青菱的额头,说罢便朝着东辰的方向飞去。
白瑶抓过青菱的手,一手展开,脚尖轻掠,稳稳当当地落到一块巨大的石台上,这里较之他处足够高。
忘川河畔,两军交战,刀刃相接,醒目的颜色瞬间就染红了衣襟。
陌白衣越过其他人,出现在东辰面前,“没想到堂堂天帝竟也来了,倒是让我小瞧了,还以为此次神魔交战,天帝是瞧不上的呢,看来是我想错了。”
虽是言语,可手中的长剑便早已迸发出玄光,碰撞间将周边士兵的长戟利剑都给震开了。
司徒砚挥剑挡住即将要被刺穿的魔界将士,一击之间,神界的士兵便被掀翻,锋利的银枪瞬间刺入他的身体。
他躲开那些士兵,直直向伏清袭去,半个旋身躲过那支飞来利箭,他的攻势也变得越来越猛烈。
陌百衣和东辰交手,东辰施法结阵,陌白衣便调动周身灵力破开他的法阵,暴虐的魔气将他设下的阵法毁了个彻底。
泛着玄色异光的剑立在他身前,周遭的那些灵气全都如山海倾覆涌入他的剑中,抑制不住地发出低鸣之声,刹那间就幻化成一把巨大的剑,死死地向陌白衣压去。
他手中紧握着的那把魔剑见到这样的阵势,没有任何畏惧,反而变得更加躁动了,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暗紫色的魔气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魔剑之上,隐约能瞧见那幽深的魔气之中似乎附着诡异的血气,毫不费力就将东辰刺来的仙剑震碎。
上一秒在和陌白衣对峙的东辰,下一瞬却忽然调转方向,朝向白瑶她们所在之处而去。
白瑶以心为念,两手画阵,施法结印,一道法阵瞬间拔地而起,却还是不敌东辰攻击,结界已然出现了裂纹,已是岌岌可危,就在结界破碎的瞬间,东辰准备对她出手时,她额间出现的淡紫色玄光浮现,其中透着杀意,将周围的一切都给震开毁坏。
东辰不可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趁势将长剑刺入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张脸到底太过相像,就算她不是娀虞,她也必须死,他不会容许这样的人坏了他的大计。
陌白衣挡在两人身前,提起剑便向东辰刺去,剑身锋利,恰巧擦身而过,可那剑上渗出的魔气确是源源不断,缠绕在那柄魔剑上。
“天帝可真是好本事。”
“魔君也不赖啊,竟会为了一个女子置自身的安危于不顾。”
陌白衣一个旋身,那柄剑划过他的衣襟,在上好的仙织锦袍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东辰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陌白衣道:“没想到天帝竟也会干偷袭这种事,我还以为你们神界的人都如此高风亮节呢,没想到倒是比我们魔界还要下三滥呢。”
白瑶不屑一顾,看向东辰的眼中只有无尽的厌恶。
“白瑶,你难道要为了作恶多端的魔界,手刃自己的族人吗?”
她声音响亮:“神界?族人?”
“我早就不是神界的人了,天帝未免管得也太多了些。”掌心凝结成细长锋利的冰锥,从掌心飞出,直冲东辰而去。
陌白衣眼里冷意渐深,招式更显狠厉,暗紫色的衣袍被风吹起,黑色和金色的灵力相撞,霸道的黑色灵力横冲直撞地发了狠冲在前面,不计后果,东辰也被这灵力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两道视线交汇,东辰的眼里透过惊异之色,却越过陌白衣看向身后的那个青衣女子。
陌白衣声音冷冷:“怎么,天帝是想要杀了我的小侍女吗?”他神色不明,似是嘲讽的语气令人难以琢磨。
“那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4. 堕仙(四)
东辰听着眼前之人带着讥讽的话语,眉头隐隐浮现不耐的神情,眉眼之间杀意显露。
两军交战,甚为混乱,黑白两色混杂,长枪铁戟伤中要害,便是救也救不过来了,风云翻卷,点点黄沙扬起,好像下一刻在烟尘中的将士便要如黄烟般消散。
伏清身受重伤,神界的天兵亦死伤大半,他拖着一身残破身躯来到东辰面前,乞求道:“天帝,我们退兵吧,将士死伤大半,不少仙官亦受了伤”
“神界之基若在又何愁没有覆灭魔界的机会。”
魔界的人一个个都杀红了眼,他深知,如今想要拿下魔界已是不可能的了,当下只能退兵再另作打算。
所有天兵逃似的撤出了忘川河畔。
幽深的忘川河畔上萦绕着将士们的欢呼声,一声一声穿透青菱的耳朵,一种异样的感觉悄然蔓延上心头,可她却并无在长生街闲逛的那般感觉,只觉脚下似灌了铅,重得不像话,不能叫她再往前一步,似牢牢扎根在地上。
青菱看见那仙衣玉冠的男人原是与陌白衣交手的,可却为何突然朝她们这处袭来。还有那些人口中说的什么堕仙?难道是指自己吗?背叛天界,勾结魔族这两句话语在脑海里不断反复,可脑海里却如何也找不到关于神界的半点记忆。
她也是引起这场交战的原由之一吗?可她分明是第一次见那个神界的人,但那白衣男子眼中对自己杀意却是浓烈至极。
她心里的疑虑不减,连缓步来到她面前站定的陌白衣都未曾发现。
陌白衣的视线掠过她面带疑惑的脸:“怎么?吓怕了?胆子竟这般小吗。”
青菱愣了下,视线紧紧注视着眼前陌白衣,语气里透着关切:“你如何了?可有受伤?”
白瑶站在司徒砚身侧,黯青山扶起受伤的士兵,残兵败甲,丝丝血迹凝在脸上,连同着纷乱的发丝交缠在一起。有的人面色沉重,有的因天兵撤退而微微展开笑意。
红萼的面容之上染着血迹,在看向陌白衣所在之处时眼中的亮光多了几分黯淡,就算是她再怎么为魔界厮杀也不能让他多看她一眼。
白瑶和司徒砚见他将人带回来,意外是有的,不过到也算是稀奇,堂堂魔尊手段狠绝,也不知从哪拐回的小青团,竟还带回了魔界。
“还要多谢二位替我照看魔界和替我护着她,不然我这刚带回来的小侍女只怕就要命陨此地了。”
白瑶抬头看他一眼,淡淡道:“一切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哪有人会和灵石过不去呢。”
不禁连连点头,不愧是他夫人,真是太会做生意了,这不得狠狠敲他一笔!
司徒砚应声答道:“的亏我们的魔尊千赶万赶,终于是赶回来了,不然这魔界怕是要拱手让人了。”
安置好将士们之后,一行人便回到阙兮宫,侍卫在殿外驻守,一个个像根笔直的木头,守在这紫藤花半开的宫殿,夜间的魔界甚是幽静,只有微凉的风静静地掠过。
青菱垂着眼眸,似有心事地跟在陌白衣身后。
只一刹那,红萼便没有丝毫犹豫地朝青菱出手,一看便是起了杀心,出手十分之重。
陌白衣长袖一挥,强大的魔气瞬间汇聚在一处,替青菱当下这一击,若非他及时发觉异样,想来她此刻早已重伤。
陌白衣魔气暴虐,红萼没能接住他的一掌,被袭得往后退了两步,一手捂着肩膀,神情受伤,眼含泪光地瞥向他,眼底透着不可置信,连脑海里的思绪都一瞬间变得纷乱交杂。
心底的思绪在那一瞬间断然崩塌,她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廊道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护着她?”
她声音嘶哑,捂着刺痛的肩膀的手缓缓抬起指着被他护在身后的青菱。
“她是神界的人,是神族人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不,不、不,你分明就知晓她是神族人却为何还要留下她?”
“你应该把她杀了啊。”
他口吻平静:“就算她是神族又如何?”他带回来的人,要死也只能死在他手里。
陌白衣一句话就能轻易将她击溃。
“魔尊!东辰对她出手你也看见了,连东辰都想要她死,你又能护住她几时?”她指着青菱嘶吼道。
“那又如何?”他面露不悦,连语气都要冷了几分,“她的死生由我决断,而你,又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质喙?”
站在一侧的司徒砚面露不悦,他并无神魔之见,所以他并不认同红萼这样做,神族人亦有好坏,又岂能一概而论。
白瑶不满神界所做之事,数万年前毅然决然离开神界,此后不知所踪,也有人传言她游历六界去了,其中真假,无从得知,当神界的那些仙官再见到白瑶之时,才发现她已成了魔界城主的夫人。
那时神魔两界剑拔弩张,来到魔界的神族人大多会被认为是堕仙,但白瑶不是,司徒砚一直都知道,她虽刻意与他保持疏远的关系但还是抵不过难缠的司徒砚,他并不在乎她是神族人这个身份,就算冒着被魔族人唾弃的可能也要娶她。
数万年来红萼一直对白瑶颇有微辞,却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毕竟她一向不喜欢神族人。
司徒砚偏头看向在身侧的白瑶,没有丝毫气愤,全然一副看戏的表情,有时他也会想她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乎旁人是如何看的了。
红萼嘴角透着苦笑,“尊主动不了手,那我替尊主动手就是了,为了魔界,没什么是我不能做的!”
“哦?是吗?那还是我错怪你了?郡主到底是为了魔界还是为了个人的私欲!”
红萼扬声道:“陌白衣!”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大声唤他的名字,“你难道一点也不顾念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了吗?”
他嗤笑,脸上带着笑意,却叫人心惊胆颤,仿佛像是在听一个笑话一般,“情分?你觉得你同我有情分吗?”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同这魔界的人有什么情分?
“既然郡主对魔界这么忠心,那不如就去守着镇北城吧。”这是命令,她清楚地知道,这段时日,陌白衣是不会允许她出现在此处了。
这么多年,她为魔界尽心劳力,尊主是不会杀她的,此处权当是给她个教训。
他做出的决定,决计不会轻易改变的。
若说几人并未看出青菱身上隐隐萦绕出来的仙气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仙气似有若无,既不像是堕仙,也丝毫不似神界之人。
魔界对来到此地的人向来很是包容,尤其是长生街,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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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为繁华,但也颇为鱼龙混杂,就连人间的凡人都到此地来开了店铺,赚银子嘛,到哪赚不是赚,有生意自然就会有人铤而走险赚此番银钱。
红萼愤然离开了大殿,眼神黯淡,身上怒意只增不减,就连在外驻守的士兵也不免得被她剜了两眼。
瞧着红萼气呼呼地走了,白瑶不免得心情大好,她向来和红萼不对付,虽说不曾真正对峙过,却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每次红萼见到自己都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如今她吃瘪,自己定然是要看她笑话的。
几人来到案桌面前坐下,准备商讨魔界接下来的打算。
“神界此番战败,倒是能消停一段时日了。”
坐着的黯青山启唇道:“东辰筹谋此战已久,想必不会轻易放弃,只怕暗中会对魔界出手,该小心防备才是。”
白瑶不管眼前几人说什么,拿过案桌上的圆润红果,将一颗塞到青菱的手中。
司徒砚是陌白衣的表兄,万年前白瑶和司徒砚大婚,他这个魔尊还亲自去了,送了半个宫室的贺礼,此后,白瑶便也和司徒砚一般对他了。
白瑶手中捏着吃了半个的果子,歪着头打量着她在这场神魔大战中护着的小青团。
初见便是纷乱的战场,没能好好的瞧上一瞧,现下终于有了机会,一双眼眸十分明亮,没什么心计,就单单是样貌,不知甩了红萼多少条街。
红萼虽也是个中美人,但是比起眼前之人,倒是差了不知多少。
青菱接过她递过来的果子,启唇说道:“多谢,方才你护着我我还未谢过你呢。”
“不必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她看向坐在青菱身侧的陌白衣。
“小青团若是真想谢我的话不妨就将魔尊是如何将你带回来的说说?”她面露好奇。
一道低沉的咳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几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青菱身侧的陌白衣,他饮了半口茶后便将茶盏放下。
他放缓语调,薄唇微抿,随即淡淡开口:“她叫青菱,我见大荒显现异象,闲来无事,便去看看,就顺手将她带回来了。”
“这就没了?”
“没了?”
“嗯。”
司徒砚板正的脸上不禁有些疑惑,“大荒?哪个大荒?你说的不会是古帝身死的那个大荒吧?”
“嗯。”陌白衣算是承认了。
黯青山道:“古帝早已身死数万年,大荒之地也被黄沙笼罩,无人踏及,其中也并无活物,试图探寻其中隐秘的人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白瑶侧目看了她一眼。
听他所言,应当是真的,毕竟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想要踏入这荒无人烟的大荒呢。
看见他们脸上的疑惑,青菱试探地开口道:“我第一个遇见的人便是他了。”
看来两人所说并无什么出入,只是传言大荒之地寸草不生,没有活物,甚至于再有什么旁的危险更是无从得知,她不会术法,又是如何在大荒活下来的,实在太过奇怪。
几人不是没有怀疑过她是堕仙,只是……若是堕仙,本不该如此。
陌白衣脸上并没有半点焦急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气定神闲,悠闲得很,“不急,自然会有人告诉我们答案的。”
5. 堕仙(五)
商弦神君领着天兵回到神界,经过一处仙池玉树停下脚步,带着警惕和审视的余光望向身后,待躲过那些守将之后,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一道身影出现在天后的锦秀宫前,尚未推门踏入进去,里面却已传来了声音,高昂的声调中听出十足的傲气,“仙君有话不妨进来说。”
灵晶修筑的宫殿仙气萦绕,半扇屏风绘就九重天盛景,金丝银缕现出异彩,连同周围的那些九色云霞相互映照,云中的宫殿恢宏,每一处景物都栩栩如生,也不知是那位仙人做出这样一副屏风来。
踏入锦秀宫的商弦神君身着一身白袍,来到天后近前,躬身抬手行礼,“小仙商弦有一事不知该不该告知天后?”他低下的头抬起恰好对上云璃投过来的视线。
“何事需要如此吞吞吐吐?”云璃紧盯眼前的人。
“难道是攻打魔界败了?”
商弦神君抬头望向帝后一眼,迟缓道:“魔尊忽然出现在忘川河畔,打得神界措手不及,落了下风也情有可原,只要神界的根基尚在,那便还有收服魔界的机会。”
姣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些愠怒,搭在座椅之上的纤纤玉手指尖却在此刻骤然收紧,“到底是技不如人,才兵败而归。”
带着怒气的话语也不免嘲讽了神界一番,他也没能想到此事会让天后如此震怒。
他虽然是神界的人,更是帝后的人,自然要对天后相劝一番。
“天后何须担心,行军作战自有他人为您效力,又何须您亲自出手。”
云璃望向站着的商弦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审视,往日她怎么从未发现眼前的人竟是这般,三言两语就让他消了大半的气。
“还有什么事便一同说了吧。”
“天后可还曾记得两万年前在堕神台身死魂消的堕仙娀虞?”
“乃是久居寒境,勾结魔族背叛神界的那位,数万年之前那事可是闹了不小的动静。”
云璃先前消失了大半的怒火又重新被燃起,“那人早已身死魂消了,还提她做什么!”她心中的怒意更甚,不悦的神情已然浮现在她的面容之上。
数万年前的事情她又怎会忘记,娀虞身死后不久,东辰实力大增,恰逢神界遭遇变故,他便成了新的天帝,为了稳固他的地位,考量之下,便娶了她,其中缘由她并非不清楚,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获得自己母族的是支持。
他着锦衣仙袍又如何?这两万年来,神界的实力又长进了多少?。
“不瞒天后,今日小仙在阵前,看到了魔尊身旁那女子的模样,长得和那堕仙约七八分相像,若非小仙亲眼所见,定然是不信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早就身死魂消,必然没有活着的可能!”她目光闪烁,像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顷刻过后,她恍如又恢复了最初所见的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商弦的话应当不是欺瞒她。
恭敬地站在阶下的商弦思索道:“天后若想知晓那人是不是那堕仙,不妨试上一试,到时是非真假,自然知晓。”
“神君好计策。”
坐在座椅之上的云璃来到商弦的面前,拿出一个圆形的白玉盒,送到他眼前,轻笑道:“商弦神君这段时日劳心费神幸苦了,这是我给神君的谢礼,还望神君收下,天帝那处还需劳烦神君多加照看了。”
“天后言重了,服侍在天帝左右乃是职责所在。”
她仍旧紧紧盯着商弦的眼睛:“神君何必推辞呢,难道神君要与本宫划清界限了吗?”
“那便多谢天后了。”
她知道娀虞久居寒境,不曾与人有所来往,千万年间都难以得见一回,她也只见过娀虞几次,还是远远瞧见的,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不喜,她与东辰早已相识,可自她出现以后,他便视她于无物,当她看见娀虞同东辰一起时,她心里的嫉恨便如藤蔓般在心底生根发芽,不断疯狂生长,刺穿她的心脏。
东辰不多时总会去寒境,她并不喜欢他如此,他除了去寻娀虞便是待在自己的太微宫,早已忘记了她。
后来娀虞在堕神台身死,他也继任天帝,两人结为仙侣,可那又有什么用?直到后来她才渐渐明白,他最爱的还是权力,他这样的人,心里哪里还会有旁人,只有他自己罢了。
察觉到有人来到了锦秀宫外,云璃和商弦顿时齐齐望向身后的那扇大门,对着云璃点了点头,商弦便离开了此地。
伏清的身影出现殿外,脚下在锦秀宫外停下,犹豫了一瞬便踏入了其中。
云璃坐在仙玉制成的案台旁,正在悠悠地泡着茶,见到伏清,便招呼伏清坐下,他确是站着未动半分。
“伏清神君怎么不坐?”
“天帝怕天后担心,便让臣先行一步来向天后禀报,不便久留。”
她语调平缓,像是带着一张温柔的面具回应道:“既如此,便不强求了。”
“听闻魔尊身边跟着一个女子,还是那数万年前早已消散的堕仙?”
伏清低着头,“是,魔尊身边确实跟着一个女子,但是否是那堕仙小仙无法确认。”他又继续接着道:“天后不必担忧,或许只是样貌相似罢了,毕竟天下容貌万千,总会有长得极为相似之人。”伏清对天后道。
云璃脸上神色有所缓和,但眉目间的狠厉不减半分,略带威压的声音开口问道:“天帝可瞧见了?他对这女子是何态度?”
“天后放心,臣亲眼看见帝君亲自对那女子动了手,且下手狠绝,对那女子并未有半分怜悯之意。”
云璃面露异色,眼神之中透着几分高兴的喜悦和意外,甚至连身子都不自觉往前倾了几分,“此事可当真?”
“小仙不敢欺瞒。”
“那女子可死了?”她正了正身子,又恢复她那副端庄华贵的模样,高兴的面容之上透着几分傲气。
“回天后,并未。帝君原是想杀了那女子,却被魔君出手阻止,就连白瑶也护着她。”
他一字一句的应答道:“这才错失了机会。”
“白瑶这个叛徒,竟然联合魔族残杀同族,原以为她能够悔过,重新入道,而今看来,是断不能留了。”
身居高位之上的云璃与站着的伏清对上视线,便已领会到帝后的意图,“不用我多说,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云璃闭上眼,轻轻地吸了口气叹道:“下去吧,若有情况,再来报我。”
“是,小仙告退。”
昭辉殿的穹顶之上,似缀着异彩的祥云散发着九彩霞光,大殿内的人都撤了出去,玉砌梁高的仙宫内只有两人,说话便肆无忌惮了些,仙侍大都在仙池远处歇着,是听不见的,就算大殿之外有人,也不必担心,她早已将法阵布下,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一抹白色身影仙气缭绕,消失在殿中,顿时幻化成点碎星。
回到神界的东辰去往霄华大殿,几位仙君也在大殿中站着,脸上带着些许忧愁,这一仗打得实属是狼狈。
厮杀在前卫的仙君开口道:“原是打算趁着魔君不在打算一举攻下魔界的,谁成想他竟忽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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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就算他出现了,我们天界也并非不是没有那一举攻下魔界的实力。”
“哎,谁说不是呢。”穿着银白色盔甲的将军大声叹息道:“谁能想到会出现这样大的变故呢?更遑论还有个白瑶在,自然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正襟危坐的东辰沉默不语,但那些细碎的话语却一字不落地钻入他的耳朵里,让他更加烦乱了些,眉眼之中都透着些许阴郁。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不知诸位可看见了魔君身旁的那个女子,倒像是万年之前的堕神台诛杀的那位堕仙。”
“可那人数万年前早已烧成了灰烬,决无存在于六界的可能。”有人言辞凿凿,十分笃定的回答道。
他并非没有想过那人不是娀虞,毕竟那张脸分明太过相像,旁人或许能够瞧出七八分像,可他绝对不会认错!
有人又道:“或许容貌相似罢了,众生芸芸,相貌形似不足为怪。”
东辰衣袖掩盖之下的手掌握着。
一个早已消散的人如今却还能将九重天搅乱。
“那女子绝无可能是那堕仙,一个身死魂消之人,是绝无可能会再出现的。”
东辰不想多费口舌,抽身离去,只抛下两句话,“魔界之事,暂且再论。”
众位将领看着拂袖而去的天帝,心里盘算着,不知天帝心中的想法,难道是因为那个女子?可也未见天帝手下留情啊,至于魔界的人,那更不会放过了,若非魔尊出现,只怕如今魔族人已无容身之处了。
商弦仙君望着朝外走出的帝君,随在一众将领之外踏出门外,穿过云池,众仙衣衫飘动,为首的将领其中不乏有帝后的母族一支的。
缕缕雾气萦绕在仙池旁,攀过商弦神君的衣袖,不知是否沾湿了衣襟,没有任何停留,便朝着镇守之处而去了。
生着半丛荆棘旁些许零星的枯草,夹生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和垂条,杂乱无章地四处攀生,大片的林子看不到尽头,就连头顶黑紫的天空都被遮蔽,昏暗无比,见不到一丝阳光。
魔界都城驻守城门的士兵目光明亮,紧紧地盯着进入魔都的行人,一道纤细的身影经过城门时被拦下后又被放行,暗黑色的裙衫荡漾,一步一响,黑色的长发被风扬起,走在长街之上的人又隐没在人群中,再也看不到身影。
陌白衣的目光从指尖捏着的文书移到眼前人恬静的睡颜上,脸上和指尖还沾了点点墨痕,睡着的样子倒是安静得很。
周遭静谧,没有什么声音,她睡得倒是香甜,清晰分明的脸上似乎也有了些波澜,他眼底晦暗,似又有几分明亮交叠,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绪似乎在悄然滋生,在这无人打扰的大殿,没有人能察觉,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绣着黑色云纹的柔软绸衣擦过长长的案桌,他将手里拿着的文书搁在一处,柔软微凉的指腹轻轻略过她脸上的墨痕。
那黑色的墨痕在他指尖触及的那刻便已化碎光,从他指尖一点点散开,直至消失不见。
睡梦中有人在抢她的东西,她与那人发生了争执,陌白衣的手掌忽然被她抓住,他的眼中温柔的目光兀然被放大,宽大的手掌被她握在手里,脸颊还蹭了蹭他的掌心,这下她放心了,没有人再能抢走她的东西了。
陌白衣反握住她手掌,过了一会她紧握着的手松开后他便将手轻轻抽出,身旁的茶盏被他移走,将伏在纸上睡着了的青菱躬身抱起,她身子轻得很,倒是不费什么力气,他低头看了怀中的人一眼,便将人抱回了偏殿。
6. 堕仙(六)
他的心口温热。
她似乎察觉到一处热源,便朝着那热源更靠近了些。
他的呼吸似乎也像脚步那样乱了,心口处的跳动强烈,似乎是受了刺激。
绵绵的呼吸浅浅,如瀑的长发无声地从肩膀处垂落,她的身形在高大的身影下衬得更小了些。
陌白衣抱着青菱穿过廊道,踏进偏殿的大门,将她安置在绵软的床榻上。
他没说话,细细瞧着躺在床上的人,月光透过花枝映照的窗棂洒进来,将她皎白的容颜衬得更白皙了些,细长的羽睫微微翘起,弯成一抹好看的弧度。
不知待了多久,他才离去,内室安静无声,仿若从未都有人来过一样。
灯影交叠处,一个黑色身影敲晕了值守魔宫的守卫,高个子守卫都还未来得及反应便也倒在了地下,穹灵寻着机会,潜入宫邸,终于来到那堕仙所在之处,此处靠近魔尊的寝殿,稍有不慎便容易被守卫发现。
只要她一出手,陌白衣必然会察觉,若是不能一击即中,只怕会节外生枝,到时候落入魔尊之手,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那又如何,天后交于她的事,她必须完成,天后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商弦神君奉天后之命让她诛杀堕仙,对此她并不意外,天后厌恶那堕仙也并非是一日两日了,每当有人提起也总会惹得天后不悦。
趁着月色,穹灵绕过守卫,径直来到侧殿门前,此地并无守卫,虽然疑惑却也不在多做他想。
这倒是方便了她,指尖灵力凝结,她的身影便消失偏殿大门之前,灵气幻化的身体此刻一点点出现在内室的榻前,她脚步轻缓,掌间幻化出一把利刃,匕首的锋芒在夜间变得更加明亮了些,她没有迟疑,抬手就向榻上躺着的人刺去。
就在那把锋利的匕首要刺中青菱之时,一道魔气骤然将她掀翻在地,她口吐鲜血,大口地喘息着。
穹灵偏头,那人在透进来的月光下站立,令人望而生寒,那双眼睛被幽深浸染,面容也变得阴郁。
是魔尊,那刚才出去的人……是幻术,坏了,她中计了。
被魔尊重伤在地的穹灵只觉力不从心,想要爬起来也无比艰难,看到床榻上的人她眼中的愤怒也变得愈加强烈,若非是她,她又怎么会被天后派来魔界?
凭这张相似的脸,她就该死,手心灵力蓄积,周身灵气涌动,尽数化作一道金光,直朝卧在榻上的人而去,穹灵下手凶狠凌厉,几乎是以全部灵力博这最后一击。
陌白衣抬手一挥,停滞在空中的金光变得凌厉,直奔穹灵而去,速度又快又急。
她的眼里透出惧色,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是对强大修为而感到的畏惧,脚下步伐也变得凌乱,金光穿透她的身体,发出凄厉的叫声,伏倒在地上,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禁锢便已经缠绕住她的脖颈,拉扯着她牵离地面。
轮廓清晰的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刚从深渊里爬上来的恶鬼,孤寒而冷冽,没有半点情感。
一个残杀同族,手刃亲父的魔头又怎么可能对旁人有怜悯之心呢?她早该知道的。
她知道眼前之人是魔尊,想来自己的行踪早就被他发现了,是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自己的存在,只怕是他早就等着神界的这步棋了。
“陌白衣,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她嘶哑的声音微微喘息道,发出的声音恍若蚊蚁。
陌白衣缓缓走到青菱床榻前,给她掖了掖被角,早在刚才为她拂去墨尘时他便已经给她施了咒,明日破晓她才会醒来,他坐在床榻外侧,极为不屑地抬眸看了低声嘶哑吼叫的女仙一眼,眉眼间透着不耐烦的意味。
他只觉得聒噪,言语之中带着几分不屑:“怎么?你们天界是嫌死的不够多,想送上门来让我亲自动手吗?”
穹灵道:“不过区区一个魔界而已,迟早不过会被我神界覆灭,多少努力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一道魔气向她袭去,将她重伤,让她再也不能说出半个字来。
他饶有兴致地审视跟前的人:“让我猜猜,你此番便是为她而来的吧,可是刺杀失败了呢。”
他的视线流转到青菱脸庞上。“她原是你们天界的人,我说的可有错?若我猜的不错,你们天帝想必也和她关系匪浅吧。”
“不知天后派你入魔界,可知晓你会凄惨地死在此处?”
穹灵的眼睛忽然睁大,颤动了起来,他怎么会知道,万年前天帝与娀虞同行,天后本就介意,那堕仙死后,天帝也没有再提起此事。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十分骇人的话语,那张苍白的脸顿时就失去了血色,颤抖道:“你……你想知道什么?”她也不是傻子,他现在没有杀了自己,想必自己还是有点用处的。
陌白衣摆弄着桌上的茶盏,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杯盏被拿在手里把玩,“我要知道关于她的所有事情。”
穹灵目光紧紧盯着躺在床上的女人,继而又抬头望向坐在圆桌旁的男人,天后不满娀虞的存在,自然要派她潜入魔界杀了娀虞,她跟随云璃数万年,知道这趟入魔界必然凶多吉少,她却还是来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自然都知道该怎么做。
就算她不说,凭他的实力,杀上天界不是没有可能,或者随便抓个仙使一问,还怕没有问不出来的吗?
“我若说了,魔尊可否饶我性命?”她大着胆子眼前举止文雅的人谈条件。
瞬息之间她身上的禁锢骤然缩紧,犹如锁链的魔气死死地缠住她的脖颈,让她喘不上气来,就在她眼睛快要闭上之时禁锢又忽然松开,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贪婪的喘息着。
“这时候和我谈条件可不是个好选择。”
穹灵知道她此刻已然没有任何机会离开,落到魔尊手中就连求死都是奢求,便都将她的事情告诉了陌白衣。
“神君娀虞与天帝万年前曾是旧友,当时九重天的神仙都传两人今后或会成为一对让人艳羡的仙侣,可神君娀虞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一心只有修炼,也不曾与天界的神仙来往亲近。”
“天后不喜你身边的女子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和堕仙娀虞一模一样的脸啊。”
“就算她不是堕仙娀虞,天后也不会放过她。”
“除了这些,还有呢?”
眼前之人不再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魔尊,我全都告诉你我还能活着吗?”她盯着魔尊发出近乎癫狂的笑声。
穹灵盯着指尖捏着茶盏的陌白衣,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就连一丝情绪也无,不知是何想法?这样的人,没人能猜到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并未将知晓的所有事情皆告知魔尊,如今他之所以还留着她,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点用处,可若是一切皆告知魔尊,只怕此时的她早已身死魂消。
万年前,娀虞身死魂消在堕神台,而今又出现在这里,到底太过奇怪,若是眼前之人是娀虞,待她醒来,定然不会放过她。
若是眼前之人不是娀虞,可那张脸又如何解释,天底下竟会有两个如此相像的人么?她心里到底也和云璃一样满是疑惑。
他一声令下,近侍罗宿推开屋门进来,将身受重伤的穹灵带走,押去无极之境。
此时夜风微凉,吹起来倒是舒爽,院中的紫魔藤花的花瓣飘落在梳妆镜台前,月光细细碎碎地洒在地上,将他的衣衫也染上一层银光,高大挺立的人影映照在地上,不知何时,那道身影才离开床榻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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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宿可不是黯青山,自然不会对神界的人手下留情,穹灵越是挣扎,捆仙索缚在她身上愈紧,看起来甚是狼狈。
四周幽暗无光,穹灵并不知晓这是什么地方,幽幽的树影斑驳,一道被枝叶缠绕的长桥延伸至她所关押的法阵之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凶禽猛兽之音萦绕在周围,入目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耳边隐约传来低低的鬼魅之音。
“放我出去!
“陌白衣!放我出去啊啊、啊——”
“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饶是魔族人也不会轻易来到此地,毕竟此地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个中危险就连魔族人也会惧上三分。
魔尊也从未让魔族人来到此地,对于背叛魔尊的人,魔尊向来都是直接杀了,哪里会留什么活口呢?自然便没什么机会来到这里了。
九重天上,云璃正坐在高位之上,眉目间透着狠绝,情绪尽藏在眼眸之中,周身透着华贵的气质,云鬓上簪着的白月松雪钗也绝非一般仙使或神君能拥有,九重天上怕是也再寻不出第二件这样的了。
宽阔的锦秀宫伺候天后的仙侍齐齐地站成两排,立在画屏的两侧,等候着天后的吩咐,对于天后的命令,自是无人敢不从,生怕出了错处惹天后不快。
谁都看出了天后今日心绪不佳,伺候的仙侍都齐齐低着头,谁也不愿触了霉头。
殿内被来人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外踏进殿内,东辰不急不徐,云璃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移开目光,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物件,殿内的仙侍自觉地退了出去。
两人虽相对而坐,可心思各异,面容上虽浅露笑意,可两人的心思对方不是不清楚,对东辰来说,爱并不值一提,权力、日益精进的术法才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两人与其说是道侣,不如说是为了利益各取所需。
他还是一如既往,熟悉又平淡地开口,好似什么都不能牵动他的心绪,仙袍轻轻一掠过,灵玉制的桌上便现出了几盒白玉霜。
东辰抬手拿起一个雕着月白云纹的盒子,轻轻一推,盒中的丹药便出现在眼前,伸手递到她面前:“上次送你白玉霜想来你应该已经用完了,还有这个,东海妖兽的内丹,想来于你应当大有裨益。”
云璃面若桃花,眼里含了笑意,唇角也微微扬起:“那便多谢夫君了。”
他正色道:“你我之间,本就不必如此客气,如此倒显得生分了。”
东辰紧紧注视着她的眼睛。
“夫君说得是。”云璃收敛起笑容,藏在衣袖里的掌心交叠,可如此这般,面容上看起来也是温柔的,“此番交战如何?”身为天后关心神界的安危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原以为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几万年,她便再无烦扰之事,可现在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像极了那堕仙的女人,而她所谓的夫君却只是因为一张相似的脸便失了神,东辰,你到底还是忘不了她。
“两界交兵必有损伤,为了六界安定,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你也不必太过操心。”
云璃温声道:“我自然是担心的,六界是你想守护的,神族亦是我想守护的。”
两人相谈不久,东辰便离开了锦秀宫,往别处走去。
她知道穹灵多半是回不来了,连一丝音讯都无,就以魔尊的脾性,又岂会放过神族的人。
“若不是商弦,她或许不会知晓那堕仙之事,伏清神君是他的人,断不可信,甚至于这锦秀殿里也有他的人,也绝不可不防。
至于堕仙一事,总要细细思量才是,手里握着的仙玉方锦盒都不免得攥紧了几分,眼里是藏不住的狠厉。
原是带有些许生气的锦秀宫又再次归于沉寂,连同这昏暗的夜空一般静谧无音。
7. 九幽阁(一)
紫魔藤花影虚虚映照在窗棂之上,帐幔之下青菱依旧安稳的睡着,好似没有什么能够打搅她。
细碎的晨光一点一点透过窗棂跳进来,将这暗紫色的宫殿都照得透亮了些,躺在软榻之上的青菱还在与困意做斗争,迷迷糊糊间眼睛缓缓睁开,神情呆滞了刹那,似是想到了什么,慌忙掀开被褥起身。
完了完了,尊主大人说今日要她去寻他的,虽然并不知晓尊主大人要她做什么,但是她好似已经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陌白衣手里拿着书,手臂撑着额头抵着,手里不知握着什么典籍,饶有兴致地看着。
黯青山站在一旁向尊主禀报有关魔族的事务。
这段日子不在魔界,大大小小的事务便都堆在了一起,大多数事务都是司徒砚和黯青山在处理。
黯青山跟在陌白衣身侧多年,早已是尊主最得力的下属,处理这些事务早已是轻车熟路。
他虽是魔族人,却爱穿白衣,与往日的魔尊倒是极为不符,一头长长的墨发看起来被他养得极好,一张绝美的容貌比女子还要更甚三分。他的衣衫样式并不算复杂,只是这纹样倒是别致,衣摆处迁细的绣线绣得极好,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家之手,柔软轻薄的绫纱价值不菲,更可贵的是绫纱有轻柔似水之感,有道是千金难求。
他的衣衫简单,周身并无过多的灵饰玉器,纵然如此,倒也不会让人轻视了,若不是周身似带着幽幽的鬼魅之气,旁人只怕是都要以为他是个风流俊美,温润如玉的公子了。
黯青山的视线触及陌白衣,不知为何,总隐隐觉得尊主今日有些高兴。
陌白衣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薄唇勾勒出淡淡的弧度,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如冷泉般的声音开口道:“鬼鬼祟祟躲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进来?”
在殿外来回踱步、犹犹豫豫的青菱正思索着是否要踏进内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她自然能认出来,是陌白衣的。
昨日陌白衣才告知她今日要来大殿,她便忘了个一干二净,不知为何,她昨日竟那般睡过去了,今日醒来昨夜之事竟一点也想不起来。
黯青山从大殿中出来正撞上在殿外徘徊的青菱,只看了一眼便擦身而过离开了此地。
踏入大殿的青菱有些心虚,耷拉着头,不敢和陌白衣对视。
陌白衣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睡意朦胧,似醒未醒,想来昨日应并未受什么影响。
“过来,研墨。”
“是。”
青菱拖着身子走到案桌旁,眼睛看着跟前的暗紫色的方块物件,愣了愣,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见她呆着,陌白衣瞧了她一眼,温声道:“怎么了?”
他一双桃花眼甚是清明,青菱对上他的视线也时也有些讶异,他好像并未计较她来迟之事。
陌白衣注视着她,悠悠地开口道:“坐下吧。”不知为何他竟一时开口说了这样的话,许是他一时心软了?应当是的。
青菱并未拒绝,她在陌白衣案桌对面坐下,双手搭在案台之上,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盯着陌白衣,瞧着他的动作。
他拿起暗黑色的墨块,向她解释,她就坐在他另一侧的长座上。
听陌白衣讲了半晌,她知晓除了魔界,还有其他五界,而与魔界最不对付的便是上次交手的神界,六界各自为据,来往甚少,却也有魔物妖兽四处奔走,辗转于六界之内。
她也知晓了神界天帝东辰便是那个意图刺杀她的人。
消失的上一任天帝息止屡次想要与魔界言和,但老魔尊对此确是视若无睹,天帝为了六界生灵想要让两界不再交战,曾派过仙使同魔界商议,但老魔尊却并不愿意,若是止戈,神界还不知会耍什么阴私手段,那时若是整军备战,反受攻心之乱,他不会相信神族人的言语,后来魔界屡次出兵神界,两界局势剑拔弩张。
后来听闻神界的天帝在去往望月仙山的途中遇袭,就此失了踪迹,神界苦寻无果,便换了位声名远播、素有贤名的东辰神君继任帝位。
自东辰继位以来,神魔两界倒是安宁了数万年,但与魔界的关系更是不如从前,隐约有想要铲除魔界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的架势。
这数万年的休养生息也不过了是为了迷惑魔界罢了,东辰想要铲除的心却是清晰无比的,他又怎会不知晓?
他也难得耐心,竟还能如此平静地说与她听,看来他外出云游一番,心境想来应该是有所长进的。
“此番我所言,你可都明白了?”
青菱盯着他的面容,思索了片刻,随即点点头,“嗯,我都记住了。”看起来倒是比先前乖巧了不少。
青菱并没有欺瞒陌白衣,她确是将他所道之言皆记住了。
陌白衣指尖在她额间轻点,周身灵力涌动凝结,汇聚在指尖,一缕灵力涌入她的眉心。
他眉头皱起,那张姣好的面容之上透着疑惑,也依旧掩饰得很好,叫人看不出一丁点来。
她的灵体……为何如此怪异?体内灵力虚无,恍若只有一具躯壳,一道强大的封印封住了她的心脉,至于那道封印,他从未见过,为何会如此?
