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开局:我给秦始皇画大饼》 第1章:开局名留青史,这辈子有了 公元前212年,深秋某天,兴乐宫内。 肃穆压抑的空气中,只有微弱的喘息和衣料摩擦青砖的窸窣声。 邹云跪倒在丹墀上,瑟瑟发抖。 在他身边,一同跪俯的还有四百六十多名同事。 而在他们周身,数队身披玄色重甲、腰悬青铜长剑的秦宫锐士,正虎视眈眈盯着这群罪人。 甲士手中弩箭上闪过的寒芒,宣告着灭亡六国的战功,也昭示着脚下这群人的结局。 而邹云,就蜷缩在人群后方,身旁都是一些面色惨白,乳臭未干的面孔。 他下意识挪动一下,屁股上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如今的残酷现状! 邹云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与好友小聚,一起吃着火锅唱着歌,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莫名其妙的跑到这里。 还莫名其妙的,马上就要和身旁的四百六十多名同事,以如此悲壮的姿态,一同名留青史了!!! ‘不是,这对吗?’ ‘我承认,每个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有着名留青史的野望,但也不能,是作为被焚书坑儒的方士,来载入史册吧!!!’ ‘系统呢?救一下啊!!!’ 就在邹云绞尽脑汁,试图找到类似金手指存在的时候。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在他耳边炸起: “陛下冤枉啊,冤枉啊陛下!!!!” 邹云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那个挣扎着起身,试图爬起来的家伙是冯吉,前身记忆里,最喜欢溜须拍马的家伙。 而他的高呼,就跟刚穿越过来,鬼哭狼嚎的自己一样,瞬间触怒一旁守卫的大秦锐士。 黑色铁塔般的身影,循声跨步上前,硕大拳头狠狠砸在冯吉脸上。 “噗!” 铁拳与脸颊相遇的瞬间,宛如天雷勾动地火,立刻炸开了花。 冯吉口中喷出血沫和碎牙,整个人重重摔回地面。双目无神,口中还是含糊不清的喃喃道: “陛...陛下......冤...枉啊......” ‘竖子,可笑!’ 看着这家伙的惨状,平日里被他仗势欺辱过的方士,都忍不住在心底叫好。 众人在甲士冰冷的目光下,向冯吉撇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继续等待自己未知的结局。 不过,冯吉这一闹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这突如其来的骚动,终于惊动了那个高踞丹墀之上,主宰着所有人命运的巍峨身影! “将他带上来!” 低沉、平稳、却不怒自威的声音,在众人耳边清晰回响。 “唯!” 那名甲士浑身一震,瞬间收敛所有戾气。 不敢有丝毫耽搁,甲士双手捧心,身体微弯,朝着陛下深深作揖行礼后。 这才拽着神色恍惚,如同烂泥般的冯吉,一步步朝台阶上走去。 ‘时机到了!’ 沿途看到冯吉的方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神情瞬间活络不少。 这群方士不认为冯吉这个蠢物,能改变始皇帝的想法。但始终一言不发的秦皇开口了,这就是他们等待许久的转机。 很快,冯吉就被拽到高台之上,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皇帝的真容。 虽然不敢直视皇帝陛下,但他还是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只见嬴政面相刚烈,眉骨高耸,狭长的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此刻,他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悠然。 嬴政翻阅着手中的竹简,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心情不错。 望去,完全不像是暴怒之下,要坑杀所有方士儒生的人,反而更像是完成什么计划后的愉悦。 见他这幅模样,冯吉死灰般的脸上,迸发出谄媚喜色。 眼里闪过一丝庆幸,微微张开口,似乎立刻就要为自己喊冤辩解。 但不等他发声,前方就已经传来威严声音。 “你说朕冤枉你了?” 嬴政头也没抬,只是随意放下竹简,接着又随口补充一句。 “拖出去砍了!” 全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摆了摆手,就像拂去一粒灰尘,示意一旁甲士将其拖下去。 冯吉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唯!” 不等冯吉开口求饶,伫立两旁的甲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瞬间呆滞惊慌的他,向宫墙外拖去。 “陛下!陛下开恩啊!饶命!饶命啊陛下——!!!” 冯吉的哭喊,在空旷宫墙间回荡,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最后,只听见城墙外,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一切就重新归于死寂。 跪伏在地上的四百多位方士们,也齐齐打了个寒颤。 不过,仔细看去,人群中还有数十人依旧面不改色,似乎已经心中早有定计。 这才让身后的一众方士,稍稍松口气,没有彻底崩溃哀嚎起来。 “看来,大方师们已经想好对策了。” 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邹云身旁的方士眼底闪烁着一丝微弱光芒,低声喃喃道。 “是啊,大方师一定有办法。” “没错,没错.......” 周围听到的方士立刻轻声附和起来。 他们不敢太大声,生怕引起那些虎视眈眈的甲士注意。 所以那些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可那声音又很重,重到承载着一人的所有。 “呵!大方师......” 唯有知晓结局的邹云苦笑一声,没有应声附和。 他十分清楚,要是大方师真的有办法,前世的史书上也就没有焚书坑儒这一笔了。 ‘所以,必须想办法自救!’邹云在心底暗道。 很快,行刑的甲士返回复命。 “启禀陛下,方士冯吉,已然伏诛!” 甲士躬身对着高台之上行礼,他那身玄色甲胄下摆,沾染着一大片暗红血迹,在众人的目光中刺眼无比。 刚才还低声呻吟的众人,皆是心中一凛,所有人都死死低下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浓郁死意,压在众人心中,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突然,人群中猛然站起来一个年老身影,放声高喊。 “启禀陛下,我会炼制长生不老之药!” 那是一个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老者。 周身环绕着一股淡泊出尘的气韵,让人不由心生亲切。 单凭这卖相,哪怕初次见到他的人,都会在心中赞叹,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仙,那大概就长这样吧。 老者站起来的瞬间,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希望老者能力挽狂澜。 唯独邹云,脑子嗡的一声,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坏了,这是我的词啊!!!’ 邹云内心懊悔无比,本来他也打算,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就说自己会炼制仙丹云云。 然后凭借自己沉浸网文多年的丰富知识储备,现场编造一套说辞,先把这位千古一帝稳住。 最后拖到对方驾崩,再趁乱溜之大吉。 到时候,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容身之所。 可现在出师不利,台词被人抢了怎么办。 ‘死脑子,快转起来啊!!!’ 就在邹云拼命整理脑中的信息碎片,焦急思考求生对策时。 那名鹤发老者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只见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将如何炼制长生不老药! 如何寻找仙人,如何为陛下求得仙珍...... 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将每一个步骤都说得煞有其事,引经据典,让人陶醉其中。 似乎揭露了什么神秘轶事,将众人重新拉入神人混居的上古蛮荒世界! 高台之上,嬴政也饶有兴趣的听他讲述,身体微微前倾,时不时点头附和,甚至还轻笑了几声。 ‘难道说?!!!’ 这一刻,众人都心生希望,以为可以渡过此关。 无数双眼睛都满怀期待看着鹤发老者,就连邹云都暂时放下懊悔,心里升起一丝侥幸。 然而,老者激昂的余音,还在丹墀间缭绕。 “来人,将他拖出去斩了!” 嬴政脸上那丝笑意,却瞬间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冰冷。 “既然你说自己身怀仙术,那请先砍头不死,证明给朕看看吧!” 他面无表情看着对方,眼底深藏着一抹暴戾,话语比刀剑更让人胆寒。 没有丝毫犹豫,两旁甲士在嬴政下令的瞬间,便拽住鹤发老者,将其拖了出去。 只是出乎意料的,那老者被甲士粗暴向外拖拽,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面容沉静,甚至微微昂首,眼神中透露着淡然,好似真有十足底气。 这超乎寻常的镇定,也让嬴政眼中第一次闪过真正的意外之色,戾气被好奇取代。 他忍不住心中暗自翘首道:‘难道此人真的身怀异术?’ 而沿途熟悉他的方士们,见其镇定自若,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纷纷投来希冀目光。 仿佛在说,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藏得够深的,平时愣是一点都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而那些对老者不熟的方士,则暗自赞叹他的风采。 ‘其真仙人也!!!’ 就连邹云都忍不住浮想连连,推翻了最初的猜测。 ‘难道,这不是简单的历史世界,当真有超凡脱俗的仙神存在?!’ 一时间,整个丹墀的气氛都变得诡异。 所有人都敬畏的看向鹤发老者,目送他被带出去,扭头注视着城墙外,屏息凝神,期待着最后结果。 就连那至高无上的帝皇,也频频将目光投向墙外。 第2章:生我何用?不能欢笑;灭我何用?不减狂骄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利器切割骨肉的闷响,伴随着鲜血飚出的声音,穿透宫墙,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时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如何?” “结果怎么样了???” 有跪伏在地上的方士忍不住开口发问。 而这关键时刻,那些甲士们也没心情管他,一个个都注视着城墙外,等待最后结果。 数息之后,还是那个衣袍带血的甲士。 他大步流星走到台前,单膝跪地,依旧用毫无波澜的声线回来复命。 “启禀陛下,此人断头之后,气绝倒地,不过三息而亡,身体僵直再无动弹!” “嗡!” 霎时间,整个广场都陷入一片死寂! “呵......” 一声轻笑自台上响起,带着失望,了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知道了!” 嬴政瞬间失去所有兴致,仿佛看了一场拙劣的闹剧。 意兴阑珊的靠回御座,连手中竹简也懒得再拿起,只是随手扔在案几之上。 ‘不是,哥们,你纯装的啊!!!’ 邹云如坠冰窟,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让他只觉得头疼欲裂。 死寂的人群里,也重新出现比之前更为凄凉的啜泣声! “将他们都带下去吧。” 嬴政的声音恢复最初的冷漠,摆了摆手,下达最后宣判! “坑杀之!” 伴随着,轻飘飘的三个字落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玄甲锐士立刻动了起来,他们迈起步伐,准备将这群骗子,拖去体验方士快乐坑! 死亡的阴影,死死掐住邹云心脏,求生本能压倒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微弱灵光,劈进他混乱的脑海。 几乎是本能的,邹云挣脱恐惧,瘫坐在地上。 旋即,用一种混着癫狂,荒诞的怪异腔调,放声高歌起来。 他一边歌唱,一边用手掌拍击着自己的腹部伴奏,整个人摇头晃脑,状若疯癫: “天地何用?不能席被;” “风月何用?不能饮食。” “纤尘何用?万物其中;” “变化何用?道法自成。” “···” ‘疯了!此人绝对是被吓疯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 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即将到来的死亡,只是怔怔看着那个,在冰冷青砖上载歌载舞,神色扭曲癫狂的身影。 整个丹墀,陷入一种诡异静默,只剩下邹云那古怪,却蕴藏着莫名韵味的歌声在回荡。 ‘石公,我等还要开口吗?’ ‘还是要驳斥打断那竖子?’ 丹墀内,跪在最前排的几位大方师交换着眼神,显然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手脚。 ‘不可!’石公微微摇头,‘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就在几人交流时,邹云的高歌也来到尾声。 “生我何用?不能欢笑;灭我何用?不减狂骄···” 一曲唱罢,邹云竟又毫无征兆的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对命运的嘲弄。 然而回荡的笑声还未停歇,他又猛得嚎啕大哭,涕泪横流的模样,似乎错过了天下最珍贵的事物。 在死亡威胁下,邹云将自身的表演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喜怒哀乐,流转自如,情绪之浓烈,令人瞠目结舌。 霎时间,整个丹墀都安静下来。 就连高台上的嬴政,也被其吸引,视线驻足在邹云身上。 终于,几个回过神的甲士面色一沉,就要上前将这个疯癫之徒拿下。 邹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绝望,但他咬紧牙关,强行维持那副姿态,身体更是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每一息,每一秒都分外难熬! 就在甲士不断贴近,甚至他都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衣袖即将被触碰到时...... 高台之上,那个主宰一切的声音终于开口了,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方才,是何人高歌?” 嬴政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最终落在那个瘫在地上的年轻人身上。 “又因何...先喜后泣?” 低沉的声音,打断甲士的动作,也打断邹云心中的忐忑。 ‘活..活下来了?’ 邹云心有余悸的想到,他偷偷瞄了一眼台上身影,推开想要搀扶自己的方士同伙。 挺直身躯,深吸一口气,正了正凌乱的衣冠放声道。 “回陛下,方士邹云乃是喜极而泣!”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这家伙莫不是真的失心疯了。’ 就连赢政也觉得台下之人不过是哗众取宠之辈,正准备命人将这个叫邹云的家伙拖下去时。 邹云又开口了。 “启禀陛下,方才邹云于生死之际,洞彻冥冥之中的天机,了悟自己兵解成仙,羽化飞升的时机。” “兵解...成仙?” 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赢政眼中闪过一抹思虑,成功被邹云勾起一丝好奇。 他看着大殿中的那道身影,沉声道。 “上前来!” ‘很好,保持住!!!’ 知道自己成功把握住一线生机,邹云努力压下所有情绪。 面无表情跟着两侧甲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着那高耸的台阶走去。 一步,又一步! 身侧两位甲士身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邹云似乎能从中,嗅到前面两位被拖走的方士,残留下的哀嚎。 ‘自己会是第三个吗?’ 邹云心中苦涩难言,即使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但他却没有丝毫能活着走下来的把握。 青石台阶在脚下蔓延,邹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 拾阶而上,豁然开亮! 大殿尽头,传说中的千古一帝——嬴政,正安坐在席上,目光如炬看着邹云。 邹云心脏猛地一缩:‘史书诚不欺我!’ 那标准的蜂准,长目,挚鸟膺赫然出现在眼前。 如果不是命悬一线,能够亲眼见到这位横扫六合的霸主,本来应该是激动人心的事情,可现在...... 邹云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思绪,将这份不合时宜的兴奋死死按回心底。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以此来稳住心神。 旋即俯身长揖,姿态恭敬中又带着一丝沉静,缓缓开口: “启禀陛下,我并不是因为自己即将死亡而哭泣!” 没有自报家门,也没有解释方才的狂笑,这句突兀的辩解,打破了沉默。 “哦?” 轻疑声中,带着探究和审视。 嬴政原本冷漠的目光微动,显然被这句出人意料的开场白,又勾起了一丝兴趣。 犹如实质的目光,重重压在邹云身上,似乎能照进他内心。 ‘很好!’ 邹云心中暗喜,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可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慌! “我是因为自己修行多年,终于可以兵解成仙而喜。” 他面上浮现一片悔恨与欣喜交织的神情,顿足捶胸,口中悲怆道: “又为人劫难渡,多年修行终将功亏一篑而泣。” “悲喜交加下,才失态高歌!” 那神情,那动作,仿佛真错失了什么千载难逢的仙缘。 这一刻,邹云觉得自己真是发挥了毕生的演技。 可在嬴政眼中却不过如此,这位千古一帝见过太多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早就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 叫邹云上来,也不过是被兵解的新奇概念吸引罢了。 所以,他直接打断邹云,淡淡开口道,“何为兵解?” 邹云精神一振,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再次正了正略显凌乱的衣冠,神情肃穆的跪坐在青砖之上,微微仰头,眼神似乎穿透云层,看到缥缈的仙境! 良久,他开口了,神情恍惚,带着一种近乎迷离的疏远感,似乎下一秒就要脱离这个世界,去往遥远的彼方,接着朗声说道: “借兵戈之气,腰斩不死,婴儿即可自开天门,脱窍飞升。盗取无名生机,再活一世!”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难以琢磨的玄妙,萦绕在嬴政身旁。 “此为兵解成仙之术!!!” 成仙二字,如同投入干柴里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嬴政深藏眼底的渴望。 即使明知道,这群方士惯于欺骗,可为了那渺茫的可能性,嬴政依旧忍不住脱口追问。 “真能重获新生?!” 赢政的声音在宫宇间环绕,看似平淡的询问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当然!”邹云郑重道。 好似自己修行的,是什么无上密法。 紧接着,他的语气急转直下,充满无尽悲愤,重重锤击地面: “只可惜,我天劫已渡,今日却栽倒在人劫之中!” “嗟呼,若再有三日,我就可功德圆满。大道断绝,前功尽弃!!!念及至此,怎能不放声哭泣呢!” 那神情,真的宛如遭受了剜心剔骨般的痛苦! ‘这是谁的部将?怎么没见过啊?’ 台下被押解的一众方士,闻言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惊疑眼神,脸上写满困惑。 似乎在奇怪,此等优秀专业的方士人才,为何会被埋没至此,至今都默默无闻! 而嬴政似乎也被邹云极具冲击力的表演,以及神秘莫测的专业术语稍稍镇住。 他脸上掠过一丝犹豫,话语中带着探究: “三日?” 短短的二字,却带给邹云无限希望。 ‘机会来了!’ 见嬴政还是有些将信将疑,邹云把心一横,知道此刻不容有失。 他猛得抬头,目光灼灼看向嬴政,斩钉截铁的说道: “没错,我已经算好时辰了,三日后的正午时分,就是我兵解的最佳时机。” “切不可延误分毫!” 话语中钉死了三天期限,满是凝重,似乎错过那一刻,便是天地间最大的遗憾。 当然,他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怎么样,先把眼下这关度过去再说,能多活一天也好啊。’ “那好...” 嬴政略微沉吟,目光在邹云身上巡视片刻,做出最后决断: “朕就给你三天。三日之后,就在此地当众兵解!” 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嬴政应下了邹云的三日期限。 说完,不等邹云有任何回应,便挥了挥手,让甲士将包括邹云在内的一众方士全部带了下去,重新严密监禁起来。 第3章:太好了,又苟三天 我微微一喜“果然不愧为游戏博士,太厉害了。这都能解开,现在还有2分钟,2分钟过去了我们就向那边走去吧。”众人点了点头。 卡特将军看着手中被自己扭成两截的激光枪,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于是把两截废铁交还给了古鲁士兵。 “姐,你不要这么说嘛!你弟弟我还是很香的。”贺兰致远眼里露出刻意的卖宝。 接下来黑暗战士打的倒是挺顺手的,因为之前有一个打败了。所以第二个打起来也不那么有压力了,“喝哈!”我大喝一声。 神识刚接触到地面,一股阻力悄然出现,将神识前进的速度减慢下来,甚至于进不去。 二级主城占领完毕后,我们就准备继续向前进攻,俗话说得好,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屎要一点一点的拉。这个二级主城占领完毕后。 就在苏如绘收回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呼,登时将她吓得手一抖。 这下就热闹了,那些媒体正好没有劲爆的事情可曝光呢,现在是苏蕊亲自说出口的,她居然和一个年轻厨师的关系如此亲密,开车接送,难道其中有不为人知的奸情? 把先帝搬出来,大家也就不敢再说了,只是,朝中重臣,对景王不放心的颇多,忧心忡忡地跪在地上,心中只盼着皇帝能早日醒来。 众人闻言,都是心中暗喜,毕竟只要宇宙之中还有其他的先天造化至宝,他们就还有机会。 元神发出了璀璨的光芒,比起太阳内核深处的光明,还要亮得多。 彼时,那辆加长车停在酒店的门口,几人下榻于此,便是中午时分了。 面对着两尊接近红尘仙的极道大帝全力轰杀,以及一件仙器和半仙器虚影的联合攻击,那名异界红尘仙的脸色大变,口中疯狂咆哮,驾驭万道,以磨灭一切的杀伐之术,展开绝地反击。 皇上与皇太后慈安看着五百兵士登上舞台之后,舞台依然是非常的安稳,这时地龙让向永泰下令让士兵在舞台上自由的跳动起来,看看舞台是否能够承受住五百人的跳动。 不过以夏阳的境界,又哪里用得着这样的方法?他早已打破虚空,见到了自身神灵,只要懂得练窍之法,便可跳过测量这一步,直接进行修炼。 慈安吩咐完之后,便坐在珠帘后面的软椅上,显得有些疲惫了,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回到了牧场别墅,贾盈稍微休息了一段时间,戈登就来接她,临走的时候,贾盈看了王凯一眼,王凯明白贾盈的意思,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和尼克弗瑞联系一下吧。 湖月等人回去,流苏、春妍等又闹着敬了几杯,连着几杯酒下去,安姨娘又是兴奋又是酒意,脸上已经红晕一片,姚黄不等李丹若吩咐,忙下了炕,转去抱厦,吩咐赶紧上了热菜和螃蟹。 “答应我,不要再提了。”安晨曦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宽厚白皙,我的手被他包裹在手掌心,暖暖的、柔柔的,我想收回来,可他没有放开。 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个十分俊美儒雅的白衣男子,笑起来非常迷人,手中折扇偶尔展开时露出一张美人图来。 九黎神朝当代皇主麾下共有七个皇子,五皇子神黎天赋最高,但是和早已成长起来的老牌皇子还是有一段差距。 名井南对于父亲老是问凑崎常夏一些奇怪的问题,感到了不满,摇了摇他的手臂。 柳二龙全程看着,一副监督管理员的模样,看的朱竹清都有些难受了。 “是了,那个时代圣体祖星未灭,和霸体祖星一样有大量的后裔。”天皇子道。 史莱克学院众人也才起来没多久,在食堂吃完早餐便往教室走去。 不到一秒的时间,苏念清晰地看到了秦曼曼眼神分崩离析,崩溃瓦解。 “是,古烨老师。”宁荣荣欣喜的叫了一声,拿出匕首便杀了这头魂兽。 他沉默许久,泪水朦胧地抬起头来,看向翠绿的天空,好像那是他头顶的颜色。 周壹参观完田香玉的房间,又回到了客厅,发现田香玉依然在客厅叮叮当当地忙碌着,无聊之下,便打开了电视,放的正是新闻频道,而一打开就呈现的内容让周壹都分外的关注。 在那个看不见的层面当中,黑色的漩涡,猛然出现在已经被污染到发灰的光之卵旁边;黑暗的情感被一条条的抽离出来,成为了黑暗漩涡壮大的粮食;而得到了过滤和净化,光之卵的光芒,也迅速的恢复了洁白无瑕。 第4章:公子扶苏 就在邹云于斗室闭门造车,石公翻书埋头编纂,嬴政忍受病痛在咸阳宫苦苦煎熬之时。 位于咸阳城另一处的公子扶苏,以及他的亲信门客们,也听闻了章台殿上的这出好戏。 “啪!” 一声轻响,扶苏将手中竹简,重重拍在木案上,眼中满是怒火。 “这些该死的骗子,又要耍什么把戏!” 早在陛下开始寻仙问道之后,扶苏就对这群方士怀有不满。 随后,徐福耗费巨资,劳民伤财修建庞大寻仙船队,东渡瀛洲却无功而返。 让扶苏心中的偏见更是达到顶点,认为这就是一群骗子。 好不容易,这次卢生和侯生携款潜逃,引发父皇的怒火后,准备坑杀这些骗人的方士。 虽然手段确实过于苛刻,但至少陛下也做出改变,兴许以后不再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进行无谓的荒唐之举。 结果,却突然又冒出个兵解之术,这怎么能不让他勃然大怒? 想到这里,扶苏再也无法安坐,他立刻下令召集所有士族门客。 片刻之后。 高堂上,扶苏端坐首位,目光扫过台下形色各异的众人,在一个魁梧身影上稍作停顿,便凝重开口。 “我欲劝阻陛下,不要听从方士那套兵解之术。且方士邹云当速杀之,诸位觉得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震惊。 因为这句话,实在不像是,能从那位素来仁德宽厚的扶苏口中说出的。 惊愕过后,门客们纷纷躬身作揖,恳切出言劝阻。 “君上,向来以仁义著称,今日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言论,这让天下之人又如何看待你呢?” 扶苏却悲叹道: “我曾经听闻,对个人的仁慈,不过是寻常的品德。对天下苍生和社稷安危的仁义,才是真正值得称赞的。” “今日,我愿为了国家的未来,而放弃个人的仁德。” “诸位,是要阻拦我吗?” 他收回目光,眼神骤然变得坚定,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两旁的门客,对视一眼,都读懂了扶苏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和担当。 既然如此,他们自然不再反驳,而是齐声应和道:“公子仁德!” 至于帝国上卿蒙毅,则安静的看着这场戏码,并没有对扶苏的言行发表意见。 既然下定决心,扶苏也不耽搁,立刻派驭者安排马车。 路上,蒙毅与扶苏并肩坐在车上,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好似此次行程,不是臣子冒着触怒皇帝陛下的风险上谏,只是儿子回家同自己的父亲闲谈。 严格来说,作为辅佐扶苏的盟友,蒙毅是应该劝阻扶苏的这次行动。 但蒙毅看向身旁,阳光在扶苏平静的脸上,投射出分明光影,他在心中微微叹息,随后突然开口了: “公子,此番执意上谏......当真不是为了令师吗?” 淳于越。 这个名字,瞬间刺痛了扶苏的心。 那个笑起来很温和的长者,本已经离职还乡,归隐田园,彻底脱离了咸阳这个权利的漩涡。 此后惟愿著书授徒,颐养天年! 但为了保护,反对焚书而惹恼皇帝的弟子扶苏,他竟毅然再度上书。最后触怒陛下,为了心中理想,慷慨赴死。 蒙毅还清楚的记得,他死的那一天,公子一个人躲在房间,待了很久很久。 也是从那时开始,这对父子之间开始愈发疏远。 蒙毅在心中无声的叹息,虽然清楚的知道,此次相见,只怕如同火上浇油,会让他们爆发更大的矛盾。 甚至可能会,令这对父子之间本就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但看着始终一言不发,嘴唇紧抿的扶苏,他喉咙滚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去往宫内的路程很长,长到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抵达。 可去往宫内的路程又很短,短到两人还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之中,他们就已经抵达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大殿之外,静候陛下召见。 冰冷的殿宇阴影,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将他们笼罩。 现在巨兽张开大嘴,等待着扶苏自投罗网!!! “扶苏公子,陛下让您...独自觐见。” 拉开殿门,赵高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蒙毅,随后快步走了出来,恭敬的指引扶苏往里走。 没有去看身旁谄媚的赵高,也没有在意蒙毅担忧的目光,扶苏就这样挺直背脊,缓缓走进幽深的宫殿。 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扶苏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熟悉的陈设,一切都似乎与记忆中重叠。 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并不觉得这里有多冷。 阳光洒在大殿上,照得人暖洋洋的。扶苏每日最期盼的,便是被母亲温柔的手牵着走进这里,去觐见威严的父亲。 父亲虽然不常展露笑容,但扶苏总能从他深邃的眉眼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期许。 那大概是自己,最快乐的时光了。 但是现在,那大殿上高坐的,只是自己的陛下。 “臣扶苏,叩见陛下!” 无声的压迫弥漫整个殿宇,扶苏毕恭毕敬,弯腰俯首长揖,动作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毛病。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嬴政没有说话,仍然注视着手中的竹简,仿佛未曾察觉殿内多了一个人。 扶苏也不起身,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纹丝不动。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这对父子君臣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 “起来吧!” 良久,嬴政才终于放下手中竹简,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 扶苏依言起身,在他抬眼的瞬间,嬴政的目光恰好落在扶苏充满朝气的脸庞上。 深邃的瞳孔,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那其中夹杂着期待,沉淀着无奈,更翻涌着厌恶......甚至,还隐隐透露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意! 没错,嬴政是真的想过杀掉扶苏。 当寄以厚望的儿子一天天长大,光芒渐盛,而反观自己却日薄西山,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在一天天死去。 这种感觉对于一个掌控天下的帝王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他相信以扶苏的聪慧,必然看懂了自己眼中的杀意。 也就是从那时起,嬴政开始疏远扶苏。 残存的理智控制他,让他刻意忽视关于扶苏的一切,并将深得信任的蒙氏兄弟,放到扶苏身边。 至于这份无处安放的恐惧,则被他转身加倍投入到,对于长生的狂热追求当中。 扶苏自然读懂了这份默契,他选择了退避,刻意避免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彼此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今日偏偏要打破这份默契,执意要来触怒朕?’ 嬴政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牢牢钉在扶苏身上,年轻躯体散发的蓬勃生命力,刺痛了他衰老的神经。 暴虐在嬴政眼中一闪即逝,那张脸瞬间又恢复波澜不惊的冷漠神色。 第5章:速杀邹云 青铜兽首灯台的火苗,被穿堂风撕扯得忽明忽暗。 嬴政的轮廓在玄色垂帘上投出巨大阴影,好似不可侵犯的庞然大物。 扶苏侍立在下,喉结微动,欲言又止的神情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说吧,又有什么事?” 赢政瞥了一眼扶苏,目光重新落回到竹简上。 “若是些许小事,那就不要说出来了。” 事实上,在扶苏踏出府门之前,嬴政就已知晓他此行的目的。 所以这后半句的警告,是他特意加上的。 希望素来聪慧的扶苏,能如同往常般识趣一些,不要再提上谏的事情。 只可惜,这一次,扶苏却不愿再当个聪明人。 扶苏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郑重道: “臣奏请陛下,速杀方士邹云!” 朗朗之声,刺穿大殿的寂静。 言毕,扶苏再次弯腰俯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揖礼。 因此,他自然也错过了嬴政眼中那瞬间凝聚,宛如寒冰的失望。 “啪——!” 刺耳的脆响撕裂寂静。 嬴政手中竹简砸落在扶苏脚边,破裂的竹片四散飞溅,撞击声于大殿中回响。 看着下方沉默不语,用无声表达反抗的儿子,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也许是因为方士的接连欺骗,也许是出于对死亡的担忧,也许是恼怒扶苏的不识趣,又也许是厌恶他看不清自己这番举动的深层缘由。 总之,嬴政出离的愤怒了。 这怒火来势汹汹,冲垮他小心维护的心理防线,爆发出来。 “陛下...父亲......” 没有理会那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帝王之怒,扶苏缓缓直起身,嘴角竟牵起一丝惨淡的笑意。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道理,一个英明的王上,会将自己个人的欲望,凌驾在国家的兴衰安危之上。”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不是圣王的德行!” “这——!” 嬴政猛得站起来,就像一头威武的雄狮,几步便逼至扶苏面前,阴影瞬间笼罩这位年轻的公子。 “这就是你跟着淳于越,学会的儒家道理吗?!!” 他的咆哮如同惊雷,震得殿梁上的微尘簌簌落下。 那双燃烧怒火的眼睛,死死注视着他。 赢政并不反感扶苏的仁慈,甚至他还乐得见到扶苏能有这份仁善。 可身为一个帝王,只有仁善,是无法镇住朝堂上那些贪婪的群臣,无法威慑暗地里密谋的六国公室。 所以赢政对于扶苏的所有不满,说到底还是那句:子不类父。 扶苏的表现,无法让赢政认同他能守住这奋六世余烈的江山,无法安心的将这万世基业放手给他。 ‘可再立储君,自己的身体却又......若是能再多活十年便好。’ ‘长生......兵解......神药......真有可行之法吗?’ 赢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颓然。 下一秒,看着眼前倔强的扶苏,他所有的虚弱都一扫而空。 赢政怒目圆睁,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低声挤出一句话。 “扶苏,你要给朕记住!!”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扶苏能清晰的感知到,嬴政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 这一刻,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他的父亲,而是这天下的君主。 “只要朕还活着,这大秦的皇帝就是朕。这天下,还轮不到你做主。”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扎进扶苏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藏着怀疑,狂怒,失望...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扶苏怔怔的望着眼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陛下! 他翕动了一下嘴唇,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在嘴角,牵起一个凄惨的苦笑。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 但,扶苏却并没有如往常般,顺从低下头,而是死死盯着身前的父亲。 两双同样倔强的眼睛,就这样僵持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愿意低头。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静得可怕。 静得能听到彼此激烈的心跳,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以及代表父子间温情就此断裂的声音。 “滚吧......” 良久,嬴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收起那择人而噬的姿态,只漠然地俯视着扶苏。 “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让朕看见你!” 扶苏的回答机械而平板,他面无表情,依足礼数朝那象征着皇权的御座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唯!” 随即决绝转身,背对着他的父亲、他的皇帝。 一步,一步...... 踏着碎裂的竹简残片,走出了这座吞噬父子温情的冰冷宫殿。 嬴政的目光紧随那个挺直却孤绝的背影,注视那道身影逐渐远去。 一时间,他忽然有些后悔了,他想叫住扶苏,想如同寻常人家的父子般和他好好聊聊天,而不是没完没了的争吵。 可到最后,那句挽留也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沉默的伫立在原地,直到再也见不到扶苏的身影! “吱——”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咳...咳咳.......” 嬴政痛苦的佝偻起身体,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木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鲜红的血丝,夹杂着零星泪水,伴随着咳嗽声洒落在地面。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不远处的赵高,见到这一幕,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惊惶取代。 他一个箭步抢上前,动作熟练地从袖中取出玉瓶,倒出两粒乌黑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喂入嬴政口中。 做完这一切,赵高迅速抬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显得恭顺无比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冰冷目光无声扫过身后内侍。 内侍心领神会,立刻深深躬身,脚步急促而无声地倒退着离开大殿。 咸阳宫外,沉浸在失落中离去的扶苏一行人缓缓离去。 与此同时,另一行人步履匆匆地从侧道赶来,为首之人正是满脸疑惑兴奋的公子胡亥。 两拨人马,在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宫门前,就这样擦肩而过。 “嗡——” 沉重的宫殿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方才殿内的冰冷话语,还萦绕在扶苏耳边。 他步履虚浮,眉角写满阴霾,似乎再也维持不住那挺直的脊梁。 “公子?!!” 饱含忧虑的低唤,将扶苏从悲伤中拽了出来,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聚焦到蒙毅关切的瞳孔。 “方才......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蒙毅紧锁眉头,忧心忡忡的注视着,从宫殿里出来就神色恍惚的扶苏。 而这声呼唤,也短暂拉回扶苏的思绪。 “哦,是蒙将军啊。” 扶苏强撑起一抹微笑,对蒙毅颔首,示意自己没事,不过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没什么,只是这次,可能要连累将军了。”扶苏对着蒙毅歉意道。 他心如明镜,自然也知道这次冒然上谏,必定会触怒赢政。 作为同行之人的蒙毅,也必然也会受到赢政的处罚。 “公子言重了。” 蒙毅目光如炬,沉稳如山。 他既没有追问刚才的事情,也不戳破这强装的镇定,只是接着询问道: “如今,我们应该去往何方?” 那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恰到好处的为扶苏指引方向,让他摆脱低迷。 “何方......?” 扶苏的目光越过蒙毅,投向远处天幕。 他沉默片刻,最终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地址:“仙人观!” 第6章:仙人观 现在上帝跟秦枫开了个玩笑,让自己成为了一个高中生,那自己自然不会做受人欺负的那一个。 伴随着膝盖断裂声响起,一道道杀猪般的惨叫,疯狂的从这些管氏武馆弟子的口中传出。 但是,这话偏偏就是从秦枫的口中说出来的,让她心里一凛,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受了。 明寒愣了一下!大哥,这个类型的诈骗不都是在网上进行的么?现在怎么都开始发展到线上服务了。 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遇到了造化天碑这种上古之物。 此时,秦枫一行人已经到了传说中的沙岛,这里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天堂,甚至比布达拉宫还要壮观,占地面积足有几千平方米,这里一片庄严肃穆,甚至可以说,这里不用来开会都白瞎这风水宝地了。 “大哥,回头是岸!”达摩摆出了拳招的起手式,朝着向自己猛攻而来的大哥喊道,试图做最后一次的努力。 “嘿,这巨兽跑起来比秀秀还要狂野,好几次我都差点被甩下来去了。”铁木真吐了口嘴里的冰末,自嘲着说道。 “云清!你是夏云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花木兰顿时认出来披风下之人的身份。 冯齐整无话可说,来护儿断送了二十万精锐隋军的性命,让无数的家庭陷入失去顶梁柱的悲痛中,从高句丽回来后,反而加官晋爵,赏赐多多。李景要是抱着这种态度杀来,杨崇确实没有一点退路。 因为里面的都是底盘、制动系统、避震系统的产品生产资料。还有一些详细的技术心得。看的他们都是目瞪口呆,太震撼了。 无论有多少人对于他的影片不看好,不管有多少人认为他的电影会扑街,他的气势必须要上去,信心必须十足。 他大吼一声,拉住两只怪物,“呼哧”生生让两道利爪在身上抓出长长的血痕。 只要待在金属仓里,传送后就算是出现问题,金属仓内的液体也会对你进行修复,或者维持住你的生命,不至于让你传送后就立马挂掉。 说句良心话,这种攻击方式,和赵昊内心喜欢的战斗方式不谋而合。 从周末走出坐辇开始,素媛郡主和贵妃娘娘就一直呆在玉辇上,都没有出来过。 四个警卫机器人当然还不足以击杀安纳金和欧比旺,但是也足够将他们逼入险境。 “磨难,本身也是一种修行。受一些磨难,对你未必是坏事。”修罗真血果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看来主人您真的是成精不久,怎么连他都不认得,他是龟丞相的孙子,龟公子。”皱巴巴的鱼精回答道。 时间并不宽裕,林寒三人在收拾了行礼之后,便出了门。在经过老宅的时候,林寒特意进去拜访,请刘伯帮忙照看着院子。刘伯一家自然是满口子答应,甚至表示会按照林寒曾经吩咐的,给他在院子里栽满果树。 燕无边点点头,心念一动,朝向守在无人岛外的吞噬巨兽发出了一道命令。 可笑她还瞧不起华彬这种无门无派的游医,相比之前,她哪有一丝一毫的优越感? 交谈的时候,傅阳神魂之剑不停斩杀乌光中的生物,那都是异族,但却受到某种力量侵蚀,变得像阴影生物一般。 “姑姑?”望着绿竹翁,曲非烟眼睛睁得大大的,心说:没想到绿爷爷都这般老了,竟然还有一个个姑姑,不过,听声音怎么像个大姐姐呢? 令狐冲知道左眉已为他绣花针所刺中,幸亏东方不败要闪避长剑这一刺,绣花针才失了准头,否则一只眼睛已给他刺瞎了,骇异之余,长剑便如疾风骤雨般狂刺乱劈,不容对方缓出手来还击一招。 “森川先生,我们的厂子根本就安置不下这么多的工人。”陆子明对着董磊说道。 这时候,徐芙蓉进来的,她素手端着一盘白仙耳,据说这是九重天最为滋补的东西了。 “我们已经把方圆都搜查了,怀疑是从白城过来的人刺杀了远藤少佐。”鬼子大尉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为什么不能是你的?我的电话只有熟人知道,不愿意给陌生人。”秦若笑着说道。 周夜重新合上眼睛,左右挪了挪脑袋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躺姿,继续一动不动。 苏妍妍这反应和说出的话跟江容屿如出一辙,冯玉婉站在一边脸上的笑意更深,歪着头满脸羡慕地看着温柠。 之前他还没有和顾深深正式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有资格追求顾眠,如今他早已为人夫,真是不要脸。 说着,也不等楚凤卿发言,直接将桌面上批改了一半的习题都一并抽走了。 那些含沙射影的话他又怎么听不出?他是伤了,可是他的脑子可不糊涂。 华妤无奈的笑出了声,正好学校今天的课程也结束了,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就去联系了楚宅的司机。 那就是灵魂的研究,蓝星到现在都没有确认灵魂的存在,现代医学也没有任何灵魂存在的证据,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转移灵魂的办法。 这丫头进了府,楚玉算是清闲了,府上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她在处理。 这也是超级压缩技术,近千亿的收益在那里放着,不然他也没有这样的底气,直接跟网络办闹僵。 她垂眸看到华妤的脚确实像是受伤的样子,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迈开步子往试镜影棚里走。 接下来,武十三带着大家,不停的往里面深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然后就走出了这个通道,当走出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在身后都是出口,也就是说,那十八个入口,或许就是通往这个地方。 第7章:今日,为国杀你 不一会,二人就带着东西,返回刚才的院落。 此时,邹云正蹲在地上,背对院门,对着一个粗粝的石臼捣鼓着什么。 他的衣袖高高挽起,露出沾满灰黑色粉末的小臂,额角渗着细密汗珠。 随着他每一次用力的捣杵,石臼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细小粉尘在光线中飞舞。 邹云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要的东西!” 扶苏径直走到邹云身旁,俯下身,将包裹递到他手边。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符合礼仪的优雅。 而蒙毅则紧随其后,目光扫视着四周,警惕任何可能的异动。 邹云头也未抬,仿佛早已知晓他们的到来,直接伸手接过东西。 并且看也不看,直接一股脑儿倾入另外两个石臼,随后更加卖力地研磨起来。 杵棒与坚硬矿物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见他完全沉浸在手头的东西上,对外界置若罔闻。扶苏忍不住又靠近几步,弯腰盯着石臼神色莫名道: “方师,你这是要做什么?莫非......这就是方士追求长生的秘术?” 突然在耳边炸响的声音,惊得邹云浑身一颤,他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把石臼打翻出去。 “什么鬼?!” 邹云猛地抬头,额上沁出更多细汗,眼中满是受惊后的茫然。 待看清是刚才的二人后,那点茫然迅速被不悦取代。 “怎么还没走啊!!!不是说了不让问的嘛?” 邹云眉头紧锁,说话的语气急促烦躁,显然对扶苏的突然发问极为不满。 扶苏也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长公子,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失态。 不过盯着邹云眼中的愠色,扶苏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脸上掠过一丝歉意。 “是在下冒昧,惊扰方师了,还请见谅。” 随即对着邹云也是连连拱手致歉,姿态放得极低。 “罢了罢了!” 见扶苏态度谦和诚恳,邹云胸中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他略显不耐地摆了摆手,算是揭过此事。 就在扶苏松了口气,继续观摩邹云手上动作时。 突然,邹云随手一指旁边的石臼,示意扶苏去研磨另一份材料。 “喏,闲着也是闲着,你去把那堆也磨了!”末了还不忘强调,“要细,越细越好!” 那语气,仿佛在吩咐一个学徒。 “啊?......” 扶苏显然没料到会有此一举,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可还没等他将婉拒的话说出口,一个沾满矿粉的石臼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怀中。 冰凉的粗粝感,透过丝帛传到他身上,呛人的粉尘,瞬间污染他身上那件华贵衣袍。 而石臼沉甸甸的手感,更是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被压得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愣着干嘛,快去啊!!” 可邹云却只是不耐烦地催促着,仿佛扶苏的迟疑耽误了他的大事。 面对这近乎无礼的催促,这位素来恪守礼仪的大秦长公子,竟罕见地愣了一下。 扶苏低头注视着怀中与他格格不入的粗笨石臼,又抬眼看向那个埋首研磨,对自己毫无敬意的年轻方士。 不知为何,他心底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莫名勾起一丝极淡的轻笑。 片刻之后,扶苏竟真的依言,寻了块略平整的地方。有些笨拙地学着邹云的样子,开始研磨起来。 而一旁的蒙毅,就这样满脸怪异的望着,堂堂大秦帝国的法定继承者,未来注定的九五至尊,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方士后面打下手。 更令他眼角抽搐的是,扶苏偶尔动作稍慢或研磨不均,还会招来邹云毫不客气的低声斥责。 “用点力!” “太粗了!这不行,再细些!要粉末,懂吗?” “哎哟,你还能再笨点吗?!!” 蒙毅的手按在剑柄上,他强忍着某种冲动,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诞至极,简直在挑战着他作为帝国上卿的底线。 只是,当他看着扶苏嘴角愈发强烈的微笑时,蒙毅终究还是缓缓放下手掌。 取而代之的,是用恶狠狠的目光死死钉在邹云身上,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时间在研磨声中流逝,终于两份材料都达到邹云要求的细度。 邹云捻起一撮粉末,举到眼前,轻轻吹落。 细如烟雾的粉末在暮光中缓缓飘散,形成缕缕如烟似雾的彩色飘带,久久不坠。 邹云满意地点点头,捧起两个石臼,转身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 “这位方师...” 扶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凝重,仿佛酝酿了许久。 他直起身,轻轻拍掉沾在衣服上的灰尘,动作依然优雅。随后神色肃穆的,问出那个在他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说......这世上,当真存在长生之道吗?” 扶苏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锁定在邹云背影上,眼底深处,一丝精光悄然闪过。 邹云的脚步应声而停。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那笑声不高,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洞悉! “呵!” “什么长生不老之术。”邹云语带讥讽,字字清晰,“不过都是些痴心妄想的执念罢了!” “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可望不可即也!” 没有丝毫欺骗,没有半句虚与委蛇,他直接干脆利落的回应扶苏。 这个回答,如此直白,显然完全出乎了扶苏的意料,也打破他原本准备的所有驳斥与追问。 扶苏眉头微蹙,双手微微握紧,忍不住继续追问。 “那所谓的兵解之术呢?也是假的吗?” 他紧紧盯着眼前之人的背影,灼灼目光仿佛要在那青布衣衫上烧出两个洞来。 这一刻,扶苏迫切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而他的话音刚落,邹云终于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因忙碌而显得有些焦躁的眼睛,在转身的刹那,竟瞬间变得明亮锐利。 如同一潭深水,敛去所有情绪。 哪怕邹云再迟钝,也能意识到眼前二人,似乎来者不善。 ‘果然来了!幸好早有准备!’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邹云脑海。 让他心头一凛,但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第8章:邹云,真义士也! 邹云再次勾起那抹嗤笑,目光从蒙毅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扶苏那张清俊脸上。 扶苏感受着审视的目光,坦然迎视,任凭邹云打量自己。 反而是蒙毅,被那双突然变得神秘莫测的眼睛,看得心头一凛,手掌下意识再次握上剑柄。 “你了解什么是兵解吗?” 邹云没有直接回答扶苏的问题,反而语气平淡,甚至带点考校意味的抛出一个反问。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回荡在渐暗的院落里。 扶苏眉头微挑,压下心中的波澜,将当日邹云在高台上的侃侃而谈,一字不差的全部复述一遍。 邹云安静地听完,脸上那丝古怪的笑容更深了。 “很好,看来你对什么是兵解,确实有了一个初步认知。”他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接着,邹云向前迈出一小步,这一步虽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目光灼灼,如同两道利箭逼向扶苏,抛出一个更具引导性的问题, “那我想请问君子,你觉得如果非要寻求长生,那么是选择兵解好呢?还是寻找虚无缥缈的仙家福地好呢?” 邹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他将两个看似选择实则暗藏机锋的选项,赤裸裸的摆在扶苏面前。 “当然是......” 扶苏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那两个字即将出口的瞬间,他似乎猛地意识到什么。 邹云那洞悉的眼神,那古怪的笑容,那关于长生虚妄的断言,还有‘兵解’理论本身那惨烈决绝的特质...... 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海翻滚碰撞,扶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突然死死闭紧嘴巴,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整个院落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暮色四合,光线迅速黯淡下去,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模糊不清。 邹云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伫立暮色里,等待着扶苏的回答。 时间仿佛被拉长,过了很久,久到蒙毅按剑的手心都渗出微汗。 终于,扶苏抬起头,眼中的迷茫褪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当然是......兵解好!” 当‘兵解’二字最终从他口中吐出的瞬间,扶苏的神情骤然一变。 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席卷全身,他终于明白邹云的用心良苦。 那决非欺世盗名,而是要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用自己的生命向沉迷于长生幻梦的始皇帝死谏。 用‘兵解’谎言,戳穿所有长生的骗局。 扶苏在心中暗叹,一股强烈的震撼和敬意油然而生。 想通此节,扶苏整肃衣冠,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肃穆。 “多谢先生指点迷津,扶苏......明白了!” 他对着眼前这位衣衫不整,却仿佛身具大智慧的年轻方士,双手交叠,深深一揖到底,行了一个最郑重的长揖大礼。 这一礼,发自肺腑。 ‘不是哥们,你明白什么了?我这还没开始忽悠呢......’ 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扶苏,邹云心中疯狂腹诽,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明白了’打得他措手不及。、 但瞥见扶苏那副情真意切,甚至有些泫然欲泣的模样,邹云也只能强压下满心困惑和吐槽欲。 努力作出一副“孺子可教”、“你悟了就好”的高深姿态,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话说,他就是扶苏吗?’ 趁着对方再次行礼低头的间隙,邹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清秀温和的年轻人。 ‘嗯,这气质,倒挺符合史书上对这位仁厚长公子的记载。’他暗自嘀咕。 也就在这时,扶苏并未停止话语,他保持着行礼的姿态惭愧道。 “扶苏此次差点铸成无法挽回之憾,还请先生原谅!” ‘大错?什么鬼?你错哪儿了?我怎么更听不懂了。’ 这一番话,说得邹云云里雾里的。 但见扶苏那副郑重其事的架势,邹云也只好继续硬着头皮沉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而他这副强装的镇定和淡然,落在扶苏眼中,却成了面对生死威胁时的从容。 ‘此乃真正的国士!义士!’ 扶苏心中赞叹不已,看向邹云的眼神充满敬仰,就连一旁的蒙毅也神色动容。 “实不相瞒先生......” 扶苏直起身,可话到嘴边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似乎对后续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坦诚,目光清澈地直视着邹云道。 “此次,本是为国除患而来,欲诛杀先生。” 扶苏清晰地吐出这冰冷的字眼,没有丝毫回避,见邹云不语便继续开口。 “结果......差点害了真正的义士,先生却不计前嫌,反而点醒扶苏。” “先生之高义,如皓月当空!” “扶苏......惭愧至极,无地自容。” 说到这里,扶苏再次深深躬身,郑重无比地又是一礼。 至于邹云,从刚才开始就已经插不上话了。 那僵硬的表情,在扶苏看来,却成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超然。 让扶苏心中对他的评价瞬间拔高到了顶点,也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礼毕后,扶苏抬起头,郑重对着邹云承诺。 “先生放心,待兵解当日,扶苏定当誓死保住先生性命,绝不让忠义之血白流。” “先生...请务必珍重!!” 言罢,扶苏不再停留,对蒙毅使了个眼色便转身离去。 二人神色坚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只独留邹云一人在风中凌乱! ‘不是?等等!什么叫为国杀我?什么叫保我性命?说清楚啊?!!!’ 邹云的大脑有些宕机,他完全跟不上这急转直下的剧情。 扶苏刚才那一大段话,他愣是一句都没听懂。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邹云讨厌谜语人! 良久,院子里才传出一声咆哮! “谜语人滚出咸阳啊!!!” 好在,这种困惑没有干扰邹云很久,一个又一个焦头烂额的难题接连摆在他面前。 事关生死,也让他没心思,再去思考这个小插曲。 ----------------- 仙人观外,夕阳西下,蒙毅与扶苏并肩而行。 沉默片刻后,这位刚毅的帝国上卿也忍不住由衷赞叹。 “公子,此人......当真是义士也!” “竟试图以死为谏,劝阻陛下勿要追寻虚无的长生!方士之中,也有好人啊。” 扶苏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暮色中,仙人观的轮廓已模糊不清。 但他仿佛穿透了时空,清晰看到一位慷慨志士,试图‘以死明志’的决绝身影。 “是啊,蒙卿所言极是。” “吾泱泱大秦,能有此等舍生取义之士,实乃......国之大幸!幸甚至哉!”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更多言语,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保下邹云的决心。 第9章:三日已到,兵解!! 时光荏苒! 晨光刺破云层,将咸阳宫阙的轮廓染上金边,薄雾漫覆秦川,如烟如黛,恍若水墨天成。 很快,时间就来到邹云推演的兵解之日。 此刻,原本宽阔的丹墀,已然变了模样。 为容纳蜂拥而至的看客,高台两侧又临时搭建许多观礼楼台。 公子扶苏一袭华服,早早便立于视野最佳之处,在他身旁,则汇聚着诸多闻风而来的王公大臣,勋贵宗室。 他们或交头接耳,或翘首以盼,目光中闪烁着难以按捺的兴奋! 这年头,大人们的娱乐项目也很匮乏。 因此,一听说今日将有方士在此地进行什么兵解仪式,便纷纷呼朋引伴,如同赶赴一场盛大庆典。 “话说,究竟什么是兵解来着?” 一个纯粹凑热闹的年轻勋贵,忍不住向四周之人开口询问。 紧挨着他的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闻言慢悠悠地捻着颌下几缕胡须,嗤笑道。 “年轻人,你就权当他是要在此地,演一出当众自戕的好戏罢了。” “啊...这......” 年轻勋贵闻言,神色愕然,欲言又止。 老者戏谑的回答,乍一听似乎荒谬讽刺。可细细琢磨,却又觉得直指本质,竟无可辩驳。 所谓兵解,可不正是在这煌煌天日下,上演一次自我了断的戏码吗。 “不错,长者言之有理。” “哈哈,是极,是极。” “什么兵解,我看不过只是那群骗子的新把戏罢了。” 周围的看客们听闻此言,也纷纷点头附和。 见众人纷纷对着‘兵解’口诛笔伐,反而是那个凑热闹的年轻勋贵,忍不住开口反驳。 “难道就没有可能,那个方士真有几分异术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愣了一瞬,随后齐刷刷看向那年轻勋贵,眼里流露出止不住的怪异。 ‘这人怕不是傻子吧。’ ‘这是谁家的公子,真是家门不幸啊。’ 虽然众人未曾言语,但年轻勋贵还是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类似这样的意义。 年轻勋贵,或者说王翦之孙王离,看着突然尴尬起来的气氛,简直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噫!王离啊王离,怎么就管不住你这张破嘴呢。’ 不过让他承认自己刚才所言是谬语,这年轻人又拉不下脸,气氛便愈发凝滞了。 就在王离嘴唇动了动,准备说些什么打破僵局时。 突然—— “快看,来了!他们来了!!” 骤然间,一阵阵惊呼,席卷整个楼台。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被拉扯向同一个方向,再没人注意到王离脸上的尴尬。 “咚!” “咚!” “咚!” 三通浑厚鼓声,如同惊雷滚过,重重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只见邹云面色沉静如水,无悲无喜,率先一步踏入丹墀。 他身披宽大的黑色祭服,一袭长袖在晨风中摇曳,衬得他本就清癯的身影愈发飘渺出尘。 仿佛随时会融入那尚未散尽的薄雾之中。 俄顷,一列列庞大森严的方士阵仗,亦从晨雾中缓缓显现,踏雾而来。 “这......” “倒是有几分卖相。” “哼,装神弄鬼。” 楼台上的一众看客,即使对于方士再过不屑,见此场景也不免升出几分肃然。 “唰~唰~” 方士们迈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步伐涌入广场,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丹墀上回荡。 “话说,你真的不感觉这样走路,很羞耻吗?” 队伍中,一个黑袍瘦高方士吐槽道。 他的脚步勉强能跟上队伍节奏,但身形却止不住地歪歪扭扭,像根在风中摇摆的竹竿。 这如同军队操练般的僵硬姿势,让冯志学感觉哪哪都奇怪。可此刻,真让他撂担子不干,他又不敢。 冯志学只好侧过身,压低声音向身旁嘀咕一路的同伴小声叭叭。 “这个叫邹云的,真是瞎折腾人。” “还编出什么兵解,啧......” 他轻啐一口,明显对于邹云有些不屑,话语里更是夹杂着几分嫉妒。 见身旁同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抱怨毫无反应。冯志学的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 “喂,我跟你说话......” 就在他准备继续招呼同伴时,那人竟猛得转过头,一双眼睛因极度的激动而熠熠生辉,脸庞也泛着亢奋的潮红。 “今日!便是邹师以身证道,为我等开启兵解玄机之时!” “真是何其有幸,何其壮哉!!” 郑泽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冯志学浑身一哆嗦,差点没摔掉手上幡旗。 看着一脸狂热,疯狂输出“邹师伟大”、“证道光荣”等垃圾信息的郑泽,瘦高个冯志学的脸瞬间垮下去。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认出,身边这位同伴,可不就是前几天那个大傻子吗。 冯志学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叫你嘴欠!这下可好,招惹到什么脏东西了吧!’ 霎时间,攻守易行。 现在变成郑泽不停骚扰他,而冯志学则努力充耳不闻。 烦躁之下,他只好屏息凝神,将全部心思都汇聚到最前排那些地位尊崇的大方师身上。 ‘前面的大方师们,嘴里念念有词的,莫非是在诵读什么不传之秘的玄奥真言?’ 望着那些仙风道骨的背影,冯志学忍不住浮想联翩,并试图从他们的举止中窥探一丝‘密法’。 而此刻,队列的最前方,石公怀里抱着一柄金灿灿的青铜长剑,神情肃穆如石雕。 今天,他将作为‘处刑者’,用手中宝剑,亲自将邹云腰斩。 在他身后,一众地位较高的大方师们,个个神情肃穆,嘴上念念有词。 有讲道德经的,有讲诗经的,甚至有讲论语的...... 虽然魂游天外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嘴里到底在念些什么。 不过,此情此景,大家都在卖力‘念经’营造氛围,若是不跟着念点什么,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另类,很不专业? 到时候,场上权贵见其他大方师都卖力表演,就你呆呆站在那里像个木头桩子。 别人若问你是不是在摸鱼,那岂不尴尬。 念及至此,一时间众大方师手上的动作愈发激烈起来。 有的煞有介事挥舞着幡旗,有的郑重敲击着法器,有的则用力抬着那具作为仪式道具的棺椁,姿态十足。 至于会不会穿帮? 反正只要不凑近去听,远远看去,就这阵仗架势,还是很唬人的。 若放到现代,上门给人看个风水婚丧啥的。 不管在哪,恐怕都会被主家由衷的竖起大拇指夸赞,“瞧瞧,这才叫专业!太专业了!!” 更何况,众多低沉‘咒语’混成一片,也让人听不清到底念的是啥。 第10章:好戏登场 很快,这支充满仪式感的方士队伍,就来到兵解指定地点————丹墀中央空地。 而到地方之后,众人也都没闲着,立刻手脚麻利地按照流程,开始布置邹云口中所谓的法坛。 一件件或古朴、或奇特的器物被安放在指定位置。 邹云步履沉稳,踏上法坛中央的位置,就直接闭上双眼,如同入定老僧般跪坐其中。 那模样,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与冥冥中的天意沟通。 随着法器一件件被摆放到应有的位置,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氛围,以法坛为中心,悄然向四周弥漫开来。 方士们布置的动作也愈发轻柔,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惊扰这份天人交感。 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秦国贵公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好奇中又带着一丝敬畏。 人群的喧嚣、议论、乃至低笑,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 偌大的丹墀之上,此刻只剩下风吹拂着法坛四周幡旗的猎猎响声。 而就在这片寂静达到顶点,几乎令人窒息之时—— “轰隆隆——” 丹墀外突然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碾压着青石地面,由远及近。 紧接着,数辆形制尊贵,象征帝王威仪的属车。在大秦锐士的护送下,排成森严队列,缓缓驶进广场。 两侧绘有巨大玄鸟图腾的卤簿旗幡,在风中飘摇,如同展开的黑色羽翼。 大秦帝国的主宰,始皇帝嬴政,终于驾临! 嬴政身着象征水德的玄色龙袍,头戴高耸切云冠,冕旒垂落,遮住了部分面容,却更显威严莫测。 腰间佩着象征权力的太阿宝剑,如同山岳般屹立在战车上,深邃眼眸平淡扫视着眼前一切。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反射出耀眼光芒。 赢政的出场,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全场。 “陛下万岁!”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无比的尊崇与敬畏,牢牢锁定这位无上帝王! 嬴政神色不动,只是稍一挥手,动作简洁有力。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全场数万人的极致的寂静,以及风吹麦浪般的深深躬拜。 空气仿佛都因这极致的尊崇而凝固。 然而,在所有人目光都无法触及的阴影里,在这份无人敢直视的威严下。 岁月!!! 这个连千古一帝也无法战胜的,最强大也最无情的敌人,正悄无声息的在他脸上、鬓角、唇边,刻下细密纹路。 在嬴政右侧半步之后,中车府令赵高如同鬼魅般垂首紧跟在其身后。 此刻,他正以最恭谨的姿态,向赢政低声禀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启禀陛下,此三日内,方士邹云除依循旧例,领取些许炼丹所需之物外。始终闭门不出,未曾踏出院门一步。” 他语速平缓,陈述着既定事实。 言及此处,赵高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斟酌,但最后还是看似客观的补充道。 “其间......扶苏公子曾携蒙毅将军一同前往,与方士邹云......有过一面之谈。” “具体所议何事,因公子屏退左右,臣未能详知。” 奏报完毕,赵高的头颅垂得更低,仿佛谦卑到了尘埃里。 但那阴鸷余光却始终如同毒蛇般,紧紧缠绕在龙袍覆盖的肩背之上。 他屏住呼吸,试图从背影的细微变化中,捕捉到这位帝王内心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而嬴政瞳孔深处,却有一瞬微不可察的收缩,如同寒星在夜空中骤然一闪。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如同深邃古井,波澜不兴,看不出什么喜怒之色。 在两侧甲士的森严护卫下,在诸位王公的注视中,他一步步踏过丹墀石阶,径直走向俯瞰全场的御座,从容落座。 赢政没有对赵高的禀报做出任何反应,也没有朝扶苏所在的方位瞥去哪怕一眼,他只是静静视线投向丹墀中央。 如同最耐心的观众,等待着邹云的兵解! 所有人的视线,也顺势转移到,那个跪坐在法坛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和无声的期待中,一分一秒地艰难爬行。 法坛四周的布置,也在方士们熟练地操作下,逐渐接近尾声。 青烟渺渺升起,符箓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仿佛无数精魂在低语,为这场即将上演的生死大戏,做着最后的铺垫。 ‘呵,有没有用还不知道,但这卖相倒是够哄人的!’ 站在外围充当人肉背景板的冯志学,只觉得后背的麻布背襟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皮肤,黏腻难受。 他抬手用力擦了擦额角冷汗,忍不住又瞥了一眼,依旧处于亢奋之中的郑泽。 身为方士群体最底层的喽啰,搬坛布阵,洒扫搬运,基本上什么苦活累活都是他们干的,累的他是腰酸背痛。 现在仪式就要开始了,他和郑泽却只能像两根木桩似的,杵在这最外层充当仪仗。 ‘真是累死乃公了。’ 冯志学暗中叫苦连连,只觉得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反观郑泽那小子,非但毫无疲态,反而甘之若饴,脸上带着朝圣般的满足。 好似能站在这里呼吸,已是莫大荣耀。 而法坛上的那些个大方师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只需要如同庙里的泥塑木雕,摆好那副高深造型,便能坐享其成。 这般云泥之别,像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扎进冯志学心底。 ‘什么时候...我冯志学!也能有朝一日,跻身于那法坛中心,成为万人敬仰的大方师呢?’ 微弱的憧憬,在他心底悄然浮起,泛起阵阵酸涩不平。 可残酷的现实,却把他拽了回来,冯志学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暗自唾骂自己。 ‘冯志学啊冯志学,都什么时候了还做这等春秋大梦。今日能不能活过去还不一定呢,净想些有的没的。’ 方才,在列队前往祭坛的路上,众人就不可避免地经过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方士快乐坑’。 深坑两旁伫立的持戈甲士,如同冰冷的雕像,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几乎要让他窒息过去。 整个方阵,也为之一滞! 好在,领头的那几位大方师们,个个神情自若,定力十足,对那些足以刺穿脊背的冰冷目光,竟视若无睹。 正是这份镇定,勉强给后方惶惶不安的众人一丝信心! 再加上,能当方士的,能混进方士这个行当的,就没一个是真正的蠢蛋。 谁都知道事已至此,压根就没有后退的余地。 想跑?只怕立刻就会变成坑边的一缕新魂。 再加上这份对处境清醒的认知,众人才勉强支撑着这支队伍没有当场溃散。 对了,郑泽除外! 这家伙,是这偌大方士队伍里,少数几个真正发自肺腑,坚信那邹云有什么兵解之道的蠢货!!! 冯志学简直无法理解郑泽的脑回路,他收回落在郑泽这傻子身上的目光,忍不住朝法坛中央的邹云望去。 “快开始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11章:死...死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焦灼中缓缓流逝。 高台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 见邹云如同石像般许久不曾动弹,嬴政的耐心也被消磨殆尽。 他微微侧身,低沉的声音打破高台沉寂,“现在,是什么时刻了?” 早已派人盯紧日冕刻度的赵高,立刻条件反射般俯下身子恭敬道,“回禀陛下,当下距离午时,仅余一刻钟!” “是吗......” 嬴政的目光重新投向法坛,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轻叹,说不出是期待还是迷茫。 另一边,仿佛冥冥中感应到帝王的催促,邹云终于有了动静。 正午时分,最为炽烈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的垂射在他脸上。 邹云睁开紧闭许久的双眼,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那片浩瀚无垠的蔚蓝天空,忍不住失神片刻。 ‘这如画的大好河山,今日过后,也不知还能否再见到了。’ 纵然邹云自认为,已经做足万全准备,也在脑海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但毕竟事关生死,当这一刻真正降临,他的心底,仍是久久不能平复。 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愣神片刻后,终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 “看,动了。” “噫,真是让我好等啊。” “希望等会他,死的足够精彩,没白费我这些时间。” 高台上,众人皆是低声交谈起来。 而邹云则完全摒弃外界干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在石公的搀扶下,缓缓躺进那具造型神秘的棺椁中。 那棺椁显然是特制的,并非传统的全封闭样式,而是巧妙将邹云的头颅和小腿以下露在外面,而身躯主体被深色木料包裹。 棺椁通体用鲜艳的朱砂,密密麻麻刻满古老神秘的符文纹饰,在正午阳光下闪烁着诡谲红光。 “这是干什么。” “自己给自己盖棺材?!!” 不出意料,高台上的看客们又开始起哄,但也有人眉头紧锁,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而祭坛上,见邹云躺定,侍立一旁的石公面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踩起古老而神秘的禹步。 身形随之翻腾扭转,衣袂翻飞间,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无形的风水节点之上,仿佛在丈量天地气机。 与此同时,他口中开始念念有词,那声音低沉、沙哑、急促,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韵律。 喉间滚动着难以辨识的音节,仿佛并非出自凡人之口,而是在与冥冥之中不可名状的鬼神进行沟通。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 一进入到他毕生浸淫的专业领域,石公整个人的气势便陡然拔升。 那行云流水的步伐,那肃杀凝重的神情,那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瞬间将在场数千双眼睛死死攫住。 瞬间,全场死寂! 无论是高台上屏息凝神的王公贵族,还是台下紧握兵刃的护卫甲士,亦或是那高踞御座之上的皇帝嬴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死死钉在法坛中央那方寸之地,生怕错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细节。 空气愈发凝固,连风声都消失无踪。 此刻,嬴政也全然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 那双深邃眼眸,紧紧锁住下方,试图把即将发生的一切看得更清晰一点。 就在太阳攀升至最高点,日晷上的影子缩至最短时,一日之中天地阳气最为炽烈的时刻来临。 不知不觉间,石公飘忽的身影已游走到棺椁正中间。 他口中持续不断,如同魔咒般的低语骤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化作一声暴喝炸响。 “开——!!!” 喝声未落,他双臂灌注千钧之力,怀中那柄森然长剑,挟破空尖啸,以开山断岳之势,精准朝着棺椁正中央狠狠劈下! “咔嚓!噗嗤——!” 令人胆寒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锋利的宝剑,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毫无阻挡的切开厚重棺木。 紧接着,便是血肉骨骼被瞬间斩断的沉闷钝响,利剑连带着邹云的躯体也一同切断! 鲜血,如同压抑许久的喷泉,在阳光下迸射飞溅! 猩红液体瞬间染红棺木,在法坛上肆意蔓延开,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死...死了?!!!” 目睹这惨烈的一幕,人群中有人再也控制不住,失声惊呼起来。 那喷洒如雨的温热鲜血,那无力垂落的肢体,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而残酷。 瞬间击碎任何关于幻术、障眼法、造假的猜想。 “方师...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扶苏怔怔望着邹云的残躯,内心深处翻涌着一股莫名酸涩。 就连高台上,这位见惯尸山血海的皇帝嬴政,此刻那深邃瞳孔也因剧烈的冲击,而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甚至前倾更多,扶住御案的手背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住棺椁中,被腰斩的邹云。 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祭坛中央,血泊里的邹云却好像真的死,胸膛再无起伏,俨然就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并没有如他夸下海口,信誓旦旦所承诺的那般,死而复生,羽化登仙。 ‘就这?!!’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无数人心中炸响。 如此巨大的阵仗,如此劳师动众的准备,到头来,竟然成了雷声大雨点小的荒唐闹剧。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两侧高台上,在场观摩的王公贵人,再也按捺不住。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汇成一片嗡嗡声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惊疑、困惑、失望,还有一丝结束的茫然。 当然,其中也不乏早就不看好此事的,嘴角挂着嘲弄冷笑,低声讽刺方才那些心怀期待的人。 当然也有早就不看好的,此刻正不断嘲笑讽刺周遭的人群。 ‘完了,完了......全完了!’ 法坛外围,冯志学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 他绝望地瞥了一眼身旁依旧眼神发直,似乎还没从‘仪式’中回过神来的郑泽。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这该死的邹云,搞出这么大阵仗,难道就是为了在临死前,戏耍陛下一番吗?’ “这个疯子!” ‘苍天无眼啊,我冯志学苟且偷生,谨小慎微半辈子,最后还得和这傻子死在一块!’ 瘦高个冯志学一想到刚才路过的巨坑,就艰难挤出一声叹息,心中更是不再抱有丝毫期望。 此刻,没有扔下手中仪仗,已经是他身为方士最后的职业素养! 高台上,嘈杂的声浪,如同无数毒蜂在耳边嗡鸣。 唯独御座之上的嬴政,依旧沉默不语,他死死盯着邹云的残躯,仿佛要将那尸体看穿。 可时间每流逝一秒,他眼底本就微弱光芒,便暗淡一分。 那张威严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可胸膛之下,一股被愚弄、被欺骗、被彻底辜负的无名怒火,正灼烧着他的神经。 ‘这群装神弄鬼的方士......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于朕!!!’ 冰冷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在他周身无声弥漫开。 让近侍的赵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生怕撞上这帝王之怒的他将头埋得更低。 就在嬴政彻底失去所有兴致,准备挥手命人将这群家伙,统统坑杀时! “轰隆——!!!” 第12章:白日兵解,乘云飞升 “轰隆——!!!” 一声巨响,竟毫无征兆地在棺椁中心炸开。 那声音如同九霄神雷直贯而下,震得大地都为之颤栗。 “此...此何故也?” 法坛上下,方才还沉浸在死寂中的众人,此刻无不骇得魂飞天外,面无血色。 高台上,几个胆小的文臣更是腿脚一软,几欲瘫倒。 赢政身旁的玄甲锐士反应极快,在巨响余波未散之际已然合拢。 他们以血肉之躯,死死将高台之上的皇帝护在核心。 青铜兵刃齐齐指向法坛中央,目光警惕地注视那片尘埃中心,不放过丝毫异动。 片刻,待尘嚣稍散,异象陡生! 只见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碧烟柱,自那棺椁的裂隙中冲天而起。 其势锐不可当,直刺云霄深处。 任凭广场上空狂风如何撕扯拍打,那青烟竟自岿然不动,凝而不散,宛若一道沟通天地的奇异桥梁。 而就在这青烟升腾的刹那,在场的所有人,无论王侯将相还是士卒仆役。 恍惚间,都仿佛瞥见一个模糊朦胧的虚影轮廓。 那身影飘飘忽忽,正踏着这道接引飞升的烟柱,扶摇直上,踏入那九重霄汉! 那模糊虚影看不清样貌,可所有人都恍然。 这羽化飞升的仙人,分明就是那已然气绝,于棺中断为两截的方士邹云! 而此刻的他,神情超然,正乘风而去! 静! 所有人都怔怔注视着这惊世一幕,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亵渎了这神圣时刻。 良久,良久...... 直到那接天的青烟由浓转淡,最终彻底消散在浩瀚苍穹,广场上凝固的空气才开始缓缓流动。 然而,巨大的震撼依然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令他们心神摇曳,久久无法挣脱。 就在这万籁俱寂,众人皆心神未定之际! 一直如同石雕般伫立在法坛边缘,闭目凝神的石公,猛然间怒目圆睁。 两道精光自他眼中亮起,石公高举法剑,利刃直指那残破棺椁。 同时脚下重重一跺,口中迸发一声石破天惊的断喝。 “合!!!” 喝声未落,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被利刃劈开,断为两截的沉重棺椁。 此刻竟像是被一双无形而巨大的手掌操控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并缓缓自行闭合。 棺椁合上,竟是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理应成为死人的邹云,此刻,他裸露在外的头脚,产生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颤动。 如同沉眠的猛兽被惊扰,又似被禁锢的灵魂在挣扎。 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棺木,彻底活过来。 见此一幕,众人喉咙里的惊呼尚未冲出—— “嗬——!” 一声悠长而猛烈的吸气声,骤然从棺椁内传出。 紧接着,在无数双几乎要瞪裂的瞳孔注视下,棺盖“砰”地一声被由内顶开。 邹云竟毫发无损,直挺挺地从棺中坐起。随即,他一个翻身,便敏捷跃落在地。 甫一落地,他就弓着腰背,如同溺水般大口大口的喘气。 邹云胸膛剧烈起伏,额角不停渗出细密汗珠,那模样,分明是经历了某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恐怖历程。 令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发自内心的胆寒,纷纷猜测邹公是遇到了什么。 “恐怕是鬼伯不肯轻易放人,便刻意刁难了邹公。” “我倒觉得,是生死相转间,自有大恐怖!” “或许是天帝舍不得邹公,撤了他下凡的梯子,故而邹公一路从九天上坠落下来。” 众人议论纷纷,却说不出个所以然。虽猜测各有不同,但他们望向邹云的眼神,都带上深深的敬畏。 那神情,不像是在注视一个凡人,倒更像是膜拜庙宇里的神像。 与此同时,邹云身后那具棺椁,仿佛被天地厌恶一般。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腾”地一下,燃起熊熊烈焰! 而且那火焰并非寻常的赤红,竟是令人心底发寒的幽绿色。 火舌疯狂舔舐着木质,越烧越旺,顷刻间便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炬,散发出灼人热浪。 高台之上,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死死盯着那个在妖异绿火映照下,完好无损的身影。 内心的欲望,也如同那棺椁一般,在嬴政胸中轰然爆燃,烧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人群鸦雀无语,呆立在原地,无数双眼睛瞪得溜圆,似乎不敢置信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 唯有风暴中心的邹云,在喘息逐渐平复后,旁若无人的正了正略微凌乱的衣冠。 他神情淡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超脱之色,从容不迫对着高台之上的嬴政行了一礼! 随后在呆滞,狂热,敬畏,恐惧......相互交织的注视下,转身潇洒离去。 那些平日里如狼似虎,只听从王权号令的玄甲锐士,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竟无一人胆敢上前阻拦他半步。 就仿佛,那道身影自带某种无形威压,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邹云的身影渐行渐远,他步伐轻快,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清越不羁的歌声,随着微风,悠悠荡荡地飘了过来: “嘿!嘿!嘿!自在逍遥~” “神仙老子管不着...” “嚯...嚯.......哈哈哈哈~~” 那笑声,肆意、张扬...... 充满挣脱一切束缚后的快意,洒脱到连天地法则都无法再将其禁锢。 歌声在空旷辽阔的广场上空久久盘旋,最终袅袅上升,融入了无垠的蔚蓝天际,消失不见。 嬴政如同被钉在原地,呆愣的看着邹云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那笑声,那背影,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他脑海。 这时,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赵高,突然上前一步,恰到好处的出声提醒,“陛下...” 他顿了顿,确保自己说出的每个字都无比清晰。 “方才......惊雷响起之时,日冕所指正是午时,分毫不差!”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法坛上那片尚未干涸的血泊,声音压得更低。 “法坛之上,这等磅礴骇人的出血量......陛下明鉴,若真是一人之血涌出,便是铜筋铁骨,也必死无疑,绝无半分生机可言!” 