就算是修为尽失的堕仙也不该如此。
见他神色有些异常,青菱凑近了些:“陌白衣,你怎么了?”
他反应过来,才收敛神色,继而又淡淡地开口道:“无事。”
长袖一挥,不知从哪里来的书籍尽然堆在案台面前,显然这些书是给他准备的,他都并不曾知晓,他竟何时也变得如此好脾气了。
“身为我的侍女,自然何事都要知晓,所以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青菱侧头看向他,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古书,坚定道:“看书。”
“好在还不算太笨。”
陌白衣衣衫飘动,如墨的长发坠在肩后,步履不急不徐,青菱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侧,两人朝着九幽阁而去。
周遭静谧无声,厚重的殿门上刻着一些繁复诡异的纹样,看起来似乎是一些缠枝纹之类的样式,可细看更像是记载着魔界这数万年来所发生之事。
才踏入九幽阁几步,还未走到阁楼深处,那些悬挂于檐壁、梁下的幻影灯刹那间骤然齐齐亮起,不免得让人有些惊惧,青菱不由得向陌白衣更靠近了些。
待要向前走时,陌白衣便被扯住了身形,半片衣袖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他对上她的视线,她眼神里似带着好奇,可眼里却并无惧意,对视几秒,见她无半点松手的意思便也不管了,随她罢了。
生气吗?他并未打算计较她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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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袖之事。
青菱虽扯着他的半片衣角,每一步都紧紧跟在他的身侧,好奇的视线环顾四周。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夜风,将幻影灯吹地摇晃,阵阵铃音也没有节奏的忽然响起,杂乱无音,全然不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不似曲调,却更能乱人心神,摄其神智,夺其性命,让人在幻境中越陷越深,此铃便是摄魂铃。
幻影灯和摄魂铃的交叠奏乐,不免得让这九幽阁染上些许诡异。
他左手起势,灵力萦绕自他指尖,一边念着法决,指尖自眼前划过,引灵阵便被破了,杂乱无序的乐声瞬即停止。
此处既是藏书阁,也是禁地,二人位置便是阵法中心,从二人踏入九幽阁的那刻便已入了阵法,他是知晓的。
这只是第一道法阵,并非难以破解,对陌白衣这样修为高深的人而言,并无多大的效用。
九幽阁内藏着的经书、法决,内功心法自是不少,历任魔尊也有在此修炼的、宁心静神的,先前那道阵法便是防止外人打扰的,至于其他阵法,早已被陌白衣破除。
两道身影缓缓踏入阁内,深色的古书典籍不知在此地待了多久,直至有了光亮才透出了些许影子。
他面容平淡,一双丹凤眼中的幽深让人难以窥探,面容上未露出笑意时便深感难以靠近,隐约有拒人千里之外之意味。
宽大的手掌虚虚地搭在长桌上,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骨节连接之处微微略有凸起,过分白皙的手指指尖略微泛着薄红。
他薄唇微动,面容比方才多了几分温柔:“你可知我为何要带你来此?”
坐在一侧的青菱偷瞄了他一眼,瞧着他的神情,今日陌白衣的心情应当是不错的,既没有把人捏死,也没有生气,想来还是好说话的,她试探着回答道:“青菱不知。”
“过来。”
“我要教你术法,你可愿意?”
既将她带回来,自然是要管着的,毕竟她可是他带回来的人。
青菱脑海忽然涌现那日神魔之战的情景,东辰毫不犹豫地刺向她,而她却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无,难道她便只能如此任人宰割了吗?不!这绝不是她想要的,这些事情她总该弄清楚原由,不然此事便如同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她的心中。
她闻言无声,一双清眸里闪过光亮,再望向他时眼里带了几分坚定:“尊主愿意教我,我自然是万般愿意。”
“若是我达不到尊主所期望的那般呢?”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每个人修炼的道都有所不同,不必与之类比,这并无什么好相较的,只做好自己便罢。”
原本一脸愁容的脸上顿时便有了生气,那双黯淡的眼睛也变得明亮了许多:“谨遵尊主教诲。”看起来倒是乖巧。
陌白衣替她寻了个位置在九幽阁内打坐,静心凝神,吸收周遭的灵气,试着催动体内的灵力。
他看过了古书典籍,知晓其中的心法诀窍,给她的那本古书之中记载的术法却是最适合她的。
她没有灵力,无法施展出术法,片刻之后,她已然领略到了术法的要义,灵力在她周身萦绕。
陌白衣隔着距离坐在远处,手里捏着不知哪来的茶盏,无关紧要似的,只偶而撩起眼帘,抬眼望向那个正在打坐的人。
8. 九幽阁(二)
他的目光落到认真修习的青菱身上,一时不察,竟走了神,她周身有隐隐待发之势,指尖灵力正在凝聚。
过了许久,他便带着她离开了此地,往另一处地方去。
九幽阁内室宽阔,暗青色的墙壁上镌刻着上古凶兽和魔界最为尊贵的灵兽赤羽狐,能踏入九幽阁的除了历任魔尊便是司徒砚了,当然,陌白衣也算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她,先前他杀了老魔尊之时,打算将此地也一同毁去,但后来还是将此地留了下来,此地长久无人,除了先前在此地修炼之人留下些许痕迹,再也见不到旁的什么了。
一张玉案正正然置于两侧书格之间,脚下所踏之地显现的符文印记乃是魔族实力最为强悍的灵兽赤羽狐。
赤羽狐乃是上古之时便早已存在的灵兽,至于为何来到魔界,还要从最初的神魔之战说起。
彼时神魔之战,赤羽狐先祖不过是误入法阵,于法阵运行并无阻碍,却被神族人施以禁术借走身上灵力,只为求得神魔一战的胜利,此后赤羽狐深受重伤,神族人也视之为不祥,此后便来到了魔界。
九幽阁穹顶之上,一株紫魔藤花在缠绕在檐梁之上,数万年来一直是这般模样,淡紫色的花瓣周围萦绕着的点点亮光,对于他们的到来也并无触动。
她按照他教授给她的心法修炼,只有些许微弱的灵力凝聚在一处,虽还不能完全掌握,但身子轻快了不少。
二人并未打算九幽阁停留太久,不多时便离开,青菱跟在陌白衣身侧随他回到大殿。
两人方才回到大殿,黯青山便出现在了大殿之外,来到魔尊面前的黯青山拱手行礼,暗黑色的衣衫和他自己一样不苟言笑,过分镇静的面容有些呆板,周身的气势却也让人不敢轻视,大步来到陌白衣的的面前恭敬道:“尊主,那件事您是否要亲自去?”
青菱也知晓黯青山这人看起来倒是面冷心热,对魔尊一事,还曾提点过她,她对此倒是十分感激。
陌白衣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声调低沉,似染着些倦意。
“嗯。我亲自去。”
他身姿挺拔,精致的暗纹腰封衬得气质卓绝,步履间衣摆微微晃动,陌白衣脚缓步而行忽然之间停下,侧目回头望向她,“你不必随我去,自去做你的事情便好。
得到了准许,青菱自然就不用跟着陌白衣了,至于去到哪里,或是去长生街上四处走走,也都随她。
“好。”
黯青山随在他的身侧,脸上并无笑意,甚至有时脸色可以用冰块脸来形容,他这般严肃的样子便知晓此次的事情绝非是小事。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无极之地,交杂凌乱的树木缠绕,树干下的藤条不断攀爬,在枝头盛开出诡异的黑色花朵,那些诡异花朵周围的草木全都被它吸食了养分,旁边还有一些魔兽的残骸,周遭鸟兽之音传入耳中,犹如一根根剧毒的银针刺入身体,令人透骨生寒,整个无极之境都透着寂静,还有某些魔兽发出呜咽之声,甚是凄厉。
守着无极之地出入之处有四名修为较高的守将镇守,虽只四人,但修为却不算低,镇守此地原是守着那神族女子和探查,魔界封印是否有所异动,若有异动,以及时传报给尊主,此事关乎魔界,谁也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陌白衣身穿银白色的锦衫,同这无极之域的黑截然不同,在这个漆黑之地恍如一抹亮光,旁人若是瞧见了也只会以为这是谁家翩翩公子,但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罢了,他唇角勾着耐人寻味的笑意,让人有些看不明白,无法猜测他究竟是要做什么。
他垂下眼眸撇了身在锁魂阵内的穹灵,她摔坐在地上,身上的白衣早已染上了点点血迹,那日受的伤也并未有愈合的迹象,原先整齐的装束也早已乱作一团,鬓发松散,眼睛也早已暗淡无光,模样可谓是狼狈至极。
他一个眼神,黯青山便心领神会,掌心灵力汇聚,一道灵力便让这道法阵消失。
被禁锢着的穹灵想要破开法阵,不断挣扎,却也只是做无用之功。
面对眼前神色淡然,可以说是漠不在乎的魔尊,她显然有些怯懦,对她来说,眼前之人乃是将她拖入地狱的恶鬼,也是她乞求活命的唯一机会,他的修为高深,就算他未出手,强大的威压在无形之中也透着压迫之意。
她已不再大声吼叫,她心死一般缓缓抬起头望向出现在眼前的人,恨意早已将她的双眼蒙蔽。
束缚她双手的捆仙锁骤然被松开了些,她的双手骤然垂落到地上,但锁在她腕间的捆仙索却依旧存在。
陌白衣的视线落在那张带有恐惧的脸上。
她愣了瞬,一副无所谓地模样瞧着陌白衣:“魔尊想知道什么?”
“我知晓的,皆已悉数告知魔尊。”她捂着心口,偏过脸不再去看陌白衣所在的方向,借以这短暂的空隙不断喘息。
他面容冷淡,一双沉沉的黑眸幽深的见不到底,让人难以窥探半分,隐隐之中带着些许邪气,“是吗?”
“自然是实话,我既已经身在魔界,自然是不敢对魔尊有所欺瞒。”
她撑着身子缓缓站起来。
他的眼帘撩起,长袖一挥,白色的灵力汇聚,凝成一把长剑兀然刺向她,周遭魔气涌动。
他语气随意:“还不说吗?”穹灵眼神里带着惊讶,只能勉强维持住这副虚弱的躯体,她唇角渗出一丝嫣红,虚虚地喘着气,缓缓抬起头的脸上唇角微微勾起,仿佛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面容上带着些许得意,“魔尊既想知晓,那我说了便是。”
“两万年前,神界忽现魔气,天帝便任东辰帝君探查魔气一事,后帝君发现堕仙娀虞勾结魔族,两人交战,帝君重伤娀虞,将她引到堕神台,娀虞也要拼死与东辰一战,而后坠入堕神台身死魂消,什么都没剩下!”
“不过一个堕仙而已,魔尊何必如此在意?”
他本就幽深的更沉了几分。
黯青山眉头微微皱起,没想到竟然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他深知此番话语让早已让尊主怒极了,其中还牵扯出魔界来。
他看向穹灵的眼中藏着杀意,下一瞬魔气便缠着她的脖颈,死死纠缠,兀然将她甩到一旁。
她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没想到魔尊竟然如此狠厉,杀伐果决,同天帝东辰一般。
先前并未将堕仙娀虞在堕神台身死魂消一事告知魔尊,她便猜到有一日会是今天这般结果。
原先的阵法又再次出现,唯一生路也被掐断,又重新被困在此处。
黯青山随在尊主身后离开了,但魔族守卫依旧在镇守着无人来此的无极之地。
若青菱是神君娀虞,她便已在堕神台身死魂消,又如何能够复生?其中缘由,谁人都无从得知,处处都透着古怪。
黯青山无法揣度尊主的心思,如今尊主心中所想,谁也不能参透。
天边早已是被浓烈的黑色笼罩,偶有几盏明亮的灯悬在亭台楼阁之上,夜风都将亮着的灯的流苏吹起,似在逗弄它。
与长生街的明亮不同的是,古藤之地没有半点明亮,只有斑驳的月光,乌黑的藤树在灵气浓郁之地便会生得更加茂盛,周遭层层叠叠的树木连成一片,似在为那藤树作为屏障,若是修炼之人,定然能够看出此地被人设了法阵。
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树下,从身后看,长发拢至一侧,垂在胸前,飞云花呈淡紫色在末端发出微微光亮,制成了飞云排簪簪在发髻上,一看便知是个美人。
红萼眼神里带着锐利,一双眼睛审视着周围的法阵,对此,她并不打算动手,她实力虽和藤妖有些差距,却也不是不能对抗。
藤妖桑宁居住在此,她来此自然不是为了动手的。
红萼扬了声音道:“桑宁大人何在?”她当然知晓桑宁在此,要论辈分,桑宁比她还要年长不少,既是有求于人,说话终归要客气些才是,总不至于失了礼数。
隔了一会儿藤妖才慢慢从那处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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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脸生得极为妩媚,狐狸眼微微上挑,可谓是媚眼如丝,偏生那双眼中满是仇恨,若是出手必是毫不留情的,她细长白皙的小臂上还缠着几支纤细的藤蔓,像是与她共生一样。
藤妖桑宁凑近前来瞧着红萼,在她周身转了一圈,目光又从她的身上移到她的脸上,眼中透着她为何要来到此处的疑惑。
“说吧,寻我何事?”
红萼轻笑,没想到她会这般直接,索性摊开了说道:“大人可知魔界近来来了一个堕仙?”
“是神族人也就罢了,还深得魔尊的宠信,插手我们魔界之事,可她到底是个堕仙,还和天帝东辰牵扯不清,这样的神族人还能留在我们魔界吗?。”
“没想到魔尊竟也会将一个女子带回魔界。”
藤妖桑宁正色:“红萼,我知晓你想要我出手,可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前辈厌恶神族的人,哪怕是堕仙,那目的便和我是一致的。”
桑宁勾了勾唇,不禁觉得此话甚是有趣,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魔尊带回来了个女人,却是堕仙,这样的事情谁也不会想到,可偏偏就发生了。
“怎么,你向来不是最厌恶神族的人吗?如今倒是放下了?”她故意激怒她,露出一副故作惊讶的样子,眼神里似带着些暗暗嘲讽的味道。
桑宁一双眼睛带着笑意看向她,带有温柔疏离的眼睛背后藏着的是浓烈的恨意。
她平静地开口:“你也不必激我,想必能让你来寻我的人又岂非会是普通神族?这点,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桑宁对神族的态度乃是恨到了骨子里,神界高高在上的态度,自诩清风朗月,正直善良,可这千万年来,神族又对魔族做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就连魔界在外的名声也被神族人破坏,以六界生灵为名,行天下恶事,又将这一切推在魔界头上,她怎能不厌恶神族人。
万年前,桑宁不是没有对神族下过手,只是被司徒砚拦下了,他身为魔界二把手,对在魔界之人向来都一视同仁,但她知晓,司徒砚这般也不过是为了白瑶罢了,一个神族人在魔界若是没有他的庇护又能撑到几时?
而白瑶也不是个好招惹的,为人十分警惕,难以近身,且为人冷淡,还有司徒砚护着,并无什么下手的机会,先前她不是没有试探过,但白瑶的实力绝非是一个堕仙该有的,无人知晓她来魔界的意图。
更遑论白瑶现在还是司徒砚的妻,若动了他的人,他必不会善罢甘休,就算自己是魔族人,他亦不会放过她,和这两人交恶,属实是个亏本的买卖,倒不如卖司徒砚一个面子,就此揭过此事。
“我知晓你自是不会答应我,不妨你我谈谈?”
红萼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肯定,“你我不如合作,无需你出面,只需在暗处祝我一臂之力即可,想来,这对你倒是轻而易举。”
她提出条件:“事成之后,北冥焰心诀就是你的了。”她的一双眼睛里带着狡黠和些许得意。
她原是不愿搅和进这样的事情里,毕竟是魔尊扯上关系的人,可红萼手里的这本心诀却是她寻找多时的,又岂能放弃。
红萼自然知道她需要什么,她自然有备而来。
藤妖桑宁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原是带着疑惑和警惕的,看到日夜苦寻的北冥焰心诀时又岂会没有触动,娇媚如丝绸般柔软的声线婉转道:“我如何信你?”
“你如今都已被魔尊困在镇北城中了,又如何能动手?”
她笃定道:“此事我自会处理,你只需听我传音便是。”
“我自然知晓。”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桑宁的身影顿时化作一缕淡紫色的光,那道身影立时便消失在眼前。
北冥焰心诀她是一定要拿到的。
在坠着丝丝藤条的树下红萼的身影静静地立着,唇角勾起一抹笑,在这幽深却又带着些许明亮的地方,这抹笑显得阴鸷又诡异。
9. 九幽阁(三)
尊主,就算我替你守着这镇北城又何妨?到头来就算你护着她也一样会死。
回了侧殿的青菱着实有些无趣,此地也无别的乐趣,便只好重温尊主所教授的心法。
平缓的灵力贯通筋脉,一点一点在灵体内游走,身子倒是轻盈了不少。
她双眸微闭,周身微弱的灵力在她身侧流转,周身那些灵气聚集在她的身侧。
她轻闭双眼,刹那间闯入了识海里,灵力运转凝于掌心,掌心的玄光也变得更加明亮,比先前在九幽阁时已经强上许多,宽阔的识海中只有她一个人,脚下是恍若水镜的地面,奇怪的是她的识海中竟然什么也没有。
静坐在床榻之上的青菱忽然睁开眼眸,她抬起手掌瞧了瞧,与先前相比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她体内的灵力与她融为了一体,对灵力的催动使用也变得熟悉了。
身旁这些古书都是陌白衣拿给她的,先前已经将修炼的顺序告知她,不知是多少万年的古籍被她拿于手中,玄黑色的古籍书册刻画着一些不甚明清的图案,在这柔软的封页上微微凸起,指尖所触及之处那些有些许凸起的地方似山川河流,又像是封印着什么的无人之境。
许多古书摆在她的面前,但一本毫不起眼的半册书页赫然撞入她的眼帘,吸引了她的视线,她细长的手将其他堆在书案上物什放在一侧,轻轻拿起压在角落的古书,翻开书册,才发现上面是心法诀窍。
书里的内容她已经知晓,可对于天帝东辰为何要杀她的疑惑还存在她的心里,她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几个时辰之后,青菱看着跟前堆成小山的书册,一团亮光自霎那间在脑海里浮现,她将这些古书全都置于雕花香玉案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毅然决然朝着殿外走去,修炼得疲乏了些,自是要去大殿外逛一逛了。
这些时日陌白衣知晓她想去魔宫外逛上一逛,也并未对此说道什么,至于银子的问题,那更非是什么大事了,如今她已经是他的侍女,他也已经给过她灵石了。
魔族人心狠手辣,凶残无度,皆是魔界之外的传言,并非每个魔界都是如此,长生街商铺林立,泛着亮光的彩灯悠悠地挂在梁下,行人往来的带起的风卷也让那微弱的荧光变得摇晃了,吆喝着买卖的声音交杂,街巷两侧摆放着的形态各异,也不知是个什么新奇物件。
她路过一家阁楼,异香便直往她鼻子里钻,走进时浓烈的香气却变成了淡淡的清香,撩人的紧,也不知阁楼里卖的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香气。
这撩人的清香中似乎还泛着淡淡的甜,又与那些香料的浓重香气不同,她打算进去瞧上一瞧这平白勾了人的味道究竟是何物。
一只脚踏进梨香阁,率先闯入她视线的便是精致宽阔的阁楼,几个女子身着春衫,有穿桃粉色、青绿色的,甚是好看,并不是像大多数魔族那般喜爱穿深墨色的衣衫,别致的衫裙让她眼前一亮,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几位清丽的女子身上。
见她进来,旁侧和他人交谈的一位身着青绿色衣衫的女子子便迎上来招呼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举止大方,语气温柔道:“姑娘想吃些什么?”边说着边把青菱往阁内迎。
“我们这的点心各式各样,任姑娘挑选,何种样式都是有的,我们梨香阁的点心也算是这魔都城里数一数二的了。”
瞧着跟前花花绿绿、色彩艳丽的各样糕点,也不由得动了心,从面上瞧着也是甚好的,她的目光在许多糕点之中流连。
聪明的掌柜已经心领神会,刹那间便开口道:“姑娘想必是刚入魔界吧,对于魔界之事向来还不是太熟悉,”
青菱的目光早已被泛着丝丝甜味的显现着各色花纹的糕点吸引,听见声音,目光温和的看向身着青绿色衣衫的掌柜:“我行至门外,被异香吸引,来到此处,欲踏入阁中瞧瞧这异香究竟是为何物,却未曾想到阁楼之中竟别有洞天。”
掌柜闻言也笑了瞬。
她这个梨香阁已经在魔界存在了数千年,来到此处购置糕点的客人的不知有多少,但她却从不因为客人是魔族的身份亦或是神族人的身份便将人拒之门外。
几个姐妹一眼就瞧出了她是初来魔界的,到底是太年轻,带着不经世事的稚嫩和懵懂,也并不为难她,看着这貌美的小娘子笑了笑,靠近青菱一一向她介绍道。
“姑娘有所不知,这香乃是我们梨香阁独有的,别家都没有这个式样的,我们这香糕不说香气清冽,沁人心脾,口感松酥软糯乃是一绝。”说罢便拿起其中一碟附着香气的梨花糕让她尝尝,这块糕点的香气便同她在门外所闻见的那道香气一般无二。
不说别家,梨香阁的糕点自是一绝,远近街坊那也是无不叫好的。
原是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便无需再食五谷,可若闲来无事,终日惶惶而度,那才是无趣呢,倒不如做做生意消磨时光罢了,至少还能得个趣儿。
青菱拿起一块桃花色的糕点,软糯清甜的香气一下便钻进了她的鼻尖,咬了半口糕点,眼睛瞬间都明亮了起来,甚是好吃,并不腻味。
青菱一张白皙透亮的脸庞上眉眼弯弯,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兴致盎然地开口问掌柜:“梨香阁的点心果然如掌柜所言,乃是一绝,”
青菱的目光在那些品相极好流连,这些糕点看起来都甚是不错,尤其是她手中的那块糕点,她没想到天下竟还有这般好吃的东西,伸手指了指眼前的几种糕点,向掌柜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掌柜给我那块样式的点心都要一份,麻烦掌柜了。”
“好嘞,我这便让人去装起来,姑娘先到那处歇息一番。”
淡青色的和白色的透着些许淡红色的点心各自堆在一处,还有穿着黄色外衣的花朵形状的糕点就这样被装了起来。
掌柜将东西递到她手中,温声嘱咐道:“若是贵人觉得我们梨香阁的东西不错,下次若来我必当好生招待。”一双浅瞳色的眼睛装着笑意,淡红色的唇瓣随着话语上下张合,将她送到了门口。
对于初来魔界的人她向来是愿意多说两句的,更何况是如此容貌的妹妹,她向来钟爱颜色好之人,自然是希望这样的妹妹再来梨香阁的。
待到青菱的身影远去,身着桃粉色春衫的姑娘便来到掌柜身前,径直坐了下来,接着又向两人道:“若我方才未看错,那姑娘身上的令牌和魔尊手下的令牌一样。”
身穿浅蓝色裙衫的姑娘出声打趣道:“不曾想魔尊手底下还有这般心思单纯之人,倒是让人意外啊。”
“听闻魔尊手下的将军黯青山面若冰山,最是不近人情,冷冰冰的,但这个姑娘眼中里显然没有经事多年的狡诈圆滑,也没有沾染尘世的脏污之气,真是让人疑惑啊。”
“难道魔尊手下的人这样只是为了隐藏实力?”
掌柜制止了谈话,“好了,魔尊之事不必再谈,行人往来之处复杂,莫要让闲话传了出去,免得得不偿失。”
魔尊让一个女子做手下,这也并无什么奇怪的,城主司徒砚都娶了神族人白瑶,相较于此,那可真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数万年过去来,魔界之人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城主司徒砚对城主夫人极为喜爱,但凡城主夫人出现的地方城主总会一齐出现,这对于久居魔界的魔尊人来说早已见怪不怪了。
这些年来魔界纷乱混杂,城主夫人为了魔族抵抗神界众人都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再多说旁的什么。
喧闹的吆喝声一声接着一声,巨大的柱子支撑着这热闹的阁楼,翠玉楼门前灯火通明,长长的花藤缠绕在柱子上,偶有微风吹过,混杂着香粉的空气在四处乱窜,迎面扑在青菱的脸上,浓烈的香粉味道不免得有些呛人。
一道稍微上了些年纪的女声由远及其近,一个身形富态,眼中透着几分精明的女子径直来到了她的面前。
青菱的目光看向靠近她的女人,不远处的人正引着客人正往翠玉楼里走,站在她身前的人不断相劝于她。
“姑娘进来坐坐吧,我这翠玉楼里什么都有,一定给姑娘伺候得明白的。”能瞧出些许年纪的老妇人脸上挂着精明的笑,眼睛圆溜的,虽是涂抹了脂粉,却也能从声调中听出来。
“不必了。”青菱果断拒绝,打算提脚离开。
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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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的妇人哪里会听她的话,在混乱中抓住了她的手,听见妇人的言语,又来个美娇娘相劝道:“姑娘这点心我就替您拿着吧,我们这翠玉楼里的点心可要比那梨香阁的可要好吃得多呢。”
就在那老妇人要使力气将她扯进翠玉楼里瞧瞧时一道灵力骤然发出了玄光,将周围的人都震开了,她也控制不住身形地向后倒去。
她的身体在向后倒时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力往回带,陌白衣扶住她的腰身,让她定住了身形,她抬起头望向扶住她的人,没想到陌白衣会出在这里。
他松开了扶在她腰间的手。
方才那道灵力在她手中似乎失控了。
陌白衣一双丹凤眼忽然变得幽深,紧紧盯着那个想要怂恿青菱进入翠玉楼的老妇人,隐约有要将眼前之人全都绞杀的意外,忽然一双扯住了他的衣摆。
老妇人在看到陌白衣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那张脸时,眼中闪过肉眼可见的紧张和惊惧,然而更多地是害怕。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的心思谁也猜不透的,恍若坠入无尽深渊里是潜藏不住的锐利,像是锋利无比的尖刀,下一瞬就能割断喉咙,那双眼睛越是平静就越是让人害怕。
他周身气息冷冽,显然是有些不悦,却依旧是那面不改色,泰然自若的形象。
陌白衣语气冷硬,不容一丝质喙,侧目对随在身后的黯青山道:“封了。”
黯青山面无表情,眼神坚定地看了眼这灯火通明的阁楼,微微抬起手,侍卫便闯入了翠玉楼中。
那妇人脸上色彩纷呈,目光哀戚,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十分难看,企图拦住黯青山。
“将军,我这……可否通融通融?”
那妇人的手不刚要触及他的半片衣角,却被他察觉以更快的速度躲开,脚下趁势向后退了一步,那妇人直接扑了个空。
“我这不过是穷苦人的安身之地罢了,哪里还会有其他的什么。”老妇人一副想要拦住他的架势。
“李妈妈你做的是什么生意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陌白衣直接将呆在原地的人给带走了。
妇人一下便瘫坐在地上,知道此事定然不会再有什么转机了。
那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便是魔尊,忽然她的脑海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刚才那个姑娘腰间似乎是挂了什么物件,但她隐约记不清了。
是了,是魔尊手下特有的令牌,只是那令牌看起来似乎和其他人的似乎并不一样。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她当初何苦要去招惹那魔尊的人!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只剩悔恨当初。
青菱加快脚步才能勉强跟在陌白衣的后面,就算她并未踏入翠玉楼,但她也是离开了阙兮宫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是她理亏。
先前她并不知晓那是烟花之地,若非尊主到来,她定然会受困其中,难得脱身。
她气势全无,弱弱地解释道:“尊主大人,我……我并非故意要去花柳之地的,我是去梨香阁买了些点心,路过那地方,可是连半只脚都没有踏进去。”
见他没有出声,青菱大着胆子越到他身前拦住他,正正对上他那双凉薄的眼。
“陌白衣,你可是生气了?”
“尊主,我已知错了。”原先垂着的头变得更低了,她弱弱地解释:“我真的是去梨香阁了。”边说边将手里悬着的糕点拎着抬起来让他瞧,以证明她并非骗他。
两个这般相貌的人,驻足在行人往来的街上,倒是不免惹得旁人多看了两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夫郎生气了,要自家娘子哄着呢,瞧这模样还不是个好哄的。
“我并未生气。”他面如寒冰,一双雪瞳犹如寒冰之窟,只看一眼似能被风吹落的雪刮出伤痕。
听她这般语气,他便抬了抬眼,瞧了下正在向他低头请罪的人。
“若遇不平事,无需忍让,只管出手便是。”
“你的身后,是我。”
就在青菱正欲开口说话之时,他握起她的手掌瞧了瞧,“你的灵力失控了,不必自责。”
“是我没有教好你,实我之过。”
10. 九幽阁(四)
陌白衣的察觉到向他们投来的视线,径直望着远处那扬着酒旗的酒肆旁。
旗下斜斜地站着两个人影,一男一女,遥遥与立在这处的陌白衣和青菱的视线对上。
司徒砚半只手臂撑在柱子上,腰间挂着缠枝纹样式的坠子,透青色的坠子甚是清透好看,由此可看出来物件的主人对此也是极为喜欢的。
司徒砚着了一身暗黑色衣衫,绣了兽纹在衣衫之上,他神气昂扬,细瞧便知这人细心装扮了一番,他看向陌白衣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青菱沿着陌白衣的视线望去,檐下的两人是白瑶和司徒砚。
“走吧。”
叮当如水的话语就这样钻入她的耳朵,她连忙迈着步子连忙跟上。
见到白瑶,青菱的脸上便带着笑,她并未忘记先前白瑶相救一事。
陌白衣刚从无极之地回来,途中和青菱碰到他们二人实属意外,想来他也是在陪着白瑶闲逛一番罢。
白瑶想着既遇见了不如一起走,结伴而行倒是还能说几句闲话,白瑶思索了一番,而后出声道:“既然难得遇上,不如聚上一聚,就当是为了给我们的魔尊回到魔界接风洗尘了,可好?”
“甚好。”陌白衣没有拒绝白瑶的提议。
毕竟帮他管着魔界事务的城主夫人都发话了,她这个身为弟弟的有岂能拒绝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魔界那最能拿捏人口腹之欲的地方前去,若论哪处的佳肴最受魔族人的喜爱,自然是榜上有名的挽芳台了。
三个大男人在前面走着,白瑶则是拖着脚步缓缓而行,青菱难得有这个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自然是要把握住的。
毕竟这样的机会可并非是时时都能有的。
司徒砚同陌白衣在身后慢悠悠地走着,白瑶和青菱则是在长街上四处逛着,时而瞧瞧这个,时而瞧瞧那个,倒是有趣得很。
“先前还要多谢城主夫人救了我,我还没能够报答城主夫人呢。”
听她所言,愣住了的白瑶忽然便笑了:“无需报答。”
“原也并非是什么大事,我也不过是受人之托。”
她一双眸子淡淡,正正对上她投过来的视线,“你的心意我已知晓,不必太过念着此事。”
“可是——”
白瑶打断她的话语,“若是你真想要报答我,那便同我交个朋友吧。”
话落,白瑶便带着青菱,顺势越过旁人朝前走去,继续到旁处逛去了。
在挽芳台,自然不会只有大富大贵之人,就算是别样的人那也是有的,山精野怪,妖邪神仙,来者不拒,只要是入了挽芳台的,就得守挽芳台的规矩。
若非触碰到挽芳台的规矩,挽芳台也不会插手。
挽芳台在魔界早已存在多年,自然是有些许名声,否则今日断不会存在于此。
一行人踏进挽芳台,白瑶清冷卓绝的气质不免让人投去目光,黯青山随在她的身侧,不开口说话时看起来倒像是个寡言少语的。
青菱未曾来过此处,对此也是颇为好奇的,目光在这精致秀美、异彩纷呈的金石玉柱之间流转,廊道之后的屏风上绣着双翼修长,羽有异彩的飞鸟,长长的羽毛与凤凰相似却并非是凤凰,只因它身有异彩但却有魔气缠绕,戾气十分之重,非常人所能制服。
几人跟着伙计的指引来到了第三层阁楼,此处廊道能够看清底下正侃侃而谈的食客。
掌柜知晓是魔尊和城主司徒砚一行人来到了此处,亲自前来。
司徒砚主动与迎上前的掌柜交谈。
“没想到今日几位贵人来到此处,实在是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掌柜今日怎亲自前来了。”
“贵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几位来到我挽芳台,老朽便是高兴还不及呢。”
“贵人们来到挽芳台已是老朽的荣幸了,定要好生招待一番。”
“掌柜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我们哪能占掌柜的便宜呢。”
“几位贵人稍待。”掌柜说完便快步退了出去,丝毫没有给司徒砚一点拒绝的机会。
以一扇扇画屏隔开长桌,陌白衣和青菱相对而坐,她的视线全然被这华贵的景致吸引,梁柱之上盘刻之物似真似幻,好似下一秒便要脱空而出,莲花台上有美人在翩翩起舞,一侧有人正举起玉笛起声附和,淡紫色的衣袖随着身体的摆动而荡漾起些许弧度,莲花似乎在美人脚下缓缓盛开。
刹那间便将座中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点点金光落在莲花台上,一缕灵力流转腾空,骤然间彩色的长绸从穹顶散落,一位容貌艳丽的女子从空中借着绸带轻飘飘地落下,就连青菱也被眼前的女子吸引。
饶是许多人在欣赏眼前之景时,陌白衣却没有向那莲花台中投去半点目光。
那位盛若牡丹的女子也是一位丽人,她眉眼温柔地看向陌白衣的那处,如此相貌之人倒是少见,一个转身随即又再次跟着曲调翩翩起舞,挽芳台与翠玉楼不同,挽香楼莲花台上吹奏着乐曲的伶人和跳舞的姑娘都是凭着自己的技艺生活,不做酒色声音。
挽芳台约有五六层,每层景致都不同,层层叠叠的楼阁,坐在廊道旁向下瞧便能瞧见美人起舞,穹顶之上不知埋藏着怎样的风光。
悠扬的曲调传到阁楼每一处,原先玉柱上刻画的玄鸟触碰到金光,瞬间显现出异色,下一瞬便从玉柱之飞出来,盘旋在穹顶之上。
司徒砚率先开了口,直接了当道:“那人你既已然抓住了人,依你的性子,向来不都是直接杀了?”
“怎么如今竟这般好脾性了。”
陌白衣神色慵懒,手指轻轻将置与桌前的茶拿起,轻尝了口,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这挽芳台的茶做的是越来越一般了。
陌白衣微微撩起眼帘,一双冷淡无比的眼神总是会引诱人深陷其中,他语气凉薄:“既是要钓鱼,总得留下饵料,否则鱼儿怎么能咬钩呢。”
“我还以为你改了气性。”司徒砚不由得笑了笑,他依旧还是从前那般性子,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隐藏得越来越好了。
青菱这个傻姑娘显然还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白瑶和青菱没说什么话,只偶说那么一两句,两人对全然被莲花台中跳舞的女子的曼妙舞姿所吸引,饶有兴致地向中央的莲花台上看去。
脚步声渐近,一道女声在旁边响起,“不知那春茶贵人觉得如何?”
惹得几人齐齐向她看去。
原来这茶竟是出自她手。
白瑶应声开口,平静道:“春茶自是上好的,姑娘的手艺乃是极佳。”
得了赞许,女子的脸上笑意变得更深,艳丽的面容似牡丹般开得那样盛,朱红色的唇瓣更是犹如点睛之笔。
“贵人谬赞了。”
烹茶的姑娘隔着距离向几人询问,不曾越过半步,倒是知晓些许分寸的,继而又道:“这几样乃是掌柜送给各位的,贵人来此,招待不周,万望贵人海涵。”
白瑶瞧着身后那不断端上来的佳肴,轻笑了瞬,上等灵物,凤尾蛟心,极品灵草,东海大鳐,白玉灵菇,都是稀罕之物,这掌柜真是如此舍得啊。
“那便多谢姑娘了。”
“贵人们稍待,其他的菜肴即刻便来。”
“多谢。”
“若无他事,奴家便退下了。”
司徒砚忍不住地打趣道:“这可真是托你的光了,一场接风宴,掌柜怕是都要把这挽芳阁搬空了。”
女人背影纤纤,细长的发髻垂在肩后,鬓花微斜,轻柔的裙衫质地犹如飞云之感,衬得整个人温柔淡雅,步态轻盈。
“此番神界趁你不在,意图攻打魔界,若非你及时赶回,不知又要死伤多少将士。”
青菱直直撞上陌白衣的视线,发觉他的脸色比往常都要沉上几分。
他扬起的唇角弧度淡淡,掺了些灰暗狠绝的凌厉,让人琢磨不透。
谈及神界时,他眼睛里带着些许不屑,更多的是冰冷,还有深深的厌恶,复杂交错的纷乱思绪让那双明眸浸染成墨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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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菱在魔界的这些日子,好歹也是看了几天书,如今也知道了魔界和神族势不两立,两族早已势同水火。
她手里拿着的食箸也不由自主地停下,竖起耳朵听着谈论的话语,对魔界也甚是好奇。
白瑶难得轻松的开口道:“神界此次已经失去先机,想来这一时半刻也不会踏入魔界了,但东辰和息止可不一样,难道他不会派人潜入魔界,我们也不得不防。”
青菱细细听着,虽不知今神魔两界的实力如何,但听着白瑶说这话的意思,东辰或许不会善罢甘休,魔界应当要早做打算。
思及此,一幕幕景象又从脑海里闪过,锋利的剑尖指在她面前的惧意涌上心头,犹如被拽入一个无尽黑暗的炼狱,想要知晓答案的欲望也变得更加强烈。
这些年来,倒还算是风平浪静,魔界出过什么太大的乱子。
毕竟有魔尊在,谁也不敢造次,若是运气好还能被押到水牢,若是运气不好,被压到魔尊面前可就不止于是审问那般简单了,那可是连老魔尊都敢杀的人啊,谁人敢主动招惹,都知晓魔尊的脾气最是阴晴不定的。
挽芳台自是什么生意都做的,不然这挽芳台也不会聚集这么些人,此地倒也是个探听消息的好去处。
也不怪这挽芳台是魔界的一大去处了。
白瑶与青菱一同走在人来人往的长生街上,夹道两侧置了许多铺子,各类增进修为炼体的灵石,奇珍异品,护体法器,不少东西是女子所喜爱的物件,许多年来,一向如此,不曾有过其他什么变故,街巷吆喝着叫卖的不算少,些许几人聚集在一处小摊前,交谈的声音起起伏伏。
就算是在魔界,那也是要做生意的,同凡间一样,货物买卖,自由交易,不只不过人间用的是银子,而魔界则是以灵石为钱币。
一道瞧着新奇物件倒是也有些趣味,一路上两人也买了几个喜欢的小玩意罢了。
经过茶铺,里面传来喧嚷之声,其间二人说得津津乐道,看起来已沉醉其中,也不知是不是喝茶喝得醉了。
个子稍矮、眼睛中流露出几分精明的男人抬手说道:“你可知晓这长生阁可是魔界之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存在。”
“那是自然。”身形高大的红头发男人连忙接话。
“听传闻说这长生阁阁主神秘莫测,不知是男是女,单论一个身份就无比神秘,也不知何许人也?”