嬴政神色恍惚,仿佛魂魄已经追随那身影而去,口中下意识带着迷茫与渴望,低声喃喃道。 “这么说...这位邹云方士......当真是白日兵解,魂魄飞升。” “再...再活一世了?!” 就连嬴政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疑问中,已然带上某种微不可查的深沉敬畏。 “陛下自有决断,臣......不敢妄议!” 赵高答完后,将头埋得更低,低垂的眼睑掩去了所有情绪。 “原来......真的有仙人!”赢政喃喃自语。 其实一直以来,他何尝没有怀疑过? 所谓的仙人,所谓的长生不老,或许只是方士们精心编织的一场虚幻泡影。 可日益衰败的身体,以及某些无法形容的侥幸,都在迫使赢政相信真的有长生不老的仙丹。 否则,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这副日渐腐朽的躯壳,还能不能撑过下一个黑夜。 可现如今,当传说中“兵解成仙”、“死而复生”的神迹。 就如此真实,如此震撼地呈现在他眼前时,赢政却又有些不敢相信了。 所谓叶公好龙,不外如是! 另一边,扶苏同样惊骇不已,“此......当真仙人也?” “可邹师,先前不是说过,世间长生之术......皆是虚妄吗?!!!” 他神情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脑海里还不停回荡什么‘长生是假的’‘镜中花,水中月’......之类的话。 而扶苏身旁的诸多王公贵族,却已经回过神,眼神已从惊骇迅速转化为赤裸裸的狂热! “哈哈哈,我就知道大方师必不是凡俗之辈。”王离满脸涨红,冲着四周之人高喊。 不过这个时候,却没人愿意理他,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颇不痛快。 此刻整个高台,众生百态。 有人激动得胡须乱颤,有人兴奋地搓着手,更有甚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身旁的同伴,交头接耳。 那些人声音虽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 “散尽家财...对!哪怕散尽家财也要求得邹师指点一二!” “那棺中之火,那青烟登天......神迹!这是真真正正的神迹啊!” “求仙!问道!长生!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就在仙人观!!!” 只一瞬间,所有人的心念都被彻底颠覆。 公元前212年,某个秋日,咸阳城的天变了! 第13章: 秦王子婴 就在丹墀上群情激越之际,兴乐宫深处某个幽僻拐角,一声无奈的低叹在此处响起! ‘话说,这堵墙,是不是见过好几次了!’ 再一次踱步至这该死的转角,邹云盯着自己先前留下的那道刻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这个起点。 很显然,这位刚刚才在众人面前,装了一手洒脱不羁的高人隐士,此刻竟在这犄角旮旯里迷路了。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邹云气得仰头高喊。 总之,现在他不但找不到返回丹墀的方向,甚至见不到半个人影。 廊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长长阴影,偌大的宫殿群,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四周静得骇然。 更令他烦扰的是,肚中传来阵阵饥饿感,并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搅得邹云愈发烦躁。 他索性放弃无谓的兜转,蹲在波光粼粼的湖畔,目光呆滞投向水中游鱼。 鱼儿们甩动着灵巧尾鳍,在清澈水草间穿梭嬉戏,细密的鳞片在碎金阳光下闪烁点点银光。 它们越是悠闲快活,就越衬得邹云腹中空空,那咕噜声似乎也更响亮了几分。 邹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盯着一条看起来格外肥美的鱼儿,思索要如何整上一条解馋。 却又因为手无寸铁,而泛起淡淡忧伤时。 突然! 一个清脆声音在他身后猛地响起。 “喂,这里不让屙屎!” 邹云愕然回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深色锦袍,年纪约莫七八岁出头的小屁孩,正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 那孩子绷着一张小脸,神情严肃得有些滑稽。 正目光如炬,紧紧锁定蹲在湖边的邹云,显然是将他当作什么宵小之徒。 “此乃陛下宫禁重地,岂容你放肆!” 小男孩气喘吁吁跑到近前,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双手叉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威仪一些。 只是因为刚才那段小跑,让他胸膛剧烈起伏,小脸也泛起红晕。 全无半点威风可言,反倒显得可爱至极。 只是那小屁孩并不觉得,略为平复后,他便模仿着大人训斥的模样,用尚显稚嫩的嗓音喝道。 “尔就不惧被拖出去砍了脑袋吗?” 尽管他努力挤出最具威胁性的表情,但那副唇红齿白的清秀模样,落在邹云眼中,只透着一股强装老成的可爱劲儿。 就像只炸毛的小猫。 邹云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祭服上沾染的灰尘,心中玩心顿起,刻意拉长语调反问道。 “呵,那又如何?你可知晓我是何人?” 他微微扬起下巴,让身上那套华贵非凡的祭服,在阳光下流转出温润光泽,试图以衣冠压人。 谁料,那孩子非但未被这身华贵服袍所慑,反而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满脸鄙夷道。 “我自然不知你姓甚名谁!” “但我曾经听人说过,使人高尚的,从来不是华贵服饰,而是那宝贵的品德。” “而且,能在此宫禁重地,做出......做出这等不堪行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原词不雅,终究还是换了个含蓄点的用词。 “料想,你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少年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的不屑愈发浓烈。 见这小屁孩,一本正经的教训起自己。邹云非但不恼,反倒被勾起了浓厚兴趣,忍不住想要逗逗这小孩。 他故意板起脸,一只手猛地伸向衣带处,作势就要解开,同时刻意拔高声调挑衅道。 “哼!那我今天偏要在这里如厕,你又待怎样?” 此话一出,湖畔立刻鸦雀无声! 不光那小孩猛地瞪圆眼睛,用看变态的眼光看着他,就连邹云自己也立刻意识到,这玩笑是不是开得过头了。 他的脸泛起一丝红润,手中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咳咳......” 邹云干咳两声,下意识抬起手,想摸摸那小孩的脑袋。 却被他躲了过去,最后邹云只能转而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掩饰内心尴尬,声音也放软许多,讪讪道。 “方才...方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不必当真。” 眼见小男孩依旧满脸狐疑盯着自己,他也只好扯开这个话题。 “小屁......”邹云突然一顿,似乎想到什么,立刻改口对少年郑重道,“敢问......足下尊姓大名?” 果然,听到邹云称呼自己足下,那小孩心中一乐,似乎很受用。 那张小脸上的严肃缓和下来,也不再纠缠方才那尴尬一幕,小小的身体努力摆出端正姿态,双手交叠,认真作揖道。 “吾乃嬴姓,子婴也!” ‘子婴?!原来是他!’ 这个名字,瞬间激起邹云的前世记忆。 他凝神注视着眼前这个,只因一句尊称便眉开眼笑,却又竭力抿着嘴,装作泰然自若的小小少年。 邹云不由得恍惚一瞬。 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与记忆里那个在秦帝国崩塌的滔天巨浪中奋力挣扎,却无力回天的末代秦王,短暂重叠在一起。 等他回过神来,眼前只剩下少年干净的笑脸。 ‘也不知,若干年后,当冰冷刀锋加身,他是否会想起这段无忧时光。’ 命运无常。 盯着眼前的子婴,邹云眼底忍不住泛起一丝复杂怜悯。 而这一眼,看得子婴只觉莫名其妙。 ‘这人眼神好生奇怪,盯着我作甚?还真是个怪人。’子婴暗自嘀咕。 不过,此刻距离那些还太过遥远,当务之急,还得是回到仙人观,整点吃食先。 邹云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些沉重思绪强行压下。 “咕噜~” 肚子再次不合时宜响起,而且这一次还格外清晰,被子婴听个正着。 邹云面色微红,低头用力揉了揉严重抗议的肚子。 从清晨开始,他就粒米未进,滴水未喝。到现在已过午时,腹中还是空空如也,着实是有些扛不住。 “呐,给你。” 就在这时,数颗深褐色,透着光泽的胶枣,被一只白嫩小手递到邹云眼前。 他讶然抬头望去,只见子婴不知何时,已解开腰间佩囊。囊口敞开,里面放着各式干果蜜饯,鼓鼓囊囊塞满一袋。 “饿了,就先吃这个吧,这是家母塞与我的。”子婴得意道。 “咕噜噜~~” 肚子传来的催促声,打断邹云刚准备开口的道谢。 这下顾不得太多,他直接一把从子婴手中接过胶枣,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别急,都给你。”子婴见状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在一旁蹲下,小手不停从佩囊里掏出果脯,一股脑地递向邹云。 邹云也来者不拒,风卷残云。 直到那原本臃肿的佩囊,变得干干瘪瘪,邹云这才意犹未尽停下来。 第14章:大方师邹云(求追读) 看着起初慷慨豪气,到后来愈发失落沮丧的子婴。 他心头一暖,同时也涌起一抹过意不去。 邹云郑重起身,对着子婴深深行了一礼,“多谢足下一饭之恩。” 听到这句郑重的足下和多谢,子婴脸色的失落这才消散许多,甚至重新窃喜起来。 他努力挺直小身板,故作大气地摆摆手,“我听说,好善乐施本就是君子的美德。”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足下也不必放在心上。” 看着眼前明明乐开花,却心口不一的少年,邹云微微一笑,却没有拆穿他。 而是收敛笑容,盯着子婴那双清澈眼眸,满脸肃然,“这个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给你。” 说这句话时,邹云的语气十分坚定。 承诺许下的瞬间,他便已经决定,日后若力之所及,一定会帮眼前少年改变命运。 若力之不及,无法撼动其结局,那最少也要为其寻一处埋身之所。 “啊?这......” 见邹云满脸严肃,子婴愣了一瞬,但回过神后,他还是随口应道,“区区小事,不必介怀。” 显然,少年不能理解这份沉重,只当对方不过是句客套话。 邹云也未再多言解释,有些誓言,记在心里便好。 他转而向子婴坦诚道明自己的困境,随即,便请求这位小向导将自己带到仙人观。 子婴爽快答应下来,毕竟靠近河畔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其实是误会了邹云。 只是少年好面,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直接认错罢了。 而现在,能有机会稍稍弥补自己先前的失礼,子婴也乐得如此。 他小手一挥,颇有几分小主人的架势,脆生生道,“跟我来吧!” 很快,在子婴这位小小向导的指引下,绕过几个曲折回廊出宫,再穿行几条大街,熟悉的仙人观大门终于映入眼帘。 门口原本看守的甲士,此刻已不见踪影。 郑重其事地与子婴拱手道别后,邹云在门前略作停顿,正了正衣冠,方才推门而入。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在这寂静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当邹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院内刚刚死里逃生的方士们,纷纷凑上前向他激动行礼。 这不单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更是那兵解一幕,着实也震撼到他们,众方士都觉得邹云实乃仙神也。 “邹公,回来了。” “邹公大恩,在下没齿难忘。” “邹公,快请进屋内休息,您定是劳累了。” “邹公,那兵解之道.....” 一众感激中,突然冒出的愣子十分显眼。 但好在,那人话还没说完,便被身旁眼疾手快的瘦高个死死捂住嘴巴。 几乎就在同时,有个反应极快的方士,立刻转身朝观内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高喊,“回来了!邹云方士回来了......” 不消片刻,石公便带着几位方师匆匆从内院赶出。 从他们出来的方位看,似乎邹云归来前,他们正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紧要之事。 然而邹云的回归,打断这个会议。 不过,此刻群情激奋下,那些都不重要。 石公的目光扫过激动人群,与身后几个同样德高望重的方师交换眼神后。 几人几乎是同时微微点头,像是瞬间确定什么。 随后,在石公和几位资深方师的带领下。 院中的方士们如同演练过一般,缓缓拢成一个圆形,默契十足将邹云围在圆心中间。 “你们这是......?”邹云环顾四周,疑惑道。 就在他还有些发懵,搞不清众人整的是哪一出之际。 突然—— 以石公为首,环绕着他的四百多名方士,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 齐齐朝着圆心中央的邹云,无比庄重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为隆重的长揖之礼。 数百人躬身垂首,动作整齐划一,衣袂摩擦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音。 这无声的敬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礼毕,石公率先抬起头,眼中充满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宣告。 “大方师!” “大方师!!!” 石公的话音刚落,众人也紧跟着齐声附和。四百多人的齐声呼喊,钻进邹云耳中。 那声音虽不算震耳欲聋,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仙人观的每一个角落。 邹云静静伫立在人群中央,目光平静地缓缓扫过四周一张张或充满恭敬、或写满仰慕、或深藏敬畏、或难掩嫉妒的面孔。 一股奇异的感觉,悄然在他心底浮动。 似乎意识到这声呼唤,不只是自己身份的转变,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可与归属。 邹云神色肃然,深吸一口气,便对着四方下揖回礼,坦然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称号。 这声大方师,仿佛一道无形契约,将这个异乡之人与这群方士联系到一起。 虽然很弱,但邹云在这先秦时期有了第一个锚点。 就在他嘴唇微动,准备说几句安抚人心的场面话,将这盛大场面推向一个完美收尾之时—— 异变突生! 邹云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 一股微弱却极其清晰的悸动,毫无征兆在他脑海深处猛地炸开。那感觉玄之又玄,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被骤然唤醒。 邹云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猛地转头,对身旁的年轻方士嘱咐道。 “稍后送些餐食,放在我房间门口即可。切记,任何人都不要随意打扰!” 那语气中的急迫感,让听者心头一紧。 话音未落,甚至来不及对众人的疑惑作出任何解释。 他脸上已抑制不住地浮现出巨大的惊喜,只见邹云身形一晃,便匆匆向自己的房间疾步而去。 只留下满院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方士。 “这......” “大方师!” “大方师,是有什么急事吗?” “兵解之道......” “该不会是......是我们无意中得罪大方师了吧。” 有人惊疑不定,有人满脸担忧,有人高喊试图叫回邹云,还有人始终惦记着兵解之道。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小小的混乱当中。 就在这微妙时刻,依旧是石公站出来沉声道。 “既然,大方师有要事在身,那我们便先行散去吧。莫要在此喧哗打扰。”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对着石公齐声道,“唯!” 说完,人群便带着满腹的疑问各自散去。 第15章:金手指? 与此同时,另一边。 “吱嘎——砰!” 一声闷响,房门被邹云以最快的速度关上,彻底隔绝外界一切。 他整个人紧紧抵住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巨大的兴奋在邹云脑海奔涌。 ‘刚才那感应......绝非错觉!’ 他在心中无声呐喊,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丝清明。邹云猛地闭上眼,屏息凝神,顺着本能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 嗡! 意念所至,一道散发荧光的面板,竟毫无征兆在他面前浮现。 方框内只有寥寥数行清晰的字迹: 【姓名:邹云】 【修真点:2000】 【神通:兵解飞升:刀兵加身而不死,可盗取天地之炁,重活一世。】 (注:身躯越完整,复苏时间越短,反之则越长!) 整个面板结构极其简单,除了这三项核心信息,再无任何多余事项。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吗?!!!” 热流猛得涌上眼眶,邹云鼻子一酸,好悬没当场哭出来。 开局便是地狱模式,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若非他前世身为一名资深的业余魔术爱好者,在绝境中灵光乍现,想出那个‘兵解飞升’的障眼法。 恐怕,他邹云的尸骨早就和那四百多个倒霉蛋,一同烂在咸阳宫外的深坑里了,哪能活着见到今天的太阳。 如今终于苦尽甘来,在这荣膺大方师的时刻,等来金手指。 这巨大的转折,让邹云心中激荡难耐,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现在,他终于也可以说上一句。 “我邹云能有今天,全靠我自己的努力!” “深蓝,加点!!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邹云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指,朝着神通那栏狠狠点下去! 可很快,他脸上的狂喜僵在原地,系统面板压根就没有任何反应。 邹云不信邪地又在面板上各处点戳、滑动,甚至尝试用意识去按。忙活半天,面板却依旧纹丝不动。 “很好,看来不是直接加点的类型!” 邹云嘴角微微抽动,强压下心中失落,试图安慰自己。 “没关系,我就喜欢有操作的,纯数值太无脑了,不符合我的气质。” 他深吸一口气,重整旗鼓,眼神变得锐利,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目光,对着面板笃定道。 “就决定是你了,出来吧,系统商城!!!” ··· 面板依旧毫无反应,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在邹云脸上,疯狂嘲讽他。 “我知道了!” 邹云故作恍然,拍了拍掌心,“没错,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出来吧,打卡系统!!” ··· “回归,主神空间!!!” ··· ‘重开吧,万世书!!!!!!’ ··· 无论邹云如何折腾,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窗外的乌鸦,倒是给力,似乎害怕邹云尴尬,配合的鸣叫几声,缓解一下气氛。 “傻瓜,傻瓜,傻瓜......” 邹云的脸色彻底黑了,他对着简陋面板,几乎要抓狂。 ‘不是哥们,你逗我呢,说明书呢?新手介绍呢?你给我弹个404也好啊!!!!’ 公元前212年的某天,仙人观内。 新晋大方师邹云,在获得金手指的第一天,便华丽破防!!! 这一天,一同出现的还有两个消息。 好消息:邹云觉醒了金手指,不再是个小瘪三! 坏消息:金手指不会用,他还得装作小瘪三。 ----------------- 几天后,仙人观内。 邹云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以及各种奇葩尝试:包括但不限于,滴血认主、冥想、马猴烧酒、般若波罗蜜、芝麻开门等等。 就在邹云近乎绝望,以为这是老天在玩他时,转机悄然降临。 那一日,邹云特意挑选几位好奇心旺盛的年轻方士,尝试用其他魔术表演,复刻整个兵解仪式的流程。 试图借此,找到兵解神通出现的原因。 而他苦心孤诣准备的魔术,便是名为‘点水成冰’的戏法。 学过物理的同学都知道,只要能够在热水里投入大量醋酸钠,形成过饱和溶液。 再加上一点醋酸钠粉末,就可以复刻这一道神奇魔术。 故而,当一切准备就绪。 邹云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将手指缓缓伸入,看似盛满清水的酒爵之中。 刹那间,晶莹剔透的冰晶,如同拥有生命般,自他指尖迅速蔓延开来。 而那原本清澈的水体,在年轻方士们骤然收缩的瞳孔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固化。 转瞬间,便化作一块坚硬‘冰坨’。 “仙术!这是真正的仙术!” 那一刻,惊呼声浪瞬间爆发,众人脸上挂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热。 就在这声浪达到顶峰的瞬间,邹云敏锐捕捉到一丝细微波动。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不动声色阻止那些想要伸手触碰‘冰块’的方士,并将他们逐一请离小院。 院外,还飘荡着众人流连不已的感叹。 而院内,邹云已经迫不及待调出面板。 果然! 当面板再次浮现,他定睛一看,【神通】一栏下,赫然多出一行新的字迹。 与此同时,【修真点】的数字也跳动一下,增加100点。 此后的几天,邹云进行数次尝试。 终于,如同拨云见日,金手指的神秘面纱,被他揭开一角。 面板上内容,也随之悄然更新。 【姓名:邹云】 【修真点:2298】 【神通:兵解飞升,小凝冰术(+)】 【小凝冰术:凝聚空气中的水分,最大化作拳头大小的冰块,形状大小可自由操控!】 (备注:冰块越大,凝聚时间越久!) 他不仅获得一项新神通,最关键的是,在【小凝冰术】的描述后面,赫然出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加号。 再结合后续几次尝试,,一个清晰的概念终于在他脑中炸开。 借假修真! 只要通过精心设计的欺骗,或是一场足以震撼人心的‘奇迹’,让在场的目击者对其产生强烈信任。 这种汇聚起来的信念之力,便会围绕着所呈现的‘奇迹’,为他转化出实实在在的修真点与对应的神通。 而只要‘奇迹’不被揭穿,那么由此获得的神通便能稳固存在。 至于修真点的来源,则更为宽泛。 即使并非亲眼目睹,只要有人听闻邹云所创造的‘奇迹’事件,并在心底由衷地相信那是真实不虚的神仙手段。 邹云便能从中汲取数量不等的修真点。 而面板上多出来修真点,都是这几天所汇聚而来。 ‘简单来说,这倒有点像所谓的信仰之力,一种堪称万金油存在。’ 邹云凝视着桌面上的魔术道具,陷入沉思。 随着兵解事件的传播,可以预见,后续还将有更多的修真点如涓涓细流般汇入面板!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这个信息封闭,民众普遍敬畏鬼神的古代社会。 只要邹云能呈现出一场场完美的魔术表演,并妥善处理好后续,避免被当场拆穿...... 他就可以源源不断,获得真实不虚的超凡力量!!! 第16章:神通伟力(求追读) 鸣人作为为忍界开辟偌大领土的英雄,他的权限比博人的高太多。 眼下只剩半个时辰了,陆飞星还能在这因为鸡毛蒜皮的事跟摊主起冲突,陆绮云真是服了他。 “给你爷爷带句话,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皇家那点事儿,你们李家掺和不起!”袁飞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一个名字而已,不要计较这么多,我们再喝。”玄一又给他们倒上酒。 毕竟揠苗助长般强行提高的灵力早就超出了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一般使用狂灵丹都是穷途末路时拼一把,对陆峥来说,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 溯清对玄泽起了疑心,跟飞莱使了个眼色,两人到了最近宗外最近城镇外的荒山。 整条通道的墙壁由神灵石打造,紫色光亮的照亮着通道,人在通道里,能感受到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等到七名护卫下来时,就看见了昏倒在地上的阿洛兰·斯特,血泊中的纪录员,七人面面相窥。 不久后的长老大会上正式确认凡是罪大恶极者将进行祛邪重生术的门规。 “喂,你看,这边有两扇铁门。”正自凝神感慨之间,耳畔忽然传来球球的声音。 车子的油门被踩到了极致,后面追上来三辆吉普,每辆车都从窗口钻出几只脑袋,手里的冲锋试图瞄准刘珺所在的商务。 而在此刻,一旁不远处的项天雄虽已觉出异样,但在司空无天的凌厉攻势下却也只能干着急,难以靠近石棺半分。 “谢谢你。”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感谢华沁,谢谢她让他重新感受到了被人照顾的感觉。 李靖等人的脸色为之一变,特别是李勣,他的神情变得很压抑,辽东城一战,真正伤心的人非他莫属。 旁边在画画的学生们一一聚过来,都在探着头看着,不敢发出声音,以免打扰了华沁。 一席白色鱼尾裙,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胖一分臃肿,瘦一分干瘪。这个世界真是对皮肤白的人充满了深深的爱意,无论什么样的衣服,都能完美驾驭。再加上淡淡的妆容,披肩的黑发,更是肌肤胜雪,惊为天人。 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鲜血,这是刚才强行发动逆天九步,透支了身体的内力所致。 终于,死的愿望流干了绿色的血液,庞大的蓝色身躯轰然倒地,周身不再散发兰色冷光。 “猴子?”一名路人突然看到有人和他打招呼,看着风渊辰一脸面善的模样,以为是熟人,也跟着回答道。 青衣人知道心中仿佛却又有一股念力在控制着自己,青衣男子似乎吃了很大的亏。 地动山摇,天地失色。一切生机仿佛都要回到当初的混沌状态,这攻势比火山喷发、海浪狂涌还要让人惊悸。 司马德宗一抬头,便见到不远处的地方,漂浮着一个个的红色圆点。 阳卫看着身边腿打着颤的新队员,将手落在了他的肩上:“慌鸡毛,大不了一死,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说罢眼睛瞟向了后山。 血魔君杀了数个魔头震慑一众魔族,但却镇压不了魔族内心的无尽贪婪。 褚山哲被安东尼扒得只剩一条裤衩,然后被安东尼攥住了双脚,大头朝下,抡了起来,安东尼一只抓着褚山哲的脚原地转圈,让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 准提道人生生止住了脚步,他朝着外界一看,那口戮仙剑就悬于彼岸金桥的出口之上。 不过这段时间周边的态势显得很平静,但李子元却是相当的忙碌。部队的训练要抓,农业生产也不能停下来。虽说接任团供给主任的老班长,接过张子健原来分管的生产这一摊,但是很多的东西还要李子元亲自抓。 牛魔王心里不禁一颤,虽然刚刚在洞中教训了巡山怪,可一旦自己身处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也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恐惧四下袭来。 “外面有黑衣卫看守,我来得急,也不方便带什么东西,我等下给你准备点吃的,还有衣服……,咦?你怎么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阿米注意到丁火身上的状况,不禁愕然。 黑衣人犹豫了片刻,一狠心,说道:“好,我就陪你干他一场。”说完把脸上的黑巾给扯了下来。 嫡系归嫡系,但说实在的,王铁石的这些铁杆心腹,军事素养真的不咋地。尤其是王铁石的主力,在之前潞东之战中损失很大。现在补充的又是以新兵,以及被八路放回来的俘虏为主,素质更加有一定程度的下滑。 “你是长安城西的白姑娘吧,贫僧是认得你的!你也是昨晚上做了什么梦吗?”玄奘躬身还礼,微然笑道。 保定的日军被护矿队偷袭,现在护矿队又一路到达高阳县,在保定地界上的日军肯定防范心理很强,这时候再动保定地界上的县城显然不合适。 第17章:成仙之法?我也不会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在美国埋头苦学了这么多年,总归学到一些东西,而那些东西刚好又是国家现在所欠缺的,你说我做什么?”苏姑娘翻着白眼说。 埃尔夫和凯兰闻言精神一振,同时看向李昂,这同样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神灵虚影的实力如何,将直接决定他们以后碰见和李昂类似的情况时,该如何应对。 “不知道,昨天一天都没看到他出去寻找灵草,难道已经没救了?”青山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中也知道,凌傲这么就死了,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也不是除了凌傲之外,就再也没有能够与楚君炀相提并论的学生了。 “会有好结果的,你放心就好。”他看着陈倾眉目舒展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闻言,被称之为大哥的男子,皱了皱眉,然后突然转身,犀利而又阴冷的视线,就这么直直地朝着凌梵月几人的方向射了过去。 “宝宝,什么条件你尽管说吧。就算是你要亘古雪山上的云,我也一定会给你取来!”有个男人说。 “当然你不会以为,我会看上徐雨琴吗?”叶星辰说完,嘲笑起来。 他们担忧奥佩娅所说的世界末日场景的到来,同时也害怕自己会死在莱耶深海的怪物手中,精灵族和芬兰王国从此无人守护。 “你俩讨论完了没有?”李亚东蹙眉将二人打断,他们在说什么自己一句话没听清,就看见嘴皮子一直动,在那里叽哩咕哝的——是不是在骂他都不知道。 男人一袭白衣剪手而立,猎猎夜风中,衣发翻飞,他微微扬着脸,深邃如潭的眸子遥望着天边那一抹朦胧的月影,一动不动,不知心中所想。 云梦雪眼底神色不可避免的一诧。她要听的就是这个。罗浩宁说的还不够。罗家的其他人更是对此闭口不谈。尤其许叶莉。像是什么大忌讳一样三番两次的不开口。 她跟冷煜约好了,她的事一了,两人在吴记茶楼里见面,然后,他带她离开,他们一起去南轩。 看到苏涵被姐姐欺负,叶俊轩心里确实很不爽。就算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至少还是有血亲的吧,苏涵平时就是在姐姐的欺压下生活的?真不敢想象。 蒋介石不知为何摇了摇头笑了笑,但王汉章知道那不是否定的摇头,反而是肯定的摇头。 和2月份开始,到6月结束的常规赛相比,季后赛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从9月开始,11月闭幕。接下来是11月最后一周的是全明星周赛,以及放在12月下旬开始的g比赛,一年重大的活动也就这样了。 中国参战了,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要不然中国缺少技术,沒有什么好装备,那么中国今天恐怕就沒有胆量对苏联宣战了。 只要是叶俊轩说过的话。她都会默默记在心里。论是关于轩的事。还是关于他父亲的事。对于苏涵说都同样重要。 恍惚了片刻,吴昊才是猛地清醒了过来,暗暗骂了自己一声,这才想起了之前两人惊天的交手,大战到现在却是没有了身影,不由地担心了起来。 叶俊轩笑着点了点头。和苏涵分别拿起了一块pzz。沁人的香气扑鼻而。带着意大利香肠和芝士酱特有的香味。令人胃口大开。 两人在参天古木之下的荆棘丛林之中,向着前方奔行了一千多米,终于看到了一个类似哨所的关卡。 所谓的“阵斩”王保保,也就是唐浪要在率领屠龙军临阵突击的时候,将之一举斩杀在战场之上。 这几个冥兵是我见过次数最多的冥兵了,他们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现在这几个冥兵的实力都已经达到了冥兵的最高境界了。 看样子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突破到冥将了。 此言一出,方天行更晕乎了,简直是云里雾里,就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光头。 那次以后,别说这个玩家,就是参与这个主线任务的公会都被三大阵营驱逐和追杀,结果这个公会成为了游荡的野怪,可谓悲凉。 看着司马抠这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庄邪额头之上的青筋也是跳动得更加厉害了。不过想来,这竹墙几乎是刹那间腾现而出的,看来此人灵力的斗转已是掌握得游刃有余。 想到这里,方天行暗暗戒备,盘算着如何和她周旋,还不等他想出什么花样,巫洪刚和她妹妹巫洪燕已经跨入了大厅。 比如神圣猎鹰王国的那仨护国神,现在就正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祂们预料到了西陆兽人这个麻烦,却没料到在那个该死的伪神祖灵高泰统帅下,西陆兽人给祂们造成了天大的麻烦。 想到这里,方天行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他感觉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了,但同时也激起了的好胜心。 “你是不是后悔选了光明阵营,不然会加入星火。”队里的盗贼笑嘻嘻的说道。 “旅行就是去很多很多地方玩儿的意思吗?”阿世娅看向梁垣雀。 过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问题以后,香雪才上前负责夹菜喂给林泽吃。 “人类茹毛饮血时,一个部落只有首领有交佩权,那时候的贫富差距大不大? “分头行动,你去那边,我去这边,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安排好,蜻蜓就要走。 李胜龙欣然接受,反正口头而已,她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只有下次,有下次再说。 这一项是静脉注射剂都会做的,已经做了很多年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陈瑾的人,一切便还有转圜的机会,只看淑妃和容妃单独相处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8章:太阴炼形(求追读) 只见邹云不慌不忙,缓缓跪坐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仿佛要道破某种天机。 “且不言,修行此等兵解之术,需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就算陛下天资聪慧,亦要耗费十数载光阴!” 他抬眼,目光望向嬴政,“陛下如今日理万机,统御万方。试问,陛下焉有如此闲暇?” 说到这里,邹云微微一顿,语气愈发恳切真挚。 “况陛下创下盖世伟业,生前是无上至尊,威加海内!死后入蒿里,当为地下主!” “而地下主者,虽不能干涉阳间,但仍可飨食不尽,征战四方鬼蜮,逍遥于天地之间。” “此等尊荣,又岂是寻常?” 邹云的语气中充满感慨与敬畏 随后,他话锋陡然一转,沉声道,“陛下试想,此等小术,安能替一位地上至尊,地下阴主,延绵益寿乎?” 邹云的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将嬴政生前的功业与死后的尊荣,描绘得无比宏大,将兵解之术贬为不值一提的小道。 嬴政眼底翻腾的杀意,确实因此消散不少。 然而,对于长生不老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哪里是死后尊荣可以完全替代的。 思虑片刻后,嬴政紧锁眉头却皱得更深了,身体更是不由自主的微微前倾。 眼中那对长生的渴望,再也无法掩饰,迫切追问。 “如此说来...难道,真就没有适合朕的延寿长生之法?” 这句话,嬴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 虽然邹云将死后的世界描述得很好,但对于执掌天地的人间至尊而言,能活着享受这千秋伟业。 显然,对嬴政来说更重要一点。 而这,也正是邹云等待已久的契机。 毕竟嬴政要是真不求长生了,第一个杀的就是自己,虽然邹云有神通保底,但他还不想这么早就嗝屁。 所以面对追问,邹云面露难色,神情故作纠结,嘴唇嗫嚅着,仿佛内心正在进行什么无比激烈的天人交战。 见他如此,嬴政反而不再紧逼。 大殿中,唯邹云一人在动。 他时而低头沉思,时而掐指盘算,时而又抬头看向嬴政。 见邹云这幅模样,嬴政即使紧张到至极,但仍强行按耐心底的渴望焦虑,死死盯着邹云。 只袖口那紧握的拳头,暴露他内心的汹涌。 忽然,邹云掐算的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闪电击中,面色一僵。 “唉......” 他似乎想到什么,长长叹息一声。 邹云抬起头,迎着嬴政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这才缓缓开口。 “时也!命也!!” 他的目光直视嬴政,无奈开口道,“我借助陛下之运,得以渡过人劫,与陛下因缘交织!” “罢了...罢了......!!” 邹云微微垂首,复又抬起,迎着那审视目光,继续道。 “陛下,如愿指天发誓,此事过后,你我不再因果纠缠,那我便还有一法!”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携着千钧之力,打在嬴政紧绷的心弦之上。 嬴政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邹云尾音落下的瞬间,他已霍然站起。满脸肃然,拱手举到额头前,仰头对天立誓。 “朕发誓,此事之后,你我二人因果了断!!” 宏亮的誓言在大殿内回荡。 说完,他便对着邹云迫不及待催促道,“邹师,快请明言!” ‘嘿,成了!’邹云心中暗喜。 他缓缓张嘴,喉结微动,在嬴政期待的目光中,正准备将那惊世秘密倾泻而出。 然而,话语唇边,他又猛地一顿,突然闭上嘴巴。 目光倏地变得锐利,在侍立两侧的侍从,以及殿角持戟甲士身上,来回扫视。 嬴政何等人物,瞬间了然于胸。 他眉峰一蹙,立刻沉声下令,“尔等,皆退下!殿外百步候命,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嬴政的声音依旧威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可一代雄主,终究难逃生死的桎梏! 侍从和甲士们无声地躬身行礼,如潮水般迅速退出大殿。 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巨大影子,为此刻更添几分神秘与压抑。 当最后一名‘观众’离场,嬴政脸上那层帝王面具瞬间融化,眼中的渴望焦急,已毫不掩饰的显露出来。 甚至在那深邃眼底,邹云还看到一丝微不可察的讨好。 嬴政身体前倾,所有的矜持与威仪,在长生诱惑面前,皆是荡然无存。 即使眼前的场景,都是邹云一手主导。 但目睹这位横扫八荒,气吞寰宇的千古一帝,此刻竟露出这般情态,邹云心底深处,仍不免掠过一丝悲叹。 当然,这些转瞬即逝的情绪,丝毫不会动摇他的决心。 更不会影响,他继续给这位渴求长生的帝王,画一个难以抗拒的长生‘大饼’! 邹云迅速收敛思绪,神情一肃,缓缓开口,“陛下若想长生,必须由死向生!!” 他的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嬴政的心中。 嬴政如遭雷击,下意识呢喃重复道,“由死向生?” “没错!”邹云的声音斩钉截铁,“凡夕解者,皆寄一物而后去,或刀,或剑,或竹,或杖,及水火兵刃之解。”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炬,直视嬴政,“此乃尸解成仙之道!” 随即,邹云话锋一转,“可君乃是陆地上的无上至尊,阴间地下主,此等小术对陛下无用之。” “唯有最上乘的无上妙法——太阴炼形法,方可助君褪去凡胎,羽化飞升!” 邹云的讲述仿佛带着一种奇异魔力,在空旷的大殿中盘旋,每一个字都在嬴政心底激起滔天巨浪。 “太...太阴炼形......?” 这一刻,嬴政只觉得那层千百年来,始终笼罩在长生奥秘之上的厚重帐幔,正被眼前之人以不可思议的智慧。 一点...一点......清晰揭开。 那个神秘、瑰丽、超越凡俗认知的神仙世界,仿佛就在这昏黄的烛光下触手可及。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急促,眼神迷离恍惚,整个人仿佛已深深沉醉在邹云精心编织的成仙蓝图中,无法自拔。 而邹云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 “太一守尸,三魂营骨,七魄卫肉,胎灵录气,所谓太阴练形也。” 他缓缓吐出古老而玄奥的口诀,每一个音节都是那么古朴晦涩,仿佛穿越亘古时空。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和难以言喻的大道韵律。 嬴政彻底痴了,那令他魂牵梦绕,苦苦追寻了无数日夜的长生之路,此刻仿佛就在他脚下延伸。 然而,刻在骨子里的帝王本能,在短暂迷醉后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嬴政猛地一激灵,身体几乎要离开御座扑向邹云,急切道。 “此法,当如何施为?” 见他神色焦急,邹云也不再故作高深,而是循声应道。 “启禀陛下,此太阴炼形法,需行三步!步步关键,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当寻得飞仙之地,将躯体埋葬其中,借地脉龙气滋养,此为第一步!” “集天下能工巧匠,采昆仑之美玉,织造金缕玉衣,覆盖其身,挡灾替劫,留存生机,此为第二步!” “至于第三步......” 邹云的声音忽然低沉,眉头紧锁,似在犹豫。 第19章:长生 “第三步当如何?” 嬴政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这第三步才是真正的关键核心,也是横亘在长生之路上的最大天堑。 嬴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随着邹云的停顿而停止。 邹云抬起头幽幽长叹,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了那冥冥不可知的所在。 这叹息声中蕴含的凝重,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几分。 就连嬴政也能清楚的感知到,邹云接下来要说的,似乎才是真正的禁忌。 一股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气不知从何处悄然弥漫开来,让嬴政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第三步,本应求取昆仑瑶池之主——西王母娘娘,赐下那传说中的无上神物凤凰胆!以此护住真灵不灭。” 说到这里,邹云刻意停顿了一下,也不忘给石公他们打个补丁。 “这也是石公等人,踏遍三山五岳,远赴海外,苦苦追寻的所谓长生不老药之一。” 随即,他缓缓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力愧疚。 “然仙山缥缈,瑶池更是难觅其踪。便以我的微末道行,穷尽心力,也......也实在没有把握能够寻到。” 他的话语中充斥的不确定性,如同一盆冰水,将嬴政眼中炽热彻底浇灭。 不过,没等嬴政将失落的神情浮于表面。 “但——!” 邹云话锋一转,又将他的心给提了上去。 “我有一法,可替之。”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嬴政生平第一次,体会一把过山车的魅力。 就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嬴政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光芒! 什么九五之尊,什么千古一帝,这时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对着阶下邹云,竟以一个几乎只有弟子侍奉师长父母时才会有的姿态。 双掌交叠,重重俯首,行了一个至恭至敬的大礼。 “还请邹师教我!!!” ----------------- 殿外。 赵高如同一尊石雕,亲自守候在门外,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方才透露着他内心的炽盛欲望。 殿内,那若有若无的对话声,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断断续续地钻进他的耳朵。 虽然听得不甚分明,如同隔着一层浓雾。 但其中夹杂的“长生”、“仙法”、“替代”、“金缕玉衣”、“凤凰胆”、“由死向生”...... 这些如同带着魔力的词眼,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赵高心尖。 长生! 一个自三皇五帝以来,无数帝王将相,方士狂徒梦寐以求的终极幻想! 此刻,与他仅有一门之隔!!! 这份诱惑是如此之近,如此之真实! 即使只是一个卑贱的内侍,赵高也忍不住心生妄想,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与野心在他心底滋生。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他能得此秘法?我...我......我难道就不能......取而代之?!’ 这疯狂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死死将他缠绕。 就在赵高被这念头驱使着,忍不住一点一点向前挪动,试图从那缝隙中捕捉到更多惊天之秘时—— “这......!!!” 下一秒,如同被无形冰锥刺中,赵高猛的打了一个寒颤。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疯狂涌出,让他几乎就要叫出声来。 但残存的理智,让赵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给堵回去。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赵高瞪大双眼,瞳孔因极度的骇然而收缩。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那扇,自己每日开启关闭的巨大朱漆殿门。 