个子稍矮的男人说得更欢了些,“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是有想问的问题去到长生阁都会有答案。”他的神色奕然,显然对此事十分感兴趣。
甚至隐隐有些跃跃欲试之感,转瞬间面容之上便生出了几分懊恼,不免得颓丧道:“这长生阁也并非一般人能够轻易进得去的。”男人不免得叹了口气。
高个子红头发的男人面容也沉了下来,“能进得去不是非富就是即贵。”
“我们若是想进去又岂非那般容易啊。”
白瑶缓慢的步履停了下来,回过头发现青菱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茶摊处,望去的正是两个男人的方向,专注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
一双玉手赫然拉住了青菱,将她从两人沉迷的对话里拉了出来,她愣了愣才回过了神。
白瑶瞧着她听那两人谈论长生阁听得入了迷,也并未说什么。
青菱的脑海里骤然闯入了一些奇怪的念头,先前的神界之人为何说她是堕仙,又为何说自己与魔界勾结,这些事情,她为何一点都想不起来?
神族的人为何对她恨意如此之大?还有,自己到底是谁?她究竟忘了什么事情?
她想要知道她是谁。
察觉到身侧的人拉了拉她的手臂,青菱的目光才回落到白瑶的脸上,她也不知白瑶看着她望了那处有多久,更不知她是否猜出了她心中所想。
长生阁,这个名字已经被她记住了。
如今她这副躯体瞧着虽无什么大的问题,修炼倒能勉强凑合,只是偶而催动术法之时会有失去控制之感。
11. 九幽阁(五)
两人一路瞧着,随意地走走逛逛,两道纤细的背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显得尤为清晰。
白瑶看向她,淡淡地开口:“长生阁乃是解惑之所,若是有疑,可去长生阁,阁中人遍布六界,没有什么生意是长生阁不做的,但有一点,长生阁阁主若是愿意接此单,那必定会帮你将此事办成,决不食言,若是长生阁阁主不愿接下此单,任凭你是魔界尊主还是神界天帝,那也是不成的,饶是给再多金银玉帛,灵药法器,那也是无用的。”
她一双眼睛甚是清明,犹如一汪清泉,斜斜的日光笼罩下来,照进那碧水之中,晶莹透彻,犹如天作。
“竟是如此吗。”
话语刚落,两道人影就已然出现在了长街另一侧,一个面露笑意,眼睛毫不掩饰地直直地盯着白瑶,自然就是司徒砚,另一位眉眼温柔地瞧着周遭景物的便是陌白衣了。
白瑶和青菱看起来倒是心情不错,只是不知,那两人不知站在那处看了她们多久。
翩翩公子,静立在微风摇曳的彩灯之下,倒也不失为一副好景象。
陌白衣俊俏的脸庞上不禁惹得过往的姑娘频频投去青眼,想要靠近询问姓名的心思也被他周身的气质给吓跑,如暖玉,却也如寒冰,还是块千年难化的寒冰。
青菱不禁想,兴许尊主的这张脸倒是颇为女子喜欢的,温柔妩媚的女子迎面瞧见了脸上都不免染上些许绯红,眉眼弯弯,背过身时,面容之上带了些许羞涩。
待到近前,司徒砚绕到白瑶身旁,脸上笑意更甚,视线落在身着月白流云纹裙衫的白瑶身上。
不愧是他夫人,就算穿得一身素衣也是美极了。”
司徒砚自然是不愿再陪着陌白衣,索性牵着白瑶走了,那模样倒是比跟眼前的这两人待在一处要高兴得不知到多少倍。
人人都道魔界犹如恶鬼炼狱,魔族人更是见人就杀,无恶不作,性情残暴、面容丑陋,犹如夜叉。
可倒是看来,魔界也并不如传言中的那般,反倒是别有一番景象,商人往来,明灯高悬,学着凡人缀了满城星星点点,看起来别有一番光景。
陌白衣和青菱也不过是沿着街巷走,虽不知要去往何处,却也没有回宫的打算。
天色渐暗,街道两侧的灯火也在夜色的映衬之下变得更加明亮了。
人来人往的街巷上好不热闹,而她身侧的这位陌白衣神色淡淡,显然是对此并无多大的兴趣。
脚下步履缓缓,她并不着急,只是跟在陌白衣身侧。
温热的风拂过,她淡青色的衣角随着走动的身子微微摆动,刹那间两人视线相交,陌白衣也没有移开视线,像是在好奇为何自己会是这般。
最后她还是败下阵来,将与他相交的视线移开,有些尴尬地出声:“尊主,我们现在要去何处?”
青菱一时不知该做什么,便随着他身侧,作为伺他的侍女,应当是需要保护他的吧,就如同画本子里王孙贵族家的公子出行时总是有一些侍卫跟随在暗处,以保护自家主子的安全。
“先不回宫。”
“既难得出来游玩一番,那便晚些再回去也无妨,修道亦不必急于这一时。”
一道长长的云桥上两道身影正正立在那处,置于云桥的一侧紫藤花正悄然盛放,无尽寂寥的夜空只有点点亮光在点缀。
青菱心里盘算着主意,犹豫不决的心绪似那那微微颤动着的紫藤花,细细碎碎。
陌白衣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忘川河畔,水中泛着微光,青色的水波流转,似乎在发出幽幽的惨叫声。
那是忘川河,不知从多少万年前起,里面不知埋葬了多少魂灵,难以数清。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眸色更深,他好像不能完全看透这双眼睛,却又觉得那双眼睛冥冥之中有些熟悉,他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摒弃。
清脆空灵的声音打破这沉寂无声的长夜,一时不知搅乱了谁的心神。
“陌白衣。”
一道灵力自她掌心萦绕,待亮光消失,她白皙的手掌间托着一个周身暗青色的铃铛,缠枝纹和蝶纹篆刻在同心铃之上,铃铛边缘透着异彩,其下坠着一个穗子,做工精妙,倒也称得上是上品之物了。
“你……”他欲言又止,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双清明的眼睛。
她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能让这他听见,“尊主将我从大荒带回,青菱无以为报,只好以礼相赠。”她也认为这铃铛甚好,在众多铃铛之中是最特别的一个,不然也不会在众多物件里一眼便瞧中它。
陌白衣的神情微怔,不过瞬息,便犹如风云过境,再瞧不出半点变化的痕迹,望着她脸也难得多了几分温柔:“是吗?”
他从柔软的掌心接过响着清脆铃音的同心铃,而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同心铃的那瞬似乎也在悄然变化,精心雕刻的蝴蝶落在缠枝纹上,略带凉意的同心铃不知为何感到有些炙热,铃铛在他宽大的掌心里也显得小小一只。
他靠近她,声调低沉暗哑:“你可是送铃铛在魔界代表何意?”
魔界男女若是互相挑明心意,便会同心铃相赠,亦算定情之物,若是两人互相有情,同心铃便会发出铃音,传闻便能保佑两人相伴一生;若是同心铃不闻铃音,两人之间便是虚情假意。
“青菱不知。”
青菱神情不解,不知他为何面露疑色,一双清眸之中似有几分无奈,她语气稍带迟疑:“尊主,可是不妥?”
他面露绯色,神情有些古怪,她从未在他的面容上看到过这种神情:“你怎么了?”
“我没事。”他自然不会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木鱼脑袋计较。
他眼中藏着几分温柔,缓缓解释道:“铃铛对魔界之人来说乃是重要之物,不可轻易赠予他人,你可明白了?”他在等她回答。
“知晓了。”
“尊主若是不愿收下,便将铃铛还于我吧。”说完便要夺过他手中的铃铛。
他没想到她竟如此心直口快,看见她的动作,他便将握着铃铛的手臂抬起,并未让她拿到玉佩。
他轻笑了瞬,唇瓣微动,而后淡淡说道:“我并未说我不要。”
“既是礼,我又岂能相拒。”他不曾错过她眼神中闪过的些许惊讶。
陌白衣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你既将此物送于我,我也会将其视之为我的珍重之物。”
“只是你再不可收下旁人赠你的铃铛,亦不可再送铃铛给他人了。”
“好。”
青菱忽然见到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之中变得明亮了些,他又不知为何地忽然躲开她的视线。
陌白衣既然这样说,她答应他就是了。
他将手中握着的同心铃收起,脑海中便忽然闯出一个念头来,若是她将铃铛送给旁人,那他一定会将那个人杀了。
他和这位貌美如花,心地善良的魔尊大人相处这段时日,如今多多少少知晓他的一些脾性,既收下了她的铃铛,那应当是喜欢的吧。
若非是陌白衣将自己从大荒带回来,自己也见不到这样的景色。
陌白衣那双眸子中灰暗的颜色似高悬在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盖住,却又被风将那些淡淡的云雾吹开,显露出皎白的月色来。
青菱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眉眼温柔的脸上似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神色,再看时,脸上那缕疑惑却又好像消失不见。
今日尊主的心情需应当是不错的。
两人站在这座桥上,远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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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点点亮光隐匿在黑暗里。
从那日几人同去挽芳台回来,一个疑惑便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这些时日,她循着尊主所教的心诀潜心修炼,但灵力除了比先前流转更快了些,除此之外,似乎并无什么变化。
直到后来尊主他日日如夫子一般亲自盯着她,她才有了些许提升,宛如林间山泉流转般的轻盈通透的灵力在她体内流转,现在她已可以对灵力有所掌控,对此间灵力的运用已经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了。
索性并未辜负尊主这些时日的教习,还有……前两日黯青山与她过了两招,毫无疑问,她惨败了,但也并非全无好处,同为尊主的下属,黯青山倒是和她多说了两句话。
算是提点了她一番。
不知为何,自从修为提升上了几个境界之后,身子都轻盈了不少,周身灵气丝丝缕缕围绕在身侧,修炼时围绕在周身的灵气涌入体内。
自挽芳台一别后,青菱去寻过两次白瑶,起先两人还略显拘谨,近来,两人的关系倒是近了不少,时而还有说有笑的,也曾一同去长生街逛了逛。
那日白瑶得知她正在修炼,便告诉了她一处灵气丰盈的绝佳修炼之所——冷泉
冷泉灵气聚集,也并无其遇到其他妖兽的危险,倒是安全,一处冷泉,自然不会只有此益处,那冷泉之地清幽冷冽,倒是极易使人宁心静气,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的修炼。
陌白衣那小子既然都肯亲自提点她,上好的灵石丹药不知砸了多少,不过是一处冷泉而已,想来堂堂魔尊自是不会这般小气的,也不知她的好姐妹青菱能不能知晓他这个魔尊的心思,
待到青菱寻到白瑶所说的那处,她便见到了一出设下的法阵的洞口,打算出手破开法阵之时,腰间的令牌便同那道法阵牵连,原先的法阵也消失了,她大着胆子向里面走去,宽大的岩洞里一处巨大的水潭在中央,此间静谧无声,微微荡漾开的水波勾起阵阵水纹,墙壁上似透着明亮的冷泉的倒影,浮光涌动,似灵气般晃晃悠悠,好似在和你玩闹一般。
此间空绝无迹,倒是能够让人安心修行,静下心神,想来白瑶所言不虚,缕缕云雾翻腾在水面上,青菱走进那处,缓缓蹲下身去,想要看清那水中是何物时,突然间有个人破水而出,浑身湿漉漉地盯着站在眼前的青菱,一时之间,两人脸上都不知是何表情。
待到看清那张脸时,她愣了愣,原来是陌白衣。
他腰身劲瘦,却并非瘦弱无力,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勾勒出流畅好看的身材,湿透的亵衣紧贴在身上,水痕尽显,一头墨发泛着水光披在肩后,白皙的俊颜与那头墨发形成一道极致的冲击,一双眼睛如水光般潋滟。
青菱不自觉喊出了声,轻声道:“尊主?”视线触及到那双幽深的眼眸时,才发现他的衣衫已经湿透。
那双淡淡的眸子似能窥探人心,丝丝热意涌上耳根,不免让人有些烦乱。
陌白衣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站起来背过身去,磕磕巴巴道:“我听闻冷泉能宁心静神,有助于修炼,便来了此处,没想到尊主也在此处。”
“不敢打扰尊主。”话还未说完就飞快地跑走了,连头都没回,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他的薄唇不禁勾起一抹弧度,忍不住失笑,心想道,自己也不是那凶神恶煞,一既不做那刨心取丹的勾当,二来自己的相貌也并非那般面目可憎,竟也能给人吓跑了,倒也是独一份了。
丝丝缕缕的水汽萦绕在这般冷泉之上,水波微动,周围缕缕灵气四散,他从冷泉中起身,细长的睫羽沾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将眉眼都给打湿。
这样一张脸,倒是极好的,若是不开口言语,谁又能知晓这样一张眉眼带笑的温润公子竟会是魔界的魔尊呢。
12. 九幽阁(六)
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大多数行人身着黑色或暗紫色的衣衫,那道青色衣衫在人群中一眼瞧去,甚是醒目。
脑海里闪过那令人羞愤的画面,她脚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回到寝殿修炼的心变得更加强烈。
虽然回到了魔宫,但是她并未回到寝殿,而是循着先前的记忆,朝着九幽阁而去,那处的古书典籍更多,更能更加心无旁骛地修炼。
虽然陌白衣已将九幽阁的阵法都给破除了,但是却还留下了一道阵法,以作警示之用,若是修为高深的人,轻易便能踏入其中,若是修为不够就进入此地轻则受伤重则丢了性命也未可知。
而她能出入此地是因为陌白衣所给她的那块令牌,除此之外,破解幻影灯和摄魂铃的术法他已教给了她。
她此刻不在寝殿,若是陌白衣有事寻她,只需传信即可,她会知晓的。
她穿过刻着缠枝纹和一些魔兽纹的大门,来到法阵中心,梁檐上的幻影灯骤然亮起,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声随着掠过的风声响起。
是摄魂铃在蛊惑人心。
挂在腰间的令牌迸发出玄光,旋绕在九幽阁的法阵前,阻挡这道法阵的攻击,似在鸣奏着什么曲调的铃铛声也渐渐地没了声音。
踏进这满是典籍咒术之书的九幽阁,不知为何,总觉得与上次来到此处的感觉甚为不同,似乎冥冥之中有双眼睛在暗处窥探着她,隐约之中透着古怪。
可若是活物,她必然能够感知到,绝不会这般疑神疑鬼,但这九幽深阁内并无活物,难道是陌白衣这次不在她身侧盯着她修炼的原因?
兴许是这些日子修炼得疲乏了,以至于她都出现了错觉。
这次她并未按照先前的功法去修炼,而是在众多典籍里寻找,打算看一看其他的古书,查一查有没有什么咒术能够让她想起之前的记忆,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似有一种牵引指她往一处角落而去,阁楼悬梁之上的那株紫魔藤花开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待她拐到那处之时,却发现一本满是繁复花纹的古书掉在拐角。
她弯下身将那本古书拿起,上面刻了不知些什么花纹还是异形纹样的,她并不认识,随手翻了两页,这书页上的文字她倒是都能认得,前面的书页却是心阵法诀,这本古书应是修炼法阵的。
青菱寻了块空地,古书稳稳地悬在空中,她沉心静气,目光所看到的心阵法决皆牢记于心,随即调动周身灵力,青色的灵力萦绕在她的周身,面容冷静,掌心交合,灵力不断汇聚在掌心,脸上看不到一丝惧色。
她身在法阵中心,四周的法阵的已经布下,淡青色的灵力似如春草般形成光束,灵气不断被她吸入体内,脚下淡青色法阵的实力仍在不断加强。
细长的指尖施法结印,对此次的灵力操控更加游刃有余,掌心交叠旋转,细长的两臂骤然展开,层层禁锢加于与法阵之上,周遭的些许灵力都涌动到此处,瞬间,法阵既成。
泛着青蓝色玄光的灵力交叠,魔界之上,混杂着异彩的玄光在魔界天空之上显现出一副诡异而又艳丽的颜色。
周遭的古书典籍被震荡的大风吹落到地上,些许的书页被风吹翻一页又一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紫藤花瓣吹落到九幽阁内,淡紫色的花瓣轻轻飘到空中又无可奈何地落到地上。
九幽阁外,长生街上,远望而去,站在长桥上的人们不免驻足停留,幻化成异彩的法阵把贩卖物件的摊主们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若说长生街感受不到是并不可能的,法阵波动强烈,这些年来,这样威力巨大的法阵数万年来魔族人还是头一次看见。
只在远处便知晓这法阵强劲,比一般的法阵还要难以攻破。
长生街一时间变得嘈杂,言语不断,被强大法阵之力波及的人还未缓过劲来。
施法结印维持法阵的灵力耗费不少,她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了,位于法阵中心的青菱察觉到法阵的波动,她想要努力睁开眼睛,却是艰难无比。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翩翩白衣若雪,墨发长长地垂落在肩后,从灯火明晰的那处走来。
她知道是陌白衣来了,迈出步子朝着他而去,还未走来近前,眼前的视线却渐渐模糊,脚下突然绵软无力,身子如紫藤魔花那般止不住地倒下。
一双修长有力的双臂十分稳当地将人接在怀里,悬在法阵中心的古书骤然坠地,脚下亮起法阵一点一点失去光亮。
陌白衣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眉头不禁微微皱起,一只手臂扶着她的肩,轻易地就将人抱起来,看向掉在地上的那本书时,脸色覆上一层阴沉之色,好似下一瞬就要将那本书给烧掉,却还是将它收了起来。
侧殿内,那本古书被他拿在手里,很是随意,像是一个能够轻易丢弃的玩具。
点点明光的亮光照亮这暗沉的内室,一个单薄纤细的身子躺在榻上,不免得让人生出几分关切之心来。
苍白的脸庞上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之后,睁开双眸,瞧见的就是坐在凭几旁目光灼灼,显然在打量着她的陌白衣。
青菱站在魔尊跟前,气势上显然低了一截,像是刚燃起的小火焰就骤然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她气势稍弱道:“尊主。”
继而又道:“多谢尊主将我带回来。”见他微微晃了晃手里的书,她又道:“那书是我从那些陈列的古书里寻的。”
他面容有些冷淡,话到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来,识海中似乎生出了一种异样的心绪左右他的想法,并未责怪她,“这个法阵所耗灵力极大,近些时日不必再去了,好生休息就是。”
饶是她再迟钝也知道此刻陌白衣神色有些怪异。
他心里不禁烦乱,他到底怎么了,将她带回来,原就是打算将她养成像他一般讨厌的人,可现在他又是在做什么?
“可是,尊主……”目光落在那书上。
“这书这段时日就不必再看了,修养好后我自会还于你。”
出了偏殿,陌白衣就瞧见黯青山站在殿门外,想来是有要事,若非如此,想必他也不会来到此处。
“尊主,城主和城主夫人在大殿候着。”
他抬眸看向黯青山,“那便去吧。”两人一道朝着大殿走去。
黯青山正色道:“尊主,无极之域并未有异动。”
“嗯。”
两人从大门踏入正殿时司徒砚和白瑶已经站在那处等候,应是刚来不久。
魔界的异象想来是都瞧见了,这样大的事情,自是瞒不住的,神界也会知晓。
司徒砚忍不住地开口,“那道法阵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解释解释?”
白瑶语气轻缓:“这可不是一般的法阵,数万年来都无人用过这般强大的法阵,就算是神界也没有。”
“不说此阵极其耗费心神灵力,若是掌控不好,只怕会伤及己身。”
司徒砚盯着陌白衣瞧:“白衣,法阵是在九幽阁对不对?”
“是。”
“你的小侍女哪里去了?该不会……是她布的这个阵法吧?”
见陌白衣面容似乎冻结了一瞬,司徒砚面露惊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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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司徒砚语气间是止不住的惊讶,“这——这这怎么可能?”
“不过短短数日,修为竟进步如此之神速吗?”
就算是天生根骨绝佳,此般修炼也绝非常人能及。
“这个法阵这般强大,忽现异象,魔界境内定然都会知晓,你打算如何?”
他口吻冷静,似乎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不如何?若有任何问题,自然算在我的头上。”
“毕竟她的术法皆是传之于我。”
司徒砚撞上陌白衣的目光,打量的意味渐浓,不禁打趣道:“什么时候你也这有了这兴致,竟还教人术法了。”
咒术书被陌白衣从掌心里放出,书页被略略翻过。
这本咒术书并无什么问题,并非邪修功法,其上的心阵法诀倒是对灵力增长大有益处,若是长期修炼,修为定然会有所提升,几人修为不低,定然能够看出来。
只是没想到白衣竟然将她带去了九幽阁,九幽阁是历代魔尊修炼之所,里面古书典籍不少,可见对她是上了心的。
白瑶接话道:“青菱呢?”
“灵力耗费太多晕倒了,现下在我的寝宫之中。”
“那便好。”
司徒砚抬手抵着下颌,思索道:“魔界这些年来也有不少贬谪的仙人,虽说修为几近全失,但也断无她一般的。”
陌白衣的眸色晦暗如深。
他也甚是疑惑:“可她到底太过古怪,不似正常之人,形神俱在,却并无灵力。”
“还有,这样一个人,对东辰似乎并无什么威胁,为何东辰想要除掉她。”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太过令人匪夷所思。
站在一侧的黯青山正色道:“刺探魔界、欲诛杀青菱姑娘的人已收押在无极之域,经查出,那人名唤穹灵,是天后手下的人,此行潜入魔界的目的便是要杀了青菱姑娘。”
闻言,司徒砚和白瑶的眉头也皱了皱,没想到竟还和天后云璃扯上了关系,不知道他带回来的这个小侍女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且不说你将她从大荒带回来。”抬头对着陌白衣仰了仰头,“东辰见到她又那般神色,一心想杀了她,其中关系,定然不一般,否则东辰和云璃又怎会不惜一切也要诛杀她。”
玄鸟高鸣叫的九重天际,寂静无声的内殿里面,正襟危坐的东辰突然向前倾去,体内灵力瞬间波动,灵力流转之间,能够感受到平静的灵力瞬间如潮涌那般不安分起来,隐隐有搅乱之势。
掌心间调动灵力,以天地之势,随波流转,金色的光束环绕在他身侧,灵力涌动在体内,两股灵力似在暗自较劲。
沉寂了多年的那股灵力不知为何竟如春草般复苏,他分明已经将那些灵力炼化,没想到过了万年,这些灵力还竟如此顽强,也不知随了谁。
金色的灵力颜色变得更加幽深,蠢蠢欲动的灵力不过一会儿便渐渐归于平静,再没有任何波动,东辰掌心的灵力在他掌间静静地待着,不过瞬间,那道火焰便湮灭了。
那张眉目冷淡,面容平静的脸上有了些许波动,一双眼睛里藏着毅然决定的锋利和坚定,势如破竹,眼里的黑暗不过一刹便又恢复了清明,他还是那个为苍生而忧虑的天帝。
他所做之事是不会错的,他是为了天下,为了六界,又有何错?
娀虞,你还是回来了。
他缓缓起身,整理衣衫,银白的仙袖绫衫轻轻摆动,身影修长,白玉仙冠将长发竖起,出了锦华殿,面容上的波动早已消失不见,仙侍见到的又是一个稳重沉着的天帝。
13. 九幽阁(七)
天宫之外,惊雷乍响,滚滚黑云将整个天际都染成浓墨重彩的黑,周遭所有灵气似乎都向那处汇集,黑暗之中似乎又透着异色的光芒,显得诡异又惊诧。
九重天上,雷声穿透云层,响彻整个神界,神界之人皆能看到这样的异象。
在瑶池旁的仙君瞧见天帝东辰从霄华殿中出来,原是正打算是向帝君禀报此事的伏清神君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如实道:“天帝,魔界天现异象,此前境况,不若祸世妖邪,便是功法大成,不若哪个,于六界皆为祸端。”
他言语之间透着对六界的关切,谁人知晓这面具之下又藏着怎样的面容,伏清忠心耿耿,言辞恳切道:“为了六界安危,还望天帝能给我此次机会除掉奸佞妖邪,还六界一个太平。”
伏清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似乎从未变过。
他抬眼看向东辰时,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似乎总觉得有一瞬间他眼前的这个天帝与往日的天帝有些不一样了,眉眼中似乎能感受到天帝压抑的烦躁。
东辰深思一番,而后缓缓道:“此事我会亲自前去探查。”
“如此甚好!若是帝君前去,纵是妖邪出世也不足为惧。”边走边言语道:“帝君可需小仙一同前往?也好为帝君接应。”
“不必,我一人足矣。”
他汕汕道:“若是帝君需要尽管开口。”
“嗯。”
伏清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难免沉思,天帝的想法多年来无人能猜透,一心只为六界,可太过冷淡,难免有疏离之感,饶是天后,也断断把握不住天帝的心思。
天帝既是做了决定,那也是再难更改的。
他瞧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瑶池尽头。
寒境内,以灵力维持的花朵早已凋敝,原先清冷的寒境如今早已沦为了无人踏足的废墟,什么也没剩下。
泛着绣线银边的云锦绫衫织就的雪衣映入翎兰眼帘,她面容平静,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她失去冷静,数万年来她早已习惯了。
“帝君怎的有如此闲心来看我这个罪仙?”翎兰随意地坐在地上,语气里透着一股讽刺的味道,“哟,我倒是忘了,如今你已经是天帝了。”她眼中满是轻蔑。
“怎么,如今这个位子坐得舒服吗?”
任是翎兰再如何激怒眼前之人,那人的脸上也未见丝毫怒意。
“你不必拿话来噎我,若你安分守己,我自不会将你如何。”东辰波澜不惊道。
她在掌心酝酿已久的灵力汇成一击,直直向东辰袭去,却被法阵阻挡,再怎么做也只是徒劳无功,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上骤然变得凶狠:“东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东辰,你这个阴私小人,别以为你所做之事神界中无人知晓,你自诩为六界苍生,可你所行之事,哪一件不是将六界往火坑上推?”她扬声质问道。
东辰神色平静,似乎早已习惯她这般发疯了,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之人,那双眼中似乎多了几分沉寂,冷冷地开口吐出几个字,“你错了,六界众生,你又如何会懂?”
“若非神界,六界生灵都要匍匐在魔界的脚下,受魔界屈辱,我所行之事,又岂知不是各有缘法?”
就算眼前之人在如何指着东辰谩骂,他冷静的面容始终不曾改变,看眼前之人犹如蝼蚁一般,毫不在乎。
翎兰似乎从未认清过眼前之人,她以为他是万年前堕神台一事后才这般冷血,却不想他本就如此冷血绝情,这么些年来,她才发现。
两万年前堕神台一事,她并不相信娀虞会做出勾结魔族、背叛神界一事,这样的事,她做不出来、可那日就连她也想不到娀虞竟会在堕神台身死魂消,所以这些年来她都在暗中查探此事。
至此,东辰只留给了翎兰一个背影。
她深知,就算东辰不杀她,也绝不会将她从寒境的法阵里放出去的。
数万年前,娀虞久居寒境,不曾与其他神君有所来往,就连瑶池盛宴也不曾参加,更不曾得罪什么人,可偏偏东辰来到寒境之后,一切都变了。
神界之中,独独她和娀虞走得近了些,若说如同亲姊妹那般其实也并非如此,但却是可称得上是朋友的。
当初东辰在神界还并非是神君时,误闯寒境,才结识了娀虞,但她却对谁都那般冰冷,后来东辰日日在殿门口候着,两人熟悉了些许,才勉强称得上朋友。
可就是这般,才会有两万年前娀虞在堕神台身死魂消的那一幕。
早在先前,幽幽魔气早已在神界出现,却无人发现这魔气的半点踪迹,不知这魔气在神界潜伏了多长时间。
万年的情谊终究抵不过他的修道之路,为了所谓的苍生六界,却要牺牲无辜之人,这样的人,遑论为了天下苍生?
这万年来,东辰将她禁锢于此,此后她只能与这破败寂寥的寒境为伴,终日无声,斗转星移,日夜变换,她想尽办法都无法逃离。
她原以为娀虞的原身不过是一株仙草,却不想到她原是上古遗留的血脉,六界之中,除她之外,她再未知晓原身是上古神草的了,而她却始终不明白,东辰是从何处得知娀虞是上古血脉的?
早在上古之时,原有一位古帝镇守四方,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天地动荡,六界生灵隐隐有凋敝之势,六界出现浩劫,许多生灵归于混沌,就在快要沦陷之时,浩劫却消失了,此后也再也不见古帝的身影。
后来天地归于沉寂,六界又恢复往日安宁,也曾有人寻过古帝的踪迹,但数万年来了无音迹,此后便渐渐地被人淡忘了。
有人曾去往古帝曾经所住过的川月城,传闻川月城乃是古帝所建,那里异彩纷呈,可他们见到的却是残桓断壁,什么都没剩下,有人想要进入此地,却被结界阻拦,无法踏入其中,飞沙走石翻滚,风声呼啸如利刃,成了如今的大荒。
娀虞应是从那时便已存在了,可她自己似乎并不知晓此事。
众目睽睽之下,谁人都瞧见了娀虞与东辰动手,这是不争的事实,而她,自然也牵扯进勾结魔族一事,后来她暗中跟随东辰,却不想撞见东辰与一道魔气似在交谈。
她自认为藏得很好,却不想还是被东辰发现,不得已与东辰动手,此后便一直被他关在寒境,她不明白为何东辰不直接杀了自己。
细细想来,她才发觉东辰并非是一时起意,想来此事他或许早有所图谋。
而娀虞,不过是他提升修为的棋子,上古血脉,自是精纯无比,修为灵力较是常人更强大,这才是他接近她的目的,可惜,她到如今才发现。
法阵中的女子眉眼凄凄,一双美眸中已看不到光彩,只有无尽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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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寂,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寒境破败却仍旧透着阴寒,她如同枯败的春花一点点失去生气。
长翅高展,黑羽金翼的翼鸟在夜空中穿行,尖锐嘹亮的叫声划破长空,各类奇形的鸟兽隐匿在迷雾丛生的森林里,饶是魔界之人途经此地也不免觉得阴寒透骨,幽深恐惧的心绪难免涌上心头。
交杂纷乱的长生街行人络绎不绝,无论是只支起了小铺贩卖的摊主,亦然或是坐在阁楼之上,以打发趣味而往下眺望往来行人的闲散公子,皆是融于长生街的一处风景。
长生街自然是同其他地方不同,来到此处,各样的物件法器应有尽有,只有不愿意买的,没有不愿意卖的,再论者,来到此处,不论男女,不论姓名,只求一个愿意,买卖交易皆是自由。
指节分明的手掌拿起一张白色的面具,上面显露出九尾狐的形态,还有青鸾鸟、花妖和魔族凶兽的,都挂在这个面具铺子前。
买面具的摊主沿着那双手瞧去,只见一个白衣公子气质绝佳,正站在挂着面具的架子前,一张面容可称为俊美,手里正拿着九尾狐的面具。
摊主走上前道:“客官好眼光,这个九尾狐面具乃是这些面具里数一数二的呢。”
“客官可还要瞧瞧这花妖的,也甚是不错呢。”
东辰手里拿着白色面具,对上摊主的视线,平静道:“不必。”
被拒绝了的摊主也并不恼怒,脸上仍是笑嘻嘻的,“客官若是瞧中的便告知我一声,小的做的是小本生意,客官手里拿着的是九尾狐的,只要八千灵石,价格绝对良心。”
刨取内丹,再以灵体炼化,最后制成面具以掩盖气息,这样的面具摊子倒是有的,在此地已是有些年头了,常居在此的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有不少被神界贬谪或是受了神罚的仙人便会来到魔界便会买上一两个面具掩盖气息,亦或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
若是那制成面具的妖兽生前灵力强大,那面具掩盖气息的效用便愈加强大,戴上面具,使出的术法也会被面具掩盖,让人瞧不真切。
摊主望着那道远去的白色身影,又瞧瞧手中的灵石,这个客人倒还真是奇怪,瞧着是不爱多言的,若说绝情那又太过,又说柔情,也得三分罢了,但这般果决的也是少之又少,饶是心底染上些许疑惑也只得作罢。
盛开的花瓣摇曳着它的身姿,淡紫色的亮光在这暗夜甚为明晰,明月高悬,只是不多时,那明亮也被黑暗覆盖。
虽然尊主大人并不计较她私练法阵一事,但她也不免叹息,没想到这个法阵的威力竟这么强大。
她倒也却也没有忘记她身为侍女的职责,端茶倒水,整理文书。
修养过后,尊主似乎盯她盯得更严了,不知为何,尊主似乎好像能将她看透一般,几次她想偷懒,想要偷偷转过头去看尊主,可偏过头尊主正以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瞧着自己,那双饶有深意的眼睛看得她不免心虚了几分,他轻勾唇角,似春日里的暖风拂过花面,倒是一副好颜色。
若非自己早已知晓尊主是魔族中人,怕是还要以为是那神界清逸出尘的仙君了。
她并不认为魔界之人就是大奸大恶之人,这些时日,她并非没有与魔界的人有所接触,若说外界对魔界的传言,她以为并不全然是所说的那般暴虐凶狠。
14. 寻识草(一)
陌白衣的目光从身旁正心无旁骛的看书钻研术法的青色身影移到那扇暗色的殿门上,目光不由得沉了几分,平静水面之下的水流欲有翻涌之势。
陌白衣背靠在藤花纹的玄木椅上,泛着流光的交领暗纹云鎏金长衫被他穿在身上,红羽绣金莲花纹腰带系住他的窄腰。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眉眼带了倦意,左手随意地抵在额间,看起来好不惬意。
淡青色的灵力虚虚地围绕在那本古书周围,将它稳稳地托在空中,青菱手心正在施法结印,按着书册上的心法诀窍修炼。
陌白衣那双幽深的黑眸变得更深,忽然冷冷道:“既然阁下都来到我阙兮宫了,又为何不进来啊。”
“可是嫌我这魔界招待不周了?”他微微泛红的唇瓣张合,就像一个好客的主人那般。
高大的殿门被轰然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殿门处出现,那人脸带狐狸面具,一件莲白色的衣袍遮盖身影,隐现在面具之下的人显得过分冷静,任凭山海倾覆也不能为此动容。
听见门口那处传来声音,青菱想也没想便快速起身挡在陌白衣身前,保护尊主也是她作为下属的职责。
青菱目光正紧紧盯着踏步而来的那个白衣蒙面人,周身气息沉稳,恍若遇到翻涌的水流也依旧波澜不惊,就算那人还未有什么动作,她也知晓此人来者不善。
没有丝毫犹豫,白衣人轻轻抬手一挥,玄白色的灵力直冲向她而去。
青菱果断施法结印,点点华光围绕着淡青色的灵力,以毫不畏惧之间的势头抵挡。
一道暴虐的强大魔气径直撞向那两道光束,瞬间将两道灵力击碎,点点灵力消散在这暗夜里。
青菱不由得回头看向陌白衣所坐之处,原本有些闲情,百无聊赖地坐在玄木椅上的人已然站在了她身后。
东辰的目光注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又移到陌白衣的脸上,眼底竟也流露出愠怒来,那道为了六界众生的眼神里也生出了杀意。
陌白衣替她挡下这一击,东辰掌心灵力涌动,比先前那道灵力更甚,甚至比前一招要更为凌厉,如寒刀般锋利再次向青菱袭去。
这次青菱倒是看明白了,这个带着面具的人乃是冲她而来,而她,似乎又将尊主大人给拉下水了。
青菱出手阻挡白衣蒙面人横劈过来的手,灵力萦绕在她腕间,那人灵力强大,她却是不敌的。
她不由得被灵力震得颤颤地向后退了两步,掌心灵力消散,不知为何,那人的灵力为何会如此熟悉?