只见厚重门板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出一层晶莹白霜,在阳光下闪过着耀眼微光。 ‘这...这是什么情况?’ 深秋的咸阳,虽然已有凉意,但距离河水结冰尚且遥远,更遑论这宫门。 ‘这绝非自然之力!’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在赵高脑海掠过。 偌大的宫殿,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一口巨大冰棺。 封印着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而那存在,正无声无息地侵蚀现实边界。 盯着这往日象征着无上权力,此刻却布满冰霜的殿宇。 赵高只觉得彻骨寒气从他脚底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这...这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 巨大的恐惧,伴随着更深的贪婪,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 当这扇殿门重新被打开,一股森白寒气缓缓向外弥漫。 邹云面无表情,好似刚刚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寻常小事。 他缓步踏出,在殿外众人惊骇目光中,径直朝着仙人观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宫苑深处。 而赵高,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第一时间闪身抢入殿内。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窖。 只见原本庄严恢弘的大殿,此刻竟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过。 四壁、梁柱、雕栏、玉阶...... 目之所及,尽皆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无数细密冰晶如同诡异的白色苔藓,正从那些繁华梁柱中顽强生长,并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点点寒星。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 是大殿的中心,嬴政与邹云谈话的位置。 在这冰霜肆虐的殿堂中,唯有此处竟纤尘不染,温暖如初。 那无处不在,仿佛拥有生命的恐怖寒气,竟如同遇到不可侵犯的禁区,无比‘乖巧’地绕开这个位置。 仿佛在刻意避开,某些令它本能忌惮的存在。 此刻,嬴政依旧低着头,坐在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的御案之后,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身影在满殿冰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沉。 “陛...陛下......” 赵高强压下心头的惊骇,用近乎气音的颤抖声,试探性呼喊。 闻声,嬴政猛地抬起头。 刹那间,赵高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曾让六国胆寒,令山河变色的鹰隼之眸。 此刻,里面燃烧着的,不再是征服天下的雄图霸略。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恐怖、更加不容置疑、足以焚毁一切的欲望。 “赵高......” 嬴政的声音低沉沙哑,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案。 踏着满地冰霜,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缓缓走到僵立如木偶的赵高身侧,而赵高,仿佛被那双瞳孔摄去灵魂,依旧愣在原地。 二人擦肩而过之时,嬴政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压的极低...极低......如同九幽之下的阴风,送入赵高耳中。 “杀了他们。” 说完,不等赵高有任何反应,嬴政便走出大殿,在持戟甲士的护送下,前往其他殿宇。 良久之后—— 满是冰霜的死寂大殿中,赵高独立其中。 他低下头,对着嬴政离去的方向轻声回应。 “唯!” 第20章:大方师毋恙?(求追读) 寒气立刻向他身上蔓延,瞬间就在他的双臂之上覆盖上了一层冰晶。 秦墨瑶说着话,深情的望着自己的丈夫,轻轻的在丈夫脸上亲了一下。 眼前白雾茫茫,天地之间,灵气充溢,可哪里还有秦月和任雪二人的身影? 纱布取下后,一层褐色的膏药,盖住了原来伤口的地方,看不到脸部的皮肤。 或许是嫌马修拍照的水平不够专业,在素颜牛奶洗脸之后,詹妮弗-劳伦斯特意自拍了一张,跟上次一样,说是要留作纪念。 刘楚看着苏秋那双眼,心里莫名的伤感,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要做出这么难得选择。 那是属于捕食者拥有的气势,从一开始,洛亚就把他,把全部CP成员,当做了猎物。 他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与海贼战斗厮杀中度过,受过无数的伤也立下过无数的功,获得的荣耀让无数海军汗颜。 皮克从地面缓缓爬了上来,咬着奶嘴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的德雷克。 王京一眼看下来,也没有发现什么,估计着周扬的饭也做的差不多了,王京刚准备回去,眼角一瞟,突然就看到桌上的烟灰缸里有一个未烧完的字条。 现在近距离抬头去看,杜云果然看到石壁上有一处凹痕,一枚暗金色、光芒内敛的圆形令牌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军队里面的骂人话一向是最多的,这名登伦堡步兵用最恶毒的语言嘲讽着这名黑石军,并且将其他人也都骂了进去。 “这么说来,命令根部和我一同刺杀猿飞老师的果然是团藏首领了?”大蛇丸看看得意大笑的团藏,再次低声问道。 周灵风还真是没在这些事苛责过自己,正说这话呢,周灵风扛着一袋子糜子走了过来,夏安歌赶紧站起来帮着周灵风放了下来。 君球球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一骨碌爬起来,精神抖擞地在四胞胎面前翻滚卖萌,四胞胎的注意力立刻全被吸引过来了,咯咯咯笑个不停,连一向高冷的三宝都没忍住。 崔慧景满足的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回味着还残留在口腔中无穷回荡的滋味。 也不怪他们心急,实在是“考古协会”这个社团太冷门,还清一色的都是糙汉子,太视觉疲劳了。 刚回到城池,迎面而来的数十道身影就纷纷站住,一脸惊喜的大声呼喊。 瓦拉尔公爵站在队伍的最中央,他的身边簇拥着许多贵族,这些都是听从他的命令率军出征的他的支持者。 所有守卫都战战兢兢的看着沐凌天,不敢前进一步,也不想后退一步。沐凌天斜眼扫视了一番所有的守卫,牵着落雪向着门口走去。 唐傲霜看了一眼沐凌天,又看了一眼废墟一般的凤凰山庄广场,一瞬间的悲凉之感后,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原地,向着大殿后方飞去。 夜幕降临,在送走了最后一批食客之后,摊主决定收摊回家。同时沈临风也从刚刚的铁匠那儿买来了四套粗糙的棉衣。 陆横低着的脸上怒容一闪,随后化为无奈,满嘴苦涩的闭口不言。 巴迎秋挣脱数次无果,随后他面色一冷。一只手悄悄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钟瑞达等人皆都屏气凝神,认真的听着。倒是沈临风,他自斟自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开饭了!都过来吃饭!”在一处平地,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大声喊道。 对方在电话里表示,刚刚得知李智勋冒犯的事情,对此深表歉意。接下来合作中,李家会让出两个百分点的利润。 说完他在下面环视了一眼,目光落在李敏身上的时候对她招了招手。 乔黛寒救活过来,陈阳心情大好,他伸手揪了揪关兮月的脸蛋,把关兮月羞得脸颊通红。 就在三七和这个幽冥煞扯这个犊子,拖延着时间的时候。旁边的三个道派掌门人开始着急:“汰,鬼妖,怕了你不成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我们几个掌门难道还会被你威胁不成”眼看场面又要变得极度混乱。 虽然凌浩不知道蓝方的大本营在何处,但是根据被淘汰掉的人他们的行走路线,凌浩几乎可以做出判断来。 而在西装男的带领下,牛华强和张闲在昏暗的环境中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间地下室。 不是技术不行,而是车位的左右两边,停着兰博基尼毒药和毒蛇GT。 况且,经一夜反复,她不得不承认,那夜事有蹊跷。纵使她再不情愿,也须得认清事实。 这个奥迪车主天哥可不是善茬,经营这一家大KTV,也是红湖的金卡会员。 扭着耳朵喊了半天,达瑞居然像尊石像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更不用说醒过来了。见到这种情况,丝丽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再转头看了看四周,不仅耀金猫不见了,还在地上发现了一些已经凝固的血迹。 不过康氓昂现在的情况终究不是那么的乐观,一部分的水元素确实能够起到很好的作用,可是太多了,就会起到反作用。 但是如果没有鬼孩子拉回来,那么那个进入鬼孩子痛苦记忆的人,就会永远迷失在那段痛苦回忆中,那段记忆所同化,成为痛苦回忆中的场景,现实中正常的身体将会变为植物人,永远醒不过来。 第21章:这就要过年了?(月票加更) 扶苏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怔,见邹云神色古怪,微微蹙眉问道,“大方师,此言何解?” “哈哈哈哈......” 邹云被扶苏那茫然的模样给逗乐了,方才的惆怅一扫而空。 他大笑着站起身,热情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住扶苏的手臂,将其引到烧着炭火的青铜小炉旁。 炭炉上,用陶釜煮的梅干水,正冒着细密小泡。 没有解释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吐槽,邹云只是热络的为其斟上一杯梅浆,并连忙说道。 “毋恙,毋恙!来,扶苏公子快请上座!” 待扶苏坐定,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此仙人观?莫不是陛下又有旨意?” 邹云暗自猜测着,毕竟以扶苏的身份和处境,最近似乎不该能寻常串门。 扶苏放下喝了一口的梅浆,端正坐姿,语气平和地说明来意。 “大方师不知吗?再过几日便是新年岁首,扶苏此来,是奉陛下之命,邀请大方师参与宫中蜡祭大典的。” 在秦朝,腊祭便是一年中,规模最大的祭祀活动。 这是一场,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平民百姓,举国同庆的日子。 在秦朝的森严律法中,也唯有腊日前后,平日对喝酒聚众的限制才被放开。 所以对于腊祭,辛苦一年的民众也翘首以盼。 “新年?” 邹云闻言一愣,下意识望向窗外细雪和光秃秃的枝桠,满脸不可思议。 “这不是刚入冬吗?怎么就过年了?” 此话一出,扶苏不由暗自打量着邹云。 ‘莫非是大方师兵解的后遗症,还没完全痊愈?’ 扶苏暗叹,就算是他,对于邹云刚兵解的那段疯癫时光,也略有所闻。 不过,扶苏心中虽有疑虑,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温声解释道。 “大方师潜心修道,想必是闭关日久,不知人间时序流转。岁首之期,确已逼近。”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知道自己闹笑话了,邹云连忙打个哈哈,“确实糊涂了,怎么连新年都忘了,惭愧惭愧!” 他含糊地应付过去,心中暗骂自己历史课没学好。 实际上,这也不能怪邹云,因为秦朝采用的是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 与现代的春节完全是两码事,而现代人所熟知的春节,要到汉武帝才恢复使用。 所以秦人的新年就在农历十月! “哦,明白了,岁首蜡祭。” 邹云迅速调整好表情,对着扶苏爽朗一笑。 “承蒙陛下与公子盛情相邀,邹云届时定当准时赴会,与公子一同前往观礼。” 他以为扶苏是来约他同行的,而扶苏脸上,却浮现一抹苦涩笑意。 “恐怕......” 扶苏微微欠身,对着邹云面露歉意道,“恐怕扶苏无法与大方师同行了。” “这是为何?”邹云不解。 “先前,扶苏鲁莽,在大殿之上力谏陛下...欲处死大方师。然此举已然触怒陛下......” 扶苏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难掩其中失落。 “陛下有旨,命我即日启程,前往上郡,督查长城边军事务,戴罪立功。”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脸上平静得漠然。 “所以扶苏,不日便要......离开咸阳城了。” ‘已经进程到这一步了吗。’ 邹云思虑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恐怕赢政已经没几年寿命了吧。’ 他依稀记得,好像嬴政便是把扶苏发配到上郡后,没两年就病死在出巡路上了。 ‘倒也算是个好消息,就是扶苏......’ 邹云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扶苏,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宽慰。 “公子不必过于忧心。” “想必陛下,只是为了让公子于军中历练一番,很快就会将公子调回咸阳。” “大方师所言甚是。” 扶苏微微颔首,接受了这句毫无实质内容的安慰。 随后,他不再多言,缓缓起身,向邹云郑重行了一礼,“大方师保重,扶苏告辞。” 邹云起身相送,目光追随着扶苏那在初雪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庭院里,一阵萧瑟秋风掠过。 卷下老树枝头最后一片,顽强抵抗的枯黄叶片。 那叶片在空中飘零片刻,最终无力坠落在,那两个尚有余温的漆桮上。 ----------------- “左边一点,对...多了,多了,再右边一点!” 天色刚蒙蒙亮,冯志学和郑泽二人便已在邹云的指点下忙碌起来。 他们一人抱着一个刚削刻好的桃梗,按照邹大方师的指令,在大门两侧仔细调整位置。 “好,就是这里,放下吧。”邹云满意道。 闻言,二人便将手中人偶立在地上。 那两个人偶约莫一尺高,手腕粗细,散发着淡淡的桃木清香。 冯志学将桃木人立稳,便接过郑泽递来的崭新粗麻绳,一圈圈缠绕,将其牢牢缚定在大门两侧。 若靠近仔细点瞧,便能看出,那桃木人虽然削刻得形态古朴,眉目粗犷。 但赫然,便是传说中镇守鬼门的神荼、郁垒之形。 且这桃梗虽无精细雕琢,却透着几分威严镇邪之势。 正是出自那位王春生,王方师之手。 跟后世张贴的对联,甚至大家印象中汉代才出现的桃符都不同。 先秦时期,家家户户都会在岁首之前,取一节桃木,自家亲手削制成这样的桃木人偶。 并在岁首到来前,就用这新桃梗,替换下守护一整年的旧桃梗。 以便新桃梗能用新岁阳气,扫除岁末的污秽旧气。 并且这一日,除了换桃梗,还需在门楣上悬挂新编的芦苇绳,以及在门板上雕刻威猛的虎形。 人们深信,有了桃梗守门,苇索缚鬼,猛虎压邪这三重守护。 新的一年,全家方能出入平安,远离鬼祟灾祸。 因此,就在冯志学专注固定桃梗时。 那位柳青松柳方师,正手持锋利刻刀,俯身于厚重门板上,屏息凝神,手腕沉稳运刀。 刀尖在木板上划过,发出沙沙声,一横一竖,细细镌刻。 随着刀锋的起落,门板上渐渐浮现出猛虎盘踞的雄姿。 只见那恶虎怒目圆睁,爪牙锋利,线条苍劲,虽然只是门板上的刻痕,却充满蓬勃张力。 刻毕,柳青松又取来调好的朱砂,用细笔浅浅描染虎纹。 那赤红的色彩在棕木上晕开,更添几分凛然。 还有在门楣上悬挂替换,芦苇绳的方士,众人对于手上的工作都十分认真。 毕竟且不谈秦人很相信鬼神之说这一套,而且身为迷信头头的方士也更需要以身作则,展现出对古老仪轨的敬畏。 好在,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未出任何纰漏。 第22章:正阳门 “柳方师,所刻恶虎,当真非同凡响啊。” 邹云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门板上那只呼之欲出的猛虎,由衷赞叹。 只寥寥数笔,勾勒出的神韵,已将猛虎的凶悍与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来,方士里面,人才还挺多的。’ 邹云心中暗忖。 听到夸赞,柳青松停下手中刻刀,转过头来。 待看清来人是邹云这位新晋的大方师后,他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喜色,反而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夸你还不高兴了。’ 邹云暗自腹诽。 就在他以为,这位柳方师要呵斥自己,给他这位新晋大方师一个下马威时。 然而,下一秒。 柳方师却猛地挺直腰板,一本正经道。 “此皆大方师之功也!幸得大方师庇佑于后,臣方敢竭尽所能,一展微末之技。” “仰赖仙长厚德,臣不胜惶恐,顿首拜谢大方士!” 说着,他还俯下身躯,丝毫不在意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对着邹云就是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看得邹云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及。 而周围的其他人,则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各自继续手中的活计。 ‘好嘛,方士里面,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邹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待他好不容易打发走,这位一心上进的柳方师。 已经安放好桃梗的冯志学和郑泽二人,这才拍了拍身上木屑,走到邹云面前。 “大方师,岁安!”冯志学率先开口,脸上带着笑意。 “大方师,岁安!”郑泽紧随其后,声音沉稳。 “岁旦安康!” 这回邹云早有准备,所以倒没说出什么新年快乐之类的。 迎上二人,邹云脸上露出和煦笑容。 他微微作揖回礼后,便乐呵呵的从一旁侍从捧着的簸箕里,取出两个红色佩囊。 “这是我老家的习俗,过年得发红包,讨个吉利彩头,你们就收下吧!” 说着,便不由分说将佩囊塞到他们怀里。 而这些佩囊,是前几日,邹云得知将要过年后,命人采购回来,并特意嘱咐要买红色的。 佩囊中装着数十枚沉甸甸的半两钱,虽不算丰厚,却也足见心意。 冯志学和郑泽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推辞。 “大方师,这如何使得...” “不敢当,不敢当!” 但见邹云态度坚决,两人推辞不过,只得恭恭敬敬地收下。 待邹云转身走向其他方士,冯志学掂了掂手中佩囊,凑近郑泽咧嘴笑道。 “你说这是哪里的习俗啊?怎么过年还发钱......怪新鲜的。” 不等郑泽回应,他又满脸好奇望向不远处,邹云正递给另一位方士佩囊。 “而且,看样子,还是人人皆有。” “既是大方师所赐,收下便是,何须多问。”郑泽语气平淡道。 “嘿,你这人......” 冯志学被噎了一下,正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突然又想起面前是个傻的,自己与他争论,岂不是自讨没趣。 于是冯志学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后半句给咽回去。 当然,这样的小插曲,丝毫无法影响冯志学被大方师关怀的喜悦心情。 ----------------- 数日后,朝堂议定出发的日期人员,前往雍城的队伍便要出发了。 邹云带着郑泽和冯志学这两个侍从,跟在大方师石公身后,前往正阳门外。 寒风凛冽,吹得四人都有些打颤。 自从,那日扶苏来过后,邹云就仿佛被嬴政‘厌恶’了一样,渐渐收回在他身边守护的甲士,以及一切恩宠。 所以,这次前往汇合地点,四人都只能走路过去。 路上,冯志学忍不住开口道,“就只有我们四个人吗?” “有什么问题吗?”邹云疑惑。 “这......” 冯志学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向邹云解释。 反而是亲身经历过方士巅峰景象的石公淡淡道,“呵,有四个人,你就知足吧。” “可...这跟之前相比......” 冯志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石公不耐烦的打断,“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这次腊祭,整个仙人观,仅有他们四位方士得以随行。 甚至若非考虑到邹云是初次参与腊祭,需要有人从旁提点协助,恐怕连石公这位老资格也未必能获得名额。 而遥想方士群体当年鼎盛之时,一年中的各种重大祭祀。 都必是侯生、卢生、石公等几位顶尖大方师亲自带队,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大群方士随行。 那是何等风光! 如今方士群体的没落,可见一斑。 不过,转念一想,若非邹云横空出世,力挽狂澜。 仙人观四百多名方士,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就更别提什么没不没落的了。 想通这一点,冯志学也就不再开口,四人继续摸黑前进。 此刻,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整个咸阳宫却已灯火通明。 六千三百人的庞大随行队伍,包括三千精锐骑兵、两千衣甲鲜明的仪仗兵,以及数百名文武重臣、内侍宫女和各类工匠。 早已在正阳门内的巨大广场上集结完毕,列队肃立,鸦雀无声,只待君王令下。 六千多人,放在笔墨间,不过是寥寥数字。 可若是放在现实中,那就是无边无际,旌旗如林的壮观仪仗。 所以看着眼前庞大的队伍,邹云也忍不住有些感慨,“好多人啊。” “是啊,真...真壮观。” 在他身旁的冯志学和郑泽二人,脸上也难掩兴奋,就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以往他们只能远远地,望着那些有幸随行的方士前辈。 而这一次,终于轮到他们成为被羡慕的对象。 就在几人神色激动之时,唯有石公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发出一声嗤笑,“呵,这算什么。” 当年,他也是跟嬴政一起去过泰山封禅的。 那场面,比起今日不知壮观多少倍,石公眼中流露出对往昔的追忆。 略作停顿后,他便接着又道,“等出了咸阳城,还有带着重型器械的先遣部队在城外等候汇合。” “届时,整支队伍将扩充至万人以上,车马辚辚,旌旗蔽日,那才叫真正的壮观呢。” 听着石公的描述,冯、郑二人皆面露向往。 “唰!唰——!” 巨大的城楼下,无数绣着玄鸟、夔龙纹饰的锦旗,与各色仪仗在晨风中烈烈招展。 身披重甲的武士,如同雕塑般列阵于四周。 “我们等一下是要从这里出巡吗?” 邹云仰望着巍峨城楼问道。 “不错。” 石公的目光也投向那即将开启的城门,“待天边泛起第一缕霞光,吉时一到,整个队伍便会由此门鱼贯而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带上一丝忧虑。 “眼下就是不知,我们会被安排在队伍的哪个位置?” 依照秦朝严格的卤簿制度,帝王出行仪仗有着极其严密的规制。 主要分为护军、仪仗、车驾三大方阵,层层拱卫,秩序井然。 既彰显帝王威严,更是实实在在的军事防护。 依照往年惯例,方士们通常被安排在丞相及重臣的座车之后。 但时移世易,如今的石公也不敢断言。他只暗暗祈祷着,至少能在某辆座车上分得一个座位。 否则真要他这把老骨头,一路骑马颠簸到雍城,那可真是有些吃不消了。 第23章: 卤簿(求追读) 就在石公倍感忧虑之际,一阵轻快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请问,是邹大方师吗?” 只见一位少年将军,快步来到四人面前,恭敬行礼。 他头戴象征勇武的鹖冠,身着朱红色中衣,外披彩色鱼鳞细甲,甲片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显得神采飞扬。 “足下是?” 邹云与石公迅速交换一个眼神,由他上前一步,拱手回礼。 少年将军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牙齿,朗声道,“臣蒙宣德,家父郎中令。” “哦,原来是蒙将军家的公子。” 邹云恍然,心中却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就蒙毅那高大魁梧的粗壮模样,生的儿子竟然如此眉清目秀。 “家父有令,命我带大方师邹生,石生前往大臣座车安置。”蒙宣德清晰传达着指令。 “至于另外两位方士,请在此地稍等片刻,你们则另有安排。” 四人闻言,再次对视一眼。 心知这是卤簿既定的安排,便不再多言,各自跟随指引前往不同的位置。 时间过得很快。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霞光时,正阳门那巍峨箭楼上,三十六支青铜号角同时被力士吹响。 “呜——嗡——”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正阳门缓缓洞开,阳光自其中斜射而出。 首先涌出城门的,是一个如黑色铁流般的千骑方阵。 一面巨大的玄色将旗引领在前,后面是清一色黑甲黑盔,腰佩阔剑的秦军锐士。 他们皆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直视前方。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千骑兵竟无一人持握长戟。 这意味着他们绝不是摆排场的仪仗队,而是一支真正能随时投入战斗的精锐野战力量。 紧跟在千骑方阵之后的,是三十六面擎天巨旌组成的方阵。 旗杆高耸入云,旗帜大书“秦”字,分作黑、赤、白、青、黄五色,在初升朝阳下猎猎翻飞,色彩斑斓,气势磅礴如虹。 旗手皆是精悍的马上骑士,控马技术娴熟,确保巨旗始终高扬。 旌旗方阵之后,便是一百辆战车。 每辆战车上肃立着十名重甲步卒,人人背挎一架臂张连弩,手中握着一支两丈长的长矛。 战车方阵之后,是二十辆特制的大型座车,双车并驶,车内满满当当载着无法骑乘奔驰的官仆、宫女和内侍。 紧接着,是整个卤簿仪仗的核心。 连续九个百人骑士队,护卫着九辆皇帝御车。 每个百人骑队护一辆青铜御车,九辆车形制完全相同,均由四匹骏马牵引,没有任何差别。 除了最核心的护卫,没有人知道,此刻嬴政究竟在哪一辆车上。 九车之后,是一辆宽大精美的两马青铜轺车,八尺车盖下,肃然端坐着丞相李斯。 其后是两车并行的大臣座车,十余位朝中重臣分乘其间,邹云和石公也位于其中。 再往后,便是一个由三十六骑组成,规模稍小但同样威武的旌旗方阵。 最后压阵的,则是另一个千骑方阵,如同巨龙的尾翼,沉稳有力,确保整个队伍的后路无虞。 整支庞大的队伍,竟无一人是步行。 所有人或乘车,或骑马,在号角与旗帜的引领下,如同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 开始向着雍城的方向,滚滚前行。 这绝不止是一个祭祀的仪仗队伍,更是一个能够快速启动,快速行进的庞大战争机器。 在临近岁首的晨曦中,展现出大秦帝国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力量。 ----------------- 从咸阳到雍城,整个车队走了三天时间。 始皇帝的车驾顺着渭水河谷,经兴平、过扶风,一路疾驰。 邹云坐在车中,感受着身下颠簸的路面,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这里的驰道,在秦国统一天下后重新修筑过,否则邹云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屁股该肿成什么样子。 至于嬴政为何要舍近求远,不在咸阳举行腊祭。 路上,邹云从石公口中得知了缘由。 雍城是秦国的旧都。 唯有此地,才拥有最完备的宗庙建筑群,以及最高等级的皇家祭祀场所。 因此,秦始皇才会不辞辛劳,率文武百官,千里迢迢返回故都。 战车隆隆驶过,车轮碾在夯实大道上,发出沉闷声音。 远远望去,狭长的队伍,好似一条黑色巨龙隐匿于尘土中,向前蜿蜒。 路旁驿站外,黑压压跪伏着当地的黔首。 在这初冬时节,他们衣衫单薄,头颅深埋,不敢窥视天颜。 此情此景,令邹云心头五味杂陈。 为了这场腊祭,帝国倾注了难以估量的人力物力。 单是他沿途所见,便是每隔三十里便设立一座驿站,每座驿站都堆满充足的粮秣草料。 确保这支移动的帝国中枢,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给。 而那些看不见的消耗——征调的民夫、运输的损耗、沿途的修缮、祭品的准备...... 更是难以计数,不知耗费多少民脂民膏。 若是将这些钱粮,全部分发出去,不说多,至少可帮助数郡之人度过这个寒冬。 “唉......” 邹云叹息道,“当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微风拂过帘布,嫩绿的颜色覆在黑褐色的土地上。 官道两旁广袤的土地上,冬小麦的幼苗刚刚破土而出,为大地缀上点点生机。 不远处,雍城在视野里已清晰可见。 然而,抵达雍城,仅仅是这场宏大祭祀的前奏。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腊祭开始之前,赢政需在雍城的大郑宫中,进行为期三日的斋戒。 这三天里,他必须严格遵循古礼,洁身清心、不近女色、不食荤腥、不饮醇酒、不听丝竹之乐、不问疾病之事、不参与任何丧葬吊唁。 独自幽居于斋宫内,身着象征天地的玄色素服。 摒弃一切俗务,日夜默诵祭文,静待祭祀之日的黎明降临。 说实话,在了解这套繁复而严苛的流程后,邹云还挺佩服赢政的。 若换作自己,光是这三日清规戒律下来,估摸半条命就得去掉了。 更何况斋戒之后,还有更为繁重的祭典仪式在等着他。 整个斋戒期间,其他人也并未得闲。 诺大雍城都笼罩在,一种肃穆而紧张的忙碌气氛中。 太常、太祝等礼官指挥若定,仆役、兵士穿梭不息,相互协作。 他们一丝不苟地布置着祭坛、准备着祭器、清点着牺牲,确保祭典当天的万无一失。 而时间,就在这份忙碌中悄然滑过。 第24章:祭典开始(月票加更) 终于,斋戒的第三日,寅时三刻。 大郑宫的宫门,在寂静中缓缓开启。 赢政立于雍城旧宫墙的最高处,玄衣素服,目光如炬,投向远方雍山那起伏的山梁。 只见黑夜里的山脊之上,已然亮起一串串细密火光。 那是‘权火’! 自咸阳至雍城,沿山梁每隔数十里,便筑有一座形如烽燧的权火台。 此刻,赤红的火焰在深沉的夜色中次第点燃,宣告着帝国最高祭祀即将开始的消息。 皇帝将于腊月之晨,在天坛之上,行礼如仪。 火光连绵不绝,自东方咸阳的方向一路向西延伸至雍城脚下,最终汇聚在赢政的视野之中。 那景象,宛如一条由烈焰组成的庞大火龙,威严匍匐在广袤的关中大地之上。 赢政深吸一口气,腊月的晨风冰冷刺骨,却也令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祭祀的核心场所名为血池畤坛,坐落于雍城西北郊外约十二公里处的山梁之上。 此处地势独特,背倚巍峨高山,前临低缓丘峦。 方圆四百七十万平方米的广袤土地上,矗立着古老而神圣的祭天之墟。 祭坛依【高山之下,小山之上】的古礼而建。 核心为圜丘石坛,是祭天的主坛,通体以黄土分层夯筑。 圆坛四周,环绕着一道石砌环壝,此为血池核心,宽五尺、深四尺,沟壁与沟底皆以整块青石垒砌铺就,滴水不漏。 祭礼之时,宰杀太牢牛、羊、豕,乃至车马,鲜血尽数引入壝中。 这便是血池之名的由来。 此刻,赢政已换上最为隆重的衮黑色大祭服。 玄色的衣袍深邃如夜,上面精心缀饰着五彩丝线编织的华美组绶。 他手扶镶满宝石的玉具剑,步履轻晃间,革带上的白玉双佩,发出叮铛轻响。 当他踏出雍城大郑宫的那一刻—— “咚!咚!咚——!” 金鼓齐鸣。 三百名高大魁梧的仪仗武士,高举绣有玄鸟图腾的黑色旌旗鱼贯而出,那玄鸟振翅好似活了过来,在晨风中猎猎翻飞。 紧随其后的是礼官队伍,他们身着朱玄两色的祭服,头戴高山冠,手中捧着玉笏。 太祝、太宰等诸祭官,则身着青色祭袍,佩戴着象征五行的五色绶,亦步亦趋地跟随。 礼乐,则严格按照“宫-商-角-徵-羽”五音循环奏响。 青铜编钟的宏亮,与石质编磬的清越交织共鸣,形成一种直击心灵的天地之音。 而昭昭大秦的天命,也在此乐中,传告四方鬼神。 汤汤厥商,百乐咸奏! 整支庞大队伍,在礼乐里,在黑暗中,如同远古的先民,一路向西而行。 浩浩荡荡,驶向雍山血池。 “噼啪!” 火舌在晨风中摇曳,将黑色的道路照得如同白昼。 此时,从雍城大郑宫到郊外血池畤坛的驰道上,每隔三十步,便有一架巨大的青铜灯树。 这些青铜灯树,不止为众人照亮前路,更似在引着他们。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踏入一片未知之境。 那是上古神祇的世界! 皇帝骑黑马,丞相乘舆车,百官驾车跟随,精锐铁骑前后护卫。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处的位置,整支队伍有条不紊的行进着。 ‘这就是,先秦的祭礼吗?’ 邹云跟随在百官之中,静静注视着整个祭典。 ‘真是......’ 这一刻,邹云想不到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 只置身此间,便恍若隔世! ----------------- 巳时三刻! 庞大的车驾阵列,终于抵达血池坛下,在坛前广阔的壝场中井然停驻。 五千名黑甲铁骑沿驰道两侧列阵,人马皆披霜色,铜铁甲片在火光中泛着冷冷的青光。 所有人,根据指引前往自己应该待的位置。 行走间,邹云望着伫立山顶的祭坛,在心中暗自赞叹,‘倒是比预想中,要精美。’ 祭坛依古制“天圆地方”而建,三重巨大的圆形坛台层层递高,象征着‘天、地、人’三才。 每层坛台由九级白玉台阶相连,共二十七级,沟通天地人鬼 四面台阶则对应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分别朝向东南西北四方。 坛外环绕着高大的壝墙,正南方则是一条直通坛顶,庄严肃穆的神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秦始皇从南面的神道开始,缓步登坛。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天地经纬之上。 而随着皇帝的脚步踏上第一级台阶,侍立于坛下巽位的奉常便高唱道。 “一拜日月星辰——” 群臣伏首。 “二拜天地四望——” 百官跪拜。 “三拜山川百神——” 万众俯身。 三声唱词结束,嬴政已跨过三层玉阶,站在神人分割的交界。 当祭典行进到这个阶段,人们相信,皇帝再往前踏上一步,便不再是人间。 而是神人交界之所! 此刻,太祝已就位,生起燎炉之火。 青铜铸造的方形巨炉,就架在坛顶北面,炉中已铺满了薪炭,赤红火舌舔舐着炉壁。 当嬴政终于踏上坛顶,立于天地之间时。 静! 整个血池坛场,陷入庄严肃穆的绝对寂静。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们的皇帝,他们的天子,代替他们,与九天之上的远古神祇立下新的神人契约。 历史在此刻凝固。 太牢三牲早已准备就绪。 依照秦人尚黑的五行遗制,数十头纯黑毛色的牺牲,被宰杀洗净。 而且若是仔细望去,便能惊讶发现,那些牺牲竟通体纯黑,表皮无一丝杂斑。 此刻,全部整齐陈列于坛下神厨之内。 在冬日寒风中,牺牲的白脂红肉,蒸腾着丝缕白气。 当年,秦德公建国雍城的第一年,曾以‘三百牢’祭祀鄜畤——那是一口气宰杀300头牛、300只羊、300头猪的血光盛宴。 而今天,秦始皇将行的腊祭,规模虽不至于夸张至此,但也堪称盛大恢弘。 ----------------- 祭典的每一步骤,都经过精确的测算。 赢政登顶后,太宰立刻恭敬地奉上,盛于青铜俎中的太牢三牲之首级。 太祝则奉上祭祀用的玉器,象征天的青色玉璧、圭、璜、璋等,并一一陈列在神案之上。 还有盛满黍、稷、稻、粱的精致簠簋,也已摆放妥当。 清澈的祭祀用酒,更是早就被注入巨大的青铜酒尊之中。 酒液澄澈如泉,默默倒映着坛顶之上,那片肃穆苍穹。 秦始皇庄重走到燎炉前。 亲手执起燃烧的火炬,点燃堆放在燎炉前的祭牲躯体。 接着,他将象征敬天诚意的玉璧,与书写着祭祷之辞的帛书,一同郑重地投入熊熊烈火之中。 “噌——” 火焰升腾。 牲体在炭火中烧得劈啪作响,油脂熔化后喷溅而起,焦香四散,黑烟冲天。 在冬日的天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烟柱。 古人相信,这升腾的烟气能够上达天听。 所以皇帝也以此‘燔燎告天’,向高高在上的昊天上帝与天地五帝传达自己的诚敬。 与此同时,太祝朗读祭辞。 “维始皇帝三十五年,岁在己丑......” 悠长的声音回荡在祭坛之上,仿佛真的在同天人对话。 赢政肃然跪在铺于坛顶的蒲席。 玄衣拖曳于地,头顶冕冠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串微微晃动,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他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每一个祭祀动作,焚香、酹酒、再投玉。 当太牢牺牲被投入燎炉,那象征着沟通天地的火焰燃烧到最炽烈,最耀眼的巅峰之际—— 坛下壝场中,万人积蓄的力量终于爆发。 “万岁——!万岁——!万岁——!!!” 如同平地惊雷,又似怒海狂涛。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骤然响起,并以排山倒海之势,猛烈冲击着雍山山梁。 此刻每一个人的心底都只剩下纯粹激动,万人齐呼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天地间反复轰鸣回荡。 独一人,静立其中,默然感慨。 大秦气象,尽在此间! 第25章:大傩! 戌时一刻。 腊祭的余韵尚未散尽,黄昏的薄暮已悄然笼罩雍城。 此刻,一场更为古老而神秘的仪式即将拉开序幕——大傩! ‘傩’ 这深植于华夏血脉的仪式,最早可追溯至先民蒙昧的时期,其本意便是驱鬼逐疫。 腊日前一日或当日。 人们戴上面目狰狞或威严的面具,擂响震天鼓点,以最原始的力量驱逐邪祟。 以求逐尽旧岁的阴气疫毒,迎接阳气与新生。 而在嬴政设立的宫宴上,大傩的规格更是登峰造极。 只见一位装扮成‘方相氏’的魁梧勇士,身披象征勇武的熊皮,脸覆黄金铸就的四目神面,手中紧握锋利戈矛。 如同神祇降世,引领着上百名身着彩衣的童男童女,浩浩荡荡的游走穿行在巍峨宫殿群。 一时间,宫阙之内鼓声如雷,稚嫩的呐喊声汇成洪流。 好似要将一切不祥彻底涤荡。 邹云和石公并肩站在高处,俯瞰底下傩舞,冯、郑二人则伫立其身后。 ‘倒有点像,前世潮汕的英歌舞。’邹云暗道。 他看得津津有味,但身旁的石公却满脸怅然。 往昔,主持这大傩仪式的荣耀,向来属于仙人观的方士们。 然而今日,邹云和石公,却只能作为旁观者,默默立于人群之外。 望着那熟悉的仪式被他人操持,石公脸上难掩落寞,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几乎要溢出胸腔。 看着石公那神情,邹云都忍不住暗自腹诽,‘这老头,若非担心在我们这些后辈面前失了颜面,怕不是要当场老泪纵横了。’ 于是哪怕自己对傩舞挺感兴趣的,但邹云还是扯了扯石公的衣袖,沉声道,“走吧石公,快到晚宴开始的时间了。” “啊...?!哦......走吧。”石公应道。 随后,四人逆着人流转身离开,不再关注身后的喧闹。 夜色渐深,大郑宫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始皇帝嬴政身着玄色龙袍,端坐御案之后,威仪赫赫。 在他案上摆放着来自帝国各地的贡饈:北方的牛羊肉脯、南方的橘柚鲜果、东海的鲍鱼干贝...... 大秦疆域之辽阔,宫廷之富庶,尽显于此。 邹云和石公的案席,距离御座不远不近,但恰好能让他看清嬴政心情似乎还不错。 不过,对于忙碌一天的邹师傅,那些都不过只是浮云。 此刻,他只想赶紧多吃几口。 所以,邹云全然不顾这是皇家晚宴,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引得邻近席位的权贵们频频皱眉侧目,连御座之上的嬴政,目光也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停留几次。 然而,当那些不悦的贵族看清这无礼之徒,竟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大方师邹云时,脸上的不满瞬间冰消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刻意的理解。 仿佛邹云这不顾仪态的吃法,非但不是失礼,反而成了仙家之人不拘小节,潇洒出尘的明证。 总之,位于帝国之巅的这群家伙,这份看人下菜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转换得毫无滞涩。 ‘呵!’ 邹云环视一圈,见四周相迎皆是笑脸,也是嗤笑不已。 随后他懒得和这群老狐狸打交道,直接埋头继续对着眼前美食发起进攻。 而邹云的冷漠,丝毫没有影响到宴会的热闹。 待酒过三巡,宴饮正酣之时。 嬴政缓缓端起面前的青铜酒爵,冕旒玉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视阶下群臣。 烛光映照下,那双被玉珠半掩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与生气。 “嘉平礼毕,神享民安。”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置酒,与群臣共贺岁成。愿秦邦永固,黔首安宁。” “诸君,举爵!” 话音落罢,阶下文武百官齐齐俯身顿首,衣袂摩擦之声整齐划一,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须臾,李斯霍然从席上挺身而起,手中玉笏高高举起,“贺嘉平!愿陛下千秋......!大秦万年......!” 众人齐声应和,“贺嘉平!愿陛下千秋,大秦万年!” 千余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漫过雍城的宫墙,漫过巍峨的雍山,漫过那犹带青烟的血池祭坛,一直飘向东方。 直到此刻,整个腊祭大典才算是真正落下帷幕。 而忙碌一天的邹师傅,还没来得回去补个觉,便被满脸堆笑的赵高给请了过去。 ----------------- 蕲年宫。 当赵高引着邹云步入殿内时,偌大的空间里,竟只有嬴政一人独坐于榻。 “启禀陛下,大方师邹云已至。” 赵高躬身禀报,声音在大殿里带着轻微回响。 “嗯,知道了,退下吧。” 嬴政的声音平淡无波,甚至没有抬头看邹云一眼。 这与他近些时日对待邹云的态度如出一辙。 自上次会面后,对于邹云。 嬴政既没有像对待侯生卢生那样大肆奖赏,也没有像对徐福那样委以重任,甚至都没像对石公那样常常接见。 好似这位痴迷长生的帝王,突然间改了性子。 然而,就在赵高躬身退出殿外,大门隔绝了外界声响的刹那。 这位千古一帝一改之前淡然。 竟丝毫不顾帝王仪态,直接猛得起身,快步走到邹云面前,对其安抚道。 “邹师勿怪,此间数日,令君受如此委屈,朕心......甚是愧疚。” 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拉住邹云,携着他的手,几乎是半拉半扶地将这位方士引上御座。 这一连串举动,让邹云心头猛地一跳,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好在他也知道秦汉时期,同性之间携手同行,是非常正常的礼仪动作。非但没有什么不好的含义,反而是信任有加的体现。 所以才能强压下身体本能,没将胳膊从嬴政手中抽出。 若换作后世,有个男的敢如此对自己,他高低得给对面来上两个大嘴巴子。 嬴政拉着邹云站定,目光灼灼地紧盯着他,却半晌不语。 殿内只闻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这无声的压力让邹云颇感不适,他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陛下夤夜召见臣下,不知所为何事?” “哦?并无其他紧要。” 嬴政像是才回过神来,缓缓摇头。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其事,“只是有几件关乎‘太阴炼形’的要务,需告知邹师知晓。” 他踱了一步,压低声音道, “金缕玉衣所需之玉材,朕已经命人远去昆仑开采,按照邹师要求只选取纯洁无暇的顶级白瑶。” “而丽山陵寝内部构造,也按照邹师先前所画的图样要求,作出调整修改。” “如今万事俱备......唯余两桩关键。” “一者,便是以坠星为基,在陵寝内布下那沟通天象的二十八星宿图阵;二者......” 嬴政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邹云,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便是需要邹师亲自去寻访的那件......本命之物。” 当提及这需要邹云去寻找时,嬴政的语调变得有些飘忽,眼中也闪过一道精光。 他死死注视着邹云,仔细对比这句话说出后,眼前之人的眉眼五官,是否有着任何一丝,哪怕极其细微的异样。 然而,邹云神色如常,目光澄澈坦然。 见状,嬴政也不知信了没有,但却并未纠缠于此,反而做出了一个令邹云更为意外的举动。 只见这位睥睨天下的帝王,竟以九五之尊的身份,对着邹云深深一揖。 口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此事关乎朕之长生大计,就......全权拜托邹师了!” 眼见嬴政竟毫不迟疑地向自己行此大礼,邹云心中对他的评价不由得拔高几分。 至少在这求仙之事上,这位帝王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决心与诚意。 邹云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抢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嬴政的双臂,阻止他长揖下去。 口中更是连声推辞道,“陛下万万不可如此!成道之恩,自当竭力以报。” 两人就这般一个坚持要拜,一个执意要扶,在这空旷蕲年宫内推让几个来回。 最终,赢政终究还是没有长揖下去,而邹云也没有受他这一礼。 第26章:三条道路(求追读) 片刻后,待赢政稍微平复。 他死死盯着邹云,目光如同最幽深的古井,却始终欲言又止。 邹云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最后考验。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到邹云以为嬴政不会再开口。 终于—— 他还是,问出了那个深藏心底,压抑已久的疑问。 “邹师......”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除了你所说的‘太阴炼形’之道......” “难道这浩瀚天地间,真的......就再也没有其他可得长生之法了吗?” 