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想要她死?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在那道灵力正要击中她时,陌白衣提剑作挡,九尾狐的灵力对上陌白衣手里的长剑,丝丝魔气不断从锋利的剑身中渗出,瞬间将那道灵力破开,他那暗色的灵力似夜星划破天空,生生将那攻击劈开,一头墨发被剑气震得扬了起来。
陌白衣那张如白玉般天然雕琢的脸庞上面带了几分讥笑,漫不经心道:“怎么,神界的人是都死光了吗?怎么一个两个竟都到我这魔界来了。”
“还是说你们神界的人也想加入我们魔界来啊。”他语调平静却满是讽刺。
“不过也是,你们神界的人的确不怎么样。”
九尾狐的灵力中掺杂着一道强大的灵力,玄色的灵力刹那间汇集在一处,陡然毫不犹豫地出手。
青菱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之人。
陌白衣不禁挑了挑眉,嘲讽道:“你说是吧?天帝”他俨然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
倒是青菱面上闪过惊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眼前之人就是那日神魔之战想要杀死自己的天帝东辰。
只见那白衣蒙面人抬手将那九尾狐的面具摘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青菱才发现他就是天帝东辰。
东辰的目光流转在二人中间,那张青色稚嫩的脸庞上杀意隐现,出手果断狠绝,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陌白衣与其交手多回,若是连这点把戏都瞧不出来,那他这数万年的修为那可谓是白修练了,遑论还是在他魔界的地盘上。
她自然是相信陌白衣的话的,毕竟来到魔界这些时日,陌白衣除了教授她术法,也未曾亏待于她,她自然更相信他的话。
东辰带着九尾狐皮相的面具,自然能遮掩气息,所使出来的术法自然也会被九尾狐的功法所掩盖三分,灵力强大者自然更甚,所以旁人若是实力不济的也只能看到的是那人的原形是九尾狐,可同青菱在一处的人是魔尊陌白衣,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东辰那张平静的脸上冷意乍现,眼中透出几分阴郁之色,语气平静无比仿佛从未经历过刚才那场交手一般:“你留下她亦是无用,不如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陌白衣饶有兴味地笑了出来,而后像是故意挑衅一般道:“那真是不巧了,可我不会把我的小侍女交给你呢。“
“怎么办呢,天帝陛下。”
陌白衣脚下步履微动,走到她面前。
青菱只能看到陌白衣宽大的背影,因为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我这个小侍女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竟能让堂堂的天帝三番两次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了她。”
“我可真是好奇得很呢。”
东辰的眼中瞬间闪过杀意,已然是下定了决心,想要将她置于死地,若不能杀了她,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如此,他也绝不会让东辰得逞,他带回来的人,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他手里。
突然之间,东辰掌心的灵力瞬间凝聚,刹那间向陌白衣猝不及防地攻去。
陌白衣的魔气出现,毫不犹豫地朝东辰袭去,其间一道淡青色的灵力混在其中。
九尾狐的尾巴骤然散开,周围的灵气骤然凝在他的掌心,又再次发动攻击,与那两道灵力撞在一起,瞬间消散。
他掌心的灵力波动更加强烈。
九重天上,破败凄凉的寒境之内,翎兰强撑着身子起身,那张明亮的面容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血色,唇色发白,像朵即将衰败凋零的花。
她指尖轻抚额间,残存的一缕灵力被她催动,体内的灵力如遇到生机般涌动起来,施咒的法印在她掌间熟练推开,灵力汇集在掌心,口中喃喃的话语不曾停下。
瞬间,翎兰的灵力攻向结界,与此同时,一朵水红色的芙蓉花穿过法阵结界,飘落在地上,瞬息之间,结界被破开,丝丝血迹从她唇间溢出,给她过分苍白的面容添了几分颜色。
她撑着身子勉强起身,抬起手拭去血迹,凌乱的发丝之下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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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愈加坚定,她绝不能留在这里,结界被破,定然会有人来此,她须得尽快离开。
安静无声的大殿里顿时多了几个人,黯青山踏入殿门便直朝东辰抬手挥剑劈去。
司徒砚和白瑶看到东辰也是秉着不能放过的原则,化出法器,打着配合,一招一式都直逼他的要害。
他撤身后退,窥看掌心,那道灵力已然消散,不想过多纠缠,他的身影便已然消失在大殿内。
“还以为神族的人志气都有多高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黯青山板着脸正色道:“天帝东辰不惜孤身犯险闯入魔界,此般失败,下一次我们若想发现或许会更难了。”
白瑶靠近青菱,询问她是否无事,那人一招一式,白瑶都再熟悉不过了,就算借着九尾狐面具遮掩也是无用的,她知道东辰是冲着青菱来的。
虽然不知她过去经历过些什么,但是既然来到魔界,两人又有相交之谊,也该是要护上一护的。
几人倒是都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了几分匆忙和惊诧,到底是什么事情才能让他难以动容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寒境之内,周遭的水境早已出现裂痕,无法修补,经年历久,衰败不堪,来人只是目光扫过法阵那处,一朵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芙蓉花落在地上,早已失去了颜色,变得干枯无比。
没想到她为了破开法阵不惜以性命为引,倒是小瞧她了,但凭她一人之力也断不能破开这个法阵,如今法阵已经被毁,再留下来也再无意义,
凌乱交杂、人来人往的长生街上,熙熙攘攘围了一圈人,吵闹无比的声音就这样直直钻进她的耳朵里。
翎兰被周遭的吵闹声给叫醒的,许多人聚集在一起,将她围成了一个圈,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也不敢贸然上前,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虚弱的身子想要撑起来却没有半点力气,丝丝血腥味钻入她的鼻尖,正欲开口却吐出了口血,顿时将把她围起来看的人都给吓了一跳,那抹殷红沿着唇角蜿蜒,落到脖颈之上。
一个好心的女子看她这般凄惨,便大着胆子上前查看她的伤势,虽说眼前之人是神族人,但又岂能见死不救,看她已然重伤了。
跟在陌白衣身侧的青菱正在一旁研墨,就看见罗宿来到陌白衣的面前,向他禀报。
“尊主,有一重伤的神族女子落在长生街,百姓们觉得古怪便都围在那处。”
“是吗,那便去看看吧。”
赶到长生街几人发现不少人都聚集在那处,口中还在谈论着这不知从哪里掉下来的神族人,见到罗宿出现在这里,那些百姓也全都散开来,而后站旁边观望着。
青菱看向陌白衣,得到了他的准许,穿过那些百姓,进到众人围着的那处去,只见一个神族女子躺在地上。
她缓缓蹲下身子,想要查看她的伤势,看上去是受了重伤,周身灵力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来到魔界的大多是堕仙,就算修为灵力半废也断没有像她这样的,这样的人来到魔界也不会被人多在意,可眼前之人并不是堕仙。
见躺着的人眼睛微微睁开,她毫不犹豫上前将她扶起,看了眼方才照顾她的魔界女子。
翎兰细长的羽睫颤动不止,眼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在眼前一点点变清晰。
15. 寻识草(二)
翎兰抬起眼看到那张脸时,愣了愣,似是不敢相信,眼底透着惊讶之色。
青菱盯着眼前的人,她那双原本颓丧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亮色,除此之外,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翎兰攥得青菱的手臂愈紧,缓缓抬手抚上她的面颊,话语中带着些许哽咽:“娀虞。”
“你还活着——”断断续续的话语里似透着淡淡的苦涩,眼中的泪珠瞬间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也不管青菱是否回应她,她便自顾自地说道:“当年在堕神台没能救下你,是我之憾,如今再见到你,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了。”
青菱小心翼翼地开口:“堕神台?你是……?”
“你、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反问翎兰:“你是谁?”
翎兰没想到她早已忘却前尘往事,也罢。
“翎兰,我叫翎兰。”
翎兰瞬间抱住她,贴近她的耳朵,虚弱地喘息道:“小心东辰,万年前他诬陷于你勾结魔族,乃是为了你的上古神力,但我不信你勾结魔族。”
“于是我追查堕神台一事,却被他发现囚于寒境万年之久。”
翎兰松开抱着她的双手,唇角带着笑意,目光深深地看向眼前的人,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不舍。
青菱听着她的话语,不知为何,心中竟没由来的难受,好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口,她有太多的疑惑想要问她,却又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对青菱道:“娀虞,别再回去神界了。“她的身影同那些灵力一样,渐渐消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都未曾来得及反应,翎兰就在她眼前消散,她的心里好像突然空了。
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伫立在那些商铺旁边,目光深沉地注视着长生街的青菱,方才的一切都落在他眼底。
罗宿走到陌白衣身侧,看向那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低声道:“尊主。“
“可要是彻查那个神族女子的身份?”这个神族女子指的自然是翎兰。
“不必。”
围着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一个呆滞的青菱,翎兰那些话语不受控制地闯进她的脑海。
自己是神族人,但万年前在堕神台被东辰斩杀,污蔑她勾结魔族也不过是为了她的上古神力。
”娀虞?这是她之前的名字?
数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忘了一切?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陌白衣走到她跟前,将地上的青菱扶起来,将人带回了魔宫。
偏殿里,青菱眸中黯淡无光,她坐在床榻边上思索着翎兰方才说的话。
陌白衣并未打算要问她方才之事,将她带回来之后打算让她平静一番再与她说道,他转身正欲离开,却被她叫住。
“尊主。”
听见她的话语,他转过身来迎上她递过来的视线,继而迈步走到面前去:“若不愿说可以不说。”
“无需违背自己的本心。”
“你不想知道吗?”
“知不知晓又有什么关系,若是你想告知于我,我自然会知晓,又何须我探问。”
“无论那般都不该探问旁人的窥私之事,就连我也不行。”
青菱好像明白了他为何会这般。
她垂下眼眸,垂头丧气道:“她叫翎兰,她说我叫娀虞,说我数万年被东辰在堕神台斩杀,而她为查清真相被东辰囚禁数万年。”
“可我真的是娀虞吗?我的识海里一点关于神界的记忆都没有。”她瞧着他的眼睛,迫切希望在那双眼睛里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若你是娀虞,我便替你杀了东辰。”
青菱感觉他忽然就变得阴鸷,眼中满是厉色,但她却并无半点害怕。
她在想她若真的是娀虞她该怎么办。
他察觉到她的异样,周身的戾气骤然消散,只好安抚她:“你已是我魔界之人,又何须惧他。”
乌黑的暗夜里,一道低矮的身影凑在一道高大的身影旁,灯影摇晃也将那两道身影变得模糊。
青菱的目光落在陌白衣的身上,他一只手抵着额间已然睡着,她轻轻拿起他另一只手中的古书放在案桌上,将那件温暖的大氅披在他肩上,随后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她从魔宫出去,打算去找一找她先前听闻的那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长生阁,夜间的凉风将她的发梢扬起,淡青色的裙衫随着脚步而摆动。
她走在去往长生街的路上,单薄的背影藏满了心事,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走到抬起眼来瞧,才发现已走到了长生阁的门口。
脑海里骤然响起先前茶摊里面两人谈论的话语,眼中的坚定更加强烈,大步迈向长生阁大门,却被站在门口处的两个铁面的守卫给拦在门外。
“我来寻你们阁主。”
守卫正色,冷冰冰道:“阁主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她还未开始便吃了个闭门羹,苦求无果之时碰到了腰间挂着的令牌,心里有了主意,她拿起陌白衣给的令牌,举在两人面前,气势坚定道:“魔尊有一笔生意想要跟阁主大人合作。”说罢抬头盯着眼前的两人。
两人面面相觑,目光带着审视地看了令牌一眼,两人却交流了一番,继而对着青菱道:“待我通禀阁主。”
两人不是没有听说过不近女色的魔尊带了个女子回来,可眼前之人又不能让他们轻易相信,但那张令牌却是魔尊手下的人特有的,总该要细细分辨才是。
青菱随着走在她跟前的人进到内殿,长长的廊道不知蜿蜒向何处,垂下的纱帘轻轻晃着,不断摆弄它的弧度。
给她引路的人将她带到此处便退了下去,一路上并未和她交谈过。
精致的画屏内一位梳着高髻,面若芙蓉的美貌女子坐在椅子上,身着莲花纹金缕衣,面容妆容精致,一把鎏金画扇子被她拿在手里,看起来并没有多大年纪,可周身气势却让人不能忽视,目光也会被她不自觉吸引过去。
轻灵好听的声音看向青菱开口道:“来者即是客,请坐吧。”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看向她。
“听闻魔尊要和我做一桩生意。”
“也不知是什么生意,不妨说来听听,若是我有兴趣的话自然是愿意与魔尊合作的。”
这回青菱倒是脸红了,尴尬道:“今日以魔尊欲以长生阁合作为由,进入长生阁,是我之过。”
“是我有一事相求阁主,惟愿阁主为我解惑。”
巫九对眼前之人有了些许兴趣,光是身为堂堂魔尊身边唯一的侍女这一条就足够引起她的兴趣了。
巫九身影窈窕,从座椅上绕到她身后,一双纤细素白的玉手搭上她的肩头,唇齿间溢出轻笑:“你都没问我的条件,怎可知我就一定会答应你呢,神族人。”
青菱偏过头,恰好对上她的视线,目光似定格在了这刻。
惊诧过后是极致的平静,一个无所不知的长生阁阁主知晓她的身份并不奇怪,既然入了长生阁,就没有害怕的道理。
“阁主想要什么,灵石吗?”
“错了,灵石只不过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并非全部。”缓缓走到她面前停下,看着她的眼睛徐徐道,“我想要的自然得替我寻到,不然我又如何帮你呢,至于途中遇到危险那我是不管的。”
“不过呢,我想要的很简单。”
“你一定能做到的。”
她面容之上似乎添了几分喜悦,开口道:“魔尊身边的黯青山你应当知晓,我呢,瞧上他了,想将他收入府中,但那是个木头呆子却不为所动。”
听到这样惊天的消息她勉强收敛起自己的惊讶之意,显然对此也是意外不已。
震惊大于意外的是魔界女子都如此大胆,竟会让他人知晓那对旁人的心意,甚是无比坦然。
“我要你为我传递消息,助我一臂之力,让我从了我,你可愿意?”
“当然,关于魔界军情这样重要的信息你也不必告知我,背弃魔尊和魔界的事情也不必做,我也不会为难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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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你可放心了?”
“可黯青山将军不愿意呢?”
“这你不必管,你只需为我传讯便是,成败不必在乎。”
青菱心里无比纠结,决断难以思索。
尊主将她带回,又教习她术法,她定然是不会做出背弃尊主的事情的,既是同为侍奉尊主大人的,那便只好暂时委屈你了,黯将军。
她思索良久才应答巫九道:“好,我答应这个条件。”
她满意的笑了笑,“青菱姑娘言重了,这对姑娘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不妨说是朋友更好些。”
“既然你答应了我的要求,那说说你所求是为了什么吧。”
“我想恢复记忆,知晓我自己究竟是谁。”
“好,我答应你。”
她没想到她竟是这般直接。
在一方亮室下,青菱站在正中央,巫九的鎏金扇悬在法阵中心作为支撑。
散发着金光的灵力浮现在这雕梁画栋的内室之间,将整个宽敞的内室衬得无比明亮,巨大法阵在她脚下显现明亮的光彩。
一道强大灵力阻止她往前,就算是她布下的法阵亦无法破解,原本因法阵而亮起的光亮也随之湮灭。
她靠近青菱,一字一句说道:“你体内有一道封印,灵力强大无比,就连我,也不能破解,所以并不能看到你的原形。”
“或给你下了封印之人是不想让人看出你的灵体原身,或许是为了护你,但于此而言对你并无影响,可不必理会。”
她不曾想到竟然会有一道封印,将她的灵体原身封印,竟是如此。
“还有,你说你或许忘记了先前的一些事情。”你的识海里也没有,这倒是十分怪异。”
“六界如此辽阔,想要找到丢失的神识又岂非易事?不过魔界玄山有一种草,名唤“紫渊”,又叫“寻识草。”找到它,再以血为引便可知晓散落的神识所在。
“多谢阁主,待我寻到此物便来此。”
正要离开的青菱却被巫九叫住,“今后你若是来长生阁不必等候,可直接来寻我就是。”
“多谢阁主。”
“我叫巫九。”
巫九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似有点落寞。
街巷行人往来匆忙,青菱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大殿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神界天帝到底为为何要将自己置于死地,而翎兰又是谁,是她在神界的旧友吗。
娀虞,这个名字太过熟悉。
推开正殿的大门,文书都搁置书案上,衣衫微动,她走到座椅上坐着,整理书案,窗外的紫藤花在摇晃着它的枝条,似要和人交谈一样。
不多时,繁复的异形文和缠枝纹刻画的大门就被人推开,陌白衣脸上笑意明显,是毫不掩饰地笑,身后跟着的黯青山哭笑不得,只好堆着个脸,若非黯青山这张脸,怕是和旁人交手侍也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但是看见黯青山时,难免有些愧疚,和无地自容的尴尬,就这样把黯将军给卖了,属实是迫不得已,只希望黯将军发现时手下留情些。
她放下手里的物件,迈着步子朝着两人的方向而去。
一道洪亮悠扬的声音从身后大门传来:“尊上,这实在是太厉害了,此举必能威慑神族,叫他们不敢再来犯。”
一个身材高大强壮,相貌周正,面带喜感的男人从殿门而入,惊讶于青菱的存在,一时没控制住洪亮的声音。
高个子男人转向旁边的的黯青山继续道:“尊主还是手下留情了。”
“这要是放在往日,那可是连灰都找不到的。”
青菱已经自觉站到了陌白衣身侧,仿佛再无形之已经形成一钟习惯。
只见陌白衣重新坐了下来,淡声道:“行刺你的神族女子也受到了惩罚,我给神界预备了一份大礼。“
“就是不知道这份大礼神界会喜欢吗,他可真是好奇得很呢。“
罗宿扬声道:“尊主多虑了,此番是神族引起的两军交战,那烂摊子自然也不归我们管。”
16. 寻识草(三)
云雾缭绕的九重天际,魔尊带着将领忽然而至,杀了神界一个措手不及,镇守神界的守将全都死在他们的手下,上前抵抗的仙官接连战败,镇守的将士还未来得及向东辰禀报便已身死魂消。
穹灵被从无极之地放出,却没想到离开无极之地等待她的会是她的更深炼狱,一身修为被废,此生再也无法修炼,就算离开了魔界往后的日子也只会是痛不欲生。
穹灵气息奄奄地伏在地上,一双本是明亮的眼睛黯淡无光,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此地弄了不小的响动,一些仙官也被吸引到此处,神界之人觉得有些奇怪,并未急着动手,有人踏上前来查看,一眼就认出了伏在地上的女仙是天后的近侍,那位穹灵仙君。
不多时神界的守将就与魔界的人动起手来,认出是穹灵的仙君快步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不免疑惑眼前之人为何修为尽失。
穹灵已然魔怔。
她灵气散尽,丝丝血迹沾在玉白色的流仙裙上,鲜红又醒目,她因身受重伤而不由得喘着气登,虚弱道:“带我去找天后,去找天后。”她拼命抓住来人的手。
“快啊!”
对此仙君也不敢轻易将这位天后的近侍交托他人之手,只好将穹灵送到了天后的宫殿。
殿中燃着一阵清幽的香味,穹灵知道这是天后向来的习惯。
天后从一方坐台处起身,头上顶着熠熠生辉的宝珠制成的钗冠,身上穿着仙鹤金丝纹缕衣,与眼前的不堪之人可谓是天差地别。
穹灵无力支撑着爬起,一双看向云璃的眼睛里带着渴求,“求天后,求天后救我。”
被扯着裙摆的云璃往后退两步,手中的裙摆骤然滑落。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讶和绝望,她哭哭哀求道:“天后,那个女人并非我不想杀,而是他们早有准备,我动手之后魔尊便出现了,我自是不敌。”
“我自是知晓你的习性,相信你不会做出背叛神族之事。”
她淡淡开口:“可你如今修为被废,一丝灵力也无,又如何为我做事?”
骤然间穹她的心似坠入无尽之窟,犹如烈火炙烤,反复煎熬,抓着云璃的裙摆的手轰然坠落。
“天后,我可以的,我还有用处的。”
云璃勾了勾唇,美丽容颜之上笑意更深,眼里轻蔑不减,一只细嫩白皙的手抚上她的脸庞,带着几分遗憾之意:“现在你都同个凡人一样了,你要我如何救你?”
她颤巍巍地靠近云璃,仍旧不死心的坚定道:“天后,我知道的,您一定有办法救我的是不是。”
“就算是看在这么多年我尽心侍奉您的分上,求您救救我,我甘愿为天后您做任何事。”
“是吗?”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衷心,也不枉你跟我一场。”
“既然你愿为我做任何事,那便去死吧,那也是随我的愿了。”
一道灵力幻化成的冰锥直直刺入她的身体,指尖摸到一丝温热,穹灵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侍奉多年的主子。
“啊啊啊啊啊啊——”不可忽视的刺痛让她喘不过气,难以呼吸。
原来这些年来的情谊也不过是个笑话,自己也不过是她培养的刽子手罢了。
她早该知道的,云璃对厌恶之事都要斩草除根、以除后患的人,又怎么会因为那一点情谊而救她呢,自然也不会在意自己这一个小小蝼蚁,又岂会为她多费心思呢。
穹灵唇缝间溢着苦笑,在那几近疯魔的笑声中也好似得到了解脱,那道身影也如同灵力般消散,身影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泛着清幽香气的大殿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一切都如同往常。
模糊不清的影帘下,微风将帘子搅弄,如同这不平静的月夜般。
自那次神族天帝东辰潜入魔界后,识海中似乎也被激起淡淡的涟漪,模糊的画面在她的识海里乱窜,她提升修为的想法也愈加强烈。
这几日她都不曾离开九幽阁,周遭静谧无声,如今幻影灯和摄魂铃对她也再无效用了。
她已掌握了破开幻影灯和摄魂铃的诀窍,就算这个法阵有加强的趋势,凭她如今的修为已能阻挡幻影灯和摄魂铃的侵扰了,一本关于古书悬在她身前,却并非是先前那本。
这几日不知为何,陌白衣盯着她好似更紧了些,像是人间话本里老道的夫子,好在她并未偷懒。
陌白衣百无聊赖靠坐在案台旁,偶尔随意地翻上两页手中的书。
正好今日尊主不在,青菱倒是能松了口气,往日尊主在身侧盯着,总莫名觉得心虚。
她站在刻着赤羽狐图纹的台子上,纤细的身影正身挺立,双眸紧闭,周遭烛光微动,无形之中似有灵力在四周涌动,刹那间,催动她今日新学的法阵。
灵气围绕在她的周身,丝丝缕缕的灵力汇成光旋。
安静的幻影灯和摄魂铃却在此刻骤然响起,发出剧烈摇晃的声音,安静的楼阁显得无比诡异。
隐约之中,似有一道嗓音在低低地吟唱,叮叮铃铃,悬而又止,吟唱的曲子的人听起来倒像是个凄婉的女子。
叮当的铃声随着法阵的影响更为剧烈,夜幕之下,空中挂着的悬月和星云倒是更亮了些。
法阵在她手中运行自如,丝毫不受九幽阁法阵的限制,倒是九幽阁的法阵还要受她的驱使。
想来自己对法阵的修炼应当是有些许天赋的。
寻找神识这一事情她并未忘记,这些时日她日夜修炼,先前尊主是在身侧护佑自己,倘若尊主他日不在身侧她又当如何?
终归要提升修为才是,遇见东辰时还能挡上一挡。
在睁开眼时,那本古书便稳稳落在了她的手中。
阁楼穹顶之上那株紫魔藤花散发着淡紫色的玄光,一片花瓣飘落到她眼前,却又再次飘向另一处书格,引她向那处走去,就在快要走进近之时,一本古书忽然从书格上坠落,掉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她拿起时才知道那本书乃是记载着魔界的灵草魔兽。
一丝灵力落到暗沉的书册上就瞬间消失了,她翻开了古书,上面记载的魔兽如今大多已经寻不到踪迹,正打算将手中的古书合上时,记载的一株仙草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定睛细瞧,确是她要寻的“紫渊”无疑,没想到这寻识草竟记载这本古书中。
颤动着响动的铃声早已停止,那道身影渐渐远去,她离开了九幽阁。
先前答应巫九的事情她并未忘记,这段时日巫九没有传音给她,也不知是为何。
青菱闲来无事,便打算回侧殿去继续阅览方才寻到的那本古书,事关神识一事,她并未有所耽搁。
威严的将士守在殿门前,腰间配着灰黑色的长刀。
青菱一脚正欲跨入殿门,一道来声将她叫住。
回过头看发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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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白衣”,他步履平缓的朝她走来,身形修长,径直来到她跟前。
“今日去了何处?”
“今日仍同往日那般按照尊主所教勤加修炼,不敢偷懒。”
陌白衣的脸上似乎透着几分愠怒,藏在衣衫之下的似要将掌心掐出一道血痕来。
“今日若无事,便随我走走。”不待她答应便转过身子去,大步子朝前走去。
随在身后的青菱只得快步跟上,不再多说什么。
不知为何,青菱似乎觉得尊主不知为何今日有些奇怪,却也没说什么。
只好安静地跟在陌白衣的身后,难道是今日她又惹他生气了?应当是不曾的,今日尊主并未去九幽阁。
司徒砚见两人同步而行,他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礼便处理其他事务去了,陌白衣无视他便快步朝着大门外走。
虽然尊主未曾明说要去何处,但她也需跟随在他左右,如今她是他的侍女,护佑尊主乃是她的职责所在。
她望向陌白衣,不免思索道:“尊主,我们现在是要去往何处?”
陌白衣立即转过头教训青菱道:“住口,你只需与我同去,其他事情无需过问。”他好像与往日的陌白衣截然不同,好像变了一个一样。
青菱看见他的眼中带着愤怒,除此之外,还有浓烈的憎恨,她并不知晓他为何突然会对她生出这样的情感。
青菱只好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只偶而会偷偷抬眼打量陌白衣。
看来尊主大人今日心情不佳,她还是不要惹他生气了。
今日又见到往日尊主都不曾有过的另一面。
商铺林立的街巷在眼前变换直至映入眼前的是铺就满地的草绿,各式的林木交错,其间深墨色的藤枝攀在墨色的长枝上。
走到一处,停了下来,陌白衣逼近她,她莫名生出了几分怀疑,脚下不可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
她心里觉得十分奇怪和疑惑,目光紧紧地注视着那张脸,墨色的发丝垂落在胸前,视线扫到他腰间,黑色的红玉绶带系带系在其上,腰间空空如也,那个透着异彩之色中夹杂着暗青色的铃铛并不在他的腰间。
她抬头对上步步紧逼的陌白衣,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问道:“尊主,我送您的琉璃紫金扇您可还记得?”
“琉璃紫金扇我已收了起来。”
青菱的脸色骤变,大声说到:“我根本就没有给尊主送过什么琉璃紫金扇。”
见她迟疑,青菱扬声道:“你根本就不是陌白衣!”
红萼凌厉的一掌实实在在地落在她的肩上,这一掌乃是蓄了力的,自然不会轻了手,本就是奔着要她的性命去的。
“你到底是谁?”
红萼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被你发现了呢。”
“我确实不是陌白衣,可惜你发现得太迟了!”
青菱肩上传来刺痛,身子不由控制的向后倾倒,脚下不可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
指尖在跟前一晃,红萼的原身显现了出来,她虽击中了青菱的肩膀,但还是被震得向后退了步。
不过瞬间,一枝不断生长的藤条直接缠上青菱的手臂,刹那间像活了过来一半沿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枝藤条竟如此难缠。
她一手掐指施诀,灵力汇聚在掌心,缠绕在腕间的不断生长的藤条被破开。
17. 寻识草(四)
一个女子飞身而出,身着玄色衣衫,眉尾轻扬,面容似有几分果决的凌厉,一丝温和之意都没有,她的笑容似能夺人心魄,看起来像是笑里藏刀般的鬼魅般
桑宁催动灵力,那藤枝缠绕得便越发紧了,数枝藤条牵引着她向后而去,周身都被禁锢,青菱的双手也被束住,动弹不得。
红萼看向飞身而来的藤妖,兴致盎然道:“做得不错。”
桑宁唇角挂着一丝得逞的笑:“她既已中了你的毒掌,定然是活不下去的,就算没有我们,此地万魔窟的毒兽又岂能放过她。”
“你们为何要如此做?”
“我与你们并无仇怨。”
“哈哈哈哈……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你这个神族人,若非因为你,尊主又怎会将我派到镇北城!让我去到那凋零之地?你难道不该死吗?”
藤妖桑宁轻蔑地开口道:“你为何要来魔界,你们神族人不是向来高高在上吗,你既是神族人,那便该呆在神界,来我们魔界做什么。”
“你既踏入了魔界,那就该死。”
藤妖桑宁甚为得意的笑声回荡在这偌大的山谷之内。
青菱目光灼灼地投在二人身上,那女子不知是何人,但却是能操控藤条之类的,她眼中对她的滔天恨意比红萼对她恨意更重。
她指尖灵气聚集,催动灵力,“上乾离,下六断,以我为阵,六道皆合,现!”灵力瞬间凝成一把匕首,瞬间斩断束住她的手的藤枝,先前被藤枝压制,只能勉强将法阵施展开来,如今她手中握着匕首,只好殊死一搏。
她布下的法阵在脚下显现,三人都在阵中,禁锢着的藤枝已然化为破碎的烟尘。
红萼和藤妖桑宁一齐看向青菱,红萼面色阴沉,却又忽然嘲讽道:“不过是强弩之末,何必苦苦挣扎,不如趁早了断为好。”
藤妖桑宁开口道:“多说无益,还是尽快破阵,凶兽诸怀马上就要出现了。”
“那时,想必她连尸首都寻不见了。”一想到她厌恶的神族人会被凶兽诸怀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她只觉得好不痛快。
她捂着被红萼偷袭击中的伤处,撑着虚弱的伤口站起来,肩头的刺痛愈发清晰,眼前似有一道白光飞快闪过。
她知晓自己绝不能倒下,此时若真的倒下了,那寻找神识的事情便再无结果,今日她也会命陨于此。
她眼睛开始模糊,锋利的匕首毅然决然划过自己的掌心,匕首上也染上她鲜红的血,她的眼睛也逐渐变得清明,熟悉的术法已修炼了多次,此刻又再次施展,淡青色的灵力骤然朝着二人而去。
几道灵力相撞,将三人都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红萼掌心渗出丝丝灵气,掌心交叠,所有灵气都被吸入那发出耀眼炫目的光束之间。
桑宁周身魔气浓郁,手掌不过轻轻抬起,四周的藤蔓便都径直奔向她,疯狂的藤蔓似人那般探出头,不断袭向对面的青菱,那藤枝上伴着森森魔气,又在藤妖桑宁术法的催动之下变得更强。
没想到她的法阵坚若顽石,法阵巨大的灵力一道接一道地攻向她们。
她们出手抵挡,暗紫色的魔气与她的攻击相撞,那道法阵却还没有被破开。
她没想到青菱的法阵竟然小有所成,不过并不妨碍她今日命陨于此。
掌心之间灵力调转,指尖在凝聚灵力,她与桑宁联手,更强的魔气冲击着眼前的法阵,不过片刻,便破开了法阵。
“不过是雕虫小技。”
面对重伤的青菱,二人自然觉得甚好,可惜此般死法倒是便宜她了。
红萼毫不畏惧地来到青菱面前,低下头俯视她,指尖透着淡淡胭脂红的颜色,一下掐住青菱的脖子,尽然是一副挑衅的姿态。
虚弱无力的青菱唇缝间溢出痛苦的低吟,气息微弱:“啊——”
锋利尖锐的匕首骤然插在她的心口上,“啊——”原本刺入肩头的匕首又被拔出。
眉头紧皱的脸上,唇间一抹殷红,在白皙的皎容上甚是醒目,浅绿色的裙衫上肩头似盛开着一朵秋海棠。
听到有响动的红萼和桑宁相视线一眼,指尖轻划过空中,施了术法,便离开了此处。
染了血的匕首被随手丢在一旁,周围被她染了血的草地渗出丝丝缕缕的微光,她指尖微动,偏过头去看,那双正欲阖上的眼眸见到了她在九幽阁里所阅的那本书本里的神识草,几株神识草生长在她不远处的位置,但此刻对她来说却是无比遥远。
现在她已经无力去靠近那处,嘶吼咆哮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勉强支撑着自己保持清醒,但她的身体好像并没有同意。
陌白衣正要踏入正殿,却瞅见一个守卫抬头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露出疑惑之色,这一幕被陌白衣瞧见。
那个守卫疑惑开口,正对上陌白衣的视线道:“尊主,您方才不是同青菱姑娘出去了吗?怎得这么快就回来了?”
陌白衣目光里透着疑惑,锋利的眉眼骤然变得认真起来,连语气都不由得冷了几分,“你说什么。”
瞧着尊主突然的反应,那侍卫也噤了声,不敢再说话了。
“她人在哪?”原本温和的脸上覆上一层阴郁,周身冷意渐浓。
“刚才青菱姑娘并未说要去往何处,只是瞧着是往长生街的方向去了。”
没等侍卫的话语结束,陌白衣的身影便消失在眼前。
地面不停颤动的感觉甚为强烈,且距离听着似乎是越来越近了,不知是什么。
周遭山谷幽静,啼叫的不知名鸟兽的声音在此地甚为清晰,偶有巨大的吼声响起,不免让人心生惊惧之意。
一个周身满是气势凛然的凶兽从慢悠悠地从茂盛的树林中里爬出来,身有四足,周身长着一种灰墨色的毛发,长长的尾巴翘起,两只眼睛冒着诡异的亮光,巨大的鼻孔和嘴巴嗬哧嗬哧的呼气。
她目光所及已然是模糊一片,已无法视物,所以并不能看清眼前是何物。
带着警惕性的庞然大物游走在四周,不知在窥探着什么。
丢在青菱不远处的神识草散发着淡青色的微光。
凶兽诸怀目光盯着那几株神识草,好似下一刻就要扑上前去,却又因为躺在地上喘息的青菱而犹豫,似乎在审视眼前这个人,只待寻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不过下一瞬,诸怀便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锋利的爪子拍在地上,周遭的草地都不免受了波及,几株寻识草就被送到了它的口中。
万骨山里数种魔物汇聚,魔族人一般也不会来到此地,这里危险重重,有太多无法预料之事。
但先前并非无人踏足此地,曾有魔界修为高深的将领踏足此地,但再也没从万骨山里出来。
凶兽诸怀以紫渊为食,也就是寻识草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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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草在玄山地界生长繁茂,在它生长周围,却也有其他毒物相伴而生。
魔界族人只知凶兽诸怀生性残暴,食血肉,却不知它爱食神识草。
将寻识草吞入腹中后,继而又继续盯着青菱,正欲打算扑上前的诸怀被突然窜出来的七色鹿吓住。
蓝白色的灵兽玃如挡在她身侧,和眼前的庞然大物对峙着,就算诸怀比玃如要大上许多,它也没有后退半步,依旧挡在她的身前,玃如形如鹿,却是马足人手,巨大的鹿角舒展开来,饶是对上诸怀也毫无半分畏惧。
玃如在她周身细嗅,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靠近,似有一层银光萦绕在它的皮毛之上。
诸怀试探着想要向前,目光紧紧盯着青菱所在的那处,玃如似乎也如同知晓它的意图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诸怀。
它忽然向后退了几步,周身凝蓄的灵力骤然朝着玃如和青菱袭去。
一道强劲而又迅速的灵力骤然将凶兽诸怀袭向一人一鹿的攻击瞬间打散。
陌白衣身穿月白银丝锦袍,腰系莲花纹腰封,其上一只带有异色的铃铛悬于腰侧的他在看向诸怀时目光满是无尽的冷意。
陌白衣视线落在她所在那处附近的一处空地上,上面落着点点细碎灵力,那是灵力留下的痕迹。
眼前的诸怀见来人轻易就能攻击化解,显现的怒意更加明显,这次与上次相较更为强烈,数道流光直逼陌白衣和罗宿二人而去。
陌白衣只一抬手,一柄长剑自浮现而出,宽大的掌心握住剑柄,附于长剑之上的魔气似乎翻滚得更加剧烈。
一道暗紫色的由魔剑而挥出的剑气锋利无比,径直破开那数道光波,落在凶兽诸怀的身上,留下一道深色的血痕。
虽然诸怀已经受了重伤,但陌白衣并没有要放过它的打算。
玃如凝结的华光聚拢成光团,给予凶兽诸怀重重一击,原本就战败的诸怀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那道长剑刺入它的身体,不消一刻,庞大的身躯已然消散,湮灭于这六界之中间。
玃如站定在青菱身旁的位置,目光里带着审视,静静地看着陌白衣的动作,确保他对它没有威胁。
陌白衣触碰到青菱,那玃如脚下微动,挪到了离他们更远一处的地方。
醒目的血痕刺痛他的双眼,周身的暴虐魔气又再次被激起,染了血的匕首被丢在她的身旁,掌间一道极深的血痕触目惊心,隐约要透出森森白骨来,唇边的血迹显得她的脸更加苍白。
懊悔与愤怒交织,像在牵扯着他的心口,要在上面生生戳出一个口子来,原先本就阴沉的眸子也似乎变得如墨一般幽深,整个人也变得阴鸷无比。
青菱似在识海里游荡,隐隐约约之间见一个挺拔的白色人影在朝她而来,只是那人看不清面容,只知道那人身形气质应当是极好的。
陌白衣将人揽在怀中,结结实实地抱起,眉头似飘着一朵乌云,可谓是之比那魔界的夜晚还要黑得吓人。
触碰之间,靠在心口处的人发出极轻极细的呢喃声,可这声极轻的声音却还是被陌白衣听见了,她在喊疼。
她眉头紧皱,唇色苍白,听不清的话语像根针一样刺在他的心口,拔不去,消不掉。
他温声安抚她:“我带你回家,很快就不疼了。”那张俊秀的脸上依旧冰冷,却也多了几分温柔。
18. 寻识草(五)
黯青山正要去寻尊主,却瞧见尊主怀里抱着一个女子,身上染了大片的血,他快步上前,才看清楚尊主怀里抱着的人是青菱。
脚下步履不停,黯青山扬声对黯青山道:“去叫巫医来!”
“快。”
“好,我定然将人找来。”
黯淡青山不敢耽搁,脚下不自觉加快,他从未见过在尊主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
青菱姑娘此时生死未卜,他须得去将巫医请来,也不知是遭遇了何事,就连尊主脸色也是无比难看,他知晓如今尊主也不过是压着怒火。
垂着的帐幔之下,她了无血色,奄奄一息地躺在床榻之上,不发一言。
陌白衣的月白银丝锦袍也染上她的血,那抹红色在白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微微曲起的指尖轻拭去她唇间的血迹,他低下头靠近她,目光在她面容之上流连,宽大温热的掌心抚上她柔软的侧脸。
心底似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若是将她制成傀儡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被人骗走了。
毕竟养了这么久,这么轻易就死掉了,真是让人不甘心呢。
至于伤了她,还假冒他的人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殿外有些响动,巫医和黯青山的声音在门外,一听便知二人是急忙赶来的,背着药匣的巫医这般快的速度已然是遇到了人命关天的大事。。
巫医一进内室便瞧见尊主坐在床榻边,目光冷淡,他正欲行礼,却被陌白衣给喊住。
“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满头白发的巫医的眼睛掠过床榻之上躺着的女子,沉思道:“利刃之伤,灵药可医,但身中剧毒,祸及心脉,恐时日无多。”巫医术法灵力流转,缕缕魔气从伤口处渗出来,边说将她那被划得极深的手心给包扎起来。
“被魔界修行之人重伤的伤口颜色较之常人会更深。”
“禀宗主,她灵体虚弱,但此毒又霸道无比,只怕支撑不了多少时日。”
“如何能解?”
头发已然斑白的巫医正色道:“此毒名唤‘夜青天’,这样的毒在魔界之内并不常见,若是中此毒者,灵力便会渐渐消散,身子酥软,最后溃烂而亡,死相惨烈不堪。”
“不过尊主既已将灵力送入她体内,护住了她的心脉,便暂可无恙。”
“只是——”
他开口道:“直说便是。”
“若不能将她体内的毒引出,她还是会死,就算如今灵草修为能为她续命,那也支撑不了太久。”巫医对上陌白衣的眼睛,又低下头道,“那姑娘且伤势与常人不同,那毒以掌心打出,她又被利刃刺伤,夜青天在体内自然更快侵入心脉肺腑。”
“魔界并无方法可解,但在东海蓬莱,一座隐秘仙山之中,听闻有琉璃心者,可避毒邪,不侵入体。”
“此法或者一试。”
一阵玄光萦绕在她周身,又落到她额间,床榻上的人仍无反应,安静的内室似如坠冰窟。
“尊主,青菱姑娘会醒过来的。”说罢,罗宿与黯青山、巫医等人都退出了寝殿。
陌白衣靠近床榻,细细的发丝垂落下来,拂过她的面颊,同她的缠在一处,安静的她像是缄默无言的落雪,坠地无声,他抬手将发丝拢到耳边。
腰间的同心铃摇晃,窗外花影枝头微颤,清脆的铃声打破一室宁静,他低语道:“你若醒不过来,我便将那人杀了,给你作伴,这样你可满意?”
陌白衣目光平静,可眼中隐现的疯狂似在不断叫嚣,穿着月白衣衫沾染一抹红的人静静地看着躺在榻上女子,显得妖冶又诡异。
听闻消息便赶来的司徒砚和白瑶被黯青山拦在殿外,“城主,尊主有令,谁也不能进去。”
“阿瑶也不行吗?”司徒砚反问道。
黯青山并未回答但司徒砚和白瑶已经知晓了答案,也不好再为难他,只得守在殿外。
司徒砚也没想陌白衣会这样,哪怕是幼时也没有像今日这般的。
几人在殿外听罗宿讲完了方才发生之事,未曾想过是这般严重。
过了许久,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陌白衣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关切地问陌白衣:“青菱如何了?”
陌白衣并未回答她,而是嘱咐道:“替我照看好她。”
“好。”虽不知他要做何事,白瑶还是应下了他的请求。
阙兮宫里,白瑶快步来到榻边,瞧见她苍白的面容,犹如凋败的霜花,要不了多久便会消散,若非说心无触动是不可能的,这些时日的相处并非都是虚情假意,看到她如此也难免心疼。
司徒砚疑惑道:“不该如此啊,话说这丫头才刚来魔界,又不曾得罪什么人,谁会想要杀她?”
“且还幻化成了你的模样,那人心思属实不简单。”
站在一侧的罗宿神色肃然,脸上半点笑意也无,“尊主,可要我去查探。”
陌白衣抬起的眼睫下那双眼睛如冷潭般幽深,冷冷地开口:“随我去。”
“哎,哎,你们去哪?”
罗宿虽不知尊主要去何处,要做何事,但对于尊主所作之事,他向来都是相信尊主的,他紧随在陌白衣身侧。
他们穿过商铺林立的长生街,直至来到周遭全无行人往来之地。
陌白衣又重新回到了万骨山,打算重新探查一番。
“尊主,难道是她假冒您将青菱姑娘引到了此地?”
“这大妖竟倒这般胆大妄为。”
他不免叹然,但凡是魔族人,不说所有,十之八九的人都知晓这万骨山不是常人所能去的地方,可那人却有意将青菱往万骨山引,已然是打算将她置于死地。
林木交叠的地方不知藏匿着多少魔物,或许从他二人踏入此地起就已经被盯上了,如同猎物一般。
清晰的嘶吼之声不知从何处传出,听起来与他们相距不算远。
罗宿跟着陌白衣回到先前交战之地,此地交战的魔气仍未散去,法阵的痕迹还清晰可见,每一处都透露着这里发生过一场猛烈的厮杀。
穿透茂盛的绿意破土而出的神识草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迫不及待吸收周围的灵气,青绿的叶片舒展,一朵莹白色的花朵渐渐盛开来。
一道华光掠过神识草,只见那株神识草就落在了陌白衣的手里。
在看到此地时,黯青山心里还只是猜测,并未有论断。
可再看到交战的痕迹时,已经有了论断,他侧目观察着尊主的神色,对青菱姑娘下手已是触了尊主的逆鳞。
被灵力震断的藤蔓落在地面上,原本以为伤害青菱姑娘的只有一人,现在看起来却并非如此了,来者或许修为不低,尊主的脸色比来到此地之时还要深得多。
茂盛的古树藤枝缠绕在其上,其间隐隐有魔气在其中,叫人不能看清,但罗宿却是知道的,这是藤妖桑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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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方。
至于因何认识她,还要从藤妖桑宁诛杀在魔界的堕仙一事说起,那时还并未与城主司徒砚成亲的白瑶自然也在桑宁的诛杀名单之列。
直到后来二人成婚此事才算了却。
尊主既然来此,定然是知晓些什么,或许藤妖也是伤害青菱姑娘的人,只是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胆大妄为敢与尊主的人动手。
往日尊主温和的面容已然看不到半分,取而代之的是比那日处置叛徒时还要冷漠的神色,一双深瞳中的意味让人难以琢磨。
对着罗宿道:”烧了。”
按着尊主的吩咐,罗宿将藤蔓都烧得一干二净,先前本是藤蔓缠绕之地此刻已成了废墟。
“毁了。”他语气坚定,说得毫不犹豫。
黯青山用灵力毁了此地,陌白衣施以最后一击,完完全全地将这片藤树化为烟尘,什么也没剩下。
虽然尊主已经将此地毁了,但是尊主似乎觉得还不够,似要将目光所及之处都毁了才肯罢休。
大殿内,巫九趴在床边,轻声说道;“青菱,我来看你了。”
她的眼中并无泪水,但眉头还是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在魔界这么些许好不容易才遇上一个合她眼缘的人,还是魔尊手下的,还未来得及传讯便受了伤,她自然要来看看。
长生阁乃是长生街数一数二的商铺,送的灵芝仙药也是也是价值连城,并非他物所能衡量。
巫九低声唤她的名字,床榻上安静躺着的人却是半点没有回应。
白瑶坐在案桌旁,只看了看,也不管她,两人到底是相识的,只是没想到她与青菱也相识,先前巫医来得太过匆忙,并未配制好伤药,如今已配好了药,便让她送来此魔宫。
始料未及的是她没想到青菱伤得这般重。
出了殿门,巫九从长长的廊道里穿行而过,却在拐角处撞见了个人,正要开口才发现是黯青山,怎的如此巧就遇上了,看来是命定的缘分。
一道桃粉色的身影骤然闯入他的视线,待到他欲将来人看清楚时,那人已步步紧逼靠近。
黯青山被她紧逼靠在廊柱上,眼神里透着慌乱局促,不敢对视的双眼只好看向别处。
巫九眼睛恍若明月,紧紧盯着眼前目光闪躲的人,见他想要逃离,伸手挡住她的去路,两只手臂兀然挡在他身子两侧,微微仰着头,唇边笑意浓烈。
她声调温柔:“怎么见到我就跑啊黯将军?我长得这般吓人么?”
眼前之人自然可称得上是美貌无双,妩媚中带着令人敬而远之的冷意,只不过见过她相貌的人甚少罢了。
背靠在廊柱上的人耳尖泛着热意,面容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红,垂下眼眸,哑然开口道:“你……你为何会在此?”
她眼中笑意更甚,“我自是来看青菱的。”她将阻他的手从身侧移开,正色道:“将军该不会以为……?”
“魔宫内不许随意进出,你可有手令?”
”黯将军,若是我真想潜入魔宫,你觉得外面那几个能拦得住我?”
此番她是来看望青菱的,遇上黯青山不过是个意外,哪成想这榆木脑袋也是一窍不通。
巫九不再同黯青山多说,直接朝着廊道的尽头走去,明亮的姿态翩然,步履轻缓,腰肢纤细,媚骨恍若天成。
黯青山视线落在那道远处的浅粉色背影身上,平静的水面被落花打破,泛起阵阵波澜。
19. 寻识草(六)
长夜寂寥,饶是魔界的夜晚也依旧是这那般黑。
漫漫长夜里,灰暗的屋檐之下挂着发出微弱亮光的灯笼,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街依旧有行人来来往往,时而安静得很时而传来喧嚣。
窗棂这样的一个小物件也做得精致无比,月光透过窗棂似坠将屏风映照得溢彩流光,一看便知价值连城,绝非凡品。
刻有魔界灵兽赤羽狐的座椅之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靠着座椅,一袭墨发垂落在肩前,骨节微微凸起的骨节缠绕着青色脉络,他抬手抵着额头,眉眼冷得过分。
昏暗模糊的大殿内没有半点烛火,座椅之上的身影笼罩在黑暗里。
此间大殿里面有人在其中,红萼才走进便已知晓。
谁人竟如此大胆,竟然敢夜闯镇北王府,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定要叫他有来无回。
暗紫色的宫殿大门被推开,她径直踏入大殿,她眼中满是警惕,坐在座椅上的人影在夜里看得不甚清晰,周围半盏灯火也无。
她向座椅那处而去,瞬息之间原先灭掉的灯火又再次燃了起来,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没想到尊主竟然来到了她的镇北城。
她面露喜色,声调中也而多了几分欢快,却在抬眼之间又多了几分怀疑,“尊主,你怎么来了?”
陌白衣的眼眸幽深,没有一丝明亮,似乎下一瞬就要陷入无间炼狱一般,周身散发着狠厉之气:“怎么,城主如今也将规矩给忘了?”
“规矩臣自是不敢忘。”
对于陌白衣的责问她也毫不在意,而是反问道:“镇北城偏远荒芜,尊主为何来此。”一双杏眼甚是明亮,那双是眼中带着审视的眼眸倒映着身穿暗紫色衣袍的陌白衣。
“我为何来此城主竟然不知缘由吗?”他反问道。
她心中一惊,但面容之上并未有任何波澜,“尊主何故以为我会知晓?”她与桑宁所做之事天衣无缝,他又如何能发现?此番来此也不过诈她罢了。
陌白衣站起身来,走下台阶,对上那双神色如常的眼睛,“你当真不知?”但他的眼中似是早已确定她在说谎。
“不知。”
“昨日城主你在何处?”
惊异的神色出现在她的脸上,不可置信陌白衣会以这样的方式质问她,“尊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魔界之中所有卑劣之事都是我做的吗?”
“尊主又何须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
“万骨山的痕迹不是你留下的吗,怎么,你难道忘了吗?”
“什么万骨山,我并未去过,不是尊主你派我来守着镇北城的吗,怎么如今又觉得我会去万骨山了?”她一字一句地辩驳,神情受伤。
自他周身出现的魔气汇聚,瞬间向红萼攻去。
没想到陌白衣竟然会对她出手,堪堪阻挡却还是不免得向后退了几步,“尊主,你不能如此对我!”哀伤的神色尽显。
他并未开口回答她的话语,那幽深的眼神中的疯狂似又回到了他成为魔界之主的那日,杀红了眼。
这些年来所一一监视他的人皆被拔除,而老魔尊也被他赶下位,斩了头颅,那些欺辱他的兄弟姐妹全都死了,他不需要别人的承认他这个魔尊的身份,他对此并不在乎,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此事已经过去多年,他看起来已经变得温和许多,以至于他们都往忘了,他是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强大的灵力将红萼撞倒在地,她抬起头看他,眼中似有泪珠,略带哭腔的声音扬声质问陌白衣。
“陌白衣,你的心当真如此狠吗?”她大声喊道。
“你难道要为了那个女人杀了我吗?”话语里透着委屈和不甘,泪珠如春水即将决堤。
她虚扶着肩头站起,唇边渗出一丝血迹,嘴角勾着苦笑。
“你为何如此偏袒她?!她只不过是一个神族人,我们是魔族啊,你该把她杀了才是啊,神族人是如何对付我们魔界的,你难道一点也看不见吗?”她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放过那些神族人,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陌白衣,这数万年来,我对你的喜欢你难道看不到一点吗?!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任凭对面的红萼如何说道,陌白衣脸上却依旧是那般冷淡,毫不在意她在说的什么。
他不由得嗤笑:“喜欢?你的喜欢与我有何干系?”
原来她这数万年的喜欢也不过是自作多情,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散发着魔气的魔剑现出它的身形,魔气围绕在它周身久久不曾散去,陌白衣伸手将它握在手里。
“你伤她何处,我便伤你何处。”
“把解药给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更不知道什么解药!”
陌白衣抓过剑柄,长剑直逼她而去,凌厉的剑气直刺向她,她挥剑侧身闪躲。
魔气与淡紫色的灵力相撞,瞬间消散,陌白衣旋身而动,利刃骤然刺向她的肩头。
那柄魔剑一点点消散,红萼看向那双没有半分怜悯的眼睛,恨意凌然。
陌白衣正欲废了她的修为时,一道紫色的灵力袭向他,他抬手以作挡,瞬间就被粉碎。
一个宽厚的身影出现在跟前,那人身着紫色纹袍,头上顶着墨玉冠,以身挡在红萼身前,怒意汹汹地瞥了一眼陌白衣,丝毫没将他这个魔尊放在眼里。
“魔尊,红萼数万年来为魔界尽心尽力,你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城主怎么不先问问你的好女儿做了什么,反倒来责怪起我来了?”他嘲讽意味渐浓,丝毫不惧来人的责问。
凉戈理直气壮道:“任凭她做了什么,魔尊你也不能杀了她,这数万年来她为了魔界哪次不是与神界殊死一战,为魔界尽心尽力。”
“是吗?城主何时也有这般慈悲心了。”
凉戈为她开脱道:“尊主许是误会了,小女一心为魔界,哪里会做出这般事情来。”
“是吗,可惜了,我宁可错杀,也不过放过一个对她动手之人。”
凉戈试探着问她,急忙地道:“女儿啊,你到底做了什么,竟让魔尊动如此大的怒火。”
他目光灼灼,周身气势坠如寒冰,叫人不敢轻视,”怎么,你也说不出口是吗?”继而又道:“堂堂城主杀我侍女,这笔帐我又该如何与你清算呢?”
男人不由得松了口气:“不就是一个侍女,死了就死了,再寻一个就是了,尊主何必大动肝火。”
“难道这偌大一个魔界竟还找不到一个女子能侍奉尊主您的吗?”
”不就是一个侍女,这话城主说得好生轻巧。”
”呵,这性命在城主眼里也不过如蝼蚁,那我便要她的性命,想来城主也不会怪我的吧。”
一道灵力注入她眉心,男人想要阻止却被禁锢,已然来不及。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苦的叫声响彻在这大殿之内。
红萼眼里带着恨意,眼中的亮光一点点被熄灭,体内的灵力逐渐消散,半点灵力都无法再调转。
禁锢着凉戈的咒术被解开,他瞬间汇聚数道灵力向陌白衣攻去。
”不,我的修为呢,我的修为,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我的修为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不受控制的四处想伸手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男人见红萼几近魔怔地说话,转而愤怒道:”陌白衣,就算我女儿做了错事,那也是因为心悦你,而今你既伤了她,又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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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身修为尽废,此事也算了结了。”
陌白衣并未理会,那道身影消失在大殿中,镇北城中,城主府内,悲凄的喊声不断。
长长的幔帐下,静静地躺在床上的人本就白皙都皮肤显得更加苍白,陌白衣坐在榻边,窗棂外花影摇晃,一树紫魔藤花不知在何时盛开又悄然落下,窗棂上映照着它的身影。
月影如纱,透着月白的流光,仿若一层细银落在地面上,也不知勾着谁的心绪。
腰间淡紫色的铃铛在轻轻摇晃,陌白衣将它从腰间解下来,拿在手里端详。
将所有的月俸都花了就为了带这个小物件,倒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一想到此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挂着一抹轻笑。
他俯身凑近她的脸,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之上,轻声道:“你为何还不醒来?”
“你从前可并非是这般样子的。”
“你若是醒不来,我便将你制成傀儡可好,这样你就会一直在我身边了。”
衣襟下摆以极小的幅度被扯着,力度几乎微不可查,但还是被他察觉了。
他低下头看到那只手,指尖透着淡淡的薄粉,只松松地触及到他半片衣角。
“不要。”那双眼睛缓缓睁开,连语气都是淡淡的,却还是要打断他的这个想法。
她的手抓住他的小臂,指尖触及他华贵衣衫的刺绣,左肩处的伤口虽已包扎了,但那处伤口的痛却并未消失,一点一点地撕扯着她。
青菱没想到睁开双眼看见的人会是陌白衣,难道是前些日子她按时修炼了,所以尊主来看着她,想来应当是做梦吧,她被红萼刺伤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醒了。”
她眼中透着疑惑,为何梦里的尊主会说这么奇怪的话?而后她才反应过来应当是尊主救了自己。
她缓缓靠坐在床榻上,和陌白衣是四目相对,正欲开口之时就见到陌白衣抬手将一个方形雕花紫盒递给她。
青菱愣了愣,目光呆滞,缓缓回过神来将盒子打开,便见一株神识草静静地躺在其中。
她神情复杂,想要说些什么却似乎难以开口,难道尊主都已然知晓了?
不若尊主又是如何知晓她要寻识草之事,数种思绪互相缠绕,如同乱线一般难以理清,直到她瞥见案旁的古书才了然,尊主许是看见了那本书才替她寻到了神识草的。
她注视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轻声道:“多谢尊主”
“举手之劳罢了。”
“尊主您都知晓了?”
“嗯。”
“是尊主你救了我,我还没有谢过尊主呢。”
她有些迟疑地问,“我睡了多久?”
“整整两日。”
“你身中剧毒,体内余毒未清。”
“此毒名唤夜青天,霸道无比,若不清除余毒便会溃烂而亡,听闻东海蓬莱的仙山之中有一琉璃心或可解此毒。”
陌白衣起身,那张温和的脸一如往常,“若是无事便好生休息。”
“两日之后,我们启程去东海蓬莱。”说罢便大步朝外走去,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那处。
寻找神识的事情她并未同尊主说过,但尊主或许已猜了个□□。
脑海里不断涌入两日前给红萼将匕首刺入她肩头的情形,手掌抚在肩头上,那日刻骨铭心的痛似乎仍然在延续。
她自认为同红萼并无什么过节,红萼也早已被尊主派去守镇北城了,但没想到为了杀她倒宁可不惜一切代价,联手藤妖,幻化成尊主的模样杀她,是她掉以轻心了。
神族一事仍未告一段落却又卷起一波风浪,往后时日,也不知会遇上怎样的危险。
当务之急,乃是要前往蓬莱仙山寻琉璃心解夜青天之毒,神识之事也只得暂放了。
20. 琉璃心(一)
镇北城内,明亮的大殿内,红萼抓住凉戈的手不断问道:“爹、爹、爹,你会将我治好的对吧。”
面露难色的凉戈欲言又止,想要开口却如鲠在喉,一个字都难以从口中说出来,只好不断安抚跟前的女儿。
“爹,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陌白衣废了她的修为,如今她成了一个废人,半生修为尽毁。
凉戈不是没有找过巫师,可就连巫师都说无用了,这又该如何让他告诉红萼啊,他深知红萼是断然接受不了这般的。
那双眼眶蓄满了泪水,泪珠管不住地滴落下来,眼中浓烈的恨意不断燃烧。
她嘶哑地喊叫道:“陌白衣,青菱,我恨你们,终有一日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他先前就说过陌白衣无心无情,并非常人,就连老魔尊都遭了他的毒手,这样暴虐之人又岂非是良人,她却不以为然,如今因他半生修为都没了,实在是不值当啊。
大殿之中,声音渐渐隐去。
青菱站在陌白衣身侧,司徒砚和白瑶几人看向他们,今日他们出发去东海蓬莱,一行人正在告别。
白瑶声调平缓,踟蹰之中多了几分关切,“此去蓬莱,万事小心。”
司徒砚答道,“是啊,路途遥远,总要小心些才是,传闻这东海蓬莱难以见到踪影,想要找到琉璃心并非易事。”
“无妨,魔界有我,放心寻找便是。”
黯青山和罗宿面容担忧,却是希望二人能够早日找到蓬莱仙山。
这几日青菱已经修养好些了,但身子却还是虚弱得很,肩头的伤口处似在被不断撕扯,她知道夜青天的毒又发作了。
陌白衣和青菱两人就这样踏上了寻找东海蓬莱之路。
六界之大,蓬莱仙山难寻,更遑论是在凡间,最后一次听闻琉璃心在东海蓬莱仙山的消息还是在四万年前,其间并非无人去寻,但都无功而返,若是运气再好些还有见到了蓬莱仙山的,但却无听闻有踏入其中的。
被拎在身侧的青菱开口道:“尊主,你说我们能寻到蓬莱仙山吗?”
“为何不能?”
“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叫我陌白衣吧。”
“好。”
两人不多时就离开了魔界,只是不知此地距离人间还有多远。
……
向下看去,人间的风景飞快掠过,粉白色的光掠过云雾之上。
青菱随在陌白衣身侧,抬起头看了看城门上的匾额——长平镇
一眼望去,石灰色的城墙都是用石头砌的,身穿各式的衣衫的行人来来往往,不少行路之人还正在往城内赶,步履匆忙。
一个正值壮年的人拖着一驾木制的独轮车迅速超过两人,脚下步履不停地朝着长川镇内跑去。
穿过城墙,又是一般景象,城内行人比城外要多上许多,络绎不绝的行人在街道两侧的商铺停留,装满了各样的小物件的挑着担子的卖货郎从两人身边走过。
两人相视一眼,打算往城中走,宽阔的长街铺着石板,不知延伸至何处。
吆喝叫卖的声音传到更远的地方,青菱不曾来到过凡间,所以也并不知晓那铺子内悬挂着的是什么,但陌白衣曾游历一番,知晓此地靠近蓬莱,应是海货一类的东西。
不少人聚集在这一处,正要同陌白衣的穿过此地的青菱骤然被忽然而至的人群包围,正以为要出不去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攥住了手,扯到怀里,一阵淡淡的桃花香涌入她鼻尖,连带着她的身上也沾上似有似无的桃花香气。
不免得愣了愣的青菱抬起眼,正巧对上陌白衣投过来的视线,眼里的不知所措被他尽收于眼底,透过那双眼睛,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小心些。”
“多谢。”
一位富态的妇人摇着身子吗,面带笑意,眼中不自觉流露处圆滑和几分精明,转而捏着嗓子热情道:“呀,这是哪里来的俊俏郎君。”
这话显然是对着陌白衣说的,簇拥着妇人行路的姑娘都不免得被她的话语吸引过去。
挑着眼睛瞧着陌白衣的面容,一个个的面颊上都染上些许绯红之色。
“啧,瞧瞧,这公子可谓是仙人般的人物了,生得如此相貌。”那媒人瞧着越发满意。
“呀,怪我,倒是忽略了旁边这位仙女般的人物了。”媒人细看,越发觉得这两人的相貌乃是绝美的容貌,只是这姑娘似乎有些中气不足,一副弱柳扶风之姿,面容透着些许苍白之色,却依旧遮掩不住姣好的容貌,不由得让人生出几分怜悯之意来。
“公子、姑娘不是我们长平镇的吧。”媒人试探着问道。
媒人一瞧便知这位公子和小姐不是长平镇人,两人身着的衣衫并非是长平镇的样式,不若是王孙贵族家的公子小姐,那也是商贾人家的,一件金丝花纹暗色锦袍哪里是寻常人家能够穿得起的。
青菱应答她的话:“不是。”
“公子小姐莫怕,我乃是这镇上有名的媒人,最是热络好心的。”
“敢问公子可娶亲了?”媒人甚是热情道。
陌白衣冷声道:“我已有夫人。”语气是坚定的,尽然是拒绝之意。
青菱惊诧地抬起头看向陌白衣,眼睛也睁大了,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那媒人的话,也不知他为何要那般说,她也从未听说过尊主何时有的夫人。
媒人的脸上透着惋惜,不过眼睛瞬间却又亮了起来,继而又继续对青菱问道:“小姐可曾婚配?”
陌白衣插话道:“她早已婚配!”不再给媒人问话的机会。
这位大娘看来是想在长平镇给他们二人寻一门亲事,她倒是没想到陌白衣会开口替她拒绝。
媒人脸上的失望尽显于表,满是遗憾,还以为能促成两门好亲事呢。
那几名随在媒人身后的女子眼里透着淡淡的失落。
许是长平镇民风开放,女子随在媒人身后听听笑话,那也是没有什么的,不过与他地相较,此地倒是显得民风开放大胆许多,石板路上,不少商铺掌柜都是女子。
媒人开口问道:“二位来此是为何?”
青菱接上媒人的话语,“夫人可知晓蓬莱山在何处?”
媒人一脸茫然,连带着那几个姑娘也有几分疑惑,互相看了看对方,都是一脸茫然的模样。
她皱了皱眉,细细地想了想,脑海里并未有关于于此的记忆,“姑娘,老身在此地住了几十年,从未听说过什么蓬莱山,姑娘可是寻错了地方?”
“老身早年游历闯荡,就算是周围这几处的州县,也不曾知晓有这个地名的。”
身后的一个眉眼上挑,眼睛圆溜溜的姑娘对着陌白衣和青菱说道:“二位若是要去蓬莱山游玩的话,不如看看我们长平镇,我们此处也是极好的。”
一同随着的几个年纪看起来并不大的女子纷纷点头。
“我们这还有一个最有名的客栈——福来客栈。”
“夫人可有指教?”
“凡是来到我们长平镇游山玩水的,大多住在福来客栈,都说那福来客栈的菜品自是一绝,尝过的无不拍手称好的,就在前面不远处,往前走就能瞧见。”
陌白衣启声回答:“那便多谢夫人了。”
“公子客气了。”
一众行人散去,只剩下两人在原地,两道淡紫色的身影沿着街巷走,脚下轻柔的裙摆也随着动作晃动着,耳边不断拂过的凉风扬起她鬓边的发梢。
远望而去,一处门前,偶有背着行囊来投宿的行人踏入客栈。
陌白衣和青菱站在方才行人站过的位置,才踏入门中,立刻便有小厮迎上前来,热情地招呼着:“客官里面请!”随即就带着两人向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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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书格前的掌柜见到两人,脸上带着笑意问道:“公子小姐是要住店还是要在此用膳啊?”
掌柜听眼前这位气质绝佳,相貌出尘的公子开口:“住店。”
掌柜看了看手中正翻页着的东西,面容有些为难道:“真是不巧公子,这两人住店的人多了些,厢房都已经住满了人,只剩下一间天字号厢房,但是这厢房较宽敞,也是最好的。”
“公子……”
他迟疑了瞬,低下头看向青菱,思忖道:“无妨,就要这间。”
小厮领着二人到厢房内,“客官,这便是天字号厢房了,客官可要尝尝我们小店的‘金满堂’?这道菜乃是我们客栈的名菜。”
“可还有其他的?”青菱偏过头问小厮。
小厮兴致盎然地向坐着的二人介绍,“自然是有的。”
“那便每样都来一份。”
“好嘞,客官,若是有需要再吩咐小的就是。”小厮出门便随手将门给关上。
陌白衣正坐在凭几前,一副悠闲姿态。
青菱便在这偌大的厢房内随意走走,长长的幔帐从高处垂落,屏风上朦朦胧胧,依稀勾勒出山水之景的轮廓。
一面巨大的墙上挂着一副长篇的书画,书画中高大的船只迎浪而行,船只上人们正朝着远处的海边而去,在层层缭绕的云雾之际,一个异色的身影隐现在云雾中,蓝色的光色中带着耀眼的金色。
细看这幅书画中再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她打开木窗,入目是无尽的海,青葱的林木在山崖上肆无忌惮地生长。
山川云雾汇集在一处,至若天成,风烟拂过,远处海面的中心什么都没有,那交织的灵力一闪便落入她的眼中。
察觉有异,她回过头对着陌白衣道:“陌白衣。”
听见她的声音,陌白衣便来到她的身侧,沿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处海面,他道:“那处中心有法阵,且布下法阵之人的修为并不算低,想来我们已经找到蓬莱仙山。”
敲门声打断正在谈话的两人,两人一同回过头齐齐看向门外。
“客官,‘金满堂已做好,可需现在送进厢房?”
得了示意的小厮将膳食送进厢房。
一道接一道的菜肴摆了上来,才知这小厮并未有所欺瞒,这置于桌上的膳食被香气簇拥,只一开门,这香味便往屋子里钻,霎时间飘得满屋子都是。
陌白衣随意地问了问不断忙活的小厮,正色道:“你可知这附近可有一个叫蓬莱的地方?”
小厮摇头道:“不曾听说过有一个叫蓬莱的地方,不瞒客官,小的自小便生长在长平,这些年了,奇闻怪事倒是听过不少,但这样一个名字的却是没有听过的。”
青菱兀然开口,“相似的也并无吗?”
“并无。”
但是这位小厮倒是个热心肠的,若是想要知道些什么,他倒是乐意为此解惑的。
二人都注视这这小厮,并未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听闻城外的青崖偶有传来鸟鸣之声,那鸟鸣之声空灵绝响,连城内来往行人皆可闻之,曾有人想要寻其音迹,却始终寻不得。”
“不过也并未有奇异之事发生。”
“这便是长平镇最近的奇闻了。”
说罢,小厮便对着二人道:“若是无事,小的便先退下了。”
青菱道:“多谢。”
青绿色,金黄色菜肴摆在凭几上,瞧着倒是都不错,但是陌白衣看起来对此好像并无多大兴趣。
“不尝尝吗?”
他淡淡道:“你若喜欢便多吃些,修行之人不食五谷。”
她夹起一块应是糖糕一类的东西,趁他失神塞到他嘴巴里,“陌白衣,是不是很好吃。”
甜味的糖糕软糯,他抓住她手中的食箸,拧着眉咬下一口,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难吃。
21. 琉璃心(二)
他们虽寻到了住处,但这宽大的天字号厢房之内却只有一张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以歇息的地方了。
两人站在窗前,眺望那幽深的海面,夜里比白日要安静许多,海面之上的法阵已经消失,并未显露出踪影,想来他们白日里也是阴差阳错才得以看见那道法阵的。
陌白衣是魔尊,而她是他的侍女,自然没有让魔尊睡在地上的道理,她早已铺好了床铺,又收拾出一床被褥来,铺在地上,准备歇息了。
舟车劳顿,难免疲累,她已无更多的精力去想更多的事情了。
陌白衣看着她的动作,没想到她竟是要在地上睡了。
坐在案台旁的陌白衣手边放着一只白玉盏,夜色朦胧,但那道单薄的背影却在他眼中格外清晰,无奈地笑了瞬,也不知这个呆瓜脑中究竟是何想法。
他来到她面前,身子缓缓蹲下,见她双目紧闭,已然睡着了。
空荡荡一望无际的识海里,她独自在里面走着,也不知通向何处,一处不断翻涌的水面倒映着她清丽的容颜。
窗外夜色照进厢房,她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活泼,陌白衣顺势将人抱起,可怀中的人似感受到了动作,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身子,他脚步很轻,没有什么声音,稳当地将人抱到了床榻上。
长夜漫漫,皎洁的月色坠了满地银光,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眉眼之上。
……
亘古长夜更替,数载光阴,日月轮回,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翌日明亮的日光扑到陌白衣身上,连同他身侧的青菱也被日光抓住。
过分夺目的日光将整间厢房都给照亮,催促着她快点醒来,让她不得不睁开双眼起身。
忽而她的手臂触及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温热的胸膛让她看得更清楚了些,她怎么会在尊主的榻上?!一双杏眼中满是讶异,顿时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昨夜……昨夜分明是躺在地上的啊,怎么一觉醒来就躺在了陌白衣的榻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自己古怪的动作,她缓缓将跨在陌白衣身上的一只脚收回来,丝毫不敢惊动身侧的人,再抬眼时,那双慵懒中带着一丝清明的眼睛正瞧着她的动作。
青菱显然被突然醒来的陌白衣吓到,急忙把脚收回。
反观陌白衣一脸泰然自若,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发现她忽然在床榻之上的惊讶。
倒是青菱,面露尴尬之色,只好认命地坐在一旁,汕汕道:“我为何会在榻上?”
他懒懒道:“昨日夜里,你自己爬上来的。”
“不可能。”
他笑了笑,“那你觉得你是如何上来的?”
听他的说辞,她失了底气,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来,总不能她觉得尊主生了这天仙一般的容貌,便动了心思,夜里去轻薄尊主大人吧。
她摇了摇头,赶忙把这个荒诞的想法掐灭。
不,她应当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她心中坚定地道。
对上陌白衣那双浅墨色的眼睛她隐隐有些心虚,便快速起身翻下了榻。
那张慵懒姿态的清冷面容上一抹并不明显的笑淡然化开。
清晨的小打小闹便以此结束。
刻着镂空花纹的木窗被打开,入目便是浅蓝色的宽阔海面,站在木窗处的两道身影已然不见,一道淡紫色夹杂着淡青色的光团掠过天际,刹那间就没了踪影。
不断奔涌而来的雪白浪花扑在沙石上,湿热的风扬起她的鬓发,她站在陌白衣的身侧。
两人的视线沿着青石板路望向绵延至远处的堤坝,阻隔这汹涌的大海,昨日从福来客栈看向海面中心的那处现在什么也没有,已然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也不知哪位仙人设置了一处法阵在那处,遮掩了蓬莱仙山的存在,就算因天地变化而显露出法阵来,凡人也不会瞧见那诡异的法阵,否则又岂会不知蓬莱仙山的存在?
青菱也不免怀疑,那处法阵遮掩的或是蓬莱。
只是这布下法阵之人的修为并不低,也并非轻易能破开这道法阵。
说罢,两人便已走到了长街之上,迎面走来穿着长衫的渔人,手里还提着几条鱼,与撞见的两人截然不同。
一群瞧见衣着华贵的两人要往海边去,纷纷将目光投到两人身上,大胆的渔人走上前问,“两位不是长平镇人吧。”
”不是。”
为首的渔人好心劝告道:“公子和姑娘可是要出海?二位还是莫要离海边太近为好,这几日风雨急,海边浪大,外乡来的客人不知其中危险便容易被那海水卷了去。”
陌白衣应答道:“我们途径此地,本想在此地赏玩一番,还要多谢告知。“
”劳烦再多问一句。”
几人倒是乐意得很,大方回答两人的问题,“无妨,若是我知晓的,定然如实相告。”
“你们可曾到过那海中心处?”
为首的男人先是疑惑了下,继而又回答他们道:“自然是到过的,不过那处并无什么,如今也不去那处了。”
“并无吗?”
渔人信誓旦旦道:“是啊,那处什么都没有,就连这鱼也少得可怜,也没有什么好欺瞒二位的。”
“原是瞧着各位从那处归来,不过些许好奇。”
男人叹息道::“原是这样,若无事,我们便先行一步了,我妻还在等我归家。”
陌白衣和青菱应声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微风拂过海边,激起一丝涟漪,墨色的长发被风吹起。
青菱对着浩瀚无垠的宽阔海面感叹,道:“若只凭借船只,恐怕难以破开法阵上岛,可除去船只可还有何方法能上岛呢。”
远处云雾缠绕的水面传来啼叫声,青绿色的鸾鸟生着长长的尾羽,巨大的翅膀舒展开来,又飞落而下划过恍若明镜的水面。
离开了水边,两人回到长平镇内,路上行人来往络绎不绝,饶是夜晚,依旧热闹,这座离王都相隔万里的遥远山镇也在此地别有一番风光。
这样小的一处地方仍有行人来往已是非同寻常。
各式的摊贩旁旗子飘扬,卖糕点的大多是女子聚集在一处,清新的香气在街巷中四处乱窜,迎面撞在青菱的脸上。
陌白衣和青菱在拥挤的街道穿行,偶有一两个稚童被大人牵着走在热闹的长街之上,忽而又被两边商铺挂着的新奇物件吸引。
不知世事的稚子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渴求来,似是希望大人们买下他喜欢的物件。
陌白衣和青菱与那稚童擦肩而过,那幼童的目光也被二人华贵透亮的衣衫吸引过去。
空灵的鸟鸣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悠远绵长,就算他们在城中也清晰可闻,径直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城中的其他行人却是面不改色,仿若未曾听见一般,仍旧按部就班地忙着手中的事情。
想来这样的鸟鸣之声应当啼叫过不止一次,若非如此,城中人必然不会是这样反应,想来这样的鸟鸣声长平镇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陌白衣侧过脸,撞上她的视线。
他身着一袭月白兰花刺绣交领长衫,衬得这凉薄的人添了几分疏远之感。
许是跟在魔尊身侧太久,就连他的心思,她也能猜到几分,只一个眼神,她便领会了他的意图。
那小厮说的空灵绝响的鸟鸣之声也不知是何鸟兽所发出的,两人打算前去查探一番,想来或许能有一番新奇的发现。
如白色薄纱的云雾缠绕在山崖间,茂盛的林木在云雾的遮隐下,似人形般弯曲的矗立在那处,不会像人那般说话,但这样的动作,仿若生出了灵智,静静地在那处眺望着你,不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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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生畏惧。
若是寻常人,来到青崖见到此树,或许会被吓到,但他本就是魔,并无什么好怕的。
青菱紧跟在他的身侧,山中雾大,莫要走失了才好。
不知此处是否有灵脉,但此处却是灵气弥漫,从他们踏入这座山起,无形之中都透着古怪。
此起彼伏的鸟雀走兽的声音在林间不断传来,远处的响动惊起飞鸟,顿时吓得四散而逃。
那道熟悉的鸟鸣声尖锐而悠远,凄厉的声调穿透云间,似带着愤怒之意,传入他们的耳朵里。
越向前走,那些云雾像是发现了他们的踪影一般,都在向此地汇聚,可灵气也变得更加丰盈,一只宽大的手掌忽然握住她的手。
朦胧模糊的山间云雾飘飘荡荡,两人的身影也不知拐到了何处,忽而在一处洞府前停下,并未冒然入内。
陌白衣回了身,对她说道:“洞府之中灵力波动,其中或许危险重重,不必动手,跟在我身后就是。”
青菱迟疑了下,又点了点头,看起来乖巧得很。
灵力波动,为何她感受不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眼睛恍惚了瞬,那日在万骨山中的毒竟然这么快就毒发了吗?
感受到忽然握紧的掌心,陌白衣转过身扶住她,眉目之中带着几分关切。
“我没事,继续走吧。”
越向里面走似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穿过拐角,一只青鸾鸟正紧紧盯着他们,明显带着警惕,下一瞬就要攻向他们。
尚未干涸的血迹沾在它墨青色长羽上,溢彩流光的羽毛也被遮盖住,青鸾鸟身形庞大,一双长翅向两侧展开,显然是对他们有几分厌恶。
巨大的火光径直直奔二人而去。
陌白衣挥手作挡,青菱施法结印,指尖灵力凝结,两道灵力以不可阻挡之势袭向它,刹那间两道灵力相撞,不由得让整个洞府都震荡。
她察觉到她掌心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那只青鸾却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尖尖的喙张着,只能粗喘着气。
瞧见站在远处两道身影不曾靠近,青鸾鸟也不再攻击。
两人见它大半个身子向后挪了挪,但并不知晓它究竟要那般。
待到那只青鸾鸟吐出内丹时注入身后的一个青鸾鸟蛋时,两人才知晓方才青鸾鸟攻击他们不过是为了保护它尚未出生的孩子。
那只青鸾无力地倒在地上,巨大的眼睛看向两人,她似乎读懂了这样的情绪,它在渴求他们善待它,不舍的带着一丝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那只青鸾鸟的身体便如烛火一般燃烧起来,直到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鸟蛋放在那处。
方才那只青鸾鸟要攻击他们或许是以为他们也想要她的孩子,这样看来,想必这青崖不止他们二人。
她平缓道:“或许一会儿就会有人来到此处,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嗯。”
但她脚下并未移动,转而请求道:“陌白衣,我们也将它也带走吧。”她死死抓着陌白衣的衣袖。
“尊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们将它带走吧!你这么慈悲心肠,一定会答应的对吧。”
“只要尊主愿意将它带回去,我愿为你鞍前马后,端茶倒水,上刀山,下火海。”
他弯下腰低头凑近她,很是无奈道:“阿菱,你可知你欠我多少账?”
青菱听道此更加心虚了,却还是带着笑乞求他,全然没有一点羞怯。
“只要将它带回去,我一定不让尊主劳心。”
“好。”他打趣她道。
许是闲她又太过聒噪,最后陌白衣还是将那只青鸾鸟蛋和她一起带回了福来客栈。
两人相处了这些时日,她知道他也并非像传闻中的那般冰冷无情。
22. 琉璃心(三)
福来客栈明亮的天字号房内,陌白衣和青菱在坐在案桌旁上,一个椭圆的蛋被放在桌上。
她的眼中满是好奇,视线落在这个小小的鸟蛋之上没有移开,青鸾鸟长大的模样她已经见过了,也不知它幼时会是什么样子,想来应是极小一个,因为这个青鸾鸟蛋看起来并不大。
陌白衣神色复杂,目光落在她那张面容苍白的脸上,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灵力在消散。”
“你知道了?”
“在洞府时你毒发了对不对?”