问这话时,嬴政的目光直直刺入邹云眼底最深处,仿佛要穿透他瞳孔,窥探他的内心。 而直面着这双好似吞噬一切的眼眸,邹云只淡然一笑,随后缓缓吐出答案。 “有!” 仅仅一个字。 却嬴政的脑海里,炸响一道惊雷! 出乎意料的,他竟给出赢政预料内,完全相反的答案。 对于这个问题,邹云心中早有成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日在章台宫,即便他将那套太阴炼形说得玄妙无比。 即使他用那小控冰术,精心伪造成泄露天机的假象,暂时镇住这位始皇帝。 即使他告诉嬴政,只有这一条道路,他也不会再追问什么。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位千古一帝,一定会从各个方面继续试探自己。 这并非因为他不相信太阴炼形。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太渴望,太想抓住这唯一显现的长生希望,才更加恐惧被欺骗,被误导。 这份恐惧,远比单纯的怀疑更为致命。 而且,他是嬴政! 一个活在阴谋和背叛里,最终踏着尸山血海横扫六国,完成大一统的帝王。 信任二字,对于他来说,太过奢侈。 “除兵解外,此世据我所知,亦有其他几条长生之道。” 邹云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愿闻其详。” 赢政眉头微挑。 而邹云也不迟疑,立刻将之前腹稿吐出。 “其一便是圣人道——以德立身,以世长生。” “此道不修肉身,不走神魂,唯有功德与名望。” “需立规矩、定秩序、救万民、安天下,完成立德、立功、立言之伟业,方能窥探分毫。” “死后,虽身死而道存,以信仰与大义不朽。” 伴随着邹云那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讲述。 恍惚间,嬴政脑海中,仿佛有张无形的画卷缓缓铺开。 三皇五帝,诸子先贤,那些在史册上熠熠生辉的名字,连同他们筚路蓝缕,泽被苍生的功绩,如星辰般次第闪现。 那是人族从蒙昧走向文明的漫长史诗,是薪火相传,代代相承的厚重积累。 “陛下,地下主之位格,便受益于此道。” 邹云的声音适时响起,嘴角掠过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 随后,不等赢政发问,他便继续讲解。 “其二便是神人道——以力通玄,以化长生。” “此道不修德,不避世,走神通造化。” “以炼神化虚,掌控阴阳,修大神通。可移星换斗,焚山煮海,御风而行......” 随着一个个神通吐露,这一次浮现在嬴政脑海里的。 是那些上古神人顶天立地,挥手间山崩地裂,弹指间焚山煮海,于天地间施展无上伟力的睥睨场景。 令他心旌摇曳,神驰万里。 “神魂超脱肉身,可化形万物,无处不在,以神通自在长生。” “然此道,唯有天生神圣可走,非我们凡人可攀。那些上古神真便是踏足此道。” 说到此节,邹云亦是摇头叹息,仿佛看到穷耗一生而不得其门的累累枯骨。 “最后便是至人道——以真合道,以寂长生。” 此句一出,他语速放缓,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出尘的宁静。 “此道不恋权,不恋名,走清净独修。” “于冥冥之中,守真抱一,摒绝纷扰,与天地自然相合。” “踏足其上后,肉身凝练、寿同天地,或兵解蜕凡,或涅槃轮转。独来独往,不沾因果。” “而这——” “便是,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邹云的声音最终落下,余音在梁柱间低回,而三条通天之路亦在嬴政脑海浮现。 这一刻,他的脸上是由衷喜悦。 然而,这喜悦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反应过来的嬴政脸色一僵,他立刻洞悉这三条道路,那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至人无己,难在忘我;神人无功,难在跻攀;圣人无名,难在本心。” 这三者,都不是他可以企及的。 也就是说,邹云这一长篇大论,对于他而言,却是半点用处也没有。 兜兜转转,摆在他面前的还是只有太阴炼形一条路可走。 而嬴政还不好说些什么,毕竟路人家已经为你指明,走不走得上去全看你自己的本领。 当然,他完全没想过,这所谓的三条长生之道,完全就是邹云给他画的大饼,随口胡诌的。 而自己还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嬴政只能涩声回道,“多谢邹师解惑!” 与此同时,邹云也暗中松了口气。 ‘看样子是糊弄过去了。’ ‘但事不过三,看来无论如何,我都得尽快寻机先离开这咸阳城,远离嬴政了。’他暗自思虑道。 只是邹云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讲述三条长生之道时,意识深处的画框竟闪烁几道微弱光芒。 “陛下既然明悟,那臣就不再打扰,先行告退了。” 没有给嬴政再次提问的机会,见他还沉浸在三条大道中,邹云立刻出声告辞,独留嬴政一个人慢慢回味。 待他退至殿外,身后宫殿的大门缓缓合上。 邹云脚步微顿,突然下意识回身望了一眼合缝内的嬴政。 缝隙中,嬴政的身影在幽暗光线下看不真切。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蓦然闪现出,自己初穿越至此时,台上那个威严无比的身影。 彼时,那道身影虽重病缠身,却如同出鞘的利剑,丝毫不堕千古一帝的风采。 而此时,眼前这人,虽面色红润,却只是一垂危老者耳。 “长生啊......” 邹云叹息。 ‘有朝一日,我也变得如此陌生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钻入他的脑海。 然而,空白一片。 答案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久久未能浮现。 就像当初刚刚即位的年轻嬴政,也不知道暮年的自己如此执着于长生一般。 此刻的邹云,同样无法预见未来的自己,究竟会走向何方。 ‘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宽大袍袖,挺直脊背,大步流星,朝着嬴政相反的方向走去。 袍袖在身后带起一阵清风,将那疑问抛出脑外。 也将那象征着无上权力,却也禁锢着帝王灵魂的深宫,抛在身后的暮色中。 第27章:天命之物 数天之后,当邹云再次见到嬴政,已经是在咸阳宫。 看嬴政满脸平淡,就知道他已经从之前的信息轰炸中平复出来。 而此番召见,不为其他,只为那件唯有邹云才能找到的本命之物。 “臣邹云,拜见陛下。” 邹云趋步上前,依礼作揖。 这段时间,因为嬴政刻意的冷处理,仙人观门庭若市的盛况骤然消退。 坊间议论纷纷,都猜测是大方师触怒陛下了,故而被嬴政所不喜。 帝国上层那些嗅觉灵敏的老狐狸们闻风而动,或嗤笑,或惋惜,或惊疑...... 但无论何种心思,最终都化作一道道无形禁令,约束着亲眷门客远离仙人观。 就连观内其他方士,私下里也揣测不断。 一时间,谣言四起。 曾经热闹非凡的仙人观,竟突然又冷清起来。 尤其是邹大方师所居住的院子,除了石公,柳方师,等少数几位仍常常拜访。 其余那些曾挖空心思,也要挤进来的趋炎附势之辈,都对这里避之不及。 属实是让邹云过了几天清静日子,也捣鼓出不少新东西。 此外,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冯、郑二人。 郑泽对此浑不在意,乐得清闲。 唯有冯志学,望着门前冷落车马稀的景象,对着庭院时常叹息,忍不住追忆之前风光。 但他却不知,这看似失势的境遇,正是嬴政在暗处悄然推动的结果。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面对卢生、徐福等人所献真假难辨的长生之术,嬴政不惜千金买马骨,大肆封赏宣扬,只为引出更多隐世奇人。 然而,面对邹云手中那真实不虚的通天大道。 他反而希望能将此事置于最深的阴影中,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正因如此,那句“委屈大方师了”,才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当然,私下里,嬴政倒是丝毫不藏着自己的态度,对邹云亲近有加。 “大方师快快请起。” 见邹云入殿,嬴政快步上前将其扶起,接着直接开口道,“如今天下辽阔,邹师,可知那天命之物,所在何方?” 而这,才是最核心的关切。 以大秦如今幅员之广袤,若邹云不知晓大致方位,纵使快马加鞭走遍各郡县,最理想状态下也需耗费2、3年光景。 这还是尚且未计入途中休憩、恶劣天气、突发疾病、意外滞留等诸多无法预料的阻碍。 要是还得深入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那所需时日之长,嬴政几乎不敢再深想。 七八年? 到那时即便寻得,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他自觉也是无福消受。 因此,嬴政开口第一问,便是向邹云确认此事 对此,邹云早有成算。 他立刻躬身回应道,“回禀陛下,臣这几日夜观星象,参悟天机,已推演出几处大略方位。” “那天命之物,必隐于其中一处。” “哦?”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有了大致范围,搜寻之期便可大幅缩短! 他当即振袖,扬声宣道,“来人,传尚方,取天下舆图至。” 侍立御座旁的赵高,闻言无声地躬身,迅速退出殿外,指派内侍疾步前往取图。 不多时,两名身着黑色官袍的尚方吏员垂首躬身,小心翼翼步入大殿。 二人一左一右,合力捧着一具朱漆木匣。 匣身古朴,素面无华,仅以精巧的铜扣严密锁固。 行至殿中阶下,二人齐齐顿首,双手捧匣呈上,低声禀道,“天下舆图,恭呈陛下。” 待嬴政微微颔首,吏员才屏息凝神,小心解开铜扣。 匣内衬着深色锦缎,一幅以细竹为轴的丈余丝帛舆图,平整叠放其中。 赵高上前,动作轻缓地将帛图取出,在宽大御案上徐徐展开。 只见墨线勾勒山河,朱砂点染疆界,万里江山的磅礴气象,瞬间铺陈于嬴政与邹云的眼前。 待一切安置妥当,嬴政目光未离舆图,只淡淡对两位尚方吏员道:“退下。” “唯!” 二人如蒙大赦,保持着躬身姿态,倒退着离开大殿。 殿内复归沉静,又只剩下嬴政、邹云、以及宛如影子般侍立的赵高三人。 ‘这就是秦代的地图吗......’ 邹云凝神俯视。 眼前整幅丝帛以浓墨绘制,朱笔精准勾勒郡国疆界,方位上北下南,与天地同序。 咸阳雄踞图心,如帝国心脏。 大河长江如血脉蜿蜒,群山以连绵曲线成形,四十八郡各以方框圈定城邑。 旧都雄城、边关隘口皆以小篆一一标注分明。 纵横交错的墨线是贯通天下的驰道,北境一道朱痕蜿蜒如带,正是万里长城。 南抵南海,西至临洮,东尽辽东,四海疆域尽收一副绢帛之上。 虽然没有后世精密的比例尺,然山川形胜之扼要,道路里程之分明,令人叹服。 一眼望去,便是整个大秦江山。 “此乃,大秦的天下。” 嬴政盯着舆图,豪气万丈。 统一六国之后,他并没有就此满足,而是在这地图上,打下一个大大的板块。 这也是他自认功高三皇,德兼五帝的重要功业之一。 “取玉琮来。” 嬴政的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头也不抬对赵高吩咐道。 随即,他灼灼目光转向邹云,迫切道,“邹师所推方位,究在何处。可在舆图之上,为朕指出。” “自无不可。” 邹云应声点头。 谈话间,赵高已经托着一个黑漆嵌铜方笥来到二人身侧。 只见那漆器匣身方正,边角包以薄铜,扣合处是兽面铜钮。 匣内以薄木隔出数排小格,每一格都铺着深色丝锦,分门别类安放着大小不一的小玉琮。 嬴政信手取出一枚,放到邹云掌心。 邹云未作丝毫迟疑,指尖微动,玉琮便稳当地落在地图某处。 见状,嬴政紧接着又递来一枚,邹云再次落下...... 如此反复四次后,当嬴政欲递来第五枚时,邹云轻轻推开了帝王的手。 “陛下,此四处,便是天命之物之所在。” 邹云指着舆图上那四点莹白,声音平静无波。 嬴政放下手中玉琮,倾身细看。 只见四枚白玉,竟以咸阳为中心,精准构成一个十字图案。嬴政一眼便认出,此图赫然就是标准的五行方位。 “东郡、颍川、陇西、云中......” 嬴政喃喃念出地名,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竟如此......巧合?” 而这‘巧合’,当然是邹云提前规划好的。 反正天命之物在哪里,都是他说了算。 “确然如此。” 邹云面不改色,坦然胡绉道,“此方位,乃以太一星图运转之玄机推演而出。” 第28章:人才辈出,仙人观!(求追读) “邹师,打算何时启程?” 嬴政的目光缓缓从那些决定他命运的白玉上移开,重新落回邹云脸上。 “七日之后。”邹云答得干脆利落。 “如此之快?” 嬴政眉头微挑,接着又道,“此行所需人手、物力,邹师但有所需,尽可直言,朕必全力供给。” 邹云略作沉吟,“无需太多。臣只需一队精锐甲士护卫周全,再带上臣的随侍即可。” 人数精简,便于行动,也方便自己伺机而逃。 “善!” 嬴政应得极其爽快,并未强加更多人手,似乎对于邹云十分信任。 “朕便遣一队殿中虎贲,持节随行,护卫邹师周全。” 而邹云也很上道,立刻作出感动姿态,朗声道,“谢陛下。” 就在他以为事情结束,准备出声告辞时。 突然—— 嬴政竟一步上前,紧紧握住邹云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嬴政凝视着邹云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邹师,此去山高路远,道阻且长。” “一切......就拜托你了。” 说着,手上力道竟又加重几分。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邹云迎上嬴政的目光,沉声应诺,字字千钧。 嬴政似是信了,终究还是松开邹云的手掌。 在这样一个,把信义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时代,这句承诺便是最为有力的证明。 随后,邹云缓缓躬身,一步步退出大殿。 行至殿门,他下意识地扫过殿外廊下肃立的侍卫。 ‘嗯?这殿外的侍从面孔,似乎……换了一批生面孔?’一个念头倏忽闪过脑海。 不过,急于返回仙人观安排行程的邹云,并未在此细枝末节上过多停留。 只将这丝疑虑抛诸脑后,便径直走出咸阳宫。 而嬴政就这样静静注视,那道身影在眼前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良久,,直到确认邹云已远,嬴政才仿佛自言自语般再次开口。 “邹师此行,山高水险......朕甚是不安啊。” 语罢,他便坐回御案,垂首专注于竹简之上。 之后嬴政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已经在刚才那句话里说完了。 赵高了然,瞬间躬身应道。 “唯!” 嬴政并未抬眼看他,指尖缓缓划过竹片上的刻痕,只专注于手中的竹简。 他清楚赵高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而聪明人,自然懂得该如何将未竟之意,化作实际行动。 这些年,赵高如同一柄锋利而趁手的刀,替他无声无息地斩断许多棘手的藤蔓。 这也正是他愈发倚重赵高的原因。 至于利刃可能带来的反噬?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拥有绝对的自信,足以驾驭这柄刀。 ----------------- 与此同时,回到仙人观后。 邹云第一时间便将自己要离开咸阳的消息,告知给郑泽,冯志学,石公几人。 “这...好好的,大方师为何突然要离开咸阳?”冯志学愕然。 想当初,他费尽心机来到咸阳这座天下枢纽,又散尽家财挤进仙人观,成为一名方士。 所求的,不就是依附权贵,博一个荣华富贵吗? 如今‘离开’二字,对于邹云来说只是他口中轻飘飘的两个字。 但对冯志学来说,这简直就是将自己前半生的努力,给尽数否决掉。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反应最为激烈。 “不错,可是另有内幕?” 一旁的石公似乎嗅到不寻常的气息,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试探着开口询问道。 从嬴政冷漠的反应,在方士堆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 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见邹云避而不谈,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意,石公瞬间了然。 他不再追问,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不知在心底默默盘算什么。 唯有郑泽的回答,最为爽利,他只说了一句,“大方师去哪,我就去哪。” 说完,便淡然处之。 一时间,小小院落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石公年事已高,不知你是否愿意留在仙人观?” 见三人都不说话,邹云率先打破沉寂,对着石公笑道。 然而这笑容落在石公眼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来了!果然来了!’ 听到邹云竟主动提出让自己留在仙人观养老,石公心中警铃大作。 ‘他果然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个唯一的破绽!这哪里是让我留下,这分明就是试探。’ 毕竟在石公看来,自己是唯一能完全肯定,邹云那日‘兵解’,玩的不过只是一出障眼法的人。 推己及人,如果换做自己,石公一定会将这个唯一破绽牢牢绑定。 甚至......甚至寻机彻底抹除。 怎么可能放心地将这样一枚定时炸弹,放在自己即将抽身离去的咸阳? 所以,此刻石公脑海里在疯狂推演揣摩。 ‘若我欣然答应留下,他会不会觉得我另有图谋,急于摆脱他?可若是拒绝,他会不会觉得我太过顺从,反而有诈......’ 思索间,石公仿佛看到,邹云那温和笑容下藏着的冰冷刀锋。 “不,不对!也可能是仙人观已是绝地!” ‘他料定,或者推动咸阳将有大变,故意将我留下,让我替他顶缸?或者成为吸引某些人注意力的弃子?’ ‘好狠毒的心思!不愧是玩过障眼法的家伙!’ 石公下意识撇了一眼身前的邹云,眼神复杂难明,看得邹云是满头雾水。 ‘又或者...他表面让我留下,暗中却早已布下杀手,只等我点头应允,便立刻发动,将我无声抹除?’ ‘毕竟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是谁?是他吗?’ 石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左侧的郑泽,甚至脑补出,自己点头后,郑泽就立刻扑过来将自己按在地上。 ‘该死,怎么回答才行。’ 就在石公额头渗出冷汗,准备用毕生演技给出一个既不显得太急切留下、又不显得太抗拒的回答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大方师,毋恙?” 只见一长眉老者,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踏进小院。 “王方师?”邹云疑惑。 这位王春生,王方师虽然平日见到自己也是满脸笑意,但与他那位死对头柳方师不同。 柳方师是恨不得天天往自己跟前凑,而王方师则向来是点到即止,从不主动上门。 所以邹云才会疑惑,他今日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王方师,这是?”邹云问道。 王春生没有丝毫寒暄客套,直接对着邹云一揖到底,开门见山道。 “听闻大方师即将远行,臣特意来此,恳请大方师等带上某。” “哪怕只是为大方师端茶倒水,某也甘之如饴,满心欢喜!”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在场之人,除了石公,全都目瞪口呆,惊掉下巴。 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从素来严肃古板,以不苟言笑著称的王方师口中说出的话! ‘好嘛!’ 邹云内心哭笑不得,‘你个浓眉大眼、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原来也想着上进......’ ‘怪不得,整个观内,就你和柳方师水火不容。合着你们是冤家路窄,同道中人啊!!’ 面对这突然的一出,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第29章:出发!(月票加更) 这一日,贺兰大军整装齐发,八万死士带着必死的心态,势必要踏平玉翔关。 走到门口,周楚只是简单地套上了大裤衩,打开门,光头嘴上叼着根烟,神色严肃的看着周楚。 “此事须得查明,可不能因为一件衣服坏了师兄妹之间的关系!”薛阳道。 如果宇明当真放过了杜伏威,那些投靠了宇明的将领和臣,恐怕也会有很多离他而去了。所以,不管宇明和宇化及之间的感情是否深厚。在这种情况下,他也绝不可能放杜伏威一马的。 “你就是社会上那个传说中的李浩,不错,看来我李家后继有人了”李朝天有些疑问的说道。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拍了拍李浩的肩膀,表示了欣赏的意思。 “婉儿,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能……”林涵溪的眉宇间有几分痛楚,她很清楚要她面对易跃风说出那些绝情的话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但,她必须离开,还有很多心愿没有了却,她怎能甘心在此了却残生? 毕竟,周楚从来都是在契约社会长大,一直习惯了有什么事情,只要签署合同了,那就不能动,面对这样一个变故,周楚不太能适应。尤其是郑主席如此直白的告诉自己,这个事情是他做的决策。 在场之人,没有哪一个见过如此强大的魂力波动,无一不是震惊得无话可说。 林涵溪感觉到冷清影有些走神,连忙牵起她的手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说着便拉着冷清影逃跑似的往酒楼大门走去,仿佛全然忘记了刚刚与他们过招的易跃风的存在一般。 凌云峰笑了笑,双手忽然一扬,指尖光华爆闪,竟是凝聚出了六把三寸长,银光闪闪的刀光来。 金色光柱隐藏在漫天光球当中,察觉到危险的休斯顿昂起头颅,制造出了一层半球形的能力罩。将自己裹入其中,挡住乍隐乍现的攻击,火焰轰鸣的声音连绵不断。 他已经准备好看戏,这两份资料,准备了足足几个月,当这样一份齐全的东西给他们看过之后,他们没有任何反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她没必要去戳穿,想想就知道,世嘉对第三方吝啬,让第三方无奈之下才决心做主机,这么好的题材,不拿来做做花边新闻不是很可惜吗? 第二日,奉仪军就在郭子仪的带领下,直扑广州城,如一柄利剑,插向赵国的心脏。 驾驶员骂骂咧咧的关上了喇叭,手里用力转动方向盘,同时脚下疾踩油门。 但是这些术法的目标从一开始便是沈石,便是沈石的青莲,所以其最大的威能还是冲着青莲而去。 那应该是不会差,毕竟看着艾琳这个外型,林艾还是很相信她的审美观的,除了取名字的水准……那个秦始皇……如果自己不叫她改过来的话…太羞耻了。 在南宫木惊骇的神色中将其猛然从座椅上拉到了场中,如同遛狗一般极为的滑稽。 确实,六步虚神境的修为却拥有九步虚神境的实力这件事,真的很恐怖。 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就算达到虚神境能够改变容貌,但也绝不会改变的如此无暇。 “你确定要和我动手吗?”君凌天再是忌惮,也不会畏惧,真仙后裔皇甫天武他都杀了,同阶之中,他还有何惧? 她对这个庄姓青年有些印象,曾经在去年的本州天骄大比时,取得了一个很好的名次,若是她没记错应该是排名第九位。 苏寒山是这座梅园府邸的主人,是苏唐帝国最受陛下喜爱的皇子之一,他若想做任何事都无需交代,更何况仅仅是沐浴。 老狼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想法,他一直在观察着周围到底有没有什么线索,并没有理会到我的所作所为。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得不撤退得更远,等到南方的联军或者托里姆他们到来之后,才能反攻燃烧军团了。 我有些诧异,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到了嘴边的话却是被我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toaa一直窝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面,哪怕是拥有可以进入到其他世界的能力,也没有去尝试过。 叶轩赫然感到不死鸟武魂再次强了一分,一股悸动在他心里升起。 “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你?”陈峰自言自语着,仿佛回到了自己曾经的那段回忆中。 虽然即将抓住贝洛芭,但是有霸牛阻拦,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而且如果要是被霸牛缠上,以他们接连大战的状态,根本没有阻拦霸牛的可能,反而可能会被霸牛抓住。 而陈琦交予他的这个储物袋中的空间至少在数十近百丈以上,价值至少也在百枚灵石左右。 楚峰自然早就看出了沈若冰身体的问题,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他也要找机会解决。 沈川自然不知道沈玲儿怎么想,只靠刚才莫名涌出的一股冲动,回到洤省督察府众人面前。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叶晨一行人给吸引了过去,纷纷在暗中窃窃私语起来。 就连他这个三阶圣魂师被笼罩住之后,也瞬间失去了任何反抗之力,只能够任由叶晨宰割。 乔施雨假装受伤倒在地上,后面两人立刻拿出袋子,将乔施雨套住,扛在肩上。 “这一阶段的工作都处理完了,心情也变的更好了些,逾期的目标完成后,该到回家的时候了。”姜惠元笑着说道。 本以为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人族存在,但也和妖兽山脉的情况差不多。 第30章:大市 宇流明此时手按长剑静静的伫立在原地,他凝神屏息将自己的感知能力释放到最大,这周遭数十名冰霜龙骑的一举一动全部都被其纳入掌握之中。 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了三棱军刺碰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用力挑了出来正是一枚血红色的晶核!这枚红色晶核外面沾满了变异蜘蛛脑部的浆液,实在是太恶心了,我只好把它在地上用枯叶蹭干净这才捡了起来。 这一刻跪在地上的段擎天只觉得周身压力一轻,恍惚间差点就要软倒在地上,看来任何人都是畏惧死亡的,哪怕是一个久经战阵的大将军也不例外。 “备下好酒!等我出了秘境,我会去项城找你们,到时,我们一醉方休!”龙行大笑着说道。 试想一下,如果连天潢贵胄的宗室都要向朝廷纳粮,那那些地方的乡绅岂敢不纳粮,那些举人老爷又岂敢不纳粮? 好在陈国大臣百般劝慰,王太子这才勉强忍住悲痛,在陈王灵柩之前,正式继任西陈王位,成为新生陈国的第二任大王。 另外在肃王府的后院的赵显卧房之中,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的赵显,半躺在软榻上,而刚刚走进卧房的谢康林青二人,都是脸色大变。 在荒野的中央地带,有一座低矮的山坡,山坡上怪石嶙峋,就连枯黄的草都没有办法在它的上面生长。 宁夜在打过去,却听到人工提示说对方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苦艾,你去试试看,这样一来应该就能用了。”白狼对围在下面的一只狐狸说道,同时指了指远方的墙壁。 待血流了一成深,我立即又提着蛇放到第二具骷髅头上方。待第七具骷髅头时,蛇身上的血基本上已流干了,而这条蛇已软塌塌地成了一滩烂泥,我将其放地上一扔,它再也不动。 董不凡的速度增加了上去,带着三人向着前面冲了过去,消失在了这里。 便他本人也没有闲着,将双手一合,一记龙虎拳便击出了一头双头怪物,咬向了杨宵。 学院长惊讶地看了过去,他还以为是赤羽家族相关的人找来的,但看马格纳斯的样子,真的不是那样? 我给张筠浩打了一个电话,三分钟后,张筠浩开着他的越野车与钟灵儿、慕浅来了,车刚停,张筠浩便跳下车来,问我情况如何,我说药已经拿到,本尊已经不用变血尸了。 云城主、仙人联盟众元老,以及所有反对云茵的仙人们,齐齐站在孙悟空的背后。 “这么大体型的生物,六界都几乎已绝迹了,可它是怎么保存下来的?它又如何不被上古大神消灭的?”云中少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她也只是做事偏激了一点,理性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在这里纠结了。 猛然间,他心里隐隐又想到,王勇的邪功是和谁学的呢?难道是他的师父或是师兄弟?如果是后一种,那么就真的有些麻烦了,但王勇也不会凭空便会了那种邪功,看来,这第三种可能也是很大。 孙悟凡用后脑勺承受了这一招,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伤害,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七位老者施展的阵法在恶鬼冲撞下开始反击,砰砰砰,又有几十只恶鬼被卷杀,那里面的鲜血犹如大缸里的红染料,鲜红无比,但恶鬼魂魄逸散,形成一种恶臭的味道,似乎在玷染这里的一切。 最后一个“敕”字出口,天空突然黑下来,露出了九口半透明的泉眼,每口泉眼都冒着昏黄色的泉水。 石牙和阿南去采了一些野菜和蘑菇回来,两位暗卫生了两堆柴火,一个煮热水喝,另一个准备煮一锅美味的野菜蘑菇汤,他们打算配着干粮,慢慢吃,反正现在不赶时间回京都。 从那夜般若回来至今,不过短短两三日光景,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这些天来,弱水的情绪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而如今,风浪终于过去。 “我们似乎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公子是可以进去的,我却不可以。”无骨垂首在一旁,言下颇有些遗憾之意。 楚姣杏看着那变得波澜不惊的泉水,又转头看了看北宫千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满脸惊讶。 “咳。”周权突然动了一下,抬起手捂住了嘴。罗奇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周权的眼睛,后者的目光里闪动着不寻常的警告。 哪怕是当初将青云门发扬光大的青叶祖师,惊才艳艳天下无敌,也只是活了七百五十年,便仙逝离去。其他人,或许有人通过特殊方法,活到更久,但也不过千年。 阳锡城这座工业气息浓厚的城市,在雨夜之中就像一块冷硬的生铁。 无尽的幽海飘荡,终得见一山,青翠子鸟欢声,草花繁茂,树林隐蔽,山水破竹一道溪流流下,呼呼的湿润水汽扑面而来,身后有一个男子撑起竹筏在游动。 这是夏元的职业习惯。做他们这行的,首先是习惯走向角落里,然后安静的观察着这里面的人。 第31章:验传(求追读) 方晨提着师妃暄,降落在潼关之外,将其放在一块大石上,转身对旁边的火箭飞行兵道。 两人沉默地跑着,这次,终于没有再被巨虫阻拦,跑到了“战区”边缘。 由于朱蒂无法证明皮托有可能是坏人,最终她也无话可说。虽然最后法官询问,她拒绝接受罪名,但是也说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出来。 “你们可以把牛带走了,还有顺带把我的围栏也修好,你们的牛顶坏了我牧场的围栏!”简恒冲着一帮子牛仔直接说道。 “随便什么,今天颜姐姐和你好好喝一喝。”颜菲璇说完脱下了外套,酒吧里有暖气,让她觉得有些闷闷的,凹凸有致的身材在白色的衣服衬托下,显得格外迷人与性感。 吴端已经用两根细铁丝撬开了锁,只见抽屉里是一些涂鸦。吴端拿起几张看过,发现都是些漫画人物。 “昨晚很晚才到的,因为太晚就没和你打电话,我刚起床到公司把事情处理完。”柳鸣渊当然不会让孙晴月去机场接他,不然那乐子可大了。 几个老大已经被柳鸣渊闭嘴了,他们不能说话,只能带着害怕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随着音乐起舞。 沙邦有经验,看见玛莎身体慢慢透明化,方适看了眼沙邦,纯阴掌抚摸玛莎的头部,助其固本,再过了好一会,玛莎终于恢复了意识。 孙二狗听到这些称呼,人不禁有些飘飘然,毕竟能被人称呼一声“爷”,这也说明他在此地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物。因此他摆足了架子,从鼻子中哼了一下,就算是回应了这些手下的问候。 今日的藏和记忆里的藏似乎极为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唐晓翼也有点说不上来。 那似乎是某种草属性力量的凝结体,也就是一种力量的释放形式,可以算是技能,但显然使用者没有任何攻击性。 三人一狗在树林中穿梭,有雨滴滴落在脚边,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吓得虎鲨几乎魂飞天外。 “那你那天为什么要追出来?”艾心显然也楞了一下,她一直以为陶离是因为助学金的事想要教训她一下。 顿时,两个刑天的使者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孙大帅这是摆明了,就是要把黑暗族给全部吞掉,一点都不给他们这两个国家的面子。 “行了行了,你不是说要回乡下老家看看?走吧,别废话多浪费时间了。”傻妞不耐烦地道。 不过就在他们三人说笑的时候,那之前还在云端之上威风凛凛的龙形宝可梦突然消失了。 “我大概还剩十瓶量,看一会儿王宇陆凡能不能顶上吧。”桃子也吃了两片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它的身子大部分为白色,只不过周沁澜看到了在它的腹部,肚子的颜色是浅蓝色的。 “我们本是前来向东海领总部复命的,至于比武赛,只是适逢其会,海潮此次前来,对于前三名,那是势在必得啦!”敖霓裳试探著说道。 听说黎家的家宴一年举行一次,邀请的是黎家关系比较好的亲戚朋友,一起吃个饭,说一说大家一年的情况。 反应迅速的大夏国军队,立刻全员戒备起来,拼命得顶住压力,做好了一切战斗的准备。 这一式的威力和劈来的白光有着惊人的相似,都能把空间压迫的支离破碎。 “苏东瀚,你抓了我的人,但那些黄纸咒符都不是你贴的吧?”萧翎晓的声音冰冷刺骨,语调出奇的冷静。 “我可不敢与林白修神医的亲孙子相提并论!”卿泽傲慢地别过了脸去。 呈现在安兹眼前的光景是,夏提雅召唤出来的豢畜不断遭到消灭,身体一一遭到滴管长枪剃穿。 苏千沫被林逸这番话问得莫名其妙,你不就是帮我解开了发结嚒,夸你两句你还真翘尾巴了,还想让我夸你第二遍? 见她妥协松软下来的样子,黎温焱冷笑一声,“这才乖嘛,搞明白,现在不是我聘用你,而是你给我打工还债!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懂?”他眉峰挑了挑,挑了一个森寒邪恶的弧度。 似乎为了确认一下自己所说的内容而停顿下来的龙之介,继续又追加了新的结论说道。 晚上八点,当苍龙区的市民吃过晚饭,准时打开电视机的时候,一条新广告出现在了各个电视台上。 “你还有话,说吧。”夜景阑神色高深莫测的坐在沙发上,睨了雷杨一眼,雷杨做了这么久他的助理,他怎么会看不出雷杨的想法。 轩辕澈见慕容倾冉一副不相信的模样,轻叹口气:“冉儿,别这样,我无心害你的”。 夏瑾汐坐在长安街上的茶楼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得不说皇甫家的男人真的个个都长得不凡。 如果,仅仅是假设,若是周权靠着打压中医,然后能够让他所认为的西医更加上位,对病人的帮助更大,即便是那样秦越当然还是同样不会答应,可是秦越对周权的鄙视都不会那么严重。 而那边本来加起来的西境府大军,就有着二百万,再加上青龙军团的突然出现,那么自己的二百万包围大军,还有活路吗?只要是有眼睛的人,基本上都能够看得到这个结局是什么。 姚英不知道怎么会游荡到了这边,此刻刚好看到齐才贴在外面的招工启示,这让她立即来了精神。 第32章:钱缿 三人甫一进入市内,喧嚣裹挟着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股混合着五谷的清香、果蔬的甜腻、肉食的膻腥、以及干燥草木柴薪,交织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 瞬间将初来乍到的邹云包裹其中,令他仿佛置身一副鲜活流动的人间画卷中。 一呼一吸间,全是最真切的人间烟火。 就是这人间烟火实在热闹的有些呛鼻,各种牲畜粪便混在其中,让邹云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新收的栗米,颗粒饱满,斗量公平咧!” 一声嘹亮的吆喝在近旁响起。 循声望去,只见三人身前的粮肆里,一排排鼓鼓囊囊的麻布袋被整齐码放。 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饱满圆润、色泽各异的粟米、黍米与麦谷,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粮主是个精瘦汉子,正站在摊前,手里稳稳托着一只官制的方形木斗。 见有人驻足观望,便立刻堆起笑脸,殷勤地招呼着。 偶尔有穿着粗布短褐的农户提着布橐前来,掏出叮当作响的半两钱,换走一斗斗赖以糊口的粮食。 邹云的目光顺着这条笔直整洁的街道向深处延伸,只见后面鳞次栉比的列肆,无一例外,皆是贩卖各类谷物。 这整齐划一的景象,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见他似乎有些疑惑,一直留意大方师神情的冯志学,立刻趋前一步,低声解释道。 “秦法规定,各必须市严格遵循‘肆各有类,同类相聚’的规制。” “买卖同类的货物,必须集中在同一区域,依次排布,绝不可随意混杂摆设。” “所以,这整片肆区,所贩卖的都是粮米谷物之属。” “至于至于商贩的坐列位置,官府会直接在地面上划出固定的方寸之地,令其不得逾越。” “原来是这样,竟然还有这般细致的分区管理。” 邹云闻言,不由得啧啧称奇,对这个遥远的时代又多了一份新的认知。 随后,他的注意力被每个摊位前都摆放着的一个奇特物件吸引住。 那是一个矮胖圆肚的灰陶小罐子,形似一个没有嘴的小坛子。 整个坛子通体光滑,只在顶部开有一条细细的缝隙,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出口。 “此乃何物?” 邹云指着其中一个,好奇地问道。 冯志学顺着大方师所指望去,立刻了然。 “哦,此物名为钱缿,其用途专为收纳钱币。” “买家付钱,商贩便将钱币从这顶缝投入。” “此缿设计巧妙,投入容易,取出却难,除非等它装满后砸破,否则绝无他法取出钱币。” “故而民间也戏称它为‘扑满’,取其‘储满则扑之’的意思。” “那为何要放在肆前,这些显眼的位置,就不怕......” 邹云刚想说就不怕被人盗去,便突然想起,整个大市都是封闭的。 加上四周都有戌卒巡视,若真有人敢在此盗窃,只要市门一封,那也不可能逃得出去。 不过冯志学不知道他瞬间便想通此节,见大方师疑惑,又接着答道。 “大方师有所不知,《关市律》规定,商贩收钱必须当众投入钱缿,以防私下隐匿,偷漏市税。” 冯志学正说着,邹云便看见那精瘦粮商,将几枚半两钱,投入缿中。 “因此,各家商户都将它置于摊位最显眼之处,以示遵法。” 说罢,冯志学略作停顿,拱手道,“大方师,臣与郑君需分头前往不同列肆片区,采买此行所需物资。” “君......?”冯志学略显迟疑。 “哦,尔等且去忙,不必顾某。某正好独自转转,看看有无新奇之物。” 邹云本就有意独自观察这市井百态,便顺势挥挥手,将二人打发走。 他信步于市集之中,细细打量。 列肆之内的建筑,皆以实用为本,毫无华丽雕琢的虚饰。 固定的大商贩多搭建木质的矮棚,粗壮的圆木为柱,支撑着顶上覆盖的厚厚茅草或结实的麻布。 棚下则设有长条形的木案或夯实的土台,各类货物分门别类,整齐地陈列其上。 而那些流动的小商贩则更为简单,只在官府划定的地界内铺开一张草席,或摆上一只竹筐。 便算是开张营业的坐列之所。 整个大市,所有摊位,无一例外地面朝着人来人往的街巷,秩序井然。 远远望去,就如同精心布置的棋盘,纵横分明,透露出秦代市集特有的规整之美。 邹云饶有兴致地兜兜转转,不知不觉间,竟又绕回最初那片粮肆区域。 此刻,市东粮肆的一列矮棚下,却围聚了不少人,气氛与周遭的平和买卖迥异。 只见一名穿着粗陋、满面风霜、明显是乡下来的黔首百姓,正与粮肆的粮商激烈争执。 引得四周围满看热闹的商贩与路人。 那农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刚装满的米袋,袋口扎得死死的。 “砰!” 而对面的粮商则一脸愠怒,手掌用力拍打着摊位上那只官校方斗的边沿,一口咬定道。 “尔这黔首,方才明明让某量了两斗。某倒满尔一袋,尔又递过来一个空袋让某再装一斗。” “如今尔提着一袋,却硬说只买了一斗,是想白拿某一斗米不成?!” “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农人急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胡说!某从头到尾只让汝量了一斗。何曾有过第二斗?” “汝......汝这是凭空讹人!某付了一斗的钱,就只拿一斗米!” 粮商登时拔高嗓门,对着四周的坐列商贩与围观的路人高声喊道。 “诸位乡亲邻里都看见了。评评理!此人分明拿了两斗米,却只肯付一斗的钱,想欺某眼拙,占这便宜。” “大秦市律分明,盗籴、少付钱款,与盗窃同罪。” “毋走,某这就拉尔去见市吏,请为决断。” 他一边喊,一边故意用手指着摊边另一袋早已装好的粟米,说是农人私藏未提走的那一斗。 这话一出,分量极重。 秦法严峻,一旦被坐实盗籴、少付钱的罪名。 轻则罚没财物,重则本人没入官府为奴。 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黔首,哪里担得起这等重罪? 农人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急声辩解,“某......某自始至终只买一斗。汝量完我便立刻付了钱,何曾多拿?” “汝这是故意栽赃!” 说着,他的手下意识紧紧攥着腰间那个已经空瘪的钱袋,指节发白。 瘦弱身躯,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秋风中一片无助的落叶。 第33章:一斗米(求追读) 粮商却不与他多争论,只一口咬死他量了两次、拿了两斗。 坐列两旁的其他粮商,姿态各异。 有的低头假装整理货物,默不作声;有的则暗暗交换着眼色,嘴角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 市集之中,商人们本就声气相通,若遇上这等争执,多半偏向同行。 只苦了这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乡下黔首。 他像一头误入陷阱的困兽,茫然四顾,百口莫辩。 巨大的委屈和恐慌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 他不知道,自己明明只递出两枚半两钱,换了一斗救命米,怎的转眼就成白拿一斗的无赖刁民。 就像他永远也想不通,为何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水浸透每一寸土地。 日子却像那漏底的破碗,一年更比一年难。 但! 他知道,怀里这袋沉甸甸的粟米,是妻子咬牙卖掉压箱底的嫁妆布匹才换来的。 他知道,一旦被市吏带走,自己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所以农人环视周围,扫向周围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期望能有一个人帮他说话。 可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看到是漠然、是回避、是躲闪...... 更有甚者,带着好奇、麻木、幸灾乐祸...... 那一双双眼眸,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最后一点,可怜的期妄。 比腊月寒风更加刺骨的冷意,瞬间攫住农人心脏。 直到这一刻,绝望才真真切切地压下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眼前只觉阵阵发黑。 粮商眼见对方气势全无,挺直腰板,愈发得意,声音都拔得更高。 “哼!这厮是没话说了吧?!” 周围看客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如一群蝇虫般刺耳。 农人面色灰败,嘴唇翕动几下,终是颓然垂下了头。 “某” 就在此时,人群外侧缓步挤进一人。 他并未高声喝止,只是微微拨开挡在前面的看客,从容地站到粮肆的土台前。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也照出那张俊秀面容。 来人,赫然便是去而复返的邹云。 邹云目光如炬,先是扫过农人手中那袋扎紧的米,又瞥了一眼粮商脚边那袋被指为赃物的粟米。 最后,他的视线精准落在,那只作为争执焦点的官校方斗之上。 粮商见有人出头,顿时横眉立目,语气看似客气,实则不善地质问道。 “君是何人?此间买卖争执,自有市律官法处置,与尔何干?” 虽然见邹云身着华贵,但事已至此,粮商自然不能容忍事情在尘埃落定之际出现变故。 秦法有律,凡官吏,各修其职,毋敢逾越! 所以粮商才会用与尔无关,提醒眼前的贵族,此事不是你的职权范围内。 不过,邹云并不理会粮商的挑衅。 只转向那浑身颤抖的农人,温声问道,“莫慌。彼方才买米,付那粮商几枚钱?” 农人一愣,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答道,“君子明鉴!仆只买一斗,当然只付了两枚半两钱!” 邹云微微颔首,表示了然。 随即,他转向粮商,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 “尔说此人买两斗米。按市价,两斗米,其应当付尔四枚半两钱,是也不是?” 粮商脸色微滞,但还是梗着脖子强声道,“自然!” 邹云目光陡然锐利,直指核心,“好。那么,敢问尔肆前这钱缿之内,方才收了此人几枚钱?” “可敢请市吏前来,当场砸缿验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向摊位前,那个灰陶扑满。 粮商脸色骤然一僵,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仍强撑着狡辩道,“这...这厮......只给了两枚!另两枚,竟是抵赖不肯付!” “哦?” 邹云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围观的坐列商贩与路人,朗声说道. “诸位都是在这市中常年做买卖的明眼人,想必都深谙一个道理:市井交易,向来是‘先钱后米,钱入缿,方量米’。” “吾大秦买卖规矩,向来如此,对也不对?”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中不少老商贩和常客纷纷点头。 “正是此理!” “没错,钱不过手不入缿,哪能给货?” “规矩就是先收钱再量米,防的就是口舌纠纷!” 邹云的目光如电,倏然转回粮商身上,声音陡然转冷。 “既如此,此人若只给尔两枚半两钱,尔又为何会为其量第二斗米?” “难道尔做买卖,是先白送人一斗,再回头要钱的?” 此话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水面。