“是。”青菱并未打算隐瞒他,她身中剧毒,他迟早都会看出来的。
方才她催动灵力之时便发现自己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消散,就算使出了灵力也会被夜青天的毒给压制。
没想到的是,她灵力消散之事还是被他看出来了,也是,毕竟她的术法都是他所教,自然瞒不过他。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再抬眼时,似乎觉得他的眼眸变得更加幽深了。
腰间的同心铃微微晃动着,发出不大的清脆铃音,衬得这内室更加安静,细针坠地也清晰可闻。
两人打坐调息,陌白衣催动灵力注入她体内,指尖灵力缠绕,灵气丝丝缕缕地围绕在她周身,他轻抬起手,照着巫医先前所教,将她气脉封住,以压制夜青天的毒,虽暂时可解,却并不能根除夜青天之毒。
紧闭着双眼的青菱眉头皱起,面容浮现痛苦之色,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来,强撑着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向后倒去,陌白衣接住她的身体,将人揽在怀里,那双温柔的目光之中也不免多了几分担忧。
虽已封住她的气脉,但也无法阻止她的灵力消散,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琉璃心。
蓬莱不知在何处,她的灵力也在渐渐消失,如今那海中心的法阵不见踪影,也不知如何才能破开那道法阵。
她的脸比他第一次见到时看起来还要苍白许多,往日那般活泼之人如今却因他只能躺在床榻之上,不由得让他怀疑他先前不顾一切将她带回来的决定是否正确,是他没有照顾好她。
不,如果回到那日,他还是会将她带回魔界。
长长的幔帐如流云般垂下来,两道人影被笼罩在帐幔之内。
夜里,青菱缓缓睁开了眼,柔软的云锦被盖在她身上。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却发现陌白衣以正一副闲暇姿态看着她。
“尊主,你不睡吗?”
“我是魔,不需要睡觉。”
“哦。”
陌白衣看穿了她的意图,堵住她的话语,漫不经心道:“怎么,你就这般怕我吗?”
“没有。”
她倒是并未怕他,只是……
“那便睡在此地,我亦不会欺负你。”
“好。”
这回青菱倒是乖得很,没有拒绝,与其夜里她不知如何到了陌白衣的榻上,倒不如此时她就躺在床榻上,此般还能睡个安稳觉。
至于其他的更不会担心陌白衣能对自己有什么企图了,她一无银钱,二则她现在中了夜青天的毒,灵力也要消失了,还能有什么企图呢。
细长的羽睫抬起,露出一双似若琉璃的眼睛,细瞧眉眼中多了一丝温柔和宁静。
不过半刻钟,躺在对面的的人已然熟睡,看起来倒是比白日那般倔强的模样乖了几分。
一扇绝美的画屏之上,陌白衣却无心窥看,一盏雪峰茶待在他手指身侧,已然没了兴致。
他拢起一侧长长的衣袖,将她的被子往上提了提,替她盖好被子。
那颗青鸾鸟蛋被放在桌子上,陌白衣看了它一眼。
刻着花纹的木窗让月光透了进来,一下便扑在地面上,碎了满地银光,就连站在窗子旁的陌白衣的一身月白长衫之上也覆上了一层流光。
寥寥夜色里,高低错落的屋舍檐顶下挂着灯笼,远望而去,那涌动的海中心处并不能看见什么。
这道诡异的法阵并未显现在海面之上,但无论那般,定然都是要破除的,那蓬莱仙山也是非寻不可。
异色的光芒只在那日机缘巧合之下隐现,若是凡人,必然看不到法阵。
舆图上蓬莱所在就在此处,所以那道法阵必然要闯,琉璃心也要拿到,无人知晓那道法阵之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天边已经大亮,这阳光便迫不及待的要叫醒熟睡的青菱。
惺忪的睡眼迷蒙地睁开,身侧已经无陌白衣的身影,垂下的幔帐映入她的眼帘,望向案台的视线从屏风移到那处,忽然瞥见那只青鸾鸟的蛋壳不知何时早已碎成了两块,愣直直地躺在案台之上,她兀然瞪大了双眼,原先迷糊的青菱瞬间清醒了过来。
青鸾鸟呢??
偌大的内室也丝毫未见陌白衣的身影,也不知陌白衣去了何处。
昨夜带回的那只青鸾鸟而就这么没了?她还以为能和小青鸾做个伴呢。
青菱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发现眼前一切并非梦境,她翻身下了榻,将整个屋室翻了个遍,就在她打算放弃之时,大门处听见之处传来声音,她抬起头透过一扇屏风朝门外看,但还是无法看清那处。
不过倒是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想来应当陌白衣回来了。
小厮的声音也一同在门外响起,依稀能听见瓷器碰撞的声音,哪怕隔着一扇屏风不能阻挡那温热食物的香气。
虽然修炼到一定境界便可辟谷,但这凡间的吃食却是别有一番风味,也不怪魔族人想到凡间瞧上一瞧呢。
与她相较,陌白衣对此似乎并不看重,甚至可以说是可有可无。
修长的身影从屏风之后出来,露出一张带着几分锋利却又温和的脸,好似一把涂抹了毒药的温柔刀,若是一不小心,便会一刀致命。
直到目光触及到他肩上的那一团绿绒绒时,她的眼中脸上闪过几分惊诧。
那团绿绒绒小青鸾正乖乖地待在陌白衣的肩上,周身柔软的青色羽毛中透着暗色的紫,一双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她瞧,一人一鸟看起来相处得还算融洽。
“这便是昨日我们带回来的青鸾鸟。”
“嗯。”
虽然小青鸾现在还是很小一只,但已经生出了羽翼,略带好奇地围着青菱飞了一圈又一圈。
看起来并不惧怕生人,甚至还对外界有着些许窥探的意味。
原以为陌白衣会训斥她一番,毕竟他看起来并不喜欢那青鸾鸟,但她昨日央求着他将小青鸾带回来了,不过意外的是,陌白衣并未训斥她。
她并不知晓的是,这只刚破壳而出的小青鸾在她还沉浸在梦乡之时,早已便飞到她的榻边,好奇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离开。
她伸出细长的手臂,那只小青鸾便轻轻地落在她的手上,小青鸾小小一只,并不算重。
毛绒绒的触感触碰到她的掌心,轻轻地蹭了蹭,看起来像是在亲近她,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
这只小青鸾发出空灵的啼叫,但是这叫声却被尊主的术法隔绝在外,外面是听不见的。
雕花凭几上正摆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直接将青菱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精美的玉盘内盛着翠绿色的时蔬。
那只站在青菱肩上的那只小青鸾跳到桌面上,紧盯着冒着香气的膳食。
青菱将一个食盘置在它跟前,食箸挑起冒着丝丝热气的一块烧鸡放在盘子里,那烧鸡汤汁浓郁,香气直冲她的天灵盖。
正坐在对面的陌白衣慢条斯理的拿起食箸,随意地吃了几口,好似对这些凡间之物并未有太多的兴致。‘
但她倒是对这凡间的美食情有独钟。
停下啄食的小青鸾眼巴巴地瞅着盘子里各色花色的膳食,虽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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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物,但看起来这些应是好东西,一副看起来也想尝一尝的模样。
陌白衣将一块淡黄色的点心放入盘中,那团绿绒绒的小青鸾没一会就将那块点心吃完了。
一颗淡蕊红的红果出现在盘中,其间透着异香,灵气溢散在那颗红果四周,小青鸾盯着这颗带着异香的灵果,迟疑了一会儿便毫不犹豫地将那颗灵果给吃了下去,丝毫没有怀疑这颗果子被人下毒了又当如何,没有丝毫防备。
不过刹那,它绿绒绒的身子骤然透着金光,周遭灵气不断涌入那个小小的身体,他们能感受到那灵力的波动。
小青鸾舒展长翅,似也在好奇自己身体的变化,偶而发出一两声空灵的鸟鸣之音。
“如何,可合你的口味?”
青菱看向他,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呼吸之间,他心底的恶念又被勾起,那时轻了手没能杀掉红萼真是可惜了,要不是她,眼前之人还能在他手下活得更久些,也不至于他养了这些时日就这样死掉,他闭上眼,那道恶念在瞬间似乎又被一阵风忽然而至的风给吹散。
如今也不知她能撑到几时。
刹那,他将识海中这些想法给抹去,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般心软了,他不该如此的。
一个人想要变得更强,便不能有软肋。
呆呆的小青鸾此刻还不知晓眼前这个清冷得不近人情的家伙究竟有怎样的想法。
如墨的长发垂在她的薄背上,她一手撑着脸颊,一只手拿着食箸,看着他开口道:“尊主,可要给这它取个名字?”
“即是你带回来的你便给它起一个吧。”
“那便唤引月吧。”
他赞同道:“确是个好名字。”
“你可吃好了?”
“嗯。”
“那便启程吧。”
“去哪?”
“蓬莱。”
绿绒绒的小青鸾引月站在她肩膀之上,它身上闪耀着异色的光芒映到她肩上银白色衣衫绣着的芙蓉花上,似给芙蓉花添了一抹绚丽的蓝。
淡紫色的灵力围绕在引月的周身,伴随着缕缕的魔气,引月身上的异色的光亮比先前更甚,瞬间在空中变成了巨大的一只,胸膛处的金丹灵气聚集。
陌白衣站在引月背上,朝她伸手到道:“上来。"
飞跃而上的青菱扶住他的双臂,稳住身形。
行至水面中心处时,引月停在一处,巨大的长翅在空中不断扑扇。
她向下看着如深渊一般的海面,她知道她的灵力又在消散了。
他一拂手,灵力直直朝那处而去,雾蓝色的法阵骤然浮现在眼前,数道法柱相连,在与灵力相撞之后似乎变得更强了。
他双手灵力凝结,不断飞旋的灵力似乎已经蠢蠢欲动,他施法结印,数道灵力旋成巨大的华光骤然撞在那道强大的法阵上。
雾蓝色中透着雷电的法阵看起来仍完好无损,就在以为那道法阵不会被攻破时,那道法阵却像被火灼烧般烧开了一道缺口。
引月扑扇着翅膀从缺口处钻了进去。
里面竟是一座被法阵遮蔽的仙岛,灵气丰盈,想必此处应是蓬莱仙岛了。
累极的小青鸾引月缩成小小一团,又变回了原本绿绒绒的模样。
贴着青菱的侧颈,随后低低地叫了声,便靠在她的肩膀上休息。
不过瞬息,她肩上的引月便已被陌白衣收了起来。
身后的法阵在他们进来后便已悄然合上,两人相视而望,眼中多了几分谨慎,能布下这道法阵的人不会是等闲之辈,而今才只不过是开始,没人能想到往后他们会遇到怎样的危险,想来这样的法阵不会只有一个。
不过又是谁要将这座仙山隐藏,这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他们都一概不知。
23. 琉璃心(四)
此地灵气充沛,若说修行,也是个绝佳的去处。
林间树木青葱茂盛,偶而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啼之声,远处一座高山矗立在那处。
若说是高山,并不算准确,只是较之其他的山崖,却算是这座蓬莱仙岛之上的高山了,藕荷色的花树遍布满山,哪怕隔着些许距离也能闻到花香。
沿着山道走,便进入一片粉白的桃花林,其间两色桃花交织,但空气中似乎夹着些许青草的味道,开得正艳的桃花上还挂点点水珠,青绿色的枝条衔在枝头,大片的桃花林几乎占满了半座山头,美不胜收。
各式的彩蝶胡乱的飞在枝头,似在嬉戏打闹,偶而有两只飞到青菱身侧,抖动着沾了金粉的翅膀又翩然飞走。
两人没在花林里停留,沿着小径便往前而去。
不过一回头,方才还在她身侧的陌白衣便没了身影,她转过身却还是没看见陌白衣。
踏进桃花林之前两人已有防备,却没想到不知在何时就入了这无形的法阵,且两人都未曾有丝毫察觉。
她抬手别开花枝,那本就垂垂欲落的花瓣就这样迎面落了下来,撞在她的肩头,留下一缕淡香。
她边走边喊道:“陌白衣?”
“陌白衣?”
那些身有异彩的蝴蝶又飞到了青菱的面前,围在一起,她只能停下脚步审视着那些围在一起的蝴蝶。
她知道若以陌白衣的实力定然能够轻易破解,却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她不禁思索,或许从他们见到这些蝴蝶起,便已经中了计,可她如今的修为是否能破开这个法阵都仍未可知。
她的灵力在消散,或许撑不了多久了。
幻蝶在空中不断飞舞,它将人困在这无边的幻境里,困在这片花林里,永远也不能出去。
她凝结在掌心的灵力发出异色的光芒,周围的灵气皆汇聚在她手中。
不断弥漫的白雾面前,渐渐浮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模糊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
站在身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在花树中看到的彩蝶不知为何又出现在此处。
熟悉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方才不见的青菱来到他面前停下,面容之上带着几分担忧,话语之中还带着几分急切。
”尊主!”
“你不是她。”
“她不会叫我尊主。”
“我是青菱啊,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是你将我带回魔界的啊。”
长剑直直指向她的脖颈,目光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人。
陌白衣长剑欲挥向她,但指尖却好似泄了力。
她银白色的衣衫轻柔飘逸,随着她躲开的动作,裙摆也荡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纤纤细腰,一张青涩的面容带着些许老成之气。
她不禁调侃陌白衣道:“没用的,你心里有她,还挣扎什么呢,不如就同她留在此地好了。”
“是你的计策。”
“既是我的计策却又并非是我的。”
一张纯真善良的脸上透着审视的神色,稚嫩的声音开口道:“你若心中无她,自然不会受我这幻蝶的影响。”
陌白衣问她:“她在哪里?”
“她不就在你的身边吗。”她勾了勾唇笑道。
他闭上双眸,摒弃欲念,巨大的灵力将眼前的这个青菱震开。
再睁开眼睛时,他仍站在原地,但身侧却早已没有青菱的身影,四周都是桃花林,只有一条小径不知通向何处。
他眼中透着焦躁和暴虐,长衫之下宽大的手掌紧攥成拳,那些彩色金蝶的尸体全都躺在落满桃花的地面之上。
小青鸾被放了出来,想要亲近青菱的引月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引月只敢扑腾着翅膀飞在陌白衣的身侧。
一路飞在前头的引月悬停在一株粉白色的桃花树前,两只翅膀更用力的扇动了,还拔高音调叫了两声。
“陌白衣。”突然从前面花树前走出来的青菱抓住了陌白衣的手臂。
“你可有事?。”
“并未。”
“没想到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就踏入了法阵,看来须得更加小心才是了。”
“嗯。”
正欲回答她的陌白衣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正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她的灵力就快要消散了,他那双浅眸中抑制住讶异的神色。
”无事。”
引月落到了青菱的肩上,蹭蹭了她的肩膀,她摸了摸引月绿圆圆的脑袋。
二人才刚刚会合,那人便迫不及待地对付他们了。
万千桃花直冲他们而来,将他们围城一团,瞬息之间便二人裹挟在其中。
没有见过这般场面的引月把头埋得更低了,更靠近她些。
陌白衣挡在青菱身前,一柄长剑毫不留情斩断这漫天纷飞的桃花,裹挟着灵力的花朵也如烟尘那般一同消散。
锋利的魔剑破开这恍如无形的法阵,直指那女子的眉心。
“别杀我别杀我。”方才同陌白衣谈话的女子此刻便蹲在地上抱头求饶,畏畏缩缩将挡住眼睛的手拿下偷偷打量眼前的两人。
“方才的事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别杀我。”
花妖溟那张青涩的面容上眉头紧皱,还透着几分委屈,眼中流露出几分害怕和畏惧之色来。
那柄魔剑化成云烟,花妖溟才敢抬起对着二人说话。
目光不敢轻易对上二人的视线,颤颤道:“我叫花妖溟,是守着这座蓬莱仙岛的妖灵,是你们先闯入此地的,我才布下法阵的拦住你们的。”
“并非我故意要对你们痛下杀手。”
“我只是想困住你们罢了,并未想过要杀了你们。”
青菱疑问道:“你为何会在此?”
“我自出生时便在此处。”
他面不改色道:“这座岛上除你之外,可还有其他人?”
“并无。”说起此话的花妖溟甚为笃定。
实则这处仙山海岛之上,在山顶之上,有道法阵封印在那处,她曾好奇去过,但并未进入其中。
自她有意识起,脑海中便有一个声音在她脑海回响,要她留在此地守着这座山,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开此地,每每一有这个念头她的脑海中就会出现那道声音来,她一守就是数万年。
青菱瞧着花妖溟也是心智未开,没有多说什么,左右陌白衣才是决断她生死的那个。
陌白衣并不想同她多有计较,并未理会她。
花妖溟的身影便消失在那处,一溜烟地跑了。
她瞧那妖灵心性单纯,说话稚嫩,不似那般城府极深的人,倒像是随意捉弄人的幼童,并无什么恶毒的心思,布下法阵也不过是为了吓唬他们好让他们离开蓬莱。
妖灵花妖溟说她在此地早已待了数万年,除她之外再无旁人,但他并未全然相信她的话。
青菱随在陌白衣的身侧,两人欲往最高的那处山巅而去,却在行至一处潭溪时,遇见一个戴着笠帽的白胡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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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正沿溪垂钓。
青菱来到那人跟前,问道:“老人家,这山上可有人住在此地?”
一双模糊的眼睛只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苍老的声音开口劝告道:“执念太深不如放下。”
面对这老翁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站在此处的二人不免有些许疑惑。
青菱更是一头雾水,不知眼前的这位老人家说这话到底是何意?
那老翁也不理会他们,只自顾自地摆弄着手里的鱼竿。
陌白衣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那张戴了斗笠的沧桑面容上,“水既长流,又如何有鱼?”
“有没有鱼重要吗,我这般年纪了不过是图个趣罢了。”
清澈的水面闪着波光,似若一面镶着金边的水镜。
水面清晰地倒映着他们二人的身影,那流动的水映在两人的眼底,似乎越来越近。
坐在大树旁侧的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平静的水面上,波澜涌现,一层掠过一层。
青菱和陌白衣相视而望,眼前古怪的老翁只轻飘飘地丢下两句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可花妖溟也说了这蓬莱仙岛之上除她之外再无旁人,那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早已离开的桃花林的人两人继续向前走。
再睁开眼时,两人早已不在那桃花林内。
虞城内,行路之人神色甚是匆忙,环视一圈,此地比长平镇要大上许多。
此刻他们也不知身在何处,目光盯着那流动的水面便到此处来了,只怕是入了法阵之中。
两人在城内走走瞧瞧,打算找一找这破开幻境的方法。
两侧叫卖的店家声音高扬,吸引着往来的行人,摆在一处的小物件甚得姑娘们的青睐。
城中之人好似未曾看见他们一般,依旧各自忙着手中之事。
一女子迎面而来,姿态翩然,长长的墨发盘起,发间珠钗做了点缀,面透温柔。
身侧一男子面带笑意随在身侧,那双眼睛全然落在那女子上,不曾移开半分,眼里满是欣喜,丝毫掩盖不住半分。
偶尔那女子侧过头与身侧的人说话,倒是不由得将那男子都逗笑了罢,细瞧那女子脸上多了几分羞涩。
陌白衣和青菱站在原地未动,可脚下场景却已然变换。
正正方方的院子里,已然站了许多人。
檐梁之上里挂着红绸,径直垂下,并蒂莲花流苏灯就挂在廊道上,大红的桌布铺了满桌,玉盘里盛着红枣、瓜子、花生等各样瓜果,一瞧便知这户人家在准备成亲。
这样的情景陌白衣在人间见过一次。
众多宾客站在其间,脸上都带着喜悦,交谈声此起彼伏。
“这常家家大业大,娶的新娘子也是貌美如花。”
“周大人请。”其间也有不少在与官员攀谈的,来者显然都是富贵之人。
“常家与城东苏家结亲倒是一门极好的亲事。”来参加喜宴的人开口道,几个围着的纷纷点头道。
一道浑厚的声音插话道:“哼,不过是商贾之家,空有几个臭钱罢了。”来人壮硕的身形讽刺道,面容上都透着几分高傲,宽大的手指戴了好几个金玉戒指,头上束发用的是白玉冠,一身锦衣花纹繁复。
站在男人身旁的几人也并未说什么,只随意地敷衍几句了事,毕竟是人家的大喜之日,总不好发作罢。
院中人挨个给主家道喜,主家拱手致意:“多谢,多谢。”
24. 琉璃心(五)
院外唱喜不停,客人与主家道贺的声音接连不断。
宽大的内室里,苏禾正坐在榻上,金丝红羽流光扇拿在身前,挡住她姣好的面容。
内室红烛尽燃,烛光在不断摇曳,红色的幔帐铺在两侧。
安静的内室忽然响起异样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苏禾的耳中,就在她以为是错觉时,脚步声已到了近前。
她取下扇子,看清楚了眼前之人,疑问道:“玄矅?”
“你为何来此?”
醒目的红色刺痛他的眼睛,恍若一把剧毒的匕首插在他的心口。
眼前之人眉眼如画,半点朱唇似灼灼梅花,眼中情意满满,却不是对他。
他眼里的痛苦和悲伤裹挟着恨意交杂在一起,神色复杂,一股话憋在心口,难以开口,只抓着她的手,凄凄道:“阿禾,跟我走吧。”
苏禾反握住他的手,目光紧紧盯着他,“玄矅,你怎么了?”眉头紧皱着。
玄矅知道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她知晓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究竟是怎么了,他今日为何这般奇怪?
他毅然决然对她道:“别问这么多了,同我一起离开吧,他根本就不值得你的喜欢。”他眼里似乎隐隐闪着泪光。
她松开了抓住他的手,拒绝道:“玄矅,我不能跟你走。”她同他解释道。
“今日我要成亲啊,你忘了吗?”
“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吧好不好?”
玄矅再也忍不了了,他一度想要杀了常回,却还是强忍着冲动告诉她道:“那个人渣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此刻他还同旁人厮混在一处。”他已经努力克制自己暴虐的心绪。
“你……你说什么?”她的脸上出现错愕,不可置信她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背叛了她,那张姣好的面容之上顿时失了血色。
站不稳身形的苏禾虚虚地向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扶着漆木梨花案桌。
玄矅快速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往后坠的身子:“阿禾。”
她思绪混乱,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那样的人渣我们大可以不要,我只求你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承认,他的确做不到就这样将她拱手让予他人,更不能容许别人轻贱她,也必须带她走,绝不会让她陷在这个龙潭虎穴里。
他并非凡人,却也有嫉妒和私欲,并非是那完美无缺之人,也有过那幽暗的想法,每日都在一点一点的生长,却又被他给压了下去。
“他在哪里?”
“阿禾,你难道还要去找他吗?”他眼里黯然神伤。
“玄矅,我答应和你走,但有些事情总要做些了断。”她唇角勾着苦笑。
他的心中竟闪过一丝庆幸,她还愿意同自己离开。
他知晓她的脾性,说放下那便是真的要放下了。
燃着喜烛的灯前,她提笔一字一句地写,烛光映照她那张温柔的面容,满头珠翠被她卸下。
那金簪,步摇,珠翠被放在木桌上,烛光与其交相辉映,华光满室。
盘起的长发也落了下来,无金玉的装饰,只着了一身红衣。
她缓缓起身,正对他的脸,问:“他在何处?”
“怀慈堂。”
苏禾来到怀慈堂前,这里并无什么人,倒是安静得很,越是走进,那不堪入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脏污了她的耳朵。
侍女和小厮应是都去前厅和内院帮忙去了,但是这场喜宴的主人公却在此处颠鸾倒凤。
苏禾自嘲般地笑了笑,她所以为的幸福自始至终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罢了,真是可笑啊。
玄矅抓住她的手,拦住了她向前走的脚步,他指尖灵力汇聚,大手一挥那厚重的大门便轰然打开,吱呀作响的大门惊了其中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人。
“啊啊啊啊啊啊——”
里面未着衣衫的人失声尖叫,连忙扯过被子盖住身体,害怕地躲男人怀中。
常回见到闯进来的苏禾却依旧面不改色:“你来做什么?”
苏禾冷声道:“你问我来做什么?呵呵呵,自然是来休你。”
在榻上不紧不慢地男人慢悠悠穿着他的喜服,无所畏惧道:“休我?苏禾,你莫不是吃醉了酒?”
常回在看到她身后出现的那个男人时,脸上怒意尽现,径直破口大骂道:“苏禾,你已经是我的过门妻子了,你竟然还同这个男人搅在一起。”
“你把我当作什么?”
苏禾对此不屑一顾,也不愿再同眼前之人多说,一纸休书就这样被她甩到常回面前,落在他的脚下。
“常回,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你,可你是如何待我的!今日过后,一纸休书,你我再无干系。”
“阿禾,我们走吧。”
常回大声呵斥住他们:“站住!苏禾!你敢休我?!”
继而又喊道:”苏禾,若是你此刻回头,我还能原谅你,可以既往不咎。”
她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头也没回地走了。
常回生气地大声道:“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苏禾却好似并未听到一般,毫不犹豫地踏出了大门。
常回厉声道:“苏禾!”他生气地将旁侧的烛台打掉。
直到看到两人真的走了出去,他已然气极,他绝不容许苏禾忽视他。
榻上的女子娇声道:“夫君。”
常回立刻回头,剜了榻上的女人一眼,大声喝斥道:“闭嘴。”那模样倒是把女人都给吓了一跳。
陌白衣同青菱正在喜宴上同宾客围观这有来有回的拜贺。
不过抬眼,便听一阵唏嘘,瞧见那日街上的一男一女正穿过人群,正向外走。
男人一身素白银绣线衣衫,身后的女子却是一身喜服,看起来应是嫁与常府的新娘子,他们看见往日那温柔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凉薄。
常府的家主看见苏禾出来,立即大声质问道:“苏禾,你出来做什么?你此刻不是应该在喜房内吗?!”
眩矅目光冷漠地盯着常回父亲,不屑道:“常老太爷,你可知常回品行不端,大婚之日,竟还同其他女子厮混在一处,让我师妹如何自处?!我师妹已一纸休书休了他!”
“从此以后,你常家同我师妹再无任何干系!”
此话道出,在座引起一阵唏嘘,顿时议论纷纷。
常老太爷伸手指向他,勃然大怒道:“你又是谁?!”
他大手一挥,辩驳道:“绝无可能,我儿子谁人不知是相貌堂堂,平行端正,又岂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定是你在信口胡诌。”
苏禾看着这两父子的做派,属实觉得恶心至极,甚至是到了厌恶的地步。
“常回行为不端,我已休了他,一纸休书为证,那休书就在怀慈堂。”
常老太爷气得胡子翘起,说话都粗喘着气:“你,你……你。”来人只好扶住他。
苏禾偏过头,对上眩矅的视线:“我们走吧。”
“爹,拦住他们。”常回出现在大堂之上。
气不过的常回扫视周遭,抢过一旁侍卫手里的长剑快步向前冲去。
直直朝着玄矅刺去。
听见声音回头的苏禾发现他刺过来的剑,顿时失了神色,跨步挡在了玄矅的身前,“师兄。”
待在院中的宾客惊叫出声,吓得连连避退,生怕那柄利剑也挥向自己
那锋利的剑身上渗出血来,常回看到自己杀错了人,神色慌忙,颤颤巍巍地将剑玄出,连忙给自己开脱:“我不想杀你的,是你自己要撞过来的。”
玄矅听到她的声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止不住地往下滑,他将她抱在怀里。
殷红的血弄湿她的衣裳。
他眼眶里透着泪光:“阿禾,阿禾。”
“师兄。”
“你为什么这么傻!”
他恶狠狠地看向常回,还有他身侧的常老太爷。
“阿禾,师兄现在就带你走,师兄会救你的。”他温柔地扶住她的肩头,牵住她抚上脸颊的手。
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庭院之中。
聚集在此处的人都大惊失色,连忙向后退去,“妖怪啊,他是妖怪。”常家父子这时才知道苏禾身边的那个男人并非是凡人,脸色也变得铁青,霎时间那些宾客四三而逃,生怕那个男人将苏禾的死都算在他们身上,哪里还顾得上那常老太爷的挽留。
窗外花瓣飘落,落在正在刚刚冒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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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上,罗汉榻上,眩矅将灵力传入她的身体。
她握住他的手,“没用的,师兄!”
“不,不会的!”
“玄矅,你听我说,我是凡人之身,我知晓自己是何种境况。”
她喘息着开口,“为你挡下这一剑我并……并不后悔。”
他眼中的泪珠落在她的脖颈上,那双清明的双目红了眼,沙哑的声音再说不出任何话,只紧紧将人揽在怀中,就好像她从未离开。
她抬手抚过那双泛红的眼睛,拭去他不断滴落的泪珠,笑了笑,“玄矅,照顾好自己。”
“阿禾。”
“师妹!”躺在他怀中的人再也没能回应他。
站在远处廊道之中隐了身形的陌白衣青菱从常府离开,方才那一切两人都看在了眼里。
长街上,青菱跟在陌白衣的身侧,偶而抬起眼看向他,不免出声道:“可惜苏禾竟然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最可恨的还是那个常回,竟然在大喜之日这般对待他尚未过门的妻子。”
青菱有些气愤,那日她和陌白衣在长街上望见苏禾和玄矅,便觉得两人似青梅竹马一般,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两人竟生生被拆散,同苏禾成亲之人也成了常回。
“既是人,便会有七情六欲,或珍视如宝,或嫉妒厌恶,无论哪般,早已注定。”
苏禾与玄矅是同门师兄妹,一次意外她知晓了眩耀或是仙人,但也未曾害怕疏远他,仍旧一同往日与他相处。
长街上,坐在高楼上的人观赏阁楼之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谁家的侍女又出了门替小姐们采买胭脂,嬉笑声隐没在热闹的街巷里。
陌白衣和青菱走在夹道两侧,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兀然撞到陌白衣,那人匆忙道歉,陌白衣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青菱伸手扶着他的肩膀,眼前场景如烟云消散。
再眨眼时,两人已身处在桃花林间,她扶住陌白衣,寻了个地方暂时安置他。
她推了推陌白衣,但他并未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陌白衣。”
“陌白衣。”
她隐隐感到不安,侧目望去,眩耀正提剑直指着她。
“那个小厮……你是玄耀。”她笃定道,眼前之人同她在梦境里见到的玄耀生得一般无二。
她挡在陌白衣身前。
眩耀直视她,以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劝告口吻道:“小姑娘,我可以不杀你。但我会杀了他。”
青菱果断拒绝,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杀他。”
“为何不行?”
“不行,你就是不能杀他!”
“天下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何苦要护着他呢?”
“一个高高在上的魔尊,但连你身上的毒都解不了啊,可笑吗?”
“那又如何,若非他,我早就死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杀了他的。”
“若我偏要杀呢,你能奈我何?”他看起来倒是很乐意了结陌白衣性命这件事。
似霜雪的冷剑直冲向陌白衣。
她指尖瞬间汇聚所有灵力,以万钧之势阻挡眩矅的这一剑,她周身的灵力在一点一点消散。
她全然不是玄耀的对手,从他提着剑指向她的那刻便知道。
巨大的灵力阻挡住了他这一剑,长剑并未刺到她,也没有让他靠近陌白衣半步。
听见声音,她转过身看向身后之人,却发现他半睁着眼,已经醒了过来,“你醒了。”
她倒是高兴得很,正要与他隔开些距离起身,却被他一把摁在怀里,他倚在石壁上。
陌白衣周身透着戾气,他眉眼轻佻:“怎么?阁下也见不得别人好吗?”他话里透着嘲讽的意味。
玄矅提剑挥去,犹如山崩地裂之势,那些桃花也被风卷起。
陌白衣周身出现魔气,那柄魔剑出现在他的手中,缠绕在剑身的魔气隐隐有失控之势,那双清明的眼睛也变得幽深,一把长剑顿时就向他攻去。
巨大的灵力相撞,华光尽碎,漫天桃花飞落。
玄矅收了剑,无视他,“若是她无事,你也不会来到此处了。”
陌白衣唇边的笑意变淡,直至消失,眼底也变得幽深。
25. 琉璃心(六)
洞府之内幽幽地透出几分凉气来,外面的风也被法阵阻拦在外。
他们随着玄矅来到一处洞府,踏入其中,只见云雾在脚下翻涌,看不见底。
洞府越往里走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冷,直到走到洞府深处,才发现那处摆着一副冰棺,不由得让人惊诧。
周遭静谧无声,玄矅来到那副冰棺的跟前,眼神温柔地望着躺在冰棺之中的人。
陌白衣和青菱看见那冰棺之中的人时有些讶异,苏禾静静地躺在冰棺里,桃粉色的衣衫没有一丝褶皱,那张面容平静,但却了无生气,像是睡着一般。
先前苏禾受伤,玄矅也不知将她带去了何处,没想到苏禾到最后却成了这般。
青菱目光落在冰棺里静静躺着的苏禾上,小心翼翼问道:“那你和苏禾后来如何了?”
“她的心口被剑刺中,又是凡人之身,活不了了。”
“至于常回,他背叛了阿禾,又杀了她,我自然是要一报还一报了,我便将他的心给挖了,喂了狗。”
他轻飘飘地说起,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常家的人,他一个都没留。
后来凡间之事被神界知晓,神界自然不会容他,此后便一路流离,最后逃到了此地。
“神界之人不得干涉凡间之事,你杀了他可知道后果?”
玄矅毫不在乎地笑了笑:“那又如何?若不是他,阿禾也不会死!”
“他就算死千百次也不足惜!”
“可惜就这般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传言都道,有琉璃心之人乃是内心通透之人。”他却不以为此。
玄矅用无比平静的话语说出的却是近乎疯狂的话:“我寻了一处地方,将我的心挖了,换到她身上,她也没有醒来。”
“琉璃心无用,却能保她身体不腐。”他眼底的哀伤之色淡淡。
他已经在此待了很多年,每日都在祈求她能早日醒来,可她依旧一日日的沉睡,不曾醒来看他一眼。
眩矅抬手抚摸她的冰棺,开口对着他们道:”说罢,你们来此所求为何?”
“琉璃心。”
他笑了笑,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但似乎那声笑里又藏了几分自嘲。
“世人皆道琉璃心可治百毒,有疗伤奇愈之效。”
“但那不过是世人以谣传谣罢了。”
“琉璃心治不了病,也解不了毒。”
听到此处的陌白衣心头一紧,手掌攥起拳头又放开,忍着耐心听他继续。
“就算拿到了琉璃心也是无用。”
他走到那离冰棺不远处的圆桌旁坐下,面不改色道:“能解毒的是苍山石,那石头吸纳天地灵气而成,不畏火烧,也不惧水淹。”
他一抬手,掌心中一块玄黄色的晶石闪着亮光,被送到青菱面前,“这石头对我们已是无用了。”他目光久久不能从苏禾的面容上移开,并不在意除她之外的任何事情。
“想来师妹知道这石头能救人一命应当会很高兴的吧。”
“多谢上神。”青菱对他拱手行了礼。
“既拿到了苍山石,便离开此处吧,这个地方要沉了。”青菱有些意外他会多说这般话。
“那妖灵烦请你们带她走吧,到底替我和阿禾守了这蓬莱仙山数万年,也是辛苦她了。”
眩矅看着这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不免得叹息,“数万年前,我虽得到了苍山石,却还是救不了她,既救不了她,那独自一人还有何意义。”
“我本应早已消散,却因执念太深而留下一缕神魂,便是你们而今所见模样。”
“自行离去吧。”
陌白衣在旁侧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眩矅最后看了陌白衣一眼,那眼神之中又带着几分审视,似乎是在提醒他,希望你今后也不要如同我一般。
“阿禾,我将苍山石给他们了,我这样做,你是不是很高兴?”
苏禾身旁的玄耀抬手触及那张了无血色的脸,而后静静地躺在她身侧。
出了洞口,引月在两人前头飞着,青菱将手里的苍山石递给陌白衣,他并未伸手去接。
一道紫色的灵力将一个人拖到了跟前,原是先前所遇到的那只妖灵花妖溟。
“啊啊啊啊啊——”突然被扯到两人跟前的花妖溟不禁尖声叫,她不会今日就命丧他们二人之手吧,可又转念一想,方才他们二人都放过她了,应当不会动手的吧。
她受玄矅点化,得化成形,此后便一直守着这座仙岛,但那处玄洞,她并未踏足过。
“你守在此处做什么?”
她畏畏缩缩开口:“我本想看看你们做什么的,谁知你们进去许久都不曾出来。”
“正好。”
青菱也有些疑惑。
花妖溟也面露疑色,”正好什么?”
青菱也有些疑惑了:“要做什么?”
“守阵。”
花妖溟就这样被拉去当守阵的。
花树下,陌白衣和青菱相对而坐,巨大的法阵笼罩着两人,小青鸾在法阵外扑腾着翅膀,想要靠近青菱,却被巨大的法阵阻挡在外,只能无奈地叫了两声。
花妖溟则是被陌白衣施了术法,被迫拉来当守阵人,她本无意害她,自然不会对她出手,奈何那陌白衣并不相信她。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青鸾鸟在她眼前飞,她只好配合她们,不敢有其他动作。
引月绕着花妖溟飞了两圈,就在她身侧停了下来,落到她身旁,踩着两脚靠近了她些。
苍山石悬在二人中间,玄黄的亮光向她眉心而去,灵力不断涌入她的身体。
陌白衣操控着苍山石引出她体内夜青天之毒。
青菱面露苦涩,额头微微沁着薄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无比痛苦,指尖深深陷在掌心中。
微凉的风拂过他的面颊,带起他轻柔飘逸的衣衫,那双清眸似乎变得更深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青菱无力地软了身子,正要倒在地上便被陌白衣一手捞过,他垂眸看了怀中的人,神色温柔。
他抬手将人抱起,法阵顿时便消散了,引月飞到陌白衣跟前,想要亲近青菱却发现她被抱着,只好扇动着翅膀飞在陌白衣身旁。
陌白衣不知又给引月吃了什么,小青鸾引月又变成巨大的一只。
他瞥了花妖溟一眼,随手解了她的咒术。
解除了术法的花妖溟脸上透着喜悦,双手还试探地晃了晃。
她开口试探问道:“你们要离开此地了吗?”这些年来,并无人来此,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来到这里,不过才待了几日便要离开,看来她又要过回那般孤寂的日子了。
看那男子怀中抱着虚弱的女子,她的心头涌上些许愧疚,那日她下手是否太重了些,那姑娘瞧着好像有伤在身。
陌白衣只看了花妖溟一眼,便催动术法缚住她,送到了引月背上。
引月飞离那处,离蓬莱也越来越远,身上的花妖溟看着她们将她带离了蓬莱,霎时间瞪大了双眼。
“喂,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啊?!快点送我回去,我要守着仙山的!”
“那岛便要沉了,若是再多说一句,我便将你从这里丢下去。”他语气冷冽,不带一丝情感。
“你说什么?”
她思绪混乱,那仙山便要沉了,她一时难以接受,她要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
只一会她的眼里便蓄满了泪珠。
陌白衣视若无人地照顾着怀里的人,紧紧将人揽在怀里,偶而瞧瞧怀中的人是否醒来。
回到长平镇后,陌白衣抬手便将花妖溟的禁锢给解了。
她一路跟着陌白衣和青菱两人回到了福来客栈。
他并无更多的心力去管花妖溟,丝毫没有理会身后跟着的人。
他将人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榻上,替她理了理衣袖,坐在榻边。
怎么这般娇气。
稍有不慎被人轻轻一碰便碎了,偶尔还得哄上一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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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没想到将她从大荒带回来竟会牵扯出这般多的事情出来,许是前世欠了她的,今世便来找他讨债来了。
还是制成傀儡的好,这样他也不必担心她会受伤了。
花妖溟在门外徘徊,来回几次靠近大门,可想起了青菱姑娘还在受伤,应是需要休息的,抬起的手便又落了下来。
正转身欲离开时,大门突然被打开,陌白衣从里面走出来,眼睛盯着她。
“何事?”
“我能否与你们同行?”
他毅然决然拒绝:“不可。”
花妖溟听他这般坚定的拒绝,有些气馁,却又再次鼓起勇气道,“我保证不会再伤害你们了,上次之事,我没想要你们性命的。”
“对不起。”
“我们为何要带着你?。”
他并无带着个累赘的喜好。
见他铁了心拒绝,花妖溟只好沮丧地离开了,她伤害过他们,他们拒绝她也在情理之中,她并不记恨他们。
天下之大,她不知要去往何处,如今唯一所识之人便是他们二人。
如今只好等青菱姑娘醒了再向她道歉了,先前不知她已中了毒还对她下了手。
他撩起衣袖,双手正拿着面巾替她擦了擦脸。
他这个凶神恶煞的魔尊倒是成了伺候她的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谁才是主子。
引月已是累极,陌白衣喂了它些许食物后便躺在篮子里睡了过去。
他的心头不免染上些许烦躁,夜青天的毒已解,她为何还不醒来。
望着她的视线没有移开,但窗外景色已然变幻,他掩了灯,静静地躺在床榻一侧,目光落到那张宛如白瓷般的面容上。
她眉眼弯弯,似青青的柳叶,又似云雾缭绕的远山。
暗色里,他眉眼沉寂,那幽幽眼眸的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发觉的光亮。
只有将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才能放心,在魔界他的地盘下都不知遇到多少危险了,若是放她离开,此后还不知会如何。
所以他绝不会放她离开,她只能在他身边,她要什么他给她便是了,想来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了吧。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无尽的黑暗。
淡淡的桃花香似有似无,并不算浓郁,应算是清冽,一下便扑了她满身。
青菱偏过头注视着躺着身侧的陌白衣,眉眼凌厉,却又带着三分温柔,几分凉薄,宛若璞玉,倒真真生了一副美人模样。
若论贵气嘛,自也是有的,准确来说倒像是凡间话本里某些高门显贵之家的娇娇小姐,自幼被宠爱着长大,有些傲气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这话本乃是她从九幽阁里寻到的,它同那些记载法阵的古书混在一处,她一眼就瞧见了它。
不过此事尊主并不知晓,也不知是哪位魔族先辈也这般爱看凡间的话本,还将其偷偷地藏在了九幽阁里,没想到数年之后,竟又让她给翻出来了,倒是个轮回了。
她将这些话本藏得甚是严实,陌白衣应是不会发现的。
他长长的墨发铺在身前,与他白皙的皮肤相衬,薄唇淡淡。
青菱的目光落在他脖颈处。
她并不知晓此时某人已然醒了,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她失了神未曾发觉。
略一抬眼时才正正撞入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陌白衣。”
“如何了?”
“已无碍了,多谢尊主。”
她的身体如今倒是轻快了许多,体内灵力虽未完全恢复,但夜青天之毒已解,想来恢复灵力也不过是时日问题。
方才未曾注意周围,此刻才反应过来,如今身处在福来客栈之中,想来是他将自己从蓬莱仙山带了回来。
“那妖灵可带回来了?”
“嗯,已将她从蓬莱带了出来。”
“但今后她去往何处,与我们也再无干系,毕竟我只答应他将她从蓬莱带出来,并未答应要照看她。”
两道声音在这暗夜里响起,不多是时又隐去。
26. 琉璃心(七)
翌日,长长的幔帐之下青菱骤然睁开了眼睛,身侧的人已然不在床榻之上。
啼叫之声传入她的耳畔,循声而去,精致无比的屏风上映着陌白衣的身影。
她翻身下榻,越过屏风,来到案台前。
引月一见青菱坐下,便在陌白衣的手下凑过去贴着她,散发着异彩的青色绒毛蓬松柔软。
“夜青天的毒已解,但如今你身体尚未恢复,切不可再使用灵力。”
“是。”
“你要离开魔界,去找散落的神识吗?”
她显然有些诧异,“你都知晓了……?”
他凑近她的脸,勾唇道:“你有何事是我不知的?”
“怎么,不敢告诉我,怕我不放你离开?”
“青菱不敢。”
“有何不敢?你一向不是胆子大得很。”
“无妨,你想寻神识我陪你便是。”
“不敢让尊主替我费心。”她有些迟疑。
陌白衣的眼中也多了几分阴沉,“是我同你一起寻神识,或是我将你制成傀儡,选一个吧。”他语气平淡,像是平日里说话那般。
她刹那间犹如晴天霹雳。
什……什么?傀儡?她不禁瑟瑟发抖。
她的识海里已然闪过被陌白衣制成傀儡的模样,不行,绝对不行,光是想想就觉得十分可怖。
“尊主,相信你也不会放心我独自在外寻找神识的。”她抓住陌白衣的衣摆,点点头道。
陌白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颇有些计划得逞的意味。
“尊主,尝尝吧,这要凉了便不好吃了。”她将一种又一种的菜肴都夹到陌白衣的盘中。
她大仇未报,还不想变成傀儡啊。
“如今你灵力尚未恢复完全,先在长平镇待上几日再离开吧。”
青菱望向他的眼睛,眼中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对于陌白衣的提议,她并未反对。
她险些因夜青天之毒身陨,灵力也同陌白衣说的那般尚未恢复,并不宜远行,且不知途中会遇到怎样的凶险之事,如今暂时待在长平镇也好。
待她恢复修为,寻回神识,红萼下毒一事、东辰让她在堕神台身死魂消一事她会一件一件与他们清算。
阁楼之外日头高高地悬在空中。
青菱正在打坐,引月便同陌白衣在一处,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手中的书,案台旁他轻抵着头,双眸微闭,羽睫纤长。
点点灵气汇聚,不断涌入她体内,她手中的灵力已不再消散。
长夜无声,窗外的景色也披上了一层暗色,内室里已燃了烛火。
从白日到暗夜,陌白衣一直坐在案台旁,不曾扰她,青菱从床榻上下来走到他身旁去,试问道:“陌白衣,听说这凡间夜晚的长街热闹无比,可要一同去看看?”
“自当奉陪。”
出了福来客栈,向东拐一条道,便到了这长平镇最热闹的一处,各种样式的灯笼将整条长街都给照亮。
“怎么样。”她碰了碰陌白衣的手臂,“是不是很热闹。”
“嗯。”
嗯?是什么意思,陌白衣应当也是觉得热闹的吧,青菱流露出几分喜悦来。
两人沿着长街走走停停,瞧见一些稀奇小玩意便顺手便买了,不远处有人在吆喝,循声望去,在一个小铺子那处有卖糖水的,同陌白衣打算前去尝尝,毕竟这样的他们还未尝过呢。
没想到这长街的人竟如此多,男女老少,人来人往,稍有失神两人就会走散,越向前走来人越多,她说了话却没听见陌白衣的回应,于是便转身牵过他的手,让他靠近了些,随即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
突然被牵住手的陌白衣愣了一瞬,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拉着往前而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悠然响起:“呀,公子。”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步伐,青菱和陌白衣停下脚步,寻找那道声音的来处。
青菱瞧见了,原来是那日他们初入城中遇见的那位媒人,没想到在此竟还能遇上。
“姑娘。”那么媒人唤了她一声,随即赶忙道:“哎呦,公子姑娘可忘了不是,那日两位初入我们长平镇遇见了我这个老人家,那日两位还同我这个老人家说过话呢。”
青菱似在回忆。”
“公子也和姑娘一同来游玩?”
不待陌白衣和青菱说话,那媒人又自顾自地说道:“那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条长街,那可是最热闹的。”媒人热络地说话。
媒人的目光撇到两人牵着的手,眼中笑意更深,就连脸上也挂着笑。
“公子姑娘若是想看这烟火,那’鹊桥’便是那最佳观赏的去处。”
陌白衣应答她,“多谢。”
“公子客气了。”几道人声也淹没在人群里。
媒人挥挥手道:“我约了人同游长街,便不打扰两位了。”妇人对着满意地笑了笑,一摇一摆地走了。
青菱朝他对视一眼,便知晓了他的想法。
穿过人群,便要去寻那鹊桥,远远望去,那处的人并不算少。
桥上男女老少,身着彩衣,头戴珠花,盛装打扮,不少男女,脸上都带着几分腼腆羞涩。
不少男子提灯站在女子面前,表露着心意,少女的面颊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
这样看来,莫不是媒人给他们两人指错了位置,他们留在此地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她看向陌白衣,他面容平淡,并未有半点异样,既已来到此处,不赏这一番烟火岂不可惜,两人还是留在了此地。
靠近桥栏,远目而眺,数盏别致的灯笼映照长街,若点点流光铺成蜿蜒的彩绸。
陌白衣偏头看向身侧的人,继而又望向远处。
此处却也如那妇人所说,算得是个赏好景色的地方。
不过闲逛了几处,倒也是值得热闹的。
下了桥,两人打算回福来客栈,却在行至一处时,几个木制的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狭小的箱子里装得都是珍贵的妖兽,有的其貌不扬,有的确是美艳极了。
一只桃粉色的异蝶被关在木制的箱子里,一条条小小的梁柱犹如监牢,将她深深地困在其中,只能发出低低的哀鸣。
青菱靠近她,她的异彩的彩翼更加扑腾了,她哭泣道:“青菱,救救我。”
盯着异蝶瞧的青菱似乎听见隐隐约约的哭泣之声,像是它发出来的,似是想到了什么的青菱忽然反应过来,她盯着那异蝶又仔细的瞧了瞧,回头与陌白衣相望一眼。
一旁坐着个上了年纪的人,鬓发半百,约莫有四五十岁,不知身份,倒像是个修仙之人,可那做派又全然不似修仙之人。
她从未见过哪个修仙之人会将捕到的妖兽来贩卖。
摊主起身介绍,“公子小姐可有相中的,我这的可都是好东西。”
他以手掩面悄声道:“一看二位就是识货的,若是有兴致,倒不妨买两只回去,还能讨个趣。”
青菱停在几个拢在一处堆着的箱子前,指了指在木笼子里不断扑腾的金蝶,询问道:“这个如何卖?”
“不多不多,只要六千灵石,若是没有灵石,银钱也是可以的,只要五百两。”男人比了一只手道,“我这价格,绝对良心。”
六千灵石,那也不少了。
“三千。”身后安静的陌白衣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男人听到陌白衣开口,登时讶然,坚定拒绝道:“三千,不成不成。”连连摆手拒绝。
“哎呦,客官,我这已是亏本的生意了。”
“你既不卖那便算了。”陌白衣转过身拉着青菱的手就要离开。
“那是——”
走了一段路程,那男人便快步走上前来拦着离开的两人,“二位客官留步。”
陌白衣停下身来,抬起眼帘看向男人,神色冷淡,看不出情绪,面容上却依旧是那张温和的面容。
青菱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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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侧,他拉着她的手并未松开。
“何事?”
男人眉眼一缩,眼前之人定然非富即贵,不妨给两人让个好。
他笑呵呵道:“客官留步,我瞧这位姑娘也是真心喜欢,二位也是诚心想买,我呢也是诚心想卖,三千灵石便三千灵石。”
“就当我同两位结个缘,交个朋友。”又举起木笼子提着让跟前的两人细细瞧着,“您瞧,方才您二位走的时候这异蝶扑腾得更厉害了。”
“想来这就是同二位的缘分呢!”男人念念有词,说的话那叫一个利索。
青菱将灵石交给了眼前的男人,这场交易便算是达成。
男人拿了灵石便回到了原处,继续向着路过此地的人吆喝。
青菱提着木笼子和陌白衣拐入一处并不算太热闹的巷子。
他冷不丁出声道:“想问我为何不都将那些妖兽都给救走?”她虽然并未开口,但他亦能知晓她心中所想。
“世间不平事何其多,若我件件都要管,岂非不成了大善人?”
“再说了,世间因果轮回,谁又能知晓那摊主今日便一定无事呢?”他话里意味不明。
青菱将木笼子放在地上,打开笼子,异蝶从笼子内飞出,幻化出一个人形来。
“谢谢你们救了我。”她向青菱和陌白衣行了一礼。
看来她并未猜错,那异蝶便是花妖溟。
花妖溟抓住青菱的手臂,原先那张洁白的面容已经变得灰头土脸,发丝凌乱,眼里泛着泪光,神情委屈地向她诉说。
“你为何会在此?”青菱甚是疑惑,开口询问她。
“先前我不知你有伤在身,那日引你们入法阵,中伤你我心中有愧,我便去青崖寻了灵药,想要赠你。”几株灵草在她掌心出现。
“谁知却被一个修道人抓住了,还要多谢你们救了我。”
“青菱,可否让我暂时跟着你们?”她求情道。
“我想报答你们的,那日你们带我离开蓬莱,我无以为报,只求能为你们做些什么才好。”
青菱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决断,向陌白衣投去目光。
今日之景像极了那日尊主将她带回魔界的景象。
陌白衣面色平静地看向她,缓缓道:“她的去留随你,我不会插手。”
斟酌许久,青菱还是暂时决定将她留下,先前若非玄曜赠她苍山石,她又岂能活到今日?如今她被捕受伤,念在玄曜的恩情,也理应暂时留下她,待她伤好之后再做决断。
“谢谢你们。”花妖溟将灵药给青菱,“那今日过后,我们便是朋友了,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三人就这样回到了福来客栈。
青菱正要同花妖溟一同去厢房,却被陌白衣扯了回来。
花妖溟回头看去时,青菱已经被陌白衣带入内室,那扇大门就这样在她眼前关上。
陌白衣挡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拦住她的去路,青菱背靠在墙上,看着他不断靠近的脸,似乎都忘记了呼吸。
她轻轻的呼吸,但依旧抵不过热意交缠,闪躲道:“尊主。”
“你要去哪?”他恍若在审视自己获得的猎物,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好似下一秒说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便会被吞食入腹,他好像忽然被嫉妒的欲望操控。
“你想与她同住吗?”
“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没有。”
不过瞬间,两人的身影便从大门处,瞬间落到了榻上。
他靠近她的面容,打断了正要说话的青菱,低声哄她道:“阿菱,你该就寝了。”
养的小动物总是想要离开他,这该怎么办,好想把她关起来,这样她就只能依靠他了,她为何都对旁人这般好,她的眼中难道不应该只有他吗?
他不是没想过以一种禁术来控制她,那样她就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了,可这样一来,她便再也不是她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她离开的,绝无可能。
27. 夜哭女(一)
在长平镇修养了几日,青菱的灵力已恢复了大半,这几日她已将陌白衣所教的术法都温习了一遍。
引月这些时日和陌白衣的相处看起来甚是平和,引月偶而同陌白衣在一处待着。
在长平镇待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去寻她的神识了,东辰一心想要杀了她,断不会就这般让她轻易寻到神识。
寻识草在她掌心悬立,她按照巫九所教的术法,以神识草为引,借一丝灵魄,逸散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灵魄与寻识草融合,是银白色的玄光划出一道长线,落在她手边的舆图上,指向定陵一处。
她双眸微亮,带着几分欣喜:“找到了。”她望向那张深色的舆图。
若要细瞧,与其说是落在定陵一处,到不如说是落在不如说是落在定陵旁一处无主之处,并不算清晰,但好在是有了神识的下落,至于落到哪处又有什么关系,她终归是要去寻的。
不多时,三个人和一只鸟往定陵方向赶去。
问了小厮,他道长平镇离定陵甚远,要走上许多日才能到。
听他所言已知晓了大概,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赶到定陵,想来不久便能知晓当年之事,亦能知晓翎兰那日所言的真相。
沿途景色各异,翠绿的枝条撑出来遮蔽了大片宽阔的空地,些许枝干延伸入清澈的河道,流水撞到层层叠叠的小石头,又向下翻滚而去。
他们并未在途中停留太久。
未曾离开过蓬莱的花妖溟对这凡间的景象带着些许好奇,却也累极了,毕竟这样远的路程她从未经历过,也没想到蓬莱之外会有这般多的人,你来我往,随口而谈,皆是她意想不到的,在蓬莱数万年,也无人同她说过一句话。
小青鸾引月有时也会试探花妖溟,发觉她并无坏心之后才敢大着胆子凑近她,本以为陌白衣会勃然大怒,但陌白衣也不甚理会它,于是同花妖溟的相处倒还算是相安无事。
赶了许久的路,三人来到一处简陋的雨棚下,只简单地立着几根柱子,搭了个不大的棚顶,一两张桌子,只能勉强遮挡住袭来的风雨,连驿站都称不上。
几人才到此处,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落在杂草枝叶上的雨点顺着枯黄的蓬草坠在地上,将泥土打湿。
周遭的景象已与先前青葱的林木不同,堆着的草木都已变得枯黄,了无生气,又恰好遇上了这雨天,冷寂之意难掩。
老翁带着笠帽、披着蓑衣赶忙躲雨,也闯入这小小的雨棚里,显得拥挤了许多。
老翁一见到他们,神情也变得更加肃然,劝告道:“你们几个是哪里来的孩子?”
“快些回家去吧,不要再来此了!”
“为何这般说?”花妖溟一脸疑惑,不明白那老人家为何要这般说。
青菱向老翁打听道:“老人家,此处可是快到定陵了?”
老翁神情肃穆,却依旧同她讲道:“哎呦,定陵不在此处,这里是邺都啊。”他叹息道。
“这里可不太平,几位莫要再往前了,还是快些回家去吧。”老翁再一次劝告三人。
说罢便冒着细雨快步离开了。
走到此处竟是错了,难怪如此荒凉。
可寻识草的异动在此处更为强烈。
煮着茶水的摊主也插话道:“此处是邺都,几位还是听那老人家的话快些离去吧。”
陌白衣想要同那摊主交谈,可那摊主确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再提起。
花妖溟并不知道青菱要找什么,但她不会给他们添乱的,只会安静地跟着他们。
突然而至的雨下了许久都未停歇,空气中都透着丝丝冷意,就连那枯黄衰败的草丛都被雨点给压了下去。
待到雨停时,夜幕已渐渐落了下来。
陌白衣对青菱道:“去邺都。”
“神识草既有反应,我们便去瞧上一瞧。”
“好。”
夜色如黑墨,将万物都给遮蔽,呼啸的声音穿过耳畔,隐隐生出了萧瑟凋敝之感。
暗夜难行,只好停下脚步,几人寻了一处客栈,打算留在此地歇歇脚。
寥寥暗夜里,两只灯笼挂在大门上,一座不大的客栈就这样藏在这无人到此的偏僻之地。
推开院外的大门,三人便踏进客栈,店中的小厮便迎上来道:“客官里面请。”
瞧着像是掌柜的人站在一处长桌内侧,面容隐约透着一股黑气,瞧着有些萎靡颓丧,少了几分生气,却依旧上前询问几人。
“几位可是要住店?”
“是。”
“客官是要到何处去?”但凡有客人踏入了客栈,他总要问上一句。
“邺都。”陌白衣坚定道。
掌柜一听,可了不得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劝告三人道:“不可啊不可。”
陌白衣缓声道:“为何不可?”
“那邺都早已成了鬼城了!谁还敢去啊!”
“鬼城?”青菱和花妖溟一同出声道。
掌柜抬手比划着,语气也流露出几分急切来,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三人去邺都。
店小二看向三人的眼神中也不免带了几分异样,拾掇着桌子的手也停了下来,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知晓实情的小厮断然知道那地方去不得,但眼前三人却还要往那处去。
“不瞒几位,你们也瞧见了我这店里没什么人,只一两个过路人,那是因为这方圆十里的百姓都被那城中的妖怪给吓跑了。”
“几位若是想要去邺都,那就是去送死的,还是快快回家去吧。”
青菱认真的问掌柜:“掌柜,你既知晓那邺都的事,那便同我们说说吧。”
“哎——”见几人这般认真,像是铁了心的要去邺都,掌柜也不好再瞒下去,只好据实以告。
“邺都原先也并非是这般样子,后来听人传道,夜半之时常有异声,后窥窗而视,却并未瞧见什么。”
“而后每每至夜半之时,似有女子啼哭之声,甚是凄厉,久久不能散去,到后来,邺都城中越来越多的人夜间都能听见此声。”
“百姓觉得古怪,便报了官,此后一段时日内再听不见哭声了,可不久之后,城中怪事不断,有人无故横死,府衙也查不出任何踪迹。”
说到此,掌柜不由得小声了些,倒是怕有人听见一般,很是小心谨慎。
“更有甚者——”他欲言又止。
“又是如何?”
“更有甚者……死状极惨,那人的视线被遮蔽,被绑在木柱之上,大火将其吞噬,什么也不曾剩下。”
陌白衣疑惑不解,于是便开口问道:“若是起火,城中人应当很快就发现此事了,为何不救火?”
“那火燃到一半便已被人发现,不少百姓去救水但火却诡异得很,没有扑灭反倒越烧越旺了,有人说邺都城犯了大忌,被降下诅咒,也有人是妖邪作祟。”
说到此,掌柜更小声了些:“邺都里的人都管那妖邪叫夜哭女。”一道声音极轻的声音在幽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百姓都说那是老李家的姑娘霜儿回来了,这是要报复他们啊!”
“哎……”
花妖溟听得入了迷:“后来那城中的百姓如何了?”
掌柜面容哀愁,话语中满是叹息:“后来百姓觉得古怪,便渐渐地迁走了,但大部分百姓还留在城中,邺都城乃是他们的故土,又如何肯离开?”
“有一日邺都城门紧闭,里面传来惨叫之声不曾断绝,周边鸟兽都惊惧而飞,几里之外血腥味都能闻见。”
“自那日起,邺都城门紧闭,一到夜间哭泣之声便会响起。”
青菱探查着这掌柜所知晓的事情:“那此后便不曾有人进入过这邺都吗?”
“也曾有胆大之人冒险进过邺都,但最后都没回来。”
陌白衣声调平缓,看向那张面容时又多了几分清冷,“掌柜,你口中说的霜儿是何人?”
“为何是李家的姑娘回来报复了而不是妖邪魔修作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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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欲言又止,愣了瞬,眼神里透着些许无奈和可惜,思索了一番叹道:“邺都自一年大旱后便灾祸不断,有一日不知哪里来的道士,说灾星落到了老李家,要将那灾星化解邺都才能躲过此劫,起先也没人相信那假道士的话。”
“后来那道士说不久后会有水灾,果真应验了,才开始有人信了那假道士的话,将老李家认为是灾星降世的女儿给绑了,在祭神台上烧得尸骨无存,那老李家的夫妇二人也给气死了。”
“此地靠近邺都,并非安全之地,今日之后,三位还是早些回家去吧。”
花妖溟脸上透着悲伤。
青菱正欲说些什么,掌柜的已起了身,“天色不早了,几位早些歇下吧,夜里听见声响不要开门,亦不要开窗,更别离开客栈。”
在心里盘算的青菱思绪复杂,按理说寻识草来到此地应当不会有太强的波动才是,可来到此地后寻识草却一直亮着。
青菱随手关上陌白衣进来后的门。
此地倒是同掌柜所说一般简陋,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几盏灯烛点着已是奢侈。
不过此处却有两张榻,今日也不用同陌白衣睡在一处了。
青菱坐在另一张较小的榻上,正要躺下,就听见一道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阿菱,过来。”陌白衣看着她投过来的目光说道。
待到她近前来,他目光深沉,直至地盯着她道:“你今日要去何处?”
“我就在这里,不会离开。”
“今夜不会太平。”他正色说道,面容之上并无玩笑之意。
“你今日要乖一些,便睡在此处吧。”
燃着的几只烛火早已被熄灭,夜间静谧无声,窗外的狂风似瞬间裹挟而过,只留下阵阵风声。
由远而近的哭声骤然间传入耳郭,犹如就在她的身侧。
青菱瞬间睁开了眼睛,杏黄色的幔帐映入她的眼帘,昏暗的内室里,没有任何东西。
陌白衣的长臂将她转过来,眉眼温柔,眼中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如墨的深眸之中藏着一点亮光。
“我守着你,安心睡便好。”他轻声道。
“我在此处,不必害怕,不会让它们靠近你的。”
“好。”
床榻旁,小青鸾引月绒毛蓬起,早已入了梦乡。
她知晓陌白衣的实力,所以她并无什么忧虑的,只是方才掌柜的一番话让她心中疑虑不减。
他呼吸浅浅,在他身侧似乎也更安心了些,靠得近了她隐约能闻见他月白色衣衫的清冽香气。
窗外黑影落在窗纱之上,似有似无的哭泣之声传来,快要接近那木窗之时,影子骤然消散。
陌白衣那双看向纱窗处的眸色瞬间变得如黑墨那般幽深,眼中带着锋利的杀意,却在转瞬间又消散。
翌日清晨,身穿月白云衫的陌白衣已坐在方桌前,行为举止倒是像极了凡间风流的世家公子,偏生那股傲劲又让人难以琢磨,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一夜好梦的青菱神清气爽,一大早便去了隔壁的厢房寻花妖溟,准备一同商议前往邺都之事。
陌白衣身前一盏茶置于方桌上,手边绿绒绒的引月摇摇晃晃,还未睡醒。
他饮了半口茶便将其放下了,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个青绿色的果子,递到了引月的眼前。
许是同陌白衣待在一处久了,连她都沾染上了他的习气,觉得他这天仙一般的贵公子就是这样挑剔也并不过分。
花妖溟率先开口问道:“你们可是已决定要去邺都?”
青菱应答道:“是,今日便打算动身,但邺都危险重重……我们可就此分别。”
花妖溟接话道:“不必多言,就算邺都危险重重,我也要同你们一同前往。”
她诚恳地回答,“你们的救命之恩我是一定要报的,且不说你们还救了我两次,我早已经无以为报。”
谈到此,她又想起了在蓬莱的时日。
28. 夜哭女(二)
昨夜掌柜说了那般多的话,还是没能将三人劝回家去,不仅如此反倒还下了决心要去邺都。
既已有了计策,三人也不再耽搁,出了客栈便往邺都赶去。
行至邺都的这段路程,妖气冲天,与其说是妖气,倒不如说是妖气中混杂着诡异的邪气。
邪气蔓延数里,周遭草木衰败,一丝生机之气也无,死气渐浓。
她手中的寻识草的感应变得更强了些,但为何会这般古怪?难道舆图上所示之地竟是在此处?
凄厉之声音不断哀嚎,仿佛就在耳侧,一道接着一道,那声音中夹杂着悲伤和绝望,还有不可遏制的愤怒,似要将所有一切都给燃尽,几人周围的林木黑雾缭绕,无法分辨出四周是有何物在靠近。
三人越靠近邺都,周遭的邪气越是更加强烈,暮色暗沉,恍若子夜,无一处不透着诡异。
浓重的血腥气在此地盘桓已久,甚是刺鼻,久久不能散去。
那城墙上的牌匾早已破败,“邺都”两个字被人从中间劈开,好似看不惯那两个字一般,将其又砍了两刀,一半赫然落在城门下,早已腐败,另一半则经过风吹雨晒摇摇欲坠,只要稍微使上些许力气,顷刻间就能变成齑粉。
灰暗的城墙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好似那生了锈的长刀一般,破旧的城门半掩,透着诡异的平静。
三人越是靠近城门口越是谨慎。
饶是向城中走去,也见不到半个人影,城墙早已破败,乌黑的藤蔓已经爬到城墙之上,看起来那掌柜所说之事已过了许久,否则这城墙绝不会这般破旧。
城内妖邪之气甚是强烈,将整个邺都城都给笼罩。
长街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商铺紧闭,一阵风吹过,白色的雾不知从何处飘来将他们围住,陌白衣一挥衣袖那些雾全都消散,周围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古怪的是那些紧闭的房屋之内似有东西在窥探着他们。
三人穿过长街,拐到另一处巷子里,走到中间却发现一处华贵的宅府大门直直敞开,门前白幡高挂,白色的灯笼也悬在檐下,不知何时,那纸糊的灯笼早已被风刮坏,露出其中的竹骨来。
想来生前应当是大户人家,才会做这般大的法事,只是丧事还未办完,便遭受了劫难,全都湮灭于此了。
这样大的院子里,处处都透着古怪,竟一个人也没有。
正想向里面走去,却发现身后一道阴影闪过,三人立即转过身去,不知何处飞来的白色幡布旋转着向他们袭去,陌白衣毫不犹豫地出手,发觉失势的阴影逃离此地。
它引着他们来到一处台前,稍高的台上一根长长的柱子立在中央,周围是被火烧过的痕迹,堆在一起的黑色灰烬被风从地上卷起又飘向空中。
陌白衣站在台下,审视着这诡异的一处。
青菱和花妖溟围了一圈,在一处石阶前旁发现了一块不甚清晰的石板,那暗色青石板上刻着祭神台三个大字。
费了好些力气才将那三个模糊的字看懂的青菱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那团邪气为何要将他们引到此处?
察觉到寻识草的异动,她将其拿出,没想到寻识草在这里牵引更强。
“此处应该是祭祀的,但不知拿的是什么来祭祀神灵?”她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地面上斑驳的水迹似乎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花妖溟面容害怕,靠近着青菱,言语道:“不会是拿人来祭祀吧。”此处的血气比城门处要更重些。
这人怎么比妖还要可怕,花妖溟心中暗暗想道。
种种气息混合在此处,一股腐败之气令人作呕。
陌白衣觑了觑眉,神色不悦。
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邪物才能将这样大的一座城都给占据,六界之中,他还闻所未闻。
黑色的妖邪之气浮现在祭神台上方,周遭的凄厉之声不断哀嚎,痛苦挣扎的声音传入三人的耳畔,厚重的黑云之内现出几个人形来,直直扑向他们,周围萦绕的哭泣之声越发频繁了。
陌白衣一掌挥出,那黑云中的人形顿时就被打散,连带着出现在旁边的几个人形黑云也全都消失。
那些黑色云团许是这座城中的百姓幻化而成。
越来越多的怨灵汇聚在此,杀不尽,斩不断。
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浓雾中传出,稚嫩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恨意:“哟,又有来送死的了哈哈哈哈。”上一刻还是稚嫩的声音下一刻便恶如鬼魅,恨不能下一刻就穿透他们的心。
几人望向那片低沉的云雾,眼中眸色变得更加幽深,那些怨灵受黑雾之后的人操控,一声极为凄厉的叫声几乎传到了城中各处,几乎是所有的怨灵都赶来此处,悬在空中黑沉沉的一片。
也不知背后之人究竟用了什么妖邪之术。
那黑雾之中的人脸挑衅道:“若是能将你们几个收下,受我驱使,想必实力修为也能更上一层楼。”
“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无比张狂。
花妖溟反驳道:“不过是妄想罢了!”
那黑雾之中的人面脸怒极,声调间都透着怒意。
陌白衣冷声道:“邺都李家李霜儿。”
“怎么,不敢现身吗?”
黑雾中的人没有应答,似乎停滞了一瞬,那些直直掠过来的怨灵攻势更加凶猛,一个个狰狞、面目可憎,恨不得吸食他们的修为,只要他们一失手就好像会被瞬间撕碎。
他掌心利剑浮现,紧握在手里,魔气从剑身中溢出。
一道无比狠厉的剑气劈向那团黑雾,连带着那团雾气也被打得向后退了些许距离。
黑雾中的人现出了身形,看起来是个极为年轻的女子,但行事手段却极为老辣狠毒。
望向三人的那双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她掌心调动妖邪之力,他们脚下的法阵骤然显现,不过瞬间黑雾便笼罩住三人。
黑雾将陌白衣同青菱和花妖溟隔开,挥开雾气之后青菱只能见到一同而行的花妖溟,却并未见到陌白衣的身影。
不过以陌白衣的实力,破开这样的法阵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反倒是她们应当担心自己才是。
她同花妖溟背靠着背,目光警惕地注视四周。
那些怨灵直向着二人冲来,她侧身闪躲,掌心交叠,一道淡青色的灵力便从她手心涌现,灵气径直从她指尖直奔向那些怨灵而去。
花妖溟施法结印,飞撞而来的怨灵撞上灵力瞬间消散,花妖溟不会就此停手。
原本的黑雾中出现了那个稚□□子的面容,神色诡异。
那道灵力裹挟着利箭射向青菱,发现的花妖溟施法阻挡,已察觉的青菱转过身来,指尖灵力汇聚成一道华光,破开那道利箭。
滚滚黑雾里的女子看了一眼青菱,愣了愣神,哑声道:“你不是……?”
下一瞬她便确定道:“不,你不是她。”
操控法阵的女子正欲向青菱和花妖溟发起攻势时,陌白衣忽然破开了另一个迷雾法阵,显然是懒得再同她周旋,赫然出现在她们面前,控制着怨灵的女子脸色惊变。
她也没想到这只魔的实力竟然如此厉害,修为竟然在她之上。
就在她离开时,青菱已将她们脚下的法阵破除。
原本聚集在此地的黑雾骤然散去,只剩下还在四处游荡的怨灵攻击无意识地攻击着几人,但并无什么攻击力,对她们来说是无关痛痒的。
回到幽域的李霜儿跪在阶下,虚虚地抬起眼看向那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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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着那团神识的人,不过瞬间,那团被戳弄的神识便虚虚地幻化出人形是来,她身着一袭水蓝素白云衫,看起来精致无比。
李霜儿盯着被锁链束缚着的那团神识,她的面容却是同方才那个与她交手的女子一模一样,她忍住惊诧,面色如常地向妖君泽灵禀报。
“启禀妖君,有三人闯入了邺都。”
“这样的事情,你已不是做过许多回了吗,早已手熟,又何须来禀告于我?”
逗弄着娀虞半片神识的泽灵见她鼓着脸,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盯着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警告他的意味渐浓。
但他却全不在乎,心情大好,恶鬼般的面容上勾着浅笑,那笑意落到眼底,得了趣。
待他转过身看向伏跪在地上的李霜儿时,那张艳极的面容上已然失去了笑意,亮光并未落到他的脸上,过分白皙的面容如暗夜间行走的鬼魅。
他懒声道:“何事就能让你惊慌成这般样子?”
一旁的半片娀虞是神识感觉到关于她的牵引似乎越来越近,且对她的吸引越来越强烈。
李霜儿沉声应答:“回妖君,闯入邺都之人是两女一男,只是她们三人并非凡人,而是一魔一妖……还有一仙。”
“有意思,倒是越来越有趣了呢。”坐在座椅之上的人笑道。
“接着说。”
“她们不知为何来此,但是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为首的男人是只魔,实力远在我之上。”她如实道。
泽灵手中的灵力骤然缩紧,一旁被锁链束缚着的娀虞挣扎得更强烈了,那副温良的模样淡然开口哄道:“阿虞,乖一些。”面容却依旧望着阶下跪着的人。
对神识娀虞说的话里透着无尽的宠溺,但娀虞的面容却是平静得很,仿佛已经听他说过许多回了。
三人又重新聚在了一处,青菱快步跑到陌白衣的身前,关切地问道:“陌白衣,你可有受伤?”
“并无。”
倒是垂下眼帘的陌白衣将青菱上下打量了个遍,确认她没有伤到眉头才舒展开来,对一旁的花妖溟视若无睹,恍若此人不在此处一般。
至于那女子为何要将他们引到此处来,想来是因为此地的法阵实力较强,能催动那些怨灵为她所用。
花妖溟疑惑发问道:“她难道真是李家姑娘?”
“是。”
陌白衣淡淡地开口,“如果她不是李霜儿,又为何不将这法阵设在其他地方,而是设在祭神台。”
青菱回想起昨日掌柜对三人之言,续上他的话语道:“李霜儿眼角之下有颗小痣,是在祭神台上被烧死的。”
“祭神台上血迹斑驳,想来此地死过不少人,此地也是怨气最强之地。”
陌白衣长袖飘起,半点灵力从指尖涌现,骤然袭向此地,一个巨大的法阵隐现。
他口吻淡淡,“此处怕是有地下城。”面容却依旧那般冷静镇定,面无惧色。
“地下或许比地上更危险,你可还要前去?”
“嗯。”
“李家姑娘不知逃到何处去了,想来在地下城中也不无可能。”
青菱猜想神识或许就在此处。
陌白衣破了这个法阵后几人一同踏了进来,再睁眼时眼前之景已然变换。
地上是邺都城,地下便是幽域,也不知这幽域的主人是谁,竟有这般大的本事。
法阵之下,竟然还有一道法阵,这道法阵连接着这处幽域。
妖邪之气在这处幽域四处游荡,没有目的。
踏入此地的三人也感受到了此处的妖邪之力要比外面的强上数倍不止。
幽绿的环境透着些许亮光,将四周都给照亮,也不知道是哪个妖怪的洞府。
29. 夜哭女(三
正坐在高位上的泽灵神色轻蔑,已察觉到有人闯入了幽域,却仍是不屑一顾。
幽域终于还是让他们闯进来了,法阵被破,他如何能不知晓?
当初这法阵是他亲自设下,连接着幽域和邺都内城。
李霜儿慌忙道,“妖君,结界被攻破了。”她并未将那仙人同娀虞姑娘长得一模一样之事告知妖君。
“那几人倒是还有些实力。”对此他兴致高涨,话语之中带了几分好奇。
本以为他要前去对付那闯入幽域的几人,却没想到他来到了娀虞的面前,逗弄道,“好阿虞,乖乖等我回来。”他甚是得趣。
在那他双手要触及到青菱的脸庞时,她便化成了神识云团之态。
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这小东西被他困在这里这么久,对他的敌意却是不曾减少半分。
娀虞并不想回应他的话,但他也毫不在乎,面容之上总是挂着笑。
站在那团神识前的泽灵离开了大殿,就连跪在地上的那位黑雾包围的女子也一同消失。
待到此处空无一人之时,娀虞才又悄悄地幻化出人形来,窥探这无人的大殿。
她知道此次闯入幽域之人实力定然不凡,竟然连他都出去应战了,这样想来,或许闯入幽域之人能将她救出去?原本耷拉下去的娀虞又如同焕发生机的草木般兴奋起来。
绿色的水流在一旁涌动,不知是什么东西,幽绿的亮光照着这幽域地宫。
此地与凡间截然不同,幽深静谧,怨灵飘荡,同魔界的无极之域倒是有些相像。
青菱感受到寻识草的异动更强烈了,看来他们并未走错,想来神识就在附近了。
幽域之中哪一处都透着诡异,水珠滴落的声音在这空荡之地清晰可闻,浓烈的黑雾突然出现,三人看向那团黑雾。
青菱施法结印,一道华光便直奔那黑雾而去,瞬间将那黑雾打散。
一只巨大的蝎子从那团黑雾里爬出,看到蝎子的青菱急忙扬声道:“快闪开!”