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粮商脸上。 粮商被这无可辩驳的逻辑问得哑口无言,当场僵在原地,脸色由涨红迅速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铁青。 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却半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额角更是渗出细密冷汗。 邹云并未就此罢休,他继续用清晰的声音,堵上对方退路。 “市律严明,无钱不与货。尔既肯量两斗,必是收了两斗的钱。” “如今尔说只收两枚半两钱,又说咬定他此人拿了两斗——” 他目光如寒星,直视粮商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此中矛盾,唯有二解......” “要么是尔坏了市规,白送粮食,要么是尔故意诬良,讹诈乡人。你自己选一条吧。” 粮商被这诛心之问逼得面无人色,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说完,邹云的动作却并未停下,他快步走到那只官校方斗旁。 “而且市律规定,量粮必用官斗,斗满则平,刮平为准,此律可是实情?” 已经方寸大乱、冷汗涔涔的粮商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得硬着头皮应道。 “自......自然,刮平为凭。” “好。” 邹云应了一声,俯下身,伸出修长食指,在方斗内侧靠近口沿处,沿着斗壁极其轻缓而均匀地抹了一圈。 随即,他抬起手,将指尖示与众人观看。 “诸位请看。” 众人屏息凝神,纷纷探头凑近细看。 只见邹云那白皙的指尖上,赫然沾着一层均匀细密的米糠粉末。 这粉痕在指腹上形成完整的一圈,薄厚一致,纹路清晰连贯,没有任何中断或被再次刮蹭的凌乱痕迹。 邹云的声音再次沉稳响起,“新碾之米入斗,其表皮的细碎糠屑必然粘附于斗壁之上。” “第一次将斗中米刮平至与斗口齐平,这糠屑便会被刮板均匀地刮抹在斗口内壁,形成完整一圈的新痕。” “若紧接着再量取第二斗米。” “则必须再次舀米入斗,再次用刮板刮平。” “如此一来,第二次刮平的动作,必然会破坏这第一圈完整的糠痕,或在其上重叠新痕。” “断然不会如眼前这般,只有一圈如此干净的完整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面如死灰的粮商,声音陡然提高。 “尔说此人量了两斗,可这斗上,只有一次刮痕。” 邹云环视四周,声音响彻全场, “尔如此行事,究竟是欺彼是乡野之人,不懂这量米的规矩,还是欺在场诸位都看不见这斗上明明白白的证据?” 一语落地,掷地有声! 静! 四周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第34章:半张蒸饼(月票加更) 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叹。 旁边常年坐列的商贩都是老手,一看那斗壁痕迹,心中便已雪亮。 粮商脸色骤变,巨大恐慌之下,他下意识便要伸手抹去斗壁上的糠痕。 “住手!” 邹云冷眼一瞥,厉声喝止。 那目光中的寒意,让粮商的手僵在半空。 “市吏就在市楼之下,竖子若动了斗具,便是私改官器,欺瞒市法,罪名可比诬人重得多。” 粮商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斗壁不过寸许,却再也不敢落下。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他额头滚落,瞬间浸湿鬓角。 私改官器、欺瞒市法的罪名,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甚至入狱为奴。 此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邹云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现在,当着诸位乡亲的面,说清楚!” “此人!” 邹云指向农人,“究竟是买了一斗米,还是两斗米?” 粮商面如死灰,身体微微摇晃,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一......一斗......是...是一斗米......” 邹云神色淡然,语气也终于放缓,“既是一斗,那就钱货两清,诸位都散了吧。” 那农人愣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 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激动泪水。 他对着邹云,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连连作揖,深深鞠躬,几乎要将头磕到地上。 “多谢君子...多谢君子......” 那农人没读过什么书,更不知该如何开口道谢。 最后,只能不停重复这句朴实的话。 围观众人也从震惊中恢复,纷纷低声议论,投向邹云的目光里,也充满敬意。 “多谢君子......” 而邹云却不再多言,只对着那感激涕零的农人微微颔首。 便挥挥衣袖,转身汇入人流之中。 “这位君子,还......!” 那农人捧着那袋救命的米,急切向前追了两步,朝着邹云消失的方向高声呼喊。 然而,放眼望去。 茫茫人海中,哪里还寻得见那道玄黑背影。 围观者四散而去,只留下他独自一人,站在喧嚣市集中,握了握米袋,久久伫立。 ----------------- “咕噜噜——!” 随手解决这场纠纷后,未吃早饭的邹云腹中传来不满。 “也不知,这大市之中可有美食!” 他目光扫过喧嚣的市集,随意走向一处售卖蒸饼的坐列。 蒸笼里升腾起氤氲白汽,带着朴实的面香,在市声中弥漫开来。 摊主是个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 邹云走到摊前,拱手一礼,声音温和,“丈人安好。不知,这饼作价几何?” “一个蒸饼,1枚半两钱。半个蒸饼,不要钱。” 老者闻声抬起头,目光沉静,并无寻常商贩的谄媚热络,只淡淡回应。 嗯? 天下竟还有这般买卖? 这奇特的定价,瞬间勾起邹云的兴趣。 “哦?这是为何?” 邹云眉梢微挑,带着一丝笑意问道。 老者坦然自若,目光在邹云华贵的衣料上略作停留,直言不讳道。 “看足下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故而这饼作价,自然要贵上些许。” 他毫不掩饰自己涨价的缘由,却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诚恳。 “但方才观足下处置纠纷,心怀仁义,颇见君子之风。故而,半张蒸饼可以免费赠予君子。” 话音未落,老者已动作利落地,从蒸屉里取出一只浑圆饱满的蒸饼。 只见他双手一掰,干净利落将饼均匀分成两半。 一时间,热气四溢,麦香更浓。 他将其中半块仔细放在干槲叶上,双手递到邹云面前。 邹云接过那热气腾腾的半块蒸饼,却并未急着入口,而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问道。 “市井常言,‘仁义无价’。丈人既赞我仁义,为何却只赠半饼?岂非这仁义,也只得半饼之价?” 这话语中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探究。 老者闻言,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粗布短褐,目光投向市中,为生计奔波的芸芸黔首,轻叹一声。 “仁义固然无价,可度日营生,柴米油盐,样样都要付出真金白银的代价。”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简陋的饼摊,苦笑道。 “老夫不过市井一介小贩,守着这一笼蒸饼,勉强糊口度日。” “倾其所有,也只能以这半饼相赠,略表心意。” 说到这里老者顿了顿,眼中露出一道亮光,坦然道。 “先贤有训,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老夫自顾尚不暇,能做的,也仅止于此。” 邹云闻言默然片刻,便将那半块尚有余温的蒸饼仔细收好。 接着,又正了正衣冠,对其肃然道,“丈人说得是,某受教了。” 说罢,邹云便要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又传来一句问话,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君子且慢,老朽尚有一事不明。” “方才那奸商,君子既已拆穿其伎俩,何不将他扭送市吏,绳之以法,而任由他继续买卖,遗祸他人呢?” 闻言,邹云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者。 只见他须发皆已半白,疏疏落生,却梳理得整肃不乱。 一袭深衣虽陈旧,却干净整洁。无冠,仅以一根素色布带束发,却合乎古礼。 腰侧无佩玉,却悬一方磨得光滑的木简残片,似是常年摩挲诵读之物。 言辞间,引经据典却不张扬。 “丈人这谈吐,看着倒不像是寻常黔首啊。”邹云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好奇反问道。 “君子,还没回答老朽的问题呢。”老者摇摇头失笑道。 见状,邹云也不纠结于此。 他收敛心神,缓缓道出其中缘由,“非是不愿,实不能也。” “哦?此话怎讲。”老者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其一,那钱缿砸开,除了粮商本人,又有谁能知晓内里到底有着几枚半两钱。” “若他反应过来,一口咬定是自己一时记错了。无凭无据之下,市吏也不能将其责罚,反而会使此人,变本加厉,行事愈发猖狂。” “倒不如这般当众揭穿其面目,商以信立,毋信则长久以后,必会消失在这咸阳大市。” 老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老者疑虑。 不过他话未曾说出口,邹云便已经开口解释道。 “其二,便是那斗上糠痕,若真将其送往市吏,那人没了退路反而会一口咬死,就说自己挂斗时干净仔细,故而并无杂痕。” “虽然不是无法通过其他佐证判处,但那黔首百姓,家中生计艰难,又能跟着县府空耗几日呢?” “故而,我才会步步紧逼,让他无法狡辩、畏惧,但最后,又给他落下台阶,将此事不了了之。”邹云无奈道。 “如此,既震慑了他,让他不敢再轻易犯事,又保全那受骗黔首的名声和利益,更免去后续无谓的纠缠。” “此乃当下,最实际的选择。” 阳光斜照,在邹云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 其实还有第三条,那就是邹云马上就要秘密离开咸阳,否则他倒可以直接给那粮商一个报应。 第35章: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老者低声吟诵着典籍中的句子,眼中闪烁着赞许之色。 良久,他幽幽叹道,“足下,真君子也!” 说罢,老者神情肃穆,对着邹云深深一揖到底。 “丈人快快请起,某实不敢当也。” 老者突如其来的动作,给邹云吓了一跳。 他连忙上前一步,同样深深作揖回礼,并伸手扶起老者。 “我从没有听说,帮助他人的仁善之举是不值得称赞的。” 老者被扶起后,神情依旧庄重肃然,目光灼灼地看着邹云,“这一礼,不为其他,只为仁心!” 这句言语掷地有声,在市井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 见老者越说越是严肃,邹云赶紧转移话题,开口问道,“丈人高义,某心领了。只是还不知丈人,姓甚名谁......” 老者张张口,正准备介绍自己。 忽然! 市街北侧,猛地传来一声极其严厉的呵责。 “辟匿!毋得挡道!”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原本喧闹的市集瞬间凝固。 往来穿梭的黔首、坐列上的商贩,闻声皆脸色骤变,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依据秦律:官差巡市,庶民避让。 人群像被无形的鞭子驱赶,慌忙退至列肆两侧,垂首躬身而立,屏息凝神,无人敢抬头直视声音来处。 只见四名身着皂色窄袖禅衣、头戴绛红色帻巾的求盗。 也就是县尉下属,负责捕盗的吏卒正疾步朝邹云这边走来。 他们腰间一边挎着环首削刀,一边悬挂县府颁发的铜质验牌,手持粗糙麻绳和记录拘捕文书的木牍传牒。 “正是此人!” 四人面色肃杀,当看到此行目标时,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 老者闻声浑身猛地一僵,如遭雷击,原本温和从容的面容,瞬间褪尽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邹云眉头一蹙,不动声色地侧身向前,将老者护至身后。 随后,依礼拱手沉声发问,“求盗公,此乃市中坐列贩饼之黔首,安分守己,未犯市规。” “不知何故惊扰列肆?还望明示。” 他的身姿挺拔,无形中为老者形成一道屏障。 为首的求盗横眉冷对,正欲发作,但目光扫过邹云身上质地精良的华贵衣着,以及那份沉稳气度。 终究还是将戾气压下几分,面色稍缓。 但眉眼中,仍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强硬。 他抖了抖手中刻着拘捕令的木牍,扬声道,“此乃县府缉拿的要犯!足下莫要多管闲事,以免自误!” 声音刻意拔高,既是说给邹云听,也是通告周遭。 “此犯名讳不详,乡里称其‘陈翁’,私藏《诗》、《书》等百家语禁书。” “并胆敢于夜间聚集闾里黔首子弟,私相传授!公然违抗始皇帝陛下焚书令,已触犯《挟书律》!” “今被里典告发,奉县啬夫之命,将此人缉拿归案!” 此言一出,周遭原本就战战兢兢的百姓,一下子更是噤若寒蝉。 秦法《挟书律》之严苛深入人心:私藏禁书者,黥面后发配为城旦;敢聚众诵书者,族诛! 所以无人敢与这等滔天大罪沾上半分干系,纷纷避之不及。 而那求盗说完罪状,老者脸上惨白反而缓和几分,重新露出镇定之色。 他缓缓抬起手,轻柔却坚定地推开挡在身前的邹云。 那佝偻的身型,是常年揉面做饼,深夜抄书,寻求温饱所留下的刻印。 就好像,有着一座座大山压在上面。 然而此刻,面对冰冷的律法与凶悍吏卒,他那被压弯的脊梁却愈发挺直。 浑浊眼中,再没有半分乞怜之色,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君莫要再护着老夫了。” 老者声音沙哑,却异常从容。 “秦律森严,法网无情。君子心善,万不可因老夫这戴罪之身而受牵连,徒惹祸端。” 他目光转向为首的求盗,坦然道,“始皇帝陛下颁下焚书令,禁绝百家典籍,也许自有其道理。” “但!”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读了大半辈子书,实在......实在舍不得那些承载着古圣先贤智慧的典籍就此断绝于人间,化为灰烬。” “这才趁着夜色,教乡中孩童识得几个字,念几句书文。” “原以为小心谨慎些就好,可终究......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啊……” 他望着眼前的陶甑笼屉,笼中还剩半屉温热蒸饼,水汽袅袅。 又看向看向邹云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半块饼,嘴角牵起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老者再次缓缓,念出这句古训。 仿佛要把这一字一句刻进心底,又仿佛在品味咀嚼着什么。 “先贤的道理,老夫记了一辈子,奉行了一辈子。可到头来,连这半分文脉……都守不住。” “哎......” 这一声叹息声,仿佛耗尽他毕生气力,也将其抽空。 说罢,老者再无多言,主动伸出枯瘦而布满老茧的双手。 掌心向上,不求饶、不辩解、更无丝毫反抗之意,只面色平静地等待着枷锁。 秦律规定,缉拿未拒捕的黔首,仅用麻绳捆绑,不得擅用铁索。 求盗虽面色依旧凶戾,却也依律行事,不敢僭越。 见老者认罪,两名求盗上前,动作不算粗暴地抓住老者臂膀,依律将其架离饼摊。 说实话,这几名求盗听完老者的自述,心中都不由对其生出敬意。 只是秦法如此,他们这些小小求盗又为之奈何。 能让其袒露自身心意,已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否则几人早就扑上前去,哪管你有何冤屈难平。 “请吧,丈人。” 两名求盗夹着老者,朝市外走去,而老者步履蹒跚,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与邹云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回头。 望着那方小小饼摊,也望着邹云手中的半块蒸饼,轻声道“君子,那饼......且食之吧。” “往后,这世间,怕是再难有这安心吃饼的日子了......” 盯着那道清癯背影,邹云攥紧手中蒸饼。 原本温热的饼身也渐渐变凉,就像此刻周遭骤冷的气氛。 他虽然深知后世对秦法残暴血腥的描绘多有夸大。 但此刻亲身感受这律法条框,如铁幕般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邹云心中仍不免沉重。 ‘也难怪,嬴政死后,偌大的大秦帝国,竟只用了短短几年便分崩离析。’邹云心中暗叹,思绪翻涌。 ‘严苛至此,失却人心。’ ‘怕是就连这关中的老秦人...也不愿再维护这个,曾经为他们带来无上荣光的帝国了......’ 他看着老者被求盗押解着。 那佝偻却挺直的背影,在喧闹又死寂的市集中,在无数低垂的头颅间,一步步,越走越远...... 而市街上所有黔首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但无人敢抬头看一眼,也无人愿意抬头看一眼,这道即将被律法吞噬的身影。 第36章:内廷办案(求追读) “且慢!” 终于,在那道孤峭背影,即将被市门阴影所吞噬的那一刹那。 邹云还是开口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在无声人群中,泛起阵阵涟漪。 “嗯?!” 为首那名魁梧求盗,闻声猛地顿住脚步,拧着浓黑眉头霍然回头。 他盯着似要出头的邹云,语气变冷道,“此非君份内之事,君还是毋要多管。” “否则,尔便是贵为彻侯,亦要受秦法所制!” 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赤裸裸警告。 然而,邹云对那话语中的威胁置若罔闻。 他脚下未停,反而加快几步,拉近与押解队伍的距离。 待靠近魁梧求盗后,邹云微微侧身,压低嗓音。仅最前面的求盗和被押解的老者,能够勉强听清。 “此人涉事,我需带走问话。县府那边,自有我去知会。尔等,可以退下了。” 邹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闻言,魁梧求盗眉头几乎要挤到一起,他本就被邹云周身那股莫名气场,慑得心头一紧。 此刻听这语气,虽无任何凭证出示,却也绝不敢全然无视。 然而,秦律明文规定,缉拿人犯必须押回县府交差,他一个小小的求盗,岂敢擅自放人? 一旦追查下来,恐怕入狱之人就要变成自己。 故而当下心一横,厉声道,“无验无符,岂能凭汝红口白牙一言放人?!” 他猛地一指邹云,沉声道。 “某看汝形迹可疑,言语遮掩,必是同党无疑!一并拿下押走!” 魁梧求盗已经打定主意。 先将这不知深浅的多事者一并带走,等押解队伍离开这众目睽睽的闹市,行至僻静无人之处,再寻机悄悄放了。 如此既维护法度庄严,又不得罪这来路不明之人。 “唯!” 两名随行求盗闻令,立刻抄起手中麻绳,凶神恶煞般上前。 周遭原本探头探脑的黔首见状,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几乎停滞,生怕引火烧身。 时间,仿佛就此停滞。 空气中也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眼看着,那两名求盗手中的麻绳,就要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套上邹云衣袖之际。 但! 就在这一瞬! 人群中,两个看似普通赶集的布衣汉子动了。 他们如同鬼魅般,在这个常人噤若寒蝉的时刻,竟十分反常的向邹云靠拢。 而这一动,也自然引起了魁梧求盗的注意。 他见二人粗麻衣裤,草鞋,腰间随意别着简陋竹编水囊,皆是再寻常不过的黔首装扮,便神色愈发阴沉。 但魁梧求盗清楚,此时还敢出头之人,心中必有底气。 故而面对下属投来的询问眼神,他微微摇头,示意其毋要阻拦,姑且先静观其变。 不过几步,这两个混在市井路人中,毫不起眼的黔首便已靠近众人。 左侧那人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旁人视线,右手快速探入怀中,摸出一枚寸许长的阴文竹符。 竹节通体漆黑,刻着只有咸阳宫高阶近臣专属的暗记,无官名无印玺,唯有内廷与县府中高阶官吏可识。 那暗记纹路在阴影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此二人,正是邹云此次隐秘出行,赵高安排随行的贴身卫士。 之前全程隐匿在人群中,未露半分端倪。 如今,见自己的保护目标就要被带走,终究还是坐不住站了出来。 二人身后,邹云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虽然事先不知,但他既然敢开口拦人,便是他笃定,嬴政对自己绝不可能毫无防备。 而且即便是嬴政真的脑子坏掉,被自己忽悠瘸了。 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在县府内亮明身份,虽麻烦些,却也并无大碍,无外乎出发时间耽搁些许。 因此,当看到有人上前,邹云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一切! 皆在他预料之中。 只见左侧卫士将那枚冰冷墨色竹符,轻轻按在为首求盗手腕上。 指尖用力,声音压得极低,仅二人可闻。 “内廷行事,涉密,放人,事后不得追查,不得外传半个字,按‘无名案’销档。” “无名案”三字,如同淬毒的冰针,刺入求盗耳膜。 竹符纹路硌得他手腕一紧,魁梧求盗下意识低头瞥过那枚竹符。 当那代表绝对权威的禁忌映入眼帘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一刹那,冷汗如泉涌,瞬间浸透贴身衣物。 秦宫内廷的秘密差事! 他脑中的警钟在疯狂轰鸣。 这类差遣从来没有任何公文告示,全凭这要命的暗符无声传令。 底下的小吏,只许听命行事,但凡多问一句,多看那么不该看的一眼,等待他的就是身首异处、满门遭殃! “现在,带着吾等走出去,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求盗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一下,强压下心头惊惧,脸上肌肉僵硬地绷着,却还是竭力维持表面镇定。 他迅速对着身旁下属,摆了个极隐晦的手势。 随后低声回应道,“既然是内廷差办,便交由你们处置,此案后续,我等自会按规上报。” 两个下属也是机警之人,看到那手势,虽然心中满头雾水。 但手上动作却十分麻利,快速解开老者腕上粗麻绳。 接着几人便迅速走出大市,没再引得周遭任何一个行商黔首侧目。 卫士收回竹符,身形一晃,便重新隐匿回人群。 只留另一人,随时跟在邹云身侧半步之遥。 看似同行路人,实则全程护持。 邹云自始至终神色未变,未曾多言一句,只是对着老者微微颔首,示意其随自己走。 一行人混在往来赶集的黔首之中,顺着市街侧巷缓步离去。 而那魁梧求盗僵在原地,直到那几个背影,消失在熙攘人群中,这才敢转身离去。 他擦了擦额角冷汗,对着下属沉声道:“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许提,就说人犯走脱,按无名案归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谁敢外泄,性命难保。” 几名求盗连连点头,不敢多言。 市列之中,蒸饼的麦香依旧弥漫,粮斗刮米声、商贩低语声交织。 方才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尽后,水面复归平静,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那空出的坐列,仍固执冒着蒸腾热气。 第37章:是你?(月票加更) 待一行人,出了市门,走到某个僻静巷角。 邹云停下脚步,对着老者淡淡道,“丈人,半块蒸饼之恩,某已经还了,你走吧。” “君子......” 老者目光迟疑地在邹云和那位面无表情的卫士之间扫视。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邹云笑着打断,“放心吧,他们都是我的卫士。” 老者虽然看出气氛不对,但此时,他一个年老体衰之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故而,在邹云再三宽慰下,老者终究还是带着满腹不安,消失在巷子尽头。 待老者远去,那个始终冷着脸的卫士,这才动作利落地躬身开口道。 “大方师,臣斗胆提醒,此番乃秘密出行,干系重大。” “还请大方师务必谨言慎行,切勿节外生枝,做出任何多余之举。” 那卫士姿态虽然放得很低,但话语却如同出鞘的青铜剑,冰冷而强硬。 邹云闻言,两道英挺剑眉微微一蹙。 而那卫士全然不在意邹云的反应,接着不容置喙说道。 “时辰不早,为免延误,还请大方师随臣即刻动身,前往城外预定地点等候汇合为妥。” “至于大方师随行的两位侍从,自有其他卫士前往接应。” 话音未落,不等邹云同意,他竟已自顾自地转过身,迈开步伐,朝着城北方向走去。 邹云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眼眸中似有暗流涌动。 此刻,一股愠怒,确确实实在邹云心底升腾。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然地迈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那魁梧的背影之后。 ‘看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得想办法,先把这个家伙搞走。’ 邹云抬头瞥了一眼卫士首领的背影,暗自思虑道。 紧随卫士身后,邹云这一路果然畅通无阻,即便是出入盘查最为严苛的咸阳城门。 那些戌卒甲士们,也只是匆匆一瞥,便立刻垂首放行,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然而,这种被严密掌控,毫无自主的感觉。 却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入邹云的心头,令他极为不喜。 毕竟他远离咸阳,便是为了逃离嬴政的掌控,而现在出了咸阳,他还被掌控。 那他岂不是白离开咸阳了吗! 二人出了咸阳北门,朔风卷着寒沙扑面,市井喧嚣渐远。 眼前是一望平坦的渭北原野。 时值深冬腊月,草木早已凋尽,满眼皆是枯黄之色,苍茫而萧索。 而在这片枯黄中,一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黑色格外显眼。 那是一队人马俱甲,武装到牙齿的帝国精锐骑士 人数不过数十,却如同用墨线精确丈量过一般,整整齐齐地矗立在寒风中。 队列横平竖直,旷野风再大,也无一人一骑晃动。 只甲叶偶尔在风中轻擦,发出细碎而沉实的声响,仿佛是这天地间唯一证明他们存在的呼吸。 队列最前方,一位将领按剑而立。 他的甲胄形制与普通骑士相同,但显然更为精良厚重,反射出幽冷光芒。 那将领早已锁定邹云一行,待他们走近,便向前跨出几步,郑重地躬身抱拳行礼。 “大方师!卫长!臣奉上命在此恭候多时!” 看着眼前熟悉的英气面容,邹云愕然道,“是你?!” 只见这位按剑而立的年轻军官,赫然便是那日,曾为他与石公引路的年轻郎官——郎中令蒙毅的儿子,蒙宣德! “然,正是臣下。” 见邹云面露惊讶之色,蒙宣德的嘴角微微上扬,爽朗解释道。 “仰荷陛下隆恩,臣今为卫率丞,特奉旨在此护卫大方师周全。” 队伍之中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让邹云的心情松弛些许。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笑意,如同遇见故友般问道,“令尊,近来身体可还康泰?” “有劳大方师挂念。” 提及父亲,蒙宣德脸上扬起一丝自豪。 “家父身子骨硬朗得很,近来更是胃口大开,每顿饭食,竟能尽一斗米,佐肉三斤!” 在先秦时期,一顿吃半斗米,是壮劳力的正常水平。 可一顿饭要吃一斗米,还要再加上三斤肉。 这样的人,通常我们不叫他普通人,我们叫他猛将兄。更何况蒙毅,严格来说其实是个文官来着。 “当年廉颇,也不过如此了。” 邹云闻言,由衷感慨道。 只是话出口的瞬间,脑海里却不知为何,突兀地闪过那个在咸阳米肆前的身影。 同样一斗米,有的是一家的生命,有的却只是一顿之食。 ‘还真是......’ 邹云在心底暗自苦笑。 “大方师,毋恙?” 见他有些愣神,蒙宣德轻呼道。 “啊?!哦...毋恙......只是想起其他事情。” 邹云猛地回过神,摆摆手道。 随后他将刚才的念头甩开,同蒙宣德闲聊了起来。 而那卫率,见二人相谈甚欢,虽然恪守本分没有出言干涉,但脸色却愈发阴沉起来。 这样的情况,则一直持续到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冯志学和郑泽二人,在卫士的护送下,背着大包小包向众人艰难靠近。 待冯、郑二人,气喘吁吁的终于与众人汇合。 他们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橐,稍稍喘匀一口气。 那卫率,便冷声说道,“列阵集合,准备出发!” 此言一出,如同金铁交鸣。四周虎贲闻令而动,立刻检查行装,在卫率身前排成森严骑阵。 蒙宣德见状,虽然摇摇头并不认同。 但军令已下,按照秦律他也只能无条件听从。 于是,他略带歉意地向邹云抱拳致意,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向队列,迅速归位。 “大方师。” “大方师。” 直到此时,卸下重负的冯志学和郑泽,才走到邹云身边恭敬行礼问候。 “此人甚是无礼。” 冯志学眉头紧锁,盯着那个整顿队列的卫率,低声抱怨。 “是极。” 一向沉默寡言的郑泽,此刻也破天荒地点头附和。 二人倒是难得的,在这件事上达成一次共识。 “行了,少说两句。” 邹云仿佛浑不在意,摇摇头轻笑道,“之后漫漫路途,还要靠其护送吾等一路呢。”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向甲士身旁的马车。 “哎!” 见大方师没有什么反应,冯志学和郑泽无奈对视一眼,也只能带着众多行橐跟了上去。 “郑君,尔说......大方师真的就这样算了吗?” 望着邹云的背影,冯志学有些不甘道。 “某才智浅薄,想必大方师自有深意。” 郑泽略微思索,“然,依某愚见。大方师,性善而褊,非一味豁达大度之人。” 此言一出,冯志学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嘴角忍不住向上咧开,几乎要憋笑出声。 “哈......好个郑大方士。” “平日里对大方师恭敬得跟什么似的,没曾想......竟然在背后腹诽大方师。” “郑大方士,胆量不小哇!” 他着实没想到,郑泽竟然会如此评价大方师。 “不行不行。” 冯志学故意板起脸,眼中却闪着促狭的光,“某这便去大方师面前,参汝一本,告汝一个背后非议之罪。” 说着,他便作势要加快脚步,追上前面不远处的邹云。 仿佛真的要,立刻去告发郑泽的不敬之言。 其实哪怕冯志学真的将这句话,告知给邹云,郑泽也并不担心。 因为,他那句话还有半句,便是:然于人背后微言非议,亦不介怀。 但看着冯志学嘴上嚷嚷得厉害,脚下步子却越放越慢,明显是在等着自己‘求饶’。 郑泽无奈,也只好配合伸手,拉住这个家伙。 陪这位戏精同僚走个流程。 两人便在寒风中,拉扯间,扛着行囊,一同走向那辆象征着漫长旅途开始的马车。 第38章:渭水汤汤 “轰隆隆!” 车马辘辘,碾过驰道坚硬的冻土。 邹云将手搭在菱格窗棂上,推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人人都说,渭水汤汤,可这初冬的渭水也仅此而已。” 窗外,便是渭水。 只是此刻,全然不见古人诗词中的汤汤盛景,只余一层脆弱如琉璃的薄冰,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岸边衰草连天,一派萧索,尽染枯黄。 根据第一天的行程,他们将一路向西北而行。 从咸阳北门,过渭城,到云阳县便可安顿歇息。 然而,那位随行的卫长柏温却全然不顾行程安排,自出城起便不断厉声催促。 最后硬生生驱使着车马,冲过泾水渡口,在暮色中赶至石门亭。 依秦县道邮驿之制,邦道干线当十里设一亭,亭有垣、有廨、有传舍、有厩、有烽燧。 司巡查禁奸、传递邮书、供旅人止宿之职。 而石门亭,正是被子午岭两山夹峙,扼守直道北出之险的要所。 当那散发着粗砺气息的夯土亭垣,终于映入眼帘时。 一路饱受颠簸,疲惫得近乎麻木的众人,脸上终于挤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作为直道上的要害隘亭,石门亭的版筑夯土垣墙,足有一丈二尺之高。 墙面未经任何粉饰涂抹,裸露出粗砺黄土,边角结着夜冻而成的薄冰。 垣门为双扇实木辕门,无纹饰,门侧立桓表一柱,木表素面,唯有顶端墨书着三个遒劲的秦篆大字——石门亭。 柱旁,钉着一块廷尉府律令抄简。 虽然被风霜侵蚀得字迹模糊,但仔细辨认,尚可见“无符不得行”、“禁私藏百家语”等铁律条文。 “大方师,终于到了!” 冯志学扶着车轼,长长吁出一口气,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这丝喜色在他脸上停留不过瞬息,便被愤恨所取代。 “那个柏温,真是跋扈无礼至极,竟然敢强行无视君的意愿,如此催逼赶路。” “若依常例,吾等此刻早已在云阳县内盥漱、暮食了,何至于在这荒山野岭的亭舍落脚。” “是极!”郑泽也点点头。 唯独邹云,神色依旧沉静如水。 除了眉宇间沾染的些许旅途风霜,看不出半分愠怒,仿佛对卫长柏温的僭越之举浑不在意。 “行了,冯君。” 他淡淡一笑,语气平和,“便由你持符节去知会亭长吧。” “唯!” 见大方师对自己的抱怨置若罔闻,冯志学只得收敛怒容,恭敬应诺。 与此同时,车马未至辕门,便远远停驻。 不叩门、不喧哗、只静静等候着。 依照秦《行书律》之制,邮路沿线亭舍,入住、食宿、换马,皆以符节/传为凭,无符禁入。 而此处不是咸阳城,他们身上的内廷竹符,可管不了这里的亭长。 所以卫长柏温早已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邹云乘坐的马车前,正欲躬身,请邹云取出符节,在此落脚。 柏温喉结微动,正待开口。 恰在此时,冯志学已“哐当”一声拉开马车木门,利落跳下。 目光完全无视柏温,只淡淡道,“柏卫长,走吧。” 说罢,也不等柏温回应,便昂首阔步,率先向亭舍辕门走去。 与此同时,石门亭内也有动静。 一位头束正黑绢帻,面容精悍的汉子,已率几名亭佐和求盗闻声而出。 冯志学缓步上前,借着暮色掩护,极其隐秘地向为首亭长出示了袖中的龙节信物。 同时低声叮嘱,“还请通报此处亭长,切记不可张扬。” 那亭长一见龙纹符节,瞬间神色凝重,不敢高声行礼,只无声俯身低首。 “下吏不知王使潜行,死罪。” 亭长声音压得极低。 依秦密使规制,不高声唱喏,不外露仪仗。 随后悄悄核验节信,隐秘核对暗符,并不当众查验传牒,也不在驿簿上写明身份事由,只暗记过境时辰。 核验无误,亭长侧身躬身引路,悄声开门,引车马静静入院。 不敲铎、不鸣号、不告知寻常亭卒来历,整个过程都在悄然无声中完成。 传舍内,早已按最高规制悄悄收拾妥当。 土榻铺着洁净麻席,屋内摆放素面漆案,陶盂陶豆都一一齐备。 屋角的炭盆里,炭火不旺不弱,恰好驱散山间寒冻。 马厩单独隔离,专人悄悄喂养上等粟豆草料,不许闲杂士卒靠近车马。 做好这一切,亭长侍立于门侧,低声谨慎禀报。 “山口一切安稳,直道畅通无异常,北境匈奴亦未有异动,往来皆是修直道刑徒与寻常戍卒。” “此间夜深风寒,亭中已安排彻夜巡守,内外隔绝,无人敢窥探使节行止。” 汇报完,亭长便闭口不言。 既不多问使命缘由,也不谈及朝堂新政,只谨守边吏本分。 “嗯,退下吧。” 房间内,邹云还未开口,柏温已抢先一步让其退下。 “唯!” 亭长闻声,不敢有丝毫疑问。 只飞速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衣着最为华贵的邹云身上。 见其面色淡然,并无异议,这才如蒙大赦般,再次深躬一礼,匆匆退去。 只是柏温这一越俎代庖的举动,瞬间点燃冯志学和郑泽压抑已久的怒火。 “竖子无礼!” 待亭长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二人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 他们怒目圆睁,灼灼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柏温。 胸膛,更是因激愤而剧烈起伏。 柏温却只是冷淡瞥了他们一眼,随即转过头,继续低声向他身旁的虎贲卫士下达着守夜的指令,显然并没有将这二人放在眼里。 只余下蒙宣德满脸尴尬地夹在中间。 一边慌忙上前安抚气得发抖的冯、郑二人,一边又忍不住偷偷觑向端坐主位的邹云。 “柏卫长!” 突然,一直沉默旁观的邹云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按下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臣在!” 柏温闻声,立刻中断动作,朝向邹云的方向,微微作揖。 姿态虽恭,却无半分惶恐。 邹云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柏温身上,只淡淡道,“君以为,此行...当以谁为主?”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寂静。 冯志学、郑泽的怒容僵在脸上,蒙宣德的动作停滞,连柏温身后待命的虎贲也屏住呼吸。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在每个人心头。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一道道目光,无声地聚焦在邹云、柏温二人身上。 众人,都等待着风暴的降临或平息。 第39章:送信(求追读) 烛火在幽暗的亭舍内不安摇曳,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房间静得可怕! 沉默良久,柏温才缓缓开口,声音显得格外滞涩。 “此行,自然是以大方师为主,但陛......” “好!” 他刚吐出几个字,便被邹云斩钉截铁地打断。 “既然君知晓,此行当以某为主,那某现下便有个紧要任务需君即刻完成。” 柏温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蒙宣德,一丝困惑的阴云笼罩心头。 虽满头雾水,但他还是迅速收敛心神,躬身应道。 “大方师有事,直言便是,臣定当竭力完成。” “很好,某需要君立刻返回咸阳,将此物亲手交给陛下,让陛下亲启。” 言罢,邹云从从怀中郑重取出一个深色佩囊,递给柏温。 ‘这是......大方师在车上准备的那个佩囊!’ 一旁的冯志学心头猛地一跳,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脑海闪现出马车上,当时大方师神神秘秘,在竹片上刻下字迹,并将其塞到佩囊的画面。 “这...” 柏温下意识地接过佩囊,然而他并未立刻行动,反而像是被钉在原地。 他环视四周甲士,随后沉声喝道,“姚岑,邵临何在?” “卫长!” 甲士中,走出两名魁梧壮汉。 “现命尔等快马加鞭,速速赶回咸阳,将此物呈给陛下。” “唯!” 柏温说着,手臂抬起,便要郑重地将手中佩囊交付过去。 就在那佩囊即将离手,触碰到姚岑伸出的指尖之际—— 异变陡生! 柏温递出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整个动作凝固如石雕。 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袭来,这寒意并非源于心底,反倒像是实质般的冷风拂过他全身。 那是无数次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本能。 此刻在他脑中疯狂尖啸。 柏温一瞬间,便在心底敲响最危险的警钟! 他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目光艰难回望。 视线所及,原本端坐在主位之上的邹云,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地站起身来。 他面色依旧沉静如水,不见丝毫波澜。 但手中那柄出鞘长剑,却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锐利寒光。 直直刺向柏温的双目! “唰——!” 剑光如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匹练,毫无征兆地暴起。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咔嚓——哐当!” 刺耳的裂帛声,坠地声几乎同时响起。 柏温与邹云之间那张厚实的木案,连同案上那盏沉重的青铜烛台,竟被这惊鸿一剑,从中生生劈成两半。 断裂面光滑如镜,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这?!!怎么可能!!!’ 目睹那光滑如镜的木案断口,以及被斩开的青铜烛台,房间内所有人都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极致惊骇下,每个人的瞳孔都猛的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不是因为他们不够精锐,所以感到震撼。 恰恰相反,他们正是因为足够精锐,才明白眼前的一幕有多么可怕。 烛火剧烈晃动,扭曲的阴影中,柏温突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清邹云的脸。 那张原本熟悉的面孔,此刻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迷雾之后。 惊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只觉得眼前的人突然变得无比巨大,不是身形上的高大,是气场与杀意凝成的庞然巨物。 像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岳,横亘在他面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良久,良久...... 久到柏温感觉自己仿佛快要窒息,邹云才终于开口,打破这令人崩溃的死寂。 “柏温...” 邹云的声音依旧不高,但却蕴藏着不可质疑的决心。 那威压,在这一瞬间,甚至让他想到陛下。 “某命你快马加鞭,亲自将此物呈于陛下。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尔......听清了吗?” 语毕,邹云依旧面无表情,如同刚才那惊天一剑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他手腕轻转,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长剑缓缓滑入鞘中,仿佛从未出鞘。 但空气中弥漫的杀意与威压,却并未因此消散半分。 “可...这卫率......还需......” 柏温喉头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他的话再次被无情截断。 “蒙君。” 邹云的目光转向蒙宣德,“暂代卫长一职。至于尔......” 他的视线如刀锋般重新剜向柏温,一字一顿,狠狠砸落,“即刻出发。” “还需要某......再说一遍吗?” 邹云眼底深处,一丝厉芒倏然闪过。 在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之下,柏温所有的坚持与盘算瞬间土崩瓦解。 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仿佛被抽走,只能涩声挤出回应。 “唯...唯......!” 那声音干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说罢,便躬身作揖,给邹云深深行了一礼。 随着他这一礼,房间内凝滞的气氛,也瞬间缓和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 柏温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要走出房间。 在与蒙宣德擦肩而过时,目光似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但这一切却都被邹云看在眼里。 ‘我猜的果然没错。’邹云暗道。 不过能树立自己的威望,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其他暂时不必多管。 “踏...踏......” 片刻后,亭舍外传来阵阵马蹄声。 那声音越行越远,最后渐渐消散在寒风之中。 “好了,都各自散去吧。” 邹云的声音恢复平日的淡然,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朝着内侧单间而去。 直到那背影完全消失,房间里剩余的众人,才如同终于浮出水面的溺水之人,不约而同长长吁出一口气。 “大方师,刚才真...真是吓煞人也!” 冯志学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郑泽,看似是在向其抱怨,只是他勾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弯不下去。 “看到没,那人话都不敢多说,便灰溜溜的滚了。” 这一天内被那无礼之徒,所积压的满腔闷气,此刻如同被飓风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觉浑身轻飘飘的,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直冲天灵盖。 “此乃理所当然也!”郑泽沉声道。 “大方师之威,今日始见。” 蒙宣德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在他们身边,望着地上那两半的木案烛台颇为感慨道。 “哼!” 只是冯志学和郑泽二人,对他也颇有微词,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后,便自顾自转身,去找了个铺位安放行橐。 而一旁碰了一鼻子灰的蒙宣德也不尴尬,只神色莫名的望着忙碌中的冯、郑二人。 随后又看了看,那分成的两半的木案,铜烛台,幽幽长叹。 第40章:杀之 咸阳! 天际刚撕开一线鱼肚白,平旦的雾气还沉沉裹着整座都城,守城门的戌卒们缓缓推动那扇木质城门。 “吱呀——嗡——” 门轴裹着青铜兽首,转动时发出低哑声响,在寂静中传得极远。 戌卒们还未完全列好仪仗,忽闻城外驰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极脆,极急,不是寻常商旅的缓行。声音由远及近,碾碎清晨的静谧。 “嗒、嗒、嗒......” 不过瞬息,一道身影便从浓雾里冲了出来。 是一人一马。 守城门的戌卒们骤然一惊,连忙握紧戈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门吏还未及喝问,只见马上之人从怀中掏出墨色竹符,大喊道。 “内廷办事,闲杂人等统统闪开!” 眼尖的门吏看见那竹符上的暗纹,顿时瞳孔一缩,厉声对着还满脸茫然的戌卒催促道。 “开门,快开城门!” “唯!” 但还未等戌卒将门缝扩大,那一人一马已然冲至近前。在众人注视下,从城缝中跃过,一路扬长而去。 渐行渐远的马蹄声,给刚苏醒的咸阳城,添了一抹紧迫。 ----------------- 章台宫内,嬴政还未更衣,赵高便已早早等候在外。 而侍立在赵高身侧的,正是奉命护卫邹云,又星夜兼程返回咸阳的卫长柏温。 此刻,他双手恭敬地捧着一个漆木托盘,盘心,赫然便是邹云命其务必呈献陛下的那只佩囊。 寒风如刀,刮过两人的脸颊。 赵高神色如渊,柏温则屏息凝神,将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忐忑尽数压下。 二人神色各异,但相同的是脸上都没有丝毫不耐,只静静站在原地等候嬴政传唤。 时间在呼啸风声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 “进。” 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不敢有丝毫怠慢,赵高与柏温立刻整肃衣冠,敛容垂首。 赵高缓缓推开殿门,躬身步入这片权力之所。 殿内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竹简特有的干燥墨香。 嬴政端坐于御案之后,手执一管兔毫竹笔,正专注批览着堆积如山的奏疏。 竹简翻动时发出的“哗啦”声,是这空旷大殿里唯一清晰的节奏。 “拜见陛下!” 赵高与柏温趋步至阶下,同时深深躬身行礼。 “说吧。” 嬴政并未抬头,笔锋亦未停顿,只淡淡吩咐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竹简之上。 “唯!” 柏温应声,深吸一口气。 便将自大方师邹云踏出仙人观起,于大市中所历风波,之后种种事端,以及邹云的言行举止,毫无增删地禀报出来。 他的语气平直恭谨,不复当初在邹云面前刻意表现出的桀骜。 “哈。” 嬴政忽然轻笑一声,打破殿内沉凝。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如炬的投向阶下的柏温,带着一丝玩味道。 “看来朕这位大方师,还是个仁善君子啊!” 早在柏温口中吐出“大方师”这三个字时,他便搁下奏疏,此刻更是凝神细听。 当听到邹云特意让其传递物品时,嬴政的声音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佩囊呢?” “回禀陛下,在此盘中。” 柏温连忙将手中的漆盘高高举起。 盘内,那个灰扑扑的简陋佩囊,静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与章台宫的华奢格格不入。 但此刻,嬴政的眼中只容得下此物。 嬴政目光微移,瞥了一眼柏温身旁的赵高。 他心领神会,不需言语,立即趋步上前。 小心翼翼地从漆盘中捧起佩囊,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恭敬呈递到嬴政的御案之前。 没有丝毫犹豫,嬴政利落解开佩囊系绳,露出里面的物什。 只见,囊中别无他物,唯有一节打磨光滑的竹简。 简上,以劲瘦古朴的秦篆,清晰刻着一行小字。 赵高心中好奇不已,但他却死死地低着头,目光紧锁地面,不敢有半分僭越窥探之意。 嬴政的目光扫过竹简,深邃眼眸中波澜不惊,并未流露出任何异样。 他随手将竹简捏在掌心,仿佛里面只是一句寻常问候,转而对着赵高语气平淡道。 “赵高,汝猜大方师可曾察觉汝之布置。” 赵高并未立刻回答,他谨慎抬眼,目光飞快地在柏温身上掠过。 随即再次躬身,语气谦卑道,“大方师乃仙人,洞察幽微,臣实不知也,不敢妄测。” 没错,柏温便是赵高刻意安排在卫士中,扮演那个明面上的卫长。实际上,真正的卫长其实是蒙宣德。 二人一明一暗,即是为了更好保护邹云,也是可以更好的监视他。 并且柏温在赵高的要求下,刻意显露出一丝桀骜不驯,咄咄逼人的姿态。 也是为了让蒙宣德更好融入队伍,便于暗中行事。 此刻,嬴政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阶下的柏温身上,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温度。 “汝,这个假卫长,不必再去了,退下吧。” “唯!” 柏温心头一凛,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躬身缓缓退出这座令人窒息的大殿。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嬴政捏着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一种近乎闲聊般的平淡口吻,对赵高下令道。 “将其杀之!” “这......” 饶是赵高这般心思缜密之人,闻言也不由得神色一僵,罕见的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这个命令来得是如此突兀,突兀到他没有丝毫心理准备。 “砰!” 那节被嬴政捏在掌心的竹简,如同冰冷的暗器,被随手扔到赵高脚下。 “看看吧。” 嬴政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说完,他便重新拿起兔毫竹笔,低下头,再次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疏之中。 “唯!” 赵高强压下心头惊疑,弯下腰,拾起那节竹简。 当他的目光,触及简上刻字的那一刹那—— 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竹简之上,赫然写着7个如刀凿斧刻般的小字。 此人,于天命有碍! “唯...唯!!!” 赵高手一抖,竹简几乎脱手。 巨大的恐惧,让他再也无法维持站姿。 “扑通”一声直接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因极度惶恐而瑟瑟发抖。 他将额头紧贴地面,等待着君王的最终审判。 一时间,偌大的章台宫正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烛火跳跃的微光,映照着嬴政伏案批阅的身影。 第41章:三方动态(求追读) “啪嗒!”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清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骤然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嬴政放下竹笔,仿佛才从繁重的政务中抽离,头也不抬地淡淡道。 “赵高......” “汝另外派出的三支甲士,应当不会被发现吧。” 侍立阶下的赵高,早已被无形威压迫得脊背生寒,额角冷汗涔涔,却连擦拭都不敢。 这一声问询,于他而言不啻惊雷,更如赦令。 “回禀陛下!” 赵高如蒙大赦,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瞬间便猛地抬起头,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此三支队伍,臣早已严令其远远跟随,不得进入大方师视线之内,更不得惊扰其行止。” “且皆由心腹之人统领,行踪极为隐秘,断无暴露之虞。” “陛下尽可安心。” “嗯,退下吧。” 嬴政目光仍停留在简牍之上,只微微颔首轻声道。 “唯!” 赵高深深叩首,额头重重触地,发出沉闷一响。 他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撑起身,腰身弯得极低,保持着最恭顺的姿态,一步一顿,缓缓向殿门倒退。 赵高只觉得,这后退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脏上。 直到退至殿门口那巨大的蟠龙铜柱阴影下。 直到悬在眉梢的汗珠,狠狠砸进右眼,刺骨酸涩与灼痛同时袭来,赵高才恍然回过神。 熟知嬴政心思的他,又怎会不知,自己方才是从鬼门关前走上一遭。 可来不及庆幸,赵高不敢有丝毫迟疑,迅速转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大殿之内,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缓缓起身,玄色十二章纹的帝袍垂落。嬴政踱步至殿门处,负手而立,望着殿外。 鹅毛大雪正肆意飞舞,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 嬴政的目光似乎比风雪更冷,更远,执着投向遥远的北方。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风雪,穿透时空,看到一切。 “希望邹师,莫要辜负了朕!” 嬴政低声自语,声音从他喉间溢出,微弱得几乎瞬间被风雪吞没。 “否则......” 后面的话语,消散在凛冽风中。 然而,他那张向来威严沉静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暴戾与杀机。 如同厚重乌云中乍然撕裂夜幕的雷霆,无声无息,却狰狞无比地昭示一切。 ----------------- “阿丘——!” 与此同时,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 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邹云,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喷嚏,将车内昏昏欲睡的几人统统惊醒。 “大方师毋恙?” 坐在对面的冯志学睡意全无,立刻关切地探身询问,脸上满是忧色。 “可是昨夜露宿受了风寒?臣这行橐之中备有干姜,性温,食之可温中散寒,驱除寒气。” 说着,他便要动手去翻找身旁的行橐。 “不必劳烦冯君。” 邹云抬手制止他略显慌乱的动作,揉了揉鼻子,目光投向车窗外初升的朝阳。 那金色光芒刺破云层,洒在覆雪的旷野上。 “想来。” 邹云望向北方苍茫的地平线,若有所思,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应是有什么人,在远方念叨着某吧。” ‘此行前往云中,必然会经过扶苏公子所在的上郡,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如何?’他暗自思虑道。 说实话,回想起在咸阳的日子。 与扶苏相处的时光,大概是邹云在那权力漩涡中,难得可以稍微放松的时刻。 既不像,跟嬴政相处那样,紧绷全身,耗费精力去表演好一位深不可测的仙人模样。 也不像,跟冯、郑二人相处那般,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放在心里反复揣摩。 与扶苏相处,更如同前世的朋友那般。 虽然邹云的梗,扶苏这位秦朝的贵公子接不了。 但看他满脸懵逼,被自己用新奇理论忽悠瘸后,还一脸真诚向自己表达谢意的表情,也甚觉有趣。 一个念头倏然闪过。 ‘这就是君子可欺之以方的感觉吗?’ “哈哈......” 思虑及此,邹云竟不知不觉间轻笑出声来。 他的脑海中,悄然浮现出一位气质儒雅的年轻公子身影。 而冯志学和郑泽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面面相觑。 他们迅速交换一个眼神,无需言语,皆从对方眼中看出这样一句话。 ‘完了,大方师这......怕是又突然发病了。’ ----------------- 上郡,郡府正厅。 此处陈设简朴刚硬,处处透着边塞重镇的粗犷务实,与咸阳宫室的奢华截然不同。 扶苏身著深衣,外罩素纱中单,头戴象征武职的武弁大冠。 端坐于主案之后,身姿端正,一丝不苟。 他面前摊开的,是上郡工曹刚刚送来的长城徭役计簿,以及蒙恬将军府发来的戍卒更籍文书。 厚重的简牍堆叠,承载着边关无数役卒命运。 此时厅堂门窗紧闭,当值的令史、书吏皆屏息凝神侍立两侧,一片肃然。 依照秦制,主官治事之时,须得户闭、吏静。 非有传召,任何人不得擅入惊扰。 扶苏正凝神以朱笔点校徭役日程安排。 某亭更卒几人,某日起夯,某日缮障,某日休沐,皆依徭律逐条勾校,不敢有差。 凡工程逾期、戍卒逃亡、廪食不实,皆须以府书报内史与丞相府。 朱砂鲜红,在暗黄的简牍上留下一个个清晰印记。 就在笔锋即将落定于下一行简文时—— “报——!” 忽然,堂外当值的门尉高声传谒,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工曹令史求见,言有急务。” “传。” 扶苏手中朱笔悬停半空,但并未抬头,只沉声吐出一个字。 少顷,一名身着皂衣的令史急匆匆免冠而入。 他趋行至堂中,未及站稳便伏身下拜,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不敢仰视。 “少君。” 令史的声音低沉,带着边塞特有的粗粝感。 “臣谨告,上郡北塞长城第三工段,有一女子,已接连三日滞留于筑墙垣下,不曾归家。” “工吏依律令其归去,彼女却伏地不起,哀泣不止,坚称不肯离去,只日夜守候在版筑之侧。” “工尉欲按律将其执拿问罪,可......” 说到此处,令史明显顿住,可神色犹豫间还是继续开口道。 “可此举惊扰役徒,动摇筑城工事,故未敢擅断。特遣臣驰马急报少君,伏请少君明断。” 扶苏手中朱笔骤然一顿。 “嗒。” 一滴饱满的朱砂墨,凝聚在简牍的端头,宛如一粒沉重血珠。 圆润,刺眼! 第42章:秦律,人心 刚踩上这踏脚石,云歌顿时感觉不对,只感觉到脚下一阵松动,随即这块宝石就从岩壁上分离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灵堂外传来了官差的说话声。陆存熙没叫喊,在清芩惊讶的目光中将桌布放下出去了。 是什么对她这般重要,让她丢掉了自由丢掉了情爱,留在帝都这个镶了金的笼子里作茧自缚。只是四年了,不见黎双有什么动静,她都在想是不是她想多了想错了。 琴双点点头,没有让毕冲天继续介绍下去。因为她知道,仙皇在这种大战中,也是弱鸡。实际上,天尊一下,在这种决战中,都是弱鸡。 “魔法师朋友,我已经盯着你看了十几分钟了。”那豪猪饶有兴致地笑道。 这场比赛,萧然虽然只上场一节比赛,但是篮网队依然能够和凯尔特人势均力敌。 郑嘉第一个侧着身子进入,刁远第二个,琴双没有丝毫犹豫地紧随其后,然后是顾狂和朱子欣。 那个时候,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利用这些经验,会是在虚拟的网络上,用一柄由黑客程序编制而成的剃刀。 这就造成了一种现象,好东西用来出口,差点的就在国内销售了。 崔护道,“夏大人,我看你确实该带陆夫人回府再请个大夫好好看看,别是吓出了什么毛病来。”这说的话一句句自相矛盾。 厚土剑?不会吧,哥现在是不是真的时来运转了,离火剑才出现,现在宁致远还特意从洛云宗把这柄厚土剑也送来了,哇哈哈,便宜哥了。 江天宇接回自己的手机,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个清楚。 王雍怀抱着吹雪,此时的深夜,只有遥远海浪轻轻拍打,似乎越来越安静的声音。 “去哪儿找能说相声的呢?”何向东站在家门口看着夜空思索着,其实最好的还是他自己培养出来的,现在的陈军就已经很有几分模样了,老二老三也很不错,可是自己培养太费时间,建分社已经迫在眉睫了。 “二位老哥哪里的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们来的正是时候。”龙岩连忙起身,邀请二人坐下。 “你客气了。”林亚霜站起来,朝她点头颌首,淡淡而矜持地笑。 刹那间,大堂上一片死寂,所有人惊惧地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噤若寒蝉。 飞剑激射在南海寒蚕丝编制而成的密网上,网子的中间部分被顶的凹陷进去,险些刺入刘元的胸口。后者强提一口气,终于止住飞剑的去势,进而双手一挥,借着寒蚕丝的柔劲将其反弹回去。 观众见着这模样,更是笑得前俯后仰的,实在是太好玩了,这种反正话技巧配上哭腔的表现形式,出来的效果太棒了。 我只能单向接收向秋玲发送的意念波,却没法向她发送意念波,因此我只能听、而不能和她交流。 我冷哼一声,既然他让我来找东西,那就等于是默认了能够让我在这里随便折腾。 “怎么样,我干得不错吧!”岳悦望着满屋子的人,骄傲的说道。 于是,司机同志就若无其事的拿着包,对店员点点头,把那两块钱给他。 周楚其实也是有苦自己知。他之前多次幻想过左拥右抱的好事儿。可是,真的实现了,才发现这是个多么辛苦的事儿。 听到动静赶来的铁瑛和江铭等人,都在门外了;听到江益珊的大骂,铁瑛就想上前阻止,却被江铭和阿凤死死的拉住了。 慕芷菡一听心情很不好,左一口裴太太,又一口裴太太,只怕这样一来,自己连姓名也要被人遗忘了。 无双的人不敢擅自去找鲁家的人帮忙,便一人去人们所指的那边寻无双,另外一人去找天福拿主意。 方镇抚不知道胖子是谁,但他下意识的认为孤竹国的太子就不会是个胖子:孤竹里的皇族都能征惯战,怎么可能长成一个胖子? 要知道这王晓敏连王氏集团的老板都拿他没有办法,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李浩居然把王晓敏给整的服服帖帖,看来确实有一套。 见汉子默认,李凝惊讶的把那飞剑拔了出来。剑身冰冷无比,似乎是一柄坚冰打造。整个剑身都撑着透明之色,上面隐隐的有三个字‘光隐’。 殷晟眼睛有些涨,他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肉被疼的想哭,才不是心呢。 头皮被凤九幽冷沉的视线盯的发麻,阮绵绵刻意忽视。等到心情完全平静下来之后,阮绵绵才再次对上凤九幽冷沉的视线。 许一鸣身体一僵,其实汪掌珠也许早就预感到了的,她的眼睛不会好了。 第43章:肤施 当夜,车马最终进入一处简陋亭舍留宿。 夜色深沉,只有寥寥几颗寒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直到夜深人静,亭舍内鼾声渐起。 黑暗中,邹云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眸中寒光一闪,再无半分睡意。 既然律法压迫,官吏袖手,无人愿管,也无人能管这披着法衣的吃人行径。 那么—— 便由他,用自己的方式去管! 邹云悄然起身,从剑鞘中抽出那柄利剑。剑身微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似乎在响应,持剑之人的决心。 推开木门,邹云的身影融入清冷夜色。 月光如水,倾泻在他玄色衣袍上,仿佛为他披上一层银色薄纱。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出亭舍院门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只见不远处的土路上,一个高大却步履蹒跚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是蒙宣德! 此刻,他身上的甲胄早已被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浸透。 皎皎月明下。 蒙宣德一手紧握长剑,剑尖垂地,拖出一道蜿蜒深痕,另一只粗壮手臂,则紧紧夹护着一个瘦小身体。 月光吝啬地照亮他半边染血的脸颊,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的脚步异常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背负着山岳,却又透出一种奇异的轻盈,仿佛卸下某种无形枷锁。 血珠顺着他的臂甲滴落,一滴、一滴、一滴...... 砸落在干燥浮尘上,洇开一个个深色小坑。 “哈!” 邹云望着这一幕,从鼻腔逸出一声极短促的轻笑。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去补觉。 毕竟,夜还很深。 而之后的路,也还很远...很远...... 次日清晨,朝阳喷薄而出。 金色光芒,驱散了夜间的刺骨寒意,也似乎驱散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队伍如同往常一般,沉默而迅速地整装待发。 车队里,谁也没有对车厢中,突然多出的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孩童感到惊疑。 既无人询问这孩子为何在此,也无人探究蒙宣德衣袍上尚未洗净的暗褐色,更无人提起昨夜里聚方向传来的骚动。 大家只心照不宣的,默默赶路。 将那一夜,连同所有的疑问、所有的血迹、所有的抗争、所有的救赎。 都深深地、深深地埋进北地旷野,那永不停歇的风沙之下。 “大方师?!” 蒙宣德带着一丝激动的声音,像一根线,猛地将邹云飘远的思绪拽回颠簸马车内。 “嗯?” 邹云抬眼,略带询问地望向窗外。 只见蒙宣德眼神异常明亮,他朝着邹云郑重道,“大方师,吾等......到了!” “???” “到了?到哪里?” 刚回过神来,邹云一时有些恍惚,未能立刻反应。 直到蒙宣德抬手,坚定地指向马车正前方。而邹云顺着他的指引,拉开车厢木门,极目远眺。 视野的尽头,风沙弥漫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雄壮的城池轮廓赫然显现! 那城池通体以厚实的夯土版筑而成,墙体在风沙侵蚀下显得沧桑而坚固。 高耸的城门檐下,一块巨大的匾额悬垂。 上面两个硕大的、苍劲有力的秦篆在风沙中清晰可辨—— 肤施。 “肤施......” 邹云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终于......到了。” “到了?!!” “大方师,让小儿看看。” 他身后的几人,特别是卫叔卿兴奋挤过邹云,朝前方望去,并发出兴奋的叫喊。 ‘我果然......还是讨厌小鬼。’ 感受着腿上传来的重量,邹云的脸瞬间垮了下去,顶着死鱼眼吐槽道。 北地特有的风沙呼啸着掠过城楼,卷起阵阵尘烟。 沙粒扑打在厚重城墙上的呜咽,更为这座矗立在帝国北疆的雄关要塞,平添几分苍凉肃杀。 肤施郡守府邸,朱漆大门紧闭,石阶冷硬。 邹云一行人在府吏引领下步入前庭。 只见庭院开阔,却透着几分肃杀之气,与寻常郡守府的威仪不同。 出乎意料地,他们并未在此见到此行目标——公子扶苏。 蒙宣德的目光扫过庭阶,表情骤然凝固,惊呼道,“世父?!!” “嗯?世父?”邹云闻言微怔,顺着蒙宣德惊愕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人卓然立于郡守府前庭高阶之上。 身形挺拔颀长,如崖畔孤松。 他头戴武弁大冠,内着深色禅衣,外披秦式上将特有的坚韧皮甲,甲片在微光下泛着冷硬乌泽。 周身配饰极简,唯在腰间悬一柄形制古朴的秦式长剑。 剑鞘素朴无华,隐有磨损痕迹,显然已经跟随其主久历沙场。 此人气质独特,不似寻常武将那般粗豪剽悍,眉宇间反倒蕴着几分文士清润端雅。 面庞如玉莹润,眉目疏朗俊秀,全然不像蒙毅那般魁梧。 ‘好嘛,这蒙家兄弟也是奇葩。’ ‘魁梧如熊罴的,当了帝国上卿,清雅似修竹,却是个边陲大将。’邹云暗暗吐槽。 “宣德?汝怎会在此?” 立于阶上的蒙恬,瞬间捕捉到侄子身影。 “世父,是这样的......” 蒙宣德定了定神,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将自己奉命护卫大方师邹云之事简略道来,他措辞谨慎,并未透露具体使命细节。 听到是陛下亲自下令,且自己竟一点风声都未收到,蒙恬面容一肃。 “府中当以职事称谓,不可私呼世父。” 他太了解自家陛下了,于是对着蒙宣德凛然道。 “诺,谨奉将军令。” 闻言,蒙宣德立刻心领神会,再次深深躬身。 见侄子听懂自己的意思,蒙恬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随后,他将目光移到邹云身上,微微作揖道。 “见过大方师。” 面对邹云,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只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见对方态度冷淡,邹云也懒得多搭话,直接便开口询问扶苏所在。 “蒙将军,请问扶苏公子何在?” “这......” 蒙恬闻言,脸色微微一滞。 他略作沉吟,目光扫过邹云及其随从,最终还是选择坦诚。 “扶苏公子,正位于上郡北塞。某此次前来肤施,亦是有要事需与之决断。” “北塞长城?” 邹云眉头微蹙,显出几分不解,“扶苏公子怎会跑到那里去了。” 虽然扶苏来上郡的任务就是,配合蒙恬完成长城修筑工作,但按照常理怎么也轮不到扶苏前往长城工地。 所以,他话锋一转,直视蒙恬道,“不知蒙将军可否携吾等一同前往?” 蒙恬沉默片刻,目光在邹云脸上停留一瞬,似在权衡。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 最终,他缓缓点头,客气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第44章:上郡塞 上郡塞。 朔风卷地,黄沙漫舞。 眼前这段长城工段,始建于秦昭襄王时期。 历经数十年风雨战火洗礼,墙体早已斑驳陆离,多处坍圮,裸露的夯土在旷野中显得格外沧桑。 “咚——!” “咚——!”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夯击声,在空旷原野上回荡。 数十根粗重的夯杵,被赤膊的役夫们合力高高举起,又挟着全身气力狠狠砸向新铺的湿黄土层。 每一次夯杵落下,都伴随着脚下大地微微的震颤。 以及役夫们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低沉而压抑的号子声。 “嘿哟——嗬!” 修筑长城的役夫们多是戴罪的刑徒与强征而来的民夫,身上仅裹着破烂的粗麻长褐,腰间胡乱系着草绳。 汗水混着黄土,在他们黧黑脊背上冲刷出道道泥沟。 甚至在长期的劳作下,不少人肩头皮开肉绽,渗出的血迹将麻布染成深褐色。 原本,在身旁持戈士卒的严密巡视下。 无人敢有半分懈怠,每一记夯杵的起落都带着全身气力。 然而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沉寂。 尽管士卒们依旧面无表情地来回逡巡,但凡有人动作稍显迟缓,便会招来厉声呵斥。 但役夫们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工地西侧的某个方向。 连巡视的士卒,眼底深处也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无奈。 夯土垒筑的高台之上。 “禀报少君。” 监工吏员正对着一个清俊挺拔的背影,躬身禀报。 “役夫们如今时常分神黯然,士气低落,长此以往,恐......恐工期有误,延误军国大事啊!” 扶苏背对着吏员,沉默地伫立在猎猎风中。 他的目光,先是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在尘土与重压下,机械劳作的役夫身影。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喧闹工地,落在西侧那道低矮的土坡之下。 只见一个女子,孤零零地伫立在坡顶。 她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发髻散乱不堪,只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旧木簪草草束着。 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死死盯着那绵延高耸的城墙。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在风中,呼唤着丈夫的名字。 悲切凄楚的哭声,在呜咽风沙里断断续续地飘散,与工地热火朝天的筑城景象,形成刺目而残忍的对比。 “老师曾教诲吾,‘舜......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 扶苏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浓重的苦涩,像是在对监官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执中以行仁,使两端皆得其宜,又何其难也。” 他微微摇头,清俊的侧脸在风沙中显得格外苍白。 “大概,吾这一生,穷尽心力,也无法成为舜那般中庸贤明的君主吧。” 扶苏喃喃低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便容我再思虑一日吧。” “少君!” 监工吏员急切喊道。 “少君仁心,看到两边都是无辜之人,不忍加害任何一方,此诚君子之道,下吏感佩。” 监工吏员深吸一口气,先躬身肯定扶苏这份赤诚仁心。 但紧接着,他抬起头,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忧虑,“可是少君......” 监工吏员试图再次陈述利害,强调军情紧急与律法威严。 然而,如同前几日一样,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扶苏摆手打断。 “明日,吾自会决断,退下吧。” 扶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唯!” 仁善,毫无疑问是扶苏身上最耀眼的光辉,也是他作为储君最宝贵的品质。 面对不公与强权,这份发自内心的仁善,会如同利剑般驱使他挺身而出,为民发声。 然而,当置身于这非此即彼的两难绝境时。 这过于丰沛的仁善,却又成了束缚他手脚的沉重枷锁,令他无法做出那个冰冷而‘合格’的决断。 因此,在眼前这件棘手之事上。 优柔寡断的扶苏,已然在无意识的拖延中,选择最错、也最危险的一项。 监工吏员望着扶苏固执的背影,无奈地咽下未竟之言,深深作揖。 随后他缓缓退下高台,只余一声叹息消散在风中。 就在此时,邹云一行人,在蒙恬的引领下,终于风尘仆仆地抵达上郡塞长城工段。 他们勒马驻足,极目远眺。 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众人皆感到震撼。 绵延起伏的巨龙般的长城工事,在苍茫大地上延伸。 尘土如黄雾般弥漫飞扬,无数蚂蚁般的身影在其中辛劳;披甲执锐的秦军士卒如标枪般肃立巡视。 高台之上,那位气质温雅的年轻公子,正是监工的扶苏。 而最为刺目的,则是西侧土坡下,那道在风沙中显得无比单薄瘦弱的哭泣身影。 她如同苍茫黄沙中的一点悲愁,渺小,却带着锥心刺骨的哀伤。 在这宏大历史画卷中,显得格外凄凉醒目。 ----------------- 上郡塞高台之上。 邹云步履轻缓,无声靠近高台上的扶苏。 见扶苏指尖轻轻攥着腰间那枚温润玉佩,眉宇间挤满忧思。 邹云轻声道,“扶苏公子,可有所惑?” 这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扶苏耳边炸响! 他猛地转身,当看清来人时,扶苏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大...大方师?!!” 只见邹云一袭玄衫飘拂,立于天地之间,正笑脸盈盈的望着扶苏。 “扶苏公子毋恙?” 不知道为什么,扶苏突然下意识脱口而出,“看来,吾等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 “???” 邹云一愣,随后看着扶苏满脸打趣,紧绷的姿态瞬间瓦解,他竟轻声笑了出来。 “哈...” “噗嗤,哈哈哈......” 忍俊不禁的笑意从他眼底漾开,最终化为清朗笑声。邹云笑得肩膀微颤,仿佛卸下某种无形伪装。 这开怀的笑声极具感染力。 扶苏盯着他那弯曲的嘴角,连日来的沉重似乎也被冲淡几分,竟发自内心的勾起一抹笑意。 两人就在这高台上,宣泄着重逢的喜悦。 笑声暂时盖过了风沙与呜咽,引得远处守卫的甲士也忍不住侧目。 “大方师毋恙?” 扶苏收敛笑意,郑重地再次询问,眼中是真诚的关切。 “某倒是毋恙,只是君看上去......” 邹云的目光在扶苏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轻轻摇头。 “却不是很好。” 第45章:什么?你叫孟姜女?(求追读) 而邹云再次提起此事,也终于戳破扶苏强撑的平静。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迅速淡去,扶苏缓缓转过身,抬手指向西坡的方向。 只见那女子,正不停的用手掌翻找着什么。 “彼女,为寻其夫,流连于此数十日,昼夜不息,泣血椎心。” “任凭如何劝说,皆不肯返乡。” 扶苏顿了顿,苦涩如胆汁般漫上舌尖。 “如今...已严重滞碍长城工事。” “然......强驱之,观其孤苦无依、哀毁骨立之状。” “吾又......实不忍心。” 扶苏攥紧袖中的手。 朔风卷动他的衣袂,与呜咽声,夯土声,一同在上郡塞的上空久久回荡。 ‘寻夫?这样执着吗?’ 邹云心念微动,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看来,这便是后世孟姜女传说的原型里,那诸多可怜人其中的一位了?’ 两人的对话,清晰传入一旁侍立的蒙恬耳中。 这位治军严明的将军,此刻眉头紧锁。 虽然他事先知晓扶苏此行是处理此事,但蒙恬显然也没想到事情已经演变成如此状况。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斩钉截铁道。 “公子!情势危急,臣请立将其逐出!” 他十分清楚,再这样继续耽搁下去。届时,非但长城工事延误,甚至役夫们都随时可能会因此发生哗变。 届时,只会害死更多人。 言罢,他甚至未等扶苏明确回应,便已决然转身,径直朝着西坡上那凄怜身影走去。 “蒙将军!且慢!” 扶苏急切高喊,试图阻止。 然而蒙恬脚步不停,竟头也未回。扶苏无奈,只得快步追了上去。 高台上,只留下邹云等人面面相觑。 邹云看着远处争执的两人和那孤零零身影,轻轻叹气道,“罢了,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说罢,他袍袖微拂,不疾不徐跟过去。 等他们赶到西坡,蒙恬与扶苏的争论已然升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此妇滞留一日,工事便延误一日,役夫人心浮动,祸乱就在眼前!岂能为一人之悲,置万千性命与国事于不顾?” “蒙将军,岂能以暴制悲?其情可悯,其心可哀啊!” “强驱之,于心何忍?更恐激起民怨。” 蒙恬声音洪亮急切,扶苏则据理力争,言辞恳切。 两人激烈的争执声,在空旷坡地上回荡,甚至引得远处一些役夫停下手中活计,不安地张望。 夯墙处,原本嘹亮整齐的号子,渐渐弱下去。 搬运黄土,砂石的役夫们,也频频看向那个小土坡。 就连监管的甲士们,也忍不住握紧手中长戈,紧张注视着数量庞大的役夫,却不敢再出声催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只是两个人的争吵,却已然牵动整个工地上所有人的心。 但此刻,唯有邹云的心思,全然不在他们的争吵上。 他的耳中,清晰回荡着刚才女子那断断续续的自述。 “妾...妾本姜姓,在家......居长,故...故里人皆唤妾为...孟姜......” “孟姜”二字如同一个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什么?你叫孟姜?!!” 邹云猛地回神,脱口惊呼。 声音之大,情绪之激烈,瞬间压过扶苏与蒙恬的争辩,让所有人都愕然转头,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连那泪水涟涟,几乎哭晕过去的孟姜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呼。 惊得下意识止住悲声,茫然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 紧接着,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注视下。 邹云面色凝重,快步走到土坡边缘新筑的城墙旁。 他缓缓伸出手,将掌心轻轻贴在其上。目光仔细,一寸寸地打量着,这粗糙的夯土墙面。 ‘为什么会有孟姜女?难道传说并非虚构,而是真有其人?’ ‘难道这段长城......就是传说中被她哭倒的那一段?’ ‘不对!这完全不对!后世传说中,孟姜女哭倒的......不是山海关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巧合吗?” 纷乱如麻的思绪瞬间充斥邹云的脑海,让他一时心乱如麻。 邹云缓缓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走向孟姜女,再仔细询问一番。 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揭开他心底的巨大疑惑。 然而,就在他抬脚欲行的刹那——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竟毫无征兆的在邹云身后爆发。 大地如同巨兽般瞬间剧烈颤动起来,众人脚下的土地也摇晃不定,一时间众人皆是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可还没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段刚刚还巍然矗立,凝聚无数役夫血汗的长城墙体。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神的手掌狠狠拍下,竟直接轰然崩塌!! “轰隆隆!” 巨大的烟尘如同挣脱束缚的浊龙,裹挟着无数碎石断木,冲天而起,瞬间遮蔽塞外的天空。 炽烈的阳光被彻底吞噬。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漫天翻腾的黄色巨幕。 霎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这是怎么回事!!!” 扶苏被震得一个趔趄,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地龙翻身了?!!!” 蒙恬反应极快,一把扶住身边的亲卫。 这位见惯沙场生死的名将,此刻眼中也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无关其他,只是人类在不可抗拒的伟力之下的本能。 “塌了!墙塌了!” “天啊!快跑!要砸死人了!” “咳...咳咳......救命啊!” “少君!蒙将军!小心啊!!” 惊恐的呼喊、慌乱的脚步、被呛到的剧烈咳嗽......瞬间响成一片,如同末日降临的交响。 整个上郡塞工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彻底炸开了锅。 役夫、兵卒如同受惊的兽群,惊恐奔逃,场面瞬间陷入极度混乱。 无人知晓,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因何而起。 人们只看到离坍塌点最近的扶苏、蒙恬以及离得较近的几人,瞬间被那滚滚翻腾的黄色烟尘所吞噬。 生死不明! “咳...咳咳咳......” 烟尘弥漫中,传来扶苏剧烈的咳嗽声,他努力挥动宽大衣袖,试图驱散眼前的灰尘。 “某...某毋恙!” 扶苏强忍着不适,高声喊道,试图稳定人心。 可此刻,慌乱的人群,又怎么会因为他这样的一句话而停下来呢。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即将彻底失控之际。 “众将士听令!原地待命!” 一道沉稳如山的厉喝,穿透烟尘与喧嚣骤然响起。 “擅动者斩!各伍长速清点本部人马,救护伤者!违令者,军法从事!” “全军复诵!!!” 关键时刻,蒙恬临危不乱,如同定海神针般率先稳住身边之人。 蒙恬的亲卫瞬间了然,将他的话大声复述出去。 刚开始只是亲卫们在喊,后来其他反应过来的甲士也跟着喊出军令。 那声音从零星的一点,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后汇聚成一道无法阻挡的洪流,盖过工地上的混乱,也瞬间让场面为之一肃。 恐慌的士兵们如同找到主心骨,下意识停下无头苍蝇般的奔逃,开始寻找自己的长官和同伴。 而成建制的甲士,又用长戈安抚下庞大的役夫群体。 秩序渐渐回归这片旷野。 待那遮天蔽日的烟尘,终于渐渐散开些许。 一幅惊奇的景象,深深烙进每个人的眼底。 第46章:魂兮归来(加更,求追读) 天地间,狂沙依旧在怒吼。 然而在这片昏黄的中心,邹云所立之处,却诡异形成了一片绝对领域。 以他足尖为圆心,方圆数尺之内,地面光洁如初。 那身玄色衣袍,在漫天黄沙的映衬下,更是纤尘不染。 就仿佛有一层无形无质的澄澈结界,将邹云笼罩其中。将世间一切污浊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仙踪所至,纤尘不生;足履之地,万劫无染。 大方师邹云静立这方寸净土之中,神色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淡然。 其深邃瞳孔,正映照着眼前天崩地裂的景象。 这份超然,与周遭灰头土脸的众人对比,衬托得那道身影愈发缥缈神秘。 “大......大方师?!!” 扶苏刚刚挥开眼前的尘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同石化般愣在当场。 冯志学、郑泽、蒙宣德三人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几乎忘记了呼吸。 即使这已非他们第一次目睹,大方师身上展现的神异。 但每一次,这种超乎凡人理解的力量,都会在他们心底留下更深沉的敬畏。 那是人类对未知的本能恐惧,亦是对神话传说的瑰丽幻想。 一行人中,唯有蒙恬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凭借武将的敏锐观察力注意到。 在邹云脚下那片纤尘不染的地面边缘,竟散落着星星点点,极其细微的半透明冰晶碎屑。 它们如同最纯净的水晶,被碾碎后所遗落的尘埃。 在黯淡天光下,折射出神秘而清冷的光芒。 ‘此乃何物?!!!’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蒙恬心底浮现。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骇,暗自思忖,试图将这细节与眼前的神迹联系起来。 但下一秒。 身旁突然响起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呼,猛地打断他所有思绪! “喜良...夫君......呜......” 只见原本瘫软在地的孟姜女,仿佛被某种冥冥中的力量猛然惊醒。 她死死锁定在长城倒塌后裸露出的某处废墟。 再来不及哀嚎,在直觉的驱动下,孟姜女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扑向那片残垣。 碎石划破她的裙裾,尘土沾满她的脸庞。然而,这一切她都浑然不觉。 即便被绊倒,她也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仍是踉跄着,挣扎跑向那边。 那身影看似笃定,实则已是穷途末路,只能将全部希望孤注一掷地寄托在其上。 如果真有神祇,孟姜女相信这一定就是神明给予自己的启示。 “危险!回来!” 扶苏本能惊呼出声,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止。 然而,他的手僵在半空,呼喊也戛然而止。 孟姜女重重扑倒在废墟上,那双早已在日复一日徒劳挖掘中,变得血肉模糊的手。 此刻仿佛彻底失去痛觉,变成最原始、最疯狂、也最坚固的工具。 一点一点...... 机械的,麻木的扒开覆盖其上的碎石瓦砾。 尖锐的石块边缘再次割破她的血肉,鲜红血液混合着泥土,从她破碎的掌心汩汩涌出。 扶苏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这样的一个人,他只能呆愣着看着这一幕。 孟姜女却毫不在意,她的全部心神、全部生命都灌注在双手的动作上。 只凭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直觉,拼命地扒拉着、寻找着...... 每一次指尖触碰冰冷石块,都带着最绝望的执着,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也一同挖进这片土地。 风声呜咽,尘土飘零。 苍茫天地间,只剩下这无声而惨烈的画面。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言语所能形容的悲壮所深深震慑,呆呆伫立在原地。 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言语,忘记了一切。 “嚓...嚓...嚓......” 只有那双手在废墟上不断扒动的微弱声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她的动作,随着挖掘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某种早已预知的残酷真相,正随着每一块被移开的石头而逐渐清晰。 当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冰冷轮廓时。 最先涌上心头的,竟不是预料中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一片吞噬一切的茫然。 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剥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 静! 时间在此刻恒定!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孟姜女脑海中炸开,疯狂叫嚣着让她停下,不要再挖下去! 仿佛只要不亲眼看见,那残酷的现实就还不曾发生。 但...... 终究! 孟姜女伸出手掌,她的动作变得极其轻柔,如同捧起易碎的珍宝。 她极其缓慢的,从废墟中,抱起一具已经开始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的尸骸。 是他! 即使那张曾经温润含笑面容,已经不复当初,但孟姜女的灵魂能无比确定——就是他!!! 那冰冷尸骸被完全被抱起时,其上还残留着一些破碎暗褐色衣角。 那布料,那颜色,那针脚...... 是她在其临行前,无数个夜晚,在昏黄油灯下,熬红双眼,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一边嫌弃她笨拙的针脚,一边又无比珍爱地,笑着将这件衣服穿在身上。 巨大的悲恸,瞬间扼住孟姜女的喉咙。 让她感到窒息,让她心脏骤然停止,让她感觉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可她却连哭都哭不出来,悲痛堵在胸口。 她只能艰难的,断断续续的挤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低声呜咽。 “...嗬...嗬嗬......” 那声音,微弱、沙哑、绝望,却比任何嚎啕都更刺穿人心。 孟姜女浑身剧烈颤抖着。 她将怀中冰冷骸骨紧紧搂在胸前。 仿佛要将这残躯融入自己的骨血,用尽生命最后气力,给予他最后一次,也是最绝望的一次拥抱。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扶苏眼中泛起泪光,一声幽幽长叹回荡在旷野。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弥漫,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之时。 忽而—— 天地间响起一阵古老、苍凉、仿佛穿越亘古时空的巫觋哀歌。 那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悲悯天地万物的苍茫。 在废墟之上幽幽回荡,与呜咽塞风交织缠绕,更添几分神秘凄怆。 “形归后土兮,魄归墟......” “大墟茫茫兮,灵来下......” 歌声如同招魂的引幡,诉说着生命归于大地的宿命,召唤着漂泊的魂灵。 在这片崩塌的长城之上久久回荡。 为逝者哀悼,为生者叹息,诉说着永恒的悲情与命运。 “灵兮来下兮,蹇将反......” “反兮,反兮,太初归......”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降临,充满神性光辉的哀歌所吸引,不由自主循声望去。 只见邹云立于烟尘未散的废墟边缘,神情肃穆,双手微抬。 如祷如祝,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的音节。 他的姿态,宛如远古大巫在沟通幽冥,祈祷灵魂安宁。 又似九天之上垂眸的神祇,轻轻许下允诺。 邹云诵完最后一句箴言,玄色身影在弥漫的烟尘与悲歌中,显得愈发孤高飘渺。 他神色悲悯,目光低垂,凝视着废墟中的悲欢离合。 那姿态,恰如庙宇中垂首俯瞰的神明。 “魂兮归来,万事尽矣,毋复往矣。” 言罢,邹云不再回望,缓缓离去,只余下身后孟姜女哀嚎痛哭。 “真非人哉!” 冯志学望着邹云远去的背影,声音干涩地感叹道。 不只是他,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 从扶苏到蒙恬,再到普通的兵卒役夫,心中都已然无比笃定。 长城的崩塌,尸骸的显现,必定是这位神秘莫测的大方师,心怀不忍下出手干预的结果。 在他们的视野里,邹云上前轻轻触碰城墙,城墙便应声而塌。 崩塌之后,又恰恰露出孟姜女苦寻不得的丈夫尸骨。 若说第一次的“巧合”尚存疑虑,那么这一系列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便彻底击碎了所有凡俗的认知。 这绝非天灾,亦非偶然,只能是......神迹! 这时,唯有邹云自己能感知到,那悬浮于意识深处的面板微微波动一下。 然而,他的心中却并无半分喜悦。 孟姜女的出现,以及种种细节,都令邹云隐隐感觉不对。 他不太能说得上到底哪里不对,但这一切,却像一根极其细微,却无比坚韧的暗刺,悄然扎进邹云心底。 虽然并不尖锐疼痛,但那微妙的异物感却始终清晰。 如同水面下潜藏的暗礁,时刻在提醒他,此事或许另有玄机。 第47章:新的发现 上郡府庭院。 夕阳斜斜洒下,拉出大片大片的影子。 屋檐下的阴影里,邹云随意倚靠在一根斑驳驳的木柱上。 脊背微弓,仿佛整个人的重量都卸在其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嗒...嗒...” 那人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富有节奏的规整声音。 邹云不必回头,便已经猜出来人是谁。 檐下的阴影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而加深,邹云依旧保持着倚靠的姿势,目光未动,只淡淡开口。 “孟姜如何了?” “醒了之后,其便执意要带着自己丈夫的尸骨,返回家乡。”脚步声的主人长叹道。 邹云沉默片刻,终于轻声道,“是吗......” 他的语气飘忽,像是自言自语。而说完这一句后,一时间,邹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那脚步声的主人,接着又道。 “吾已经派人协助她,帮其丈夫完成身后之事,大方师不必忧心。” “那就好,那就好......” 邹云有些提不起劲来。 其实,他会这样,倒不全是因为孟姜女的凄惨经历。 孟姜女的故事固然伤感,但终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虽然难受,但缓缓也就过去了。 真正令邹云如此颓然的,反而是她的出现。 让邹云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或者说怀疑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甚至更极端的,邹云想过。 会不会自己现在就在什么仪器里面,等彻底醒过来后,然后就有一堆人围着自己鼓掌道贺。 一想到这个,邹云就有些莫名提不起劲。 见邹云兴致不高,声音的主人,也不想打扰他,转身便打算离去。 可就在他脚步微动时—— 忽然,邹云开口了。 “扶苏公子,君相信,这世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操纵芸芸众生吗?” 扶苏闻声,缓缓踱步至邹云身前。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脸上,映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扶苏看着难得如此颓然的邹云,嘴角反而微微扬起,轻笑道。 “想当初第一次见到大方师,大方师可不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天际。 那里云霞如火,燃烧着今日最后的辉光。 “至于天命......某大抵是信的。但......” 扶苏的声音陡然坚定,“但某的老师曾教过某这样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 “就像这夕阳,即使每天都会落下,但明日却总是还会照常升起!” 话音落下,庭院陷入短暂的沉寂。 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卷起邹云衣角。 “与其崇拜天、敬畏命运,不如控制天命、利用规律、自己做主吗?” 邹云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布料,喃喃自语。 “想不到,淳于公,竟然还会教导君这样的话。” 扶苏闻言,失笑摇头,“哈!这并不是淳于老师说的,而是李丞相的教导。” 虽然扶苏与李斯政见不合,但关于这位老师所教导,扶苏认为正确的道理,他还是始终铭记在心。 “算了,真的是,想这么多干什么。矫情!!” 邹云猛地直起身,动作利落的抬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脸上那抹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从容。 扶苏见状,笑意更深,半是调侃半是探究地问道,“仙人,也会有烦恼吗?” “神仙本是凡人变,只怕凡人心不坚啊......” 邹云唇角再次勾起那抹标志性的,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悠远如山谷回音。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庭院深处走去,步履轻快。 扶苏独自立于檐下,望着邹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眉头微锁,细细咀嚼着这句话。 暮色,在他脸上投下深邃阴影。 另一边,卫叔卿远远便瞧见邹云的身影。 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丝毫不给邹云闪避的机会,便扎到他跟前。 “大方师,小儿已经学会很多字了。” 卫叔卿脸颊红扑扑的,眼中闪着雀跃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蒙宣德才是救了卫叔卿性命的人,而且对他很好。 但,卫叔卿就是特别喜欢跟邹云待在一起。 他虽然懂得不多,但卫叔卿却能察觉到,大方师跟周围的人都不一样。 就好像,一个真正的下凡仙人,混迹在人群中。 邹云嘴角一抽,实在不想搭理这小子。 但随即他似乎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抹亲切笑意,俯身揉了揉卫叔卿的乱发。 “真棒,叔卿既然认识了许多字,那某就教给尔一个任务。” 卫叔卿眨巴着眼睛,懵懂道,“任务?” “不错,就是任务,从今日开始,叔卿尔就每天记下当天发生的事情。” “写好的日记,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某看看。” “嗯。” 听着邹云要给自己布下任务,卫叔卿非但没有抱怨,反而满脸兴奋的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转身就跑,麻鞋踩在石板上“哒哒”作响。 “小儿要写日记了,这是大方师给我的任务!” 卫叔卿边跑还边挥舞手臂,稚嫩喊声回荡在庭院。 邹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暗自吁了口气,“姑且算是,能清净一点了。” 返回房间,沉寂一天的邹云,终于有心情开始查看发生变化的面板。 他闭目凝神,再睁眼时,面前便浮现一面无形光幕。 【姓名:邹云】 【修真点:2998】 【神通:兵解飞升,控冰术,技剑术(+),裂地术】 【技剑术:无论什么类型的剑,都可以极快速度上手且掌握其中技巧。】 【裂地术:可指定极小一片区域,裂开大地,造成大地震荡。】 其中技剑术,是那日在石门亭舍劈开青铜烛台和木案后出现的。 而裂地术,则是那日长城倒塌后出现的。 虽然近乎白捡一个新的神通,邹云还是很开心的,但其中却少了他预估中的一个神通。 “没有护盾类的神通吗?” 邹云指节摩挲着下巴,思虑道。 “明明用冰晶将四周烟尘都挡下了,难道......是因为我利用了控冰术,所以才无法生成神通?” “而且修真点......是不是比起在咸阳增加的速度更快了?” 邹云凝视着修真点那一栏。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甩甩头,将疑虑压下,嘴角重新扬起。 “不过范围伤害有了裂地术,近战有剑术,远程有控冰术。” “虽然计划有变,但目前我倒是足以在这乱世上,独自生存下去。” 邹云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 “那么,也是时候了......” 低沉的声音,在房间内隐没。 第48章:日记?黑历史!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卫叔卿正襟危坐在一张矮几前,将一根打磨光滑的细长竹简,小心摊开在自己面前。 沉思良久,他终于提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颛顼历,十一月二日。 从今天开始,叔卿便要开始写日记了。 该记一些什么好呢? 有了,就写大方师回院后,突然大笑,冯君偷偷告诉叔卿,大方师这是又发癔症了。 癔症是什么,冯君并没有告诉叔卿。 冯君只是偷偷安慰叔卿,大方师发癔症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说不定很快就好了,让叔卿不必担心。 真希望大方师能快点好起来。 颛顼历,十一月五日。 冯君跟叔卿说,大方师决定要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今天无事发生。 哦,对了。 我看见郑君下午偷偷吃糕点了,不过叔卿谁都没告诉。 颛顼历,十一月七日。 今天,府上来了一支胡商。 他们的长相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眼睛竟然是蓝色的,真神奇。 听冯君说,这些人是塞人,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真想去看看啊。 然后晚上,府里那些胡姬还跳起舞蹈,不过今天的暮食太好吃了,叔卿没怎么注意她们跳得怎么样。 等叔卿反应过来时,除了扶苏公子,那些胡姬已经坐在大家怀里。 就是大方师有点奇怪,他脸上表情怪怪的,然后还有点红红的,不过应该是喝多酒的原因吧。 哦,对了! 面对投怀送抱的胡姬,大方师虽然嘴上连连拒绝,但最后还是把手放在胡姬的胸口上。 说这样能,就替她观察一下命运。 叔卿也试着把手放在自己胸口,想观察一下,结果只听到心跳的声音,什么反应都没有。 还是大方师厉害,不知道以后叔卿能不能跟大方师学习这个呢。 颛顼历,十一月十七日。 今天大方士,终于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颛顼历,十一月二十九日。 不知道为什么,蒙君,最近似乎有些急躁。 跟他学字的时候,还挨了两下笞板。 好疼! 这个仇,叔卿姑且先记下了。 颛顼历,十二月六日。 今天,大家都不太开心。 叔卿去问他们,他们都只是摇摇头,却不愿意告诉叔卿。 最后还是扶苏公子好,他告诉叔卿,大家不开心,是因为一个叫孟姜的女子。 孟姜把自己的夫君带回家乡后,就投江了。 叔卿问扶苏公子什么是投江,公子只笑着摸了摸叔卿的脑袋说,就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 比那些塞人来的地方还远吗? ...... 颛顼历,十二月二十三日。 今日无事! 对了,大方师刚才是不是跟叔卿说,明天要检查日记啊。 也不知道大方师会不会夸奖叔卿! 真让人期待! 小院内,邹云拿着一根竹简,摊开在自己面前。 冯志学、郑泽、蒙宣德三人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像,分别侍立在其左右,将小小的卫叔卿围在中间。 房间里静得出奇,只有炭盆中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冯志学嘴角紧抿着,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郑泽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竹简上,似乎想穿透那些文字。 蒙宣德则面无表情,只是那紧抿的唇角,透着一丝僵硬。 总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只有被围在中间的卫叔卿,浑然不觉这凝重气氛,他还扬着小脸,等着大方师开口夸奖他。 邹云指尖缓缓滑过竹简。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一丝愕然,再到眉头微不可察地跳动,最后,他的嘴角止不住的抽动着。 “叔卿啊......” 沉默良久,邹云终于开口了。 “嗯,大方师!” 卫叔卿点点头,立刻脆声回应,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邹云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正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起眼,目光扫过竹简上那些精彩的记录,最终落在叔卿无邪的脸上。 然后艰难从齿缝,挤出几个字。 “日记写的不错,以后就不要写了。” “啊?” 卫叔卿脸上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他小嘴微张,显然有些错愕。 “好...好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情愿道。 卫叔卿其实还挺喜欢,每天把看到的事情记下来的感觉。 只是,既然大方师这样说了。 那小小的少年,只好在心里悄悄决定,以后只私下里偷偷记录。 “叔卿,尔先出去吧。” 邹云的声音恢复沉稳,对着卫叔卿沉声道。 “好,那小儿先告辞了。” 卫叔卿虽然满心失落,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站起身,朝着屋内的几人作揖后退出去。 待他走远后,房间里的气氛才稍稍舒缓。 “噼啪!” 炭火爆出几点火星,映照出几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短暂沉默后,冯志学率先绷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拖长语调,对着郑泽满脸挪揄道。 “倒没想到,郑君看着一本正经,私下里竟然还会偷偷吃糕点啊。” 被点名的郑泽身体一僵,嘴角抽搐几下,却没说出啥反驳的话。 就在冯志学看着郑泽吃瘪,心头暗爽,准备乘胜追击再调侃两句时。 主位上的邹云也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道。 “某也没想到,冯君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编排某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冯志学瞬间头皮发麻。 闻言,冯志学神色一僵,讪讪的笑了笑,倒没有死鸭子嘴硬,辩解什么。 ‘某也没想到大方师,竟然是这样的人。’冯志学心底暗道。 不过,这句大逆不道的吐槽,给冯志学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眼看着,房间里的气氛又要沉寂下去了。 邹云环视一周,突然开口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怪异起来。 “大方师......” 冯志学眼神剧烈闪烁,他神色纠结道,“真的要这样吗?” 说着,他还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蒙宣德,想看看他脸上有没有异样之色。 而映入眼底的,只有一脸平静。 邹云的神色,在跳动炭火中显得高深莫测。 他没有直接回答冯志学的疑问,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沉声道。 “此乃太一星图所示,吾意已决,诸位下去准备吧。” 冯志学和郑泽对视一眼,见蒙宣德没有出言制止,最后也只好躬身回应道。 “唯!” 二人应声而去,房间内只剩下蒙宣德和邹云二人。 自刚才开始,蒙宣德就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没有像冯志学那样急切地质疑,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赞同或反对的情绪,只静静等待一个解释。 邹云迎上蒙宣德的目光,意味深长道。 “蒙君,且宽心,此事吾自会禀报给陛下。” 说完,不等蒙宣德有任何回应。他便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其可以离开了。 沉默片刻,蒙宣德终究还是躬身道。 “唯!” 第49章:大方师跑了?(加更求追读) 一路无事,在众人的忐忑不安中,三艘黑船速度放慢,位置渐渐由横变竖,前后相接进入了一片细窄的峡谷水域,再过半刻,又驶进了一处水洞,洞中潮气闷热,只闻水声,让人好不难受,唐笑害怕起来,紧紧靠着叶随云。 江帆立即拿着电缆线悄悄地靠近水池,水池里的鱼人特战队员在水池里的姿势各异,有像乌龟似的趴在水池底的,也有仰面朝天躺在水池底的,还有靠在水池边缘的。 乔山也是很生气,张一鸣简直是在羞辱自己的哥哥,他的手掌一动,锐裂掌蓄势待发。 可进入最外面那道宫门,整个魏宫真正展现在魏无忌等人面前,落日余晖中的魏宫仍旧庄严肃穆。 “都要死了,还有心思好奇我们的身份,自己无知,我可没有心情告诉你,我们是什么人,又是什么身份。”冷眉清冷的开口,说不出的冷漠和淡然。 三十秒后,空海之翼已经造成了十一万的伤害,可机械公牛那边仍然是……零,因为此时机械公牛还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像条听话的狗一样,趴在那里瑟瑟发抖。 可就当巡城兵卒们正常巡逻时,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鲁宫之内,正在发生着惨烈的厮杀。 若他拒绝了不给一国皇帝面子,不仅有破坏两国关系之嫌,更有藐视天临国的意思。 “真都是我的人,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向你证明吗?”迈尔可平静的道。 对于这只极为木讷,眼里只有和高手打架的战斗狂猴,张一鸣真是要多无语就有多无语,也不知道这货的脑部构造是什么样的。 忽然,李强觉得隐隐约约觉得,那本易筋经上的内容,他都还记得一些。 “梅比斯?你认识梅比斯吗?她现在在哪儿?我有好多话要问她!”娜泽说道。 芝加哥队进攻,黑人哥也学着李强的样子来了个假突破后传球给周明川。周明川上篮得到两分。 “既然干这一行,我就早知道要有这一天。”凯莉并不觉得自己被抓有多冤枉。 权胜男不觉想到十几二十年后,人贩子依旧很常见,就算被抓到了,也不过是判几年,根本不会伤及人命,导致人贩子越发猖狂。 两人坐下,钱诚为陈哥点了一份早点,还叫了一个冰啤酒,开始对酌。 但王顺对我这话感觉十分奇怪,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全都是重点。 眼看暗影就要击中趴在地上的李洪涛的时候,李洪涛突然从他的眼前消失了。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暗影的身后击向他,将暗影直接踹到了地面上。 “好没面子呀!”博士捂了捂有些烧红的脸,吐出口中咀嚼着的牙套,忽然又把牙套吃了回去。 天地鬼神都可掌控,谁能反过来掌控她的命运?就是天道也有所顾忌。 “所以你爱的是我,却记住了田思佳的喜好?秦睿峰,你当我是傻子吗?为什么一定要娶我?我们的相遇就你的一场精心的设计对吧?”慕容菲的语气咄咄。 一路向南,许久之后,荒凉的大地被绿色植物,渐渐越来越茂盛的丛林代替。 高三对手机管得也挺严的,但是老师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明目张胆都好说。 但被林城说出来的话,李大隆心中没有任何怨言,别说三个月了。哪怕是三年他都认了。 唐苏去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她还想询问下情况,江枫已退了出去。 夜聆依有些疑惑的跟上,看的出来,他似乎很焦急,能让这种人心急的东西,夜聆依发现自己突然生了好奇心。 声音若雷霆一般,轰然而去,嘶鸣作响,传遍整个山峰。再加上这后山无数悬崖的回荡,宛若九天神雷落下一般,震的全场耳鸣目眩,脑袋轰隆作响。 她一直想不明白,她长得漂亮贤惠又温柔,身材姣好又有钱,追她的人都排满了陈家大门,为什么,为什么唐苏不肯多看她一眼? 陆佳薇在黎浅走后就笑意盈盈的坐在黎浅刚坐着的凳子上,抬头殷切的看着厉深。 戴沐白双臂架于身前,张若尘这次的攻击的力度尽然大的吓人,现在自己的双臂都有点微微的颤抖,可是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下一刻面对的就那漫天的棍花。 韶寒内心苦不堪言,给少主禀报帝神天那边的情况果然不是人应该做的。 “那种地方很乱,人还多,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听出了宋清持话里的担忧,却没有听不来挂机的不满。 韩老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蓝羽冰才 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的衣服,也不知道当初跟着韩老是对还是错。 慕容羽并没有急匆匆的就定下罪行,反问那大臣说道,学士也知道这个节骨眼若是自己辩解反而成了心虚了。 林碧霄的心情也跟着一点点的变好,之前心底的那些羞耻也因为叮当这些话而消散了不少。 “这就是后果,望你们严加注意。行了,落日城原苏将军旗下剩余的将士,踏前一步!”姬如霜话语刚落,下方踏出一百五十余人,至队伍最前方。 第二天,慕容麟带来了一个不会意外的消息,那就是苗苗将一切的罪名全部承担了下来。 只听‘呼’地一声,面前的迈巴赫已经从她面前疾驰而过,扬起的风吹乱了林碧霄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 第50章:自由与旷野 高端的亡灵们也在这暴雷之劫与燎原烈焰下苦不堪言,纷纷选择挖个洞钻了进去,这才勉强避过这劫难。 可现在因为环球影视,直接由可能性的两万人次,以断崖般暴跌的方式,缩水为一人。 其他异能者也看着罗斯,很显然杰多帕的这个疑问,也正是他们心头的疑问。 弥修斯显然不明白其中的情况,认为只要穆在即使是冥王哈迪斯也不敢太放肆,至少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对方不只是在追杀她们,还在磨灭她们的斗志,每次她们打算拼命的时候,对方就放她们跑,这样一来泄气的次数多了,人就容易没了士气。 被染红霞一拆穿心思,郑连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用着比之前更强的力道上这句话喊了出来,声音比之前足足高出了一倍,声波几乎肉眼可见,都误伤自己身边的队友了。 世界未曾到达内心深处,在萨菲罗斯的引导下,她只能看到萨菲罗斯想让她看到的东西,比如说她内心中不多的美好。 “这块石壁外表圆滑,却层次感突兀,像是后期故意粉刷上去的一层粉末?”陈青帝此时放开无畏狮子,四地走动。 龙灵:"废话,我特么的也知道它是一本秘籍,可是怎么用?",于是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漫天雷云突然化为倾盆大雨倾泻而下,不过空中却再也没了诸葛上明的身影。 王乾大骂一声,两人刚冲到鬼魂面前,鬼魂突然飞到空中,距离地面近十米高。 而刚才,自柳陌挥出风雷天荒手,一直到被玄气余波扫中,都是在准备这样子,既然完全施展出来,又要不被发现,他只得这么做。 雷动感觉这世界的龙族好像和他以前知道的那些喜欢金光闪闪的嗜睡龙族不太一样。 “你还真杀了那特雷西亚?”乌特雷德是真的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惊讶而已,并没有丝毫不满的意思,星河现在是他一方的人,杀了一个下位主神,有什么大不了的。 明明第一个角色还很和谐的,大家都很善良的说,除了最后被我破防的家伙把我杀了,其他人都对我可友善了。 一时之间,场面十分壮观,熊熊燃烧的烈焰缠绕着骷髅骑兵,火鸟,水狮,铁盘,凶猛的朝着骷髅骑兵身上砸去,把他们撞的左摇右晃。 刘辉有些奇怪,自己进来的时候,可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察觉的? “继续!”星河也是发了狠,毫不犹豫的使用了世界级抽奖卡,这一次,他不相信还是个鸡肋。 因此还是徐徐图之为好,与凤凰组织硬碰硬,方月还没那个本事,能救出安冬儿就算成功了。 虽然气的要命,李胜军却不敢轻举妄动,刚刚只是说了一句硬话就被何翔宇这一顿胖揍,要是在说点什么或者不知死活的冲上去,那换来的将会是更加严重的后果。 “一飞兄弟,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吴二扯是你的人呢?这弄的自家人伤了和气,你要是早点给我来个电话,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吴兄弟这边的。”张局长神色嗔怪的说道,言外之意是说他跟钱一飞是一条心的。 我在心里想着。伸出手,主动抱住池琛,也许转脸我就无法再拥抱他。 “我没事,也许,这是上天的旨意吧,他给了我们远胜于常人的力量,却也剥夺了我们属于人类最大的权利”,白老仰起了头颅,李海甚至看到了两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悄然滑落,击落在底下的石板面上。 别说是他们,今日就算是把整座皇宫内所有的强者全部堆在东宫大门之前,也拦不住夏生。 桌上奢靡的鎏金琉璃灯盏已油尽灯枯,硕大的夜明珠分立殿内四角,将这墓穴照得恍如白昼,绣着精致花纹的帷幔随着方才机关带起的风轻拂,若水波般层层晕染出色泽。 龟丹,又名龟丹舍利。仍万年神龟体内自行生出的精华。普通人要是得到它,修个真身,能活百岁;要是懂得药理,本就修道之人得到它,更能大大的提升其之药性。 甚至,这只王八还敢“分身”,现在,在我前头是个血淋淋的王八,后头也是个白衬衫的王八。 “徒儿不知!”鬼谷子由衷的佩服他的师傅张逸仙能有这般高的境界,一个怒火冲天的人,既然下一刻可以做到如此静心,这绝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一飞这幅认真严肃的模样,王毅也渐渐停止了笑声,他摸着下巴低头沉思半晌,脸上带着玩味的神色。 “喂,死老头子,赶紧出来!”杨传亮下车便是直接冲到草屋门前,用脚揣着木头门。 第51章:亦不后悔(求追读) “吁——” 已经率先抵达丘顶的扶苏,猛地拽紧缰绳。 胯下骏马应势前蹄扬起,随即稳稳停下,喷着粗重白气。 这场比赛的结果,不出意料的是这位自小,便会骑射的公子赢了。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耀眼金边。 待扶苏轻轻拍打马颈,将身下马匹完全安抚住时。 邹云这才姗姗赶到丘顶,他勒住马,脸上不见丝毫挫败,反而满是畅快。 “是某赢了,大方师!” 扶苏转过身,望着邹云,得意宣布道。 “哈哈哈,没错......” 邹云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公子骑术精湛,某自愧不如。” 二人并马立于丘顶,勒转马头,一同望着四周。 茫茫枯草如海浪般向远方延伸,直至与那澄澈晴空相接。 寒风依旧,但吹拂在刚刚疾驰后的脸上,竟带着一丝清爽。 此刻直面这广袤天地,虽无肆意呼喝的豪情,却也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怎么样?” 邹云转过头,目光落在扶苏侧脸。 “扶苏公子,要不要同吾等一起随行。” 邹云对着其发出邀请,说着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至于陛下那边,吾可以代君向其解释。” 没出咸阳城,邹云还不敢如此大包大揽。 可如今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远离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都城。 再加上他自身已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以及嬴政对于长生的渴望,此时邹云的心态早就不同。 说实话,在邹云看来,如今他和嬴政之间的关系已然逆转。 故而,哪怕是将眼前这位帝国的继承人卷走,又能如何? 反正,只要自己还带着蒙宣德,不扯断嬴政最后的一丝理智,嬴政难道还能不顾一切地带着大军围剿自己不成。 更何况,邹云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念头在蠢蠢欲动。 他想试试,如果他将扶苏带离原本的历史轨迹。 那么,历史的长河会因此而改变流向吗? 邹云思虑着,望向扶苏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一丝深意。 而扶苏,正凝望着眼前的浩瀚天地,任由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和衣袍,却并没有立刻回应。 “怎么?君,不信?!!” 邹云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以为扶苏还所顾忌,便开玩笑道。 而扶苏闻言,缓缓转过身,仔细打量着邹云,随后郑重道,“吾信!”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 “吾...相信大方师!!” 见识过这位大方师的神秘,扶苏自然不会不信他。 “那?”邹云疑惑挑眉。 扶苏嘴角那抹笑意,缓缓收敛。 “大方师...” 他神色沉静,将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遥远的咸阳。 “在这次奉陛下之命,前往上郡前,扶苏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咸阳。” “关于外界的一切。” 扶苏的声音低沉下来,眼底泛起一丝回忆。 “帝国的疆土,治下的黔首,边塞的风霜......” “都是几位授业恩师以及陛下,在宫闱之内,在奏章之上,在朝堂之中,讲给扶苏听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嗯?” 而邹云脸上的疑惑更甚,不明白扶苏为何突然提起这些往事。 “所以......” 扶苏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沉郁。 “哪怕扶苏一直知道,其实吾大秦的黔首们,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但......扶苏其实并没有太多真实了解。” 他目光垂落,看着身下枯草荒地。 “只以为,那些黔首的困苦,不过是少食一些,贫穷一些......” “而扶苏只要劝诫陛下,施行仁政,那他们的生活一定就会改变。” 扶苏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压抑。 “现在想想,某还真是可笑啊!” 他自嘲道。 邹云望着这位青史上褒贬不一的公子,心中不免有些愕然。 “如果是离开咸阳城之前的扶苏。” 扶苏抬起头,看向邹云,眼中再次闪烁着微光。 “面对大方师今日这般潇洒随性的邀请,想来应该会欣然同意吧。” 扶苏坦然。 “可如今......” 他没有再将话说下去,但扶苏的选择已无需多言。 “是吗?!” 邹云幽幽长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惊讶,有欣赏,或许也有一丝了然。 不过,邹云话锋一转,目光死死注视着扶苏那双澄澈眼眸。 “即使......留在上郡,尔可能会死。君亦不后悔吗?!” 虽然不知道大方师何出此言,但扶苏迎上邹云那直穿人心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只肃然道,“亦不后悔!!” 扶苏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这无边旷野上铮然回响。 遥遥望去。 只见无垠天地中,两骑相对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沉默良久。 以为邹云眉宇间的忧色是因那北方胡人,年轻的公子勒紧缰绳,宽慰笑道。 “大方师毋忧,有蒙将军在此,胡人定不敢侵犯吾大秦。” “少君,有时利刃不一定只来自于外部的明枪,往往内部的暗箭,才更为致命。” 邹云摇摇头,意味深长道。 见邹云不似玩笑,扶苏脸上的笑意敛去,略微沉思后对着他躬身道。 “大方师言之有理,扶苏记下了。” 看扶苏去意已决,邹云也不再劝阻,但他还是神色凝重,对着扶苏开口道,“便让某,为少君卜筮一卦如何?” “固所愿也!” 扶苏闻言,再次郑重作揖。 “善。” 邹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说完,他便在扶苏凝重的注视下,开始卜筮。 邹云并未如咸阳宫中那些太卜般,郑重其事地取出龟甲或蓍草。 只见他翻身下马,双足踏在松软的土地上。 独立于这苍茫天地之间,缓缓闭上双眼。 他下颌微抬,仿佛整个心神都与这呼啸的风、低伏的草、辽远的天空融为一体。 在这份肃穆中,扶苏同样下马等候。 他静静望着邹云,好似被其感染一般。 有一刹那,扶苏竟开始觉得,耳边风声好似不再只是单纯的呜咽,而是天地间某种神秘的低语。 ‘这就是大方师眼中的世界吗?’扶苏感慨。 他也学着邹云的模样,缓缓闭上双眼,想要将刚才那一丝冥冥中的感应找回。 可却始终未能窥探邹云眼中天地。 几次尝试后,他索性放弃,只静静注视身前的大方师。 第52章:卜筮 与此同时,邹云缓缓抬起左手,拇指的指腹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六个指节上飞快掐点。 动作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古老的玄奥韵律。 宽大袖袍被风猛烈地鼓动翻卷,满头须发亦在风中狂舞。 仿佛这无形的风,正是天地给予的启示。 一旁的扶苏屏息凝神,连眼睫都不敢眨动一下,生怕惊扰到邹云。 时间,仿佛在这片草原上凝滞。 骤然间,邹云猛地睁开双眼! 那眼中精光一闪,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阴云。 邹云朗声开口,声音透过风,送入扶苏耳中。 “卦落小吉。公子仁而有救,柔而无断;上郡之事,吉中藏凶,善柔误身。” 似乎担心扶苏没听懂,邹云向前微微倾身,又补了一句。 “若事有变,公子需听从蒙将军意见,方能由凶化吉。” “仁而有救,柔而无断...善柔误身......” 扶苏低声重复着卦辞,心中思绪翻涌。 上郡的军政,陛下的旨意,朝堂的暗流......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交织。 虽然对卦象所指尚不明了,但扶苏深知邹云决不会妄言,于是收敛心神,对着邹云又一次躬身行礼。 “谢大方师!” 直起身时,扶苏似乎突然想起什么。 他伸手探入怀中,指尖在衣襟内侧摸索着,“对了,大方师这是......” 然而,当扶苏将其掏出时,话音却戛然而止。 只见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掌心,此刻竟静静地躺着一张素色的丝帛。 它平平无奇,在风中微微颤动,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神异。 “这......” 扶苏眼中充满惊愕,抬头看向邹云。 “此物之上的匿景藏形之术,已被某散去,扶苏公子可留作念想。”邹云笑道。 实际上,这并非他主动散去。 而是在在为那不可视的丝线上,附加‘有限延展’和‘随心所动’的概念后,测验出的新的规则。 首先,概念的添加并不是随心所欲,越是违背常理,所需修真点越多。 其次,附加概念,并不会改变物体原本的材质。 最后便是附加概念的物体,一旦脱离本体,其上概念将会不可逆转的自行消散。 正因如此,邹云才会将其放心赠予扶苏等人。 “原来如此。”扶苏感慨道。 他低头望着手中素帛,小心将其重新收好。 “公子,若之后有人向君询问,吾等行踪,君尽可以告诉彼辈。” 邹云突然笑道,那嘴角笑意,就如其一贯的底色般神秘。 好似已经算透了一切! “嗯?” 扶苏还想开口询问。 “哒...哒......”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冯志学、郑泽、蒙宣德三人终于策马赶到。 他们看到邹云与扶苏之间的凝重,以及扶苏眼中的复杂,不由得勒住马缰,面面相觑。 一时间,不知是否该上前打扰。 “去吧,愿君顺遂。” 邹云淡淡道。 “哈!也愿大方师一路安好。” 言毕,扶苏不再迟疑,翻身上马而去。 路过三人时,他对着几人颔首示意,随即猛地一扯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骏马嘶鸣,载着它的主人,朝来时方向,绝尘而去。 “大方师,扶苏公子这是?” 年纪最小的卫叔卿,望着扶苏远去背影,满脸疑惑。 而邹云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伫立原地,只静静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邹云这才收回目光,叹息道。 “少君...要践行其道了,吾等也有自己的道路要行......” “走吧。” 言罢,邹云也翻身上马,轻抖缰绳,朝着相反方向远去。 那方向,是更深的苍茫,是无尽的天地。 冯志学等人见状,虽心中仍有疑问,也只得统统压下。 随即纷纷催动坐骑,跟随着那道玄色背影,融入北方的风沙之中。 广漠无垠的草原上,天地浑茫一色。 一骑向南,望万家灯火,深陷权谋漩涡。一骑向北,归苍茫天地,图自在逍遥。 ----------------- 当扶苏终于赶回郡守府,正是未时三刻。 日头已经偏西,郡守府的大门,在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压抑。 得知公子归来,蒙恬早已等候在门口。他身着常服,姿态挺拔,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见扶苏快步走来,蒙恬迎上几步,对着扶苏躬身道。 “扶苏公子。” 蒙恬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扶苏,“有人寻君。” “嗯?” 扶苏脚步微顿,眉角下意识蹙起,心中掠过一丝警觉。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道,“让其过来吧。” “唯!” 不一会,刚才应声的郡吏,便带着三个黔首打扮的人来此。 为首一人,赫然便是那个脸上带着醒目刀疤的汉子。 三人低着头,姿态恭顺,但眼神却在快速扫视四周。 见没有想要看到的身影出现,三人短暂对视一眼后,便由那刀疤汉子上前半步,躬身道。 “扶苏公子,吾等皆是内廷暗中派遣守护大方师之人,此乃吾等符节。” 话音落下,三人几乎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阴文竹符,以示身份。 只一眼,扶苏便确认三人所言不虚,他们正是中车令赵高的手下。 但同时,扶苏的眉头却蹙得更深了。 刀疤汉子仿佛没有看见扶苏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 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恳切,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还请扶苏公子,道明大方师去向,吾等好继续暗中守护其安全。” ‘守护?’ ‘怕是追踪、监视甚至......必要时,对其捕杀吧!’ 扶苏心中冷笑。 他沉默着,嘴唇紧闭成一条线,目光冷冷扫过眼前三人。 庭院中的空气瞬间凝滞。 刀疤汉子三人脸上的谦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冰冷,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厉色。 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公子......” 一直在扶苏身侧冷眼旁观的蒙恬,敏锐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 他适时轻唤一声,打破愈发凝滞的沉默,并上前几步,不动声色的扯了扯扶苏衣角。 蒙恬的提醒让扶苏从愤怒中稍稍回神。 他想起大方师之前所言,又明白蒙恬的顾虑,知道此刻不宜彻底撕破脸。 所以扶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沉声道。 “吾只知,大方师是前往云中了。” “云中”二字出口的瞬间。 刀疤汉子脸上那层僵硬面具立刻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谄媚,仿佛刚才的紧张从未存在过。 他对着扶苏连连作揖,口中奉承之词滔滔不绝。 “多谢公子!公子仁厚!吾等定当尽心守护大方师......” 殷勤得令人作呕。 扶苏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他紧抿着唇,强忍心中的厌恶,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速速离开。 而刀疤汉子三人得了确切地点,哪里还肯多留片刻! 他们对着扶苏和蒙恬草草行了个礼,便如蒙大赦般,迅速转身。 片刻,三支装备精良的人马,扬起滚滚烟尘,从上郡疾驰而出。 目标直指——云中! 第53章:帝王之怒(求追读) 在城外也严格执行田庄内定下的规矩,有人休息,有人巡逻,在路口、高处都安排了哨位,又有人四处游荡,充当暗哨。 “义父,是我,秦琴和青云都活着,我们都活着!”朱达大喊说道,他本来做好了再不相见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事情还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秦川不仅回来了,还是考中举人回来的。 佛教策划孟知祥反唐,已经触及到道教的根本。若是听之任之,那道教哪里还有天下第一大教的威严。所以此时和崭教联手,崭教虽然占了便宜,但也算是相助道教。 楚宁走到了陈清的跟前,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眸静静的看着她,他问。 来的是熟人包雨洛,自从包雨洛和方正联系了几次后,也算是一指寺的熟人了。 此时秦追梦就守在花初澜的床畔,见她面色不佳,又恐她伤口裂开,当下忙将她扶着躺了下去。 身后那么多家丁看着,金无名一时也慌了手脚,想要近前一步,却又觉得不妥,呆在原地没了主意。 “极地寒冰!”当千面瞧见白羽吹出的雾气变化成了白色的冰雪时,惊得叹了一声。 从某种意义来讲,朱达也是越来越放松的,每过一天,他就越坦然,只是这种坦然很容易身边人理解为“放松”和“安然无事”,从某种意义来说,朱达这也是“有苦难言”。 乐冰不出手还好,一出手,蒙娜当即回手向乐冰攻去,上官晨与乐冰大招还需要越级发出,蒙娜却不用,她这一出手,幻力还没聚集出,但明显能感觉到这股幻力的可怕。 叶才满远远就看到了一辆军车,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来到车前,一个士兵立马恭敬地给他开门。叶才满上去,里面坐着的杜熙春正在看资料。 欧阳天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的老婆喊了起来,简单的做了一些早饭。 第三,不许和房主,也就是我,顶嘴,如果意见不一致,你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见,但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话语。 唐风望着眼前这个黑色的庞然大物,不禁有些无语,这款悍马H2保留了悍马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体型,却又添加了许多装饰性的元素,美观、大方,同时又霸气十足,当真是每个男人心中的爱车。 裴笑的大脑仍在嗡嗡作响,张着口大口大口的呼吸,像条离了水的鱼,双目失神的望着天花板。 “嘭!”一拳打在黑色的瓦罐上面,顿时一道幽光从瓦罐上升起。就在这时宋云也没有一丝保留,玄级功法配合玄级武技,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无比恐怖的。 庙会中心,踩高跷的,耍大刀喷火的,卖香蜡纸钱的,应有尽有,人非常的多。 情毒仍在,但林向晚却因为他这话而觉得无比羞愧,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走,可楚狄真的没有给她机会。 傍晚的时候,交通台报道了一起车祸事故,这样的事情在城市里每天都会发生几起,席向东并未在意。 昨天那药是下人带去老宅熬的,就怕在他们那边熬好了药,家里那么多人,断来断去多碍眼。下人都是守着熬,能出什么问题? “哏哏!居然逼得韩斧发狂,秦天,你的实力还是够强嘛!”柳乘风带着戏谑的眼神,盯着战台上不停后退的秦天。 方木木见此开心坏了,因此在余采每喂她吃一口饭的时候,她都会捧着余采的脸说‘妈妈吃’。于是,一碗饭没过多久就吃完了。 赵雅姿正躺在床上跟人聊微信,看到叶辰手中提着的康乃馨、水果篮子和礼品,顿时一阵愕然。 作为主持人的张斌向韩森投去了询问的目光,韩森点点头,示意张斌今天下午可以结束了。 诸妺掏出票扒了半天,真的很麻烦。一顿在这个年代很丰盛的饭菜一共才花了三块钱,手里的两千确实能花很久。 印度这个国家是有很多次比华夏更好的发展机会,只不过都被他错过了。 江雅月好奇的看着镇言亦,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让林鹿之那么沉迷,要不是因为这次比赛,她可能天天都不回宿舍了。 林鹿之搓了搓脸,假装刚才那个傻子不是她,一一为男人介绍菜品。 但方建又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算命的,眼前的人弯腰驼背,獐头鼠目,眼神躲闪,还