那蝎子通体乌黑,弯曲的巨大蝎尾高高扬起,一看便知并非善类。
到底是什么人将一城之人给屠尽,制成了怨灵,还养了这样一个血蝎子,躲过了神界之人的耳目,亦或者是神界也拿此人无可奈何。
剧毒的蝎尾向青菱挥去,她足尖轻点,飞掠至陌白衣一侧,在底下的蝎子只好奔朝着落单的花妖溟而去。
她凝神聚气,掌心灵力瞬息调转,巨大的法阵直落在那蝎子的脚下,玄青色的法阵变得更强。
花妖溟自然也不会傻站着等着那蝎子来攻击,她催动灵力,数朵桃花自她手心出现,刹那间就幻化出一把长剑来,指尖控制着那剑向蝎子刺去。
在它的血雾释放出来之时,花妖溟的彩蝶围绕在那蝎子左右。
血蝎子破开花妖溟的攻击,却又陷入了青菱布下的法阵里,花妖溟飞掠到青菱身边。
回到青菱身旁的花妖溟同两人一同往下瞧,蝎子已被法阵困住,但还是不断挣扎,试图冲破禁锢。
陌白衣掌间的魔剑被他握在手里,就在他要刺中那蝎子的时候妖邪之气便遏制不住的向它体内涌去,动了动身形。
陌白衣手中提着魔剑,在它挣开法阵之时,一个飞身落到血蝎子的背上,蝎尾弯曲向他刺去,他提剑劈去,一个旋身魔剑骤然刺入蝎子的体内,巨大的血蝎子就死在了他的手下。
就在青菱将目光都投注在那蝎子身上时,一道身影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察觉到身侧有人的青菱回过头便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眼若海棠花之色,虽貌美无比,却也如鬼魅。
青菱抬手便朝他攻去,那道灵力正正撞在他胸膛处,可他的面容之上却是挂着笑的,被她打中的那人随着灵力一同消失了。
她目光之中俨然多了几分锋利,小心翼翼地审视着四周,想要窥探道那人的踪迹,却是没有见到那人的身影。
花妖溟忙着对付忽然而至的李霜儿,没想到方才对他们出手的那团妖邪之气竟也是这般难缠。
“阿虞。”那道幽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出,似乎还带着些许笑意。
那人唇角勾起,青菱向他直劈而去的手被他抓住,顿时不知被他扯入到了何处。
陌白衣和花妖溟听见她的声音便朝望去,只见她已然消失在那处。
花妖溟同李霜儿正纠缠,正欲离开的李霜儿却被忽然而至跟前的陌白衣掐住脖颈。
他眉眼锋利,却在瞬间冷若冰霜,饶是六月霜雪也比不过眼前之人眸中不断散发出的冷意,他逼问道:“她在哪?”
她不断挣扎着,难以呼吸,双手想要掰开那双禁锢着她的手臂却是无比困难,神色痛苦。
“我我……我不知道。”李霜儿狡辩道,若是出卖了妖君,那妖君是不会放过她的。
他似乎全然不顾眼前之人是何种反应,掌间力度也变得更重。
站在一侧的花妖看到这一幕,心中也多了几分畏惧。
陌白衣这样的时候她不是不曾见到过,离开蓬莱那日陌白衣也说过要将她扔下去的话,相较于今日,那日倒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罢了。
她不禁想青菱这些时日究竟是怎么在这个大魔王身边活下来的。
没想到陌白衣往日那般清冷温和,像个翩翩公子一般,如今却像个失了神智的疯子一般。
李霜儿眼底透出些许惧怕来,扼住她脖颈的男人竟然比妖君还要更凶狠,仿佛只要她再说一句,他便能将她的脖子给拧断。
“好……咳咳我我带你去。”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容上却依旧还是那般神色。
掐着她脖颈的那双是手终于松开,她大口喘着气。
“带路。”他的双眸变得像墨那般幽深,周身尽是狠厉之气。
被带到不知何处的青菱不等喘息,便径直对抓她来此的男人出手。
泽灵却不以为意,依旧面带笑容,似在有意耍弄她一般。
她有些气恼,抬手就朝他劈去,指尖灵力骤然聚成数道华光,径直袭向他。
妖君泽灵眉眼轻佻,不甚在意,转过头看向了那团被禁锢着的神识,异动得更频繁了些,他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团神识被锁在那处,不断挣扎想要离开,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那是——她的神识。
巨大的灵力将妖君泽灵震开。
他开口面向青菱道:“阿虞,你真是一点也不乖。”
那语气像极了大人在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孩子。
淡青色的灵力丝丝缕缕汇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如同那日在九幽阁一样,数道灵力中带着生机,却也能够将人牢牢困住。
李霜儿带着陌白衣和花妖溟来到了大殿。
陌白衣看见泽灵被困在法阵之中,眼中杀意尽显,周身的魔气也变得暴虐起来,那张温柔的面容也冷得过分。
花妖溟快步来到青菱身侧,关心地问道:“青菱,你可有受伤?”
“并无。”
泽灵迎上陌白衣那道锋利的视线,漫不经心开口道:“喂,你可愿将你身旁那位穿青色衣衫的姑娘让给我。”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陌白衣冷笑,“呵?让给你?”
“找死!”
那柄魔剑飞快地划过泽灵的肩膀,深深地划出一道血痕来。
泽灵看向陌白衣的那双眼中多了几分晦暗。
李霜儿同妖君泽灵站在一处,侧目关切道:“妖君,快走。”
“若不是妖君给我报仇的机会,我又岂能有今日?”
“如今霜儿也是到了报答妖君的时日了,就让我送妖君最后一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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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吧。”
李霜儿身后的泽灵并未说话。
她藏在黑雾里的面容已然变化,一张可怕狰狞的脸出现在三人眼前。
周遭凄厉哭泣之音变得越来越大声,一声狂笑之声传透整个幽域。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娀虞神识在一旁偷偷看着,缩成小小的一团。
李霜儿吸收着妖邪之气,那团黑雾变得越来越大。
想来不止是幽域里面的,就连邺都城中所有的怨灵都被她吸引来此处,供她驱使。
花妖溟抬手掐诀,数道粉白色玄光直径冲向她而去。
那些怨灵被打散,新的怨灵便又上前阻挡。
黑雾翻滚,站在黑雾之后的泽灵面色平淡如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好像所有的东西就此消亡他也毫不在意。
几人原本以为这些怨灵不过是受她驱使,但她此举,倒像是在吸收那些怨灵提升自己的妖邪之力。
实力更强的怨灵在不断攻击着几人。
泽灵知道陌白衣在对付那些怨灵,但他却也在时刻盯着他,若是此刻他将身旁的这个小东西抓走,那个冰山脸一定能将他的心口捅个对穿。
黑雾中的人操控着怨灵袭向他们,还未来到近前就被陌白衣长剑一挥,瞬间消散。
并未攻击到三人,李霜儿隐隐有些怒意。
黑雾中的人显然已经失去理智。
青菱和花妖溟对视一眼,已知晓对方心思,掌心交叠聚合,两道华光撞上那团黑雾,那团黑雾惨叫一声。
陌白衣周身魔气涌现,手提长剑,犹如地狱里的修罗。
森森剑气凌然,不过呼吸之间便破开那些怨灵,直接刺中藏在黑雾之中的人。
那些受她所控的怨灵也随之消散。
李霜儿周身黑雾散去,倒在地上的人显现出孩童般的模样,橘黄色的衣衫如春日少女的明媚。
只是那双眼睛中藏了太多苦涩,眼角流出几滴泪,似哭似笑,口中喃喃道:“我不后悔哈哈哈哈哈哈。”没人能知道她在笑什么。
她紧紧地闭上那双流泪的眼睛,眼睛里是放下了所有的解脱。
她也如同那些怨灵一样,一点点消散,不再存于这世间。
妖君泽灵只看了一眼那块锁着的云团神识,又望向对面站着的青菱一眼,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她看向那团被禁锢的神识云团,想来这就是她那散落的神识了,凭着记忆,以寻识草为引,准备破开那神识的禁锢。
灵力注入那禁锢之中,她眉头紧皱,手中的灵力变得更强,一道玄光撞在那禁锢上,瞬间就被破开。
那团神识在禁锢里撞了许久,一被放出来就迫不及待地钻入她的识海中。
找了许久的神识终于找到了,那团神识高兴得在识海里乱窜。
神识回到识海后,她觉得周身都轻盈了不少。
但下一刻她便忽然闭上了那双明亮的眸子,身子经不住地向后倒去。
好在陌白衣手疾眼快地将人捞到怀里。
小青鸾引月在青菱身旁焦急得转了转,若非是只鸟,只怕是要开口说话了。
他看了眼怀中的人,顺势将她抱起,像是轻易触碰就会碎掉的瓷器。
几人出了邺都寻了个地方安置。
他自然不会放心将青菱同花妖溟放在一个屋子里。
陌白衣将人轻放在榻上,而花妖溟则在一旁站着,想看看青菱现下如何了。
“陌公子不妨先在外等候,我替青菱梳洗一番,再请公子进来可好?”她瑟瑟地问道。
陌白衣瞥了花妖溟一眼,道了句同意便向外走了出去。
他将门关上之时眼中审视的意味渐浓,仿佛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若是她有什么小动作,必是和那些怨灵一样落得个灰都没有的下场。
30. 妖君(一)
识海里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宽阔的识海里什么都没有,一阵迷雾逐渐靠近她,她抬手触碰到那迷雾的瞬间又全部消散,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东辰的脸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记忆里?她到底是谁?
九重天际,寒境之内,东辰一把将剑刺入她的心口,剧烈的痛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冷声质问东辰为何要杀了自己。
那些画面又消失了,人来人往的长街之上,一个人躺在她怀里,看不清面容,但她能感知到眼前之人就要死了,她的手也被人拉住,对她说道,让她不要再回神族了,她拼命想要抓住那只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忽然睁开的双眼眼底倒映着一张如沐春风的面容,陌白衣正坐在她榻边。
他替她拭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温柔的安慰她:“哭什么?”
青菱还紧握着他的手未曾松开。
他轻声道:“可是有话要同我说?”他望着她那双水盈盈的还带着些许委屈的眼睛。
迟疑的青菱点了点头。
他又纵容了她一回,俯下身微微侧着耳朵靠近她唇角,听她说话,却猝不及防被她伸手揽住,那双明亮狭长的眼睛陡然睁大了些,里面闪过惊讶和意外。
她哑声道:“陌白衣,谢谢。”
他抓住缠住他身子的两条手臂,靠近她的面容,盯着她:“光谢谢我可不够。”
“我对你这般好,你可要再有诚意些。”
在青菱眼前放大的脸忽然离开,将她给捞了起来,正色道:“若是醒了便起来吧,桌上有你爱吃的。”
陌白衣唇角勾着淡淡的笑。
今日看起来倒是有些开心。
不过才穿好衣衫,小青鸾就飞到床榻上,见青菱瞧见了它就扇了扇翅膀,飞到她的肩上。
她也没拒绝,抬手摸了摸了这只绿色的青团子。
青菱卷起袖子坐下,色香味俱全的膳食摆在她眼前,她却并无半点提起食箸的欲望。
他坦言道:“可想起来了?”
“想起了些许,但并非全部记忆,想来要寻回所有的神识才会记起往日之事。”
“无妨,想起也好,想不起也罢,你终归都是我魔界的人。”
站在圆桌旁的小青鸾则听见两人谈论,便出声叫了句,却将陌白衣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他笑道:“你也是。”
绿色的小青团子鼓着胸脯仰头看他。
“那位天帝大人,还不知能活多长呢?”他忽然提及,但却好似有了主意。
她与陌白衣相对而坐,忽然起身靠近了他,“陌白衣——”
两道敲门声打断了正欲开口说话的青菱。
“进来吧。”
花妖溟推开门,大步来到两人跟前,兀然就瞧见陌白衣那张冰山脸,她深知若非是青菱在此地,他也不会有这般好脾气。
青菱拉过她的手,引她坐下,循声问道:“方才我去寻你,你去了何处?”
花妖溟缓缓道来:“方才我出去逛了逛。”
“倒是你,躺了两日可好些了?”
青菱闻言顿时宛如石塑,这两日该不会都是陌白衣照顾的吧,若论身份,她才是魔尊的侍女啊,哪里能让魔尊伺候她呀。
识海里的四处转悠的小人已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偏头看向坐在身侧的陌白衣,他面色依旧温柔,似水般波澜不惊。
“我外出时听人谈论道永州城前几日天现异象,原是翌日当空的好日子,突然之间就电闪雷鸣,万里黑云齐聚,一道煞白的光就落到了苍梧山上。”
“不少人去山上寻了寻,却什么都没寻见。”
“也有永州人传,数十年前永州城也曾有过这样的异象,城中人以为是什么宝物落到了苍梧山,但寻了一番却是什么都没有。”
“你们可要去看看?”
她偏头看向陌白衣,在寻求他的意见。
“你若是好奇,那便去看看吧。”
征得了陌白衣的同意后在永州城待了几日的三人又准备再次出发。
向老翁问了路,他说出了永州城不远就是苍梧山,走上半日就能到。
这苍梧山靠近官道,宽阔的道路上还能够遇上几个行路的人,不知在往何处赶去。
天现异象,不是法器便是修为破镜,落在山中,想来应是法器无疑,必然不会是凡物。
从那日醒来起她已恢复了些许记忆,但却并未恢复完全。
那日在寒境东辰将剑刺入她心口的记忆如在昨日,每一幕都无比清晰,只要她一闭上眼那日的景象便浮现在她眼前。
东辰为了提高他的修为,竟想要她血脉里的藏着的上古术法。
如今其他神识尚未寻回,修为也不似数万年前那般强大,尚达不到能同东辰交手的地步。
寻回神识,提升修为才是紧要之事,再报那日东辰刺她的一剑。
层层叠叠的青山看起来平平无奇,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林木青葱,却也不像是会有法器的样子。
有没有法器并不重要,不过是满足这好奇之心罢了。
苍梧山中灵气稀薄,就算是修士怕是也不愿来此。
走了许久,却好似又回到了原地,以山林为阵法,倒是玄妙。
花妖溟掌心交叠,身带异彩的金蝶沿着某个方向飞去。
几人跟着金蝶行走,不多时便离开了那处迷惑方向的树林。
青菱觑了觑眉:“此地没有灵气,但林木草藤也长得如此茂盛,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她能感知到这山林不断生长的生机之意。
一处生着淡蓝色花朵的地方在这山林间独树一帜,枝头花朵不断盛开,淡黄色的花蕊在中间绽放,此处不闻飞鸟之声,却在这样一个地方有花朵盛开,任凭是谁都会觉得古怪。
青菱手心灵力凝结,那道华光便这落到了那堆淡蓝色的花朵上,那些花便似火灼般瞬间便被烧去。
一层透明的屏障出现在三人眼前,那屏障和他们所在此地景象一般无二,就好似只是将那花丛和林木隔开罢了。
虽然有疑,但几人还是踏入了那处透明的屏障。
穿过那面屏障,他们到达了另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入目是宽阔的河滩,椭圆的石头、还有各样的奇形怪状的石头裸露在河滩上。
陌白衣、青菱和花妖溟三人对面着溪水,烈阳悬在空中,熠熠金光闪烁在河道上,微微晃动的波澜似那墨绿的丝绸,长长地铺在此处。
山水交映,倒不失为一个隐居的好去处,也不知有人可曾来到过此处。
陌白衣对着青菱开口道:“别离我太远。”
花妖溟走得迟缓了些,看着往前走的两人,嘴角不自觉扬起。
虽然青菱的这位尊主平日里看着板正了些,冷漠了些,有时也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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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但他对青菱却是不错的。
至于他了冷心冷脸的模样她也早已见识过了,那日在邺都陌白衣恍若地狱里来的修罗,可怕至极。
青菱说她是他的侍女,但她反观陌白衣更像是纵容她的那个。
他比青菱要高许多,站在身前,他大半个身子就能完全挡住她。
这些时日以来,她同青菱看的人间话本倒是不少,望向前面的两人时倒是像是那话本里的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看起来倒是相配得很。
走到河滩边,清澈的湖水倒映着几人的身影,悠然惬意,连水底的石头都清晰可见。
远处一座石峰矗立在远处,石壁上生长着绿色的植物,就这样挂在崖上,风声簌簌,却不闻飞鸟之音。
清澈的河对面竹叶摇摆,随着微风晃动的身影,颇有些想要同他们这些外来人打个招呼的意味。
树叶飘落下来,也不曾搅动一丝涟漪,微风又将那树叶吹走,那枝叶却依旧不能触及到水面。
忽然看到这一幕的青菱陡然站起了身,目光紧紧落在那道如绿绸的河面上。
突然起身的青菱惊动了身侧的花妖溟,她起身询问:“青菱,你怎么了?”
“看那边。”她伸手指向那河面。
陌白衣掀起眼帘向那处投去一眼,目光沉沉。
花妖溟沿着她所指之处望去,那河面之上的树叶像被什么东西托着。
察觉有异的几人再次来到河滩旁,水面之上有一层屏障阻止其他东西靠近,难道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之下?她不禁怀疑。
她掌间灵气汇聚,手掌向两侧推开,双指合拢,点点灵力汇在指尖,突然向河面袭去,原本平静的水面受到灵力的震荡也瞬间被撞散。
透亮的河水骤然翻滚,似乎在和那道淡青色的灵力周旋,青菱正欲再次施法结印,一道带着凉意的水毫无征兆地落到三人脸上,就连原本的泰然自若的陌白衣也不能幸免。
侧目望去,陌白衣脸上挂着的水珠还在缓缓滴落,素白的锦衣已然被水打湿,但那张姣好的面容却依旧透着粉白。
“噗。”花妖溟也和旁边的青菱、陌白衣一样变得湿漉漉的。
原本平静的水面又再次有了异动,水面中间碧浪翻滚,一道被屏障包裹的长剑破水而出,直接向他们飞来,她出手阻挡,那把长剑被震飞,忽然又从远处飞来,直直插在青菱面前的地面之上,浮在那把长剑之上的玄光围绕在青菱周身。
她伸手握住那柄剑,周身寒气隐现,拔出剑身,浮光映照着光照射到她那双坚毅的眼睛。
“是把好剑。”
陌白衣开口道:“它既已选择了你,那便是天命,收下便是。”
被陌白衣的收起来的引月被放了出来,又落在了青菱的肩上。
青菱看了眼花妖溟。
“这把剑倒是与你相配得很,不妨给它取个名字。”
“就叫天诛吧。”不知为何,这把剑她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无法言说这陌生的感觉。
拿到那柄剑后几人便出了这空间,回到了原先的那处,那些淡蓝色的花朵还依旧盛开在那处,但却没有灼烧过的痕迹,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此间事了,几人又回到了永州城。
原是想用寻识草探寻其他四散的神识,但寻识草不知为何突然变得黯淡了,舆图之上也无法显出神识的位置,三人只好先在永州城歇下,再做打算。
31. 妖君(二)
青菱在屏风一侧温习陌白衣传授的心阵法决,涓涓灵力如绵软的溪流在她体内涌动,贯通在她的四肢百骸。
梨花香木雕桌前,一白衣公子正额轻手抵在额间,繁复异纹的书页悬在空中,发出淡淡的亮光,他眉眼淡淡。
小青鸾引月伏在他柔软的衣袖侧摆,以他手心为枕,就这样躺在他手边,垂眸看去那个绿圆圆的脑袋毛绒绒的,瞧着甚是可爱。
短促的敲门声惊醒了这只小青鸾引月,听见声响它兀然睁开眼睛,扑扇着翅膀晃动着。
“尊主。”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清晰地传入了内室之人的耳朵里。
青菱知晓外面那人是黯青山,于是起身去打开大门。
黯青山看见眼前打开屋门的青菱,愣了瞬,继而就往里走去,来到案台就见到了这一番怪异的景象,心中不禁疑惑。
尊主何时喜欢这样的小东西了,还是只身有异彩的青鸾鸟。
感受到他身上的魔气,小青鸾引月站在陌白衣肩上警惕地看着黯青山。
尊主在凡间在做了这般多的事他不免感到惊讶,毕竟先前在魔界时禀报的下属多说一句尊主都嫌聒噪。
方才在金色的富贵莲花游鱼图屏风后修炼的身影此刻坐在了圆桌旁,正听着他向尊主禀报魔界之事。
“尊主。”
“你既来此,想来是有要事,说罢。”
想起他是来做什么的便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神色,“尊主,几日前那无极之域的封印忽然异动起来,没有任何征兆,发现之时城主和城主夫人已前往无极之域加固封印了。”
“这封印平静了数万年,如今却忽然异动,且不知缘由,处处都透着古怪,城主和城主夫人商议过后便决定前来禀报尊主。”
“尊主可要回魔界?”
青菱不知黯青山为何来此,想来应是有要事黯青山才会来此寻陌白衣。
她亦没想到黯青山所说之事竟这般严重。
“什么封印?”
陌白衣解释道:“无极之域里有一处地方,封印着上古时那些凶残暴虐的妖邪,历代魔尊皆以守护那封印为本职,以维护魔界的安宁和六界的稳定。”
“这封印其他五界各有一处,凡界有修炼的皇亲贵族或世家大族镇守,妖界则有妖主镇守。”
“传言六界原由混沌中诞生,天地初分之后,万物也随之出现,直到数万年前六界大劫,本欲归于混沌,但后来不知为何六界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生机。”
“听闻是大荒之主古帝燕白出手阻止浩劫,但其中因由,无人知晓,”有守护六界之责的古帝消失与世间,无人再能寻见。”
“此后古帝燕白了无踪迹,无人能寻。”
听陌白衣说完的青菱也不免唏嘘:“竟是如此吗?”
青菱探问道:“尊主,可需先回魔界?”
“嗯,先回魔界,事毕再重返人间。”
青菱自是赞同,魔界异动还不知会如何,自是以魔界百姓为先。
一行人说罢便起身返回了魔界。
黯青山此行最为意外的竟是尊主竟养了一只青鸾鸟,还是只幼鸟,像极了长生街上的点心绿团子,此尊主从大荒回来之后,不仅养了人,还养了鸟。
原本是魔界的仙鸟竟也沦落到魔界来了,世事果然是个轮回啊。
这一路上要属对魔界最为好奇的,那应当是花妖溟了。
陌白衣刚踏进大殿,就已瞧见司徒砚和白瑶在此处等着了。
“你可算是回来了!”
“无极之域封印有所异动,我与阿瑶同已加固了那封印。”
白瑶道:“你既已回来,便同我们一同前去吧。”
陌白衣同跟前的两人道:“此番还要多谢兄长表嫂替我守着魔界。”
白瑶拉过青菱的手道,“那魔尊可要有些表示才好。”
“那是自然。”
翎兰的话语言犹在耳,那日翎兰的死在她眼前她并无多大的感受,而今只觉得心里恍若如石头堵住那般难受。
虽然白瑶已离开了神族,此事也同她并无干系,但难免勾起心中的酸楚。
她察觉道青菱脸上的异样,关切地问道:“青菱,你怎么了。”
“没事,许是昨夜没睡好。”
陌白衣沿着视线落到她的脸上,与她对视一眼。
在去往无极之境的途中白瑶才知晓,随在青菱身侧的女子原是蓬莱仙岛上的人,受神仙点化修行,守琉璃心万年。
白瑶兴致盎然道:“那正好,今后同我们几个一处玩便是。”
“最好再将巫九一同叫上。”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听到巫九名字的黯青山面容有些失措,却在瞬息之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冷淡。
白瑶拉着青菱不止一次谈论过巫九到底喜欢这家伙的什么?两人想了半日也未曾想通,是喜欢他修为高深,还是这张板正的脸呢,倒像是冰块似的。
思来想去,两人一致认为是这张冰块脸,但不可否认的是黯青山这张冷硬坚韧的面容是极美的,与陌白衣那柔和而带有几分清冷之意的面容不同。
周遭晦涩昏暗,幽深黑暗的长路看不到尽头,又似无间炼狱,森然可怖,周围凄厉之声如鬼魅,幽幽地传入耳畔,蛊惑人心。
封印之地混杂着魔气,强大的妖邪之力正欲破茧而出,幽暗的地方发出亮色的光芒,不断吸引着人到那处去。
数道不同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里:“放我出去吧,我可以给你我至高无上的力量。”
“怕什么?你难道就不想报仇吗?”
“不如与我们联手,同我们一起杀了那些虚伪的神族人,如此岂不甚好?”
那些声音不断围绕在她的周身,想要劝说她,蛊惑她解开封印,她摒弃杂念,但那些声音却没有消失,依旧因绕在她的耳边。
“没用的,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我们。”
“别在自欺欺人了,多可笑啊。”
她凝心静神,这些声音并不能摆脱,他们困在这里,想要以此为契,蛊惑他人解开封印,妄想逃出生天。
她绝不会解开封印的。
陌白衣挥手将不断言语的声音打散。
带着讽刺嘲笑的声音又重新聚在一起。
一袭月白衣衫的陌白衣独身挡在面前,他指尖灵力汇聚,瞬间施法结印,附着强大魔气的法阵拔地而起,瞬间笼罩住那蠢蠢欲动的封印。
黯紫色的灵力径直那道封印而去。
其余等人也纷纷施法结印,数道灵力骤然袭向那封印,玄色的光束愈加强烈。
蠢蠢欲动的巨大力量暂时平静,不再如同先前那般猛烈碰撞,逐渐平息下来,周围的那些蛊惑之声全都散去,陌白衣修补那道被法阵压制的封印。
陌白衣说过,六界之中,每一界都有一处封印,原是如此了。
……
大殿内,司徒砚将手搭在黯青山的肩上,神色悠然地听黯青山说道。
“尊主,近来时日魔界之中那些温和的妖兽似乎被激发了烈性,已有失控之势。”
“且这些时日隐隐觉得魔界之中似乎还有别的力量潜藏在暗处,窥视着魔界的一举一动。”
司徒砚叹气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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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不知道,这些时日你不在,我和阿瑶与青山可是忙上忙下。”
“不过你既已回来,封印也已修补,想来封印也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除此之外,魔界可还有什么紧要之事?”陌白衣发问道。
黯青山回答道:“并无。”
“听你这意思是不是不想管这魔界啊?”
司徒砚抛出疑惑,继续追问道:“陌白衣,你在想什么?”司徒砚来到陌白衣的身边。
见他没出声,司徒砚震颤道:“不是吧,你还要走??”
站在一旁的黯青山早已习惯了,面容上并未露出半点意外之色。
司徒檐指了指他道:“喂,陌白衣,你这人怎么这样?”
“这不是你的魔界吗?怎么都让我管了?到底谁才是魔尊?”
“我不管了,我要去找阿瑶了。”
这样的话语司徒砚已经说了不知多少次。
但每次却还是会看顾魔界的事务。
至于陌白衣嘛,他本就不想当什么魔界的魔尊,他人的生死,与他何干,他并不在乎,魔界之事,若是兴致好了,便管上那么一两件,不高兴之时就两手一撇游历六界去了,旁人若是也想要魔界的话他也不在乎,再抢回来就是了,连老魔尊都败在他的手下,对旁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偏殿内青菱和花妖溟、白瑶三人已然打成了一片,满殿淡淡的香气包围着小青鸾引月,旋在屋子内飞也无人管它,几人坐在桌前闲聊。
花妖溟盯着白瑶的那张如皎月的容貌,不禁失了神色,没想到又见到了这样美貌的人。
“让我瞧瞧又是谁回到了魔界啊。”声调里带了几分傲气的女声从殿门处传来,惹得几人都向那处投去目光。
一个身形窈窕的,手执鎏金扇,梳着高髻的女子面露笑意地从门口走进来。
白瑶和青菱自然是认得的,不是巫九还能是谁。
巫九刚踏进门便扬起嘴角言语道:“这又是从哪带回来的妹妹,生的如此好看。”
花妖溟面颊顿时染上一抹红晕,连带着耳尖似乎也变得红些。
“姐姐生得芙蓉一般的容貌,那才最是好看的。”
巫九笑得更开心了道。
白瑶是知晓她的一贯脾性的,早已见怪不怪。
待她坐下,又惊声道:“呀,这是哪里来的小青鸾。”
小青鸾引月的目光对上巫九那双弯弯的眉眼,感觉更乖了些,绿绒绒的脑袋和缀着流光色羽毛的身体,倒是好看极了。
巫九收敛起笑意,正色道:“你的神识已找到了?”
“只寻到了一处,其他散落的神识还不知所踪,听闻魔界异动便同尊主赶回来了。”
“好在是寻到了神识,也不是全无收获。”巫九看向了不远处的那只小青鸾,眼里有些打趣的意味。
“普天之下,能受得了魔尊这样脾性的人怕是只你一个了。”这位魔尊的事情她不是没有听说过,温柔美人,却是个心狠手辣的。
“那其他神识你打算如何探寻?”
“如今就算舆图也显现不出神识所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无妨,神识本就难寻,不必心急。”
白瑶调笑道:“怎的今日有空来此?”
“旧友归来,我怎能不来看望看望呢。”她把手搭在白瑶手臂上,靠近她,撒娇道。
她手中的鎏金扇轻轻摇晃,朝青菱望去:“你打算何时离开魔界去寻神识?”
“应是这两日。”
不过闲聊几时,夜色已然落了下来,已然笼罩上一抹暗色。
32. 妖君(三)
离开阙兮宫后,巫九便打算回到长生阁,但她并不打算从人来人往的长生街回去。
长街之上,她在一行人之中分外显眼。
巫九纤腰薄背,轻柔的裙摆在她脚下摆动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如飘落的花瓣,面若芙蓉,一双狐狸眼似含着春水,眉毛似那隐隐约约的山雾,令人望而生怜,半片红唇轻点,鬓间金色发笄点缀,多了几分动人的妩媚,可周身的傲气却并不让人亲近,颇具疏离之感。
漫漫长街,摘掉了面具,谁又能识得她是那长生阁的阁主呢?
点点华光已在夜间升起,此间行人往来已不算多,夜风穿巷,模糊的黑影恍恍惚惚,连带着那随风摇摆的灯笼一起摇晃。
巫九穿过繁华的街巷,接着拐入一处昏暗的巷子,巷子幽暗,什么也看不见,其间只有皎洁的月光落在其中。
她深入巷中,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一个通体黝黑、不知形状的东西忽然在她面前窜了出来,在她停下脚步的一瞬间便使出灵力袭向她。
她掌间鎏金扇飞了出去,挡住那袭来的攻势。
那灵力诡异,巨大的冲击迫使她向后滑退而去。
一只手稳当地搂住她的腰身向后旋身站住,那柄鎏金扇飞旋回到了黯青山的手里。
巫九抬头看向来人,有些意外,却又带了一丝欣喜。
那团黑雾包裹着黑乎乎的、不知形状的东西见有人来此,不过瞬息之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谢黯将军。”
“黯将军,你跟着我可是有事?”
搂在她腰间的手兀然松开,他神色紧张,面露尴尬,汕汕然道:“你的鎏金扇,拿好。”
“黯将军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顺路。”
她追问道:“顺的什么路?我记得黯将军的住所应是不在此处吧?”她饶有兴致,不紧不慢地调笑他,全然无方才遇见险境的害怕。
即使方才黯青山没有出现,她也能全身而退,从她今日离开长生阁起便察觉到有东西藏着暗处跟着她,直到她入陌白衣的魔宫阙兮宫那东西才没有跟进去,看来是害怕踏入魔宫,亦或是不敢对上陌白衣,索性她就趁着这个机会解决掉这个跟着她的怪物。
他目光慌乱,艰难道:“这些时日魔界并不太平,恐怕还有些许不明的力量潜藏在魔界,还是小心为好。”
“若是无事,阁主还是早些归家吧。”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开。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拉住他的衣衫。
“哎呦。”她柔弱道。
黯青山回头看着一瘸一拐的人一副可怜模样,正拉着自己的衣衫不肯松手。
“黯将军,既然你都保护了我一回,不如好事做到底,把我送回去吧。”
巫九又颤颤地走了两步,靠近了他一些,“我的脚方才不小心扭到了。”
他目光沉了沉,视线落在她的脚上,显然有些不太相信她。
“是吗?”
她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似是打定他不答应便要耗在此处一般,颇像是长街上幼童缠着自家母亲要买糖人一般。
“自然是的!”她点了点头。“你也说了,这魔界近日这般危险,黯将军就这般放心我这个弱小的小女子独自归家,这可要是再遇上危险那可如何是好?”
“况且我还生得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若是遇上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黯将军难道就不担心吗?”
她丝毫不惧黯青山看向她的目光,一双带水雾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向眼前之人。
那双紧攥着他衣袖的手松开,似乎是不再奢求他的回应。
他对她毫无办法,心中的念头似小猫在抓挠,无法控制,最后还是答应她道:“我送你归家。”
那双似覆满了水雾的眼睛忽然就变得亮盈盈的。
他正要蹲下身背她回长生阁,她却忽然抓住他的手,撒娇道。
“要抱。”
“你——”黯青山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应,不知该如何应答她。
“得寸进尺。”语气里似乎透着羞涩和纵容妥协。
巫九被他有力的双手抱起,结结实实的抱在怀里。
纤腰盈盈一握,抱起她并不费什么力气。
他面容冷淡,但那双明眸已出卖了他,淡淡的眼底深处已是藏不住的慌乱,耳尖已染上薄红。
回到长生阁,黯青山停在一处拐角前,不知方向。
巫九轻声道:“左边。”繁复的内室一瞧便知此处的主人不是非富就是极贵。
推开香木门,黯青山停在门口处,犹豫着是否就要将她在此处放下,却听见她扬声道:“抱我去榻上。”
周身停滞了瞬便迈步朝那个铺散着长长的幔帐的雕金梨花香榻而去。
将她放在榻上后,他正欲开口,却被她反身压在榻上。
黯青山一双淡淡的眸子里突然间睁大,眼底满是意外和不可置信。
似是并未想到她能做出如此举动。
“你……”他不知所措,想要起身却被她攥住两只手压得更紧。
她调笑道:“你什么……?”这般打趣倒显得她像那人间的风流公子。
“黯青山,你喜欢我吗?”
“不然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怕我遇到危险?嗯?”
“黯将军,你的心跳得好快呀。”她不经意道。
“我——”未说完的话语被她嫣红的唇堵住。
他的心跳得更快,耳尖瞬间变成红色,快要能滴出血来。
细碎的发丝交缠,牵扯在一起,她温热的唇瓣不过轻点,便如蜻蜓点水般撤离。
“黯青山,我心悦你。”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闷热。
他好似喝醉了酒那般迷晕,思绪已然紊乱,慌乱的眼睛不敢直视她投过来的视线。
那深重的呼吸连带着颈间不断起伏,暗色的衣领之下衬得像是刚煮熟的螃蟹。
“不,不……我,嗯——”
他轻推开她,脚步步伐不自觉加快的夺门而出。
巫九看着那个害羞得说不出来话而慌忙逃走的背影,不自觉轻笑。
慌忙逃离长生阁的黯青山自顾自地闷头向前走,下属遇上他唤了他的名字,他好似也听不见。
“将军!将军!”
两人觉得很是奇怪,黯将军这是怎么了?甚是疑惑,往日也并非是这般样子的啊。
黯青山回到魔宫,利落地将门关上,背靠在门后。
他眼里慌乱不止,抱她回长生阁时沾染了她衣衫的香气裹挟在他周身,久久不能散去。
淡淡的香气充斥在这个幽深的,尚未点灯的暗室里,他的心也好似被这风给搅乱,唯有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映照着树影。
陌白衣坐在案桌前,审视着黯青山和司徒砚这些时日在魔界发现的异样,一一记录在册,他眼眸中那墨色变得更加幽深。
青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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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趟九幽阁,寻了本古籍,正坐在榻上修炼。
这些时日遇到危险,若无陌白衣在身侧,兴许此时她已不知身在何处了,所以修炼自是不能惰怠的,至于其他书册,得了空闲便看上两眼,也算是无聊时的消遣。
穿过殿门,小青鸾引月飞到她的身侧,青菱用手捧着它,也不知从哪里飞回来的,它还是这副绿绒绒的状态,讨了不少人的喜欢。
它绿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她温热的掌心,青菱躺下身来手里拿着书在看,它便伏在她的身侧静静待着。
这些时日她定然是要勤加修炼,要早日寻回神识才是。
花妖溟来到魔界时对此甚是好奇,这段时日便是她也常同引月在一处玩耍,一人一鸟相处得也甚是融洽。
天色还未大亮,长街上已人来人往,琳琅满目,铺满街巷,吆喝声在还未破晓之时便已传遍街巷。
今日白瑶同她们几个约好了,要一同游玩一番。
青菱也不曾想到有一日竟会来到魔界,且还同魔界之人相处的这般好。
街上行人众多,但他的目光却牢牢落在一个人的身上,他站在阁楼窗前似是下定了决心般,目光中透着几分坚定。
距离这座阁楼不远处便是长生阁,从此地望去可一览无余。
巫九今日穿了身淡粉色菱纹暗花流仙裙,与昨日的打扮,少了几分张扬,但周身透着的傲气确是丝毫不减。
黯青山搭在窗上的手骤然攥紧,起身走下楼去。
那日拦住青菱的老妇此刻又拦住了巫九,“哟,姑娘来了。”老妇摇晃着手道,笑起来两只圆溜的眼睛挤在一处。
“姑娘可要进来听曲儿?”
“今儿可有新的说书和新的曲儿呢,敢保姑娘绝对喜欢。”
被拦住的巫九正欲拒绝她,却又被她吸引了兴致。
今日竟有新曲儿,还是可以听上一听,“好。”正好与她们约的时辰还未到,听上一曲也无妨。
老妇对着里面的人喊道:“贵客来了,还不迎接贵客,瞧什么呢?”
扮相清秀的小倌引着巫九进去。
立在铺子前的黯青山掌心紧握成拳头,脸上冷意尽显。
那老妇人转头一瞧竟是这铁面的阎罗——黯青山黯将军
老妇故作惊讶道:“呀,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甚是谄媚奉承。
黯青山仍然是那副冰冷模样,周身好似有着隐隐怒意。
“黯将军,我这回可是正经生意了,作奸犯科的事情我们是绝不会再干了。”
“不知您是要听曲儿还是听说书的?”
眉头低压,一双明眸中神色复杂,但怒意不减半分,至于其他,那老妇也再难知晓。
“您可是要找方才进去的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啊,可是我们的贵客,自是有小倌给姑娘说书,若是将军也想有人服侍在左右,我再叫人来给将军说书唱曲就是。”
“哼。”
一时倒是让这老妇有些不知所措了,这黯将军今日怎的如此奇怪,以至于老妇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此话她也断断不敢在他跟前说。
黯青山恶狠狠地剜挂着的牌匾一眼,生气地走了。
她现在早已不是那般营生,怎的这黯将军还是这般脾性,真是怪了。
站在远处的白药看到站在檐下的黯青山气鼓鼓地走了,不禁失笑,没想到这守护魔界的黯将军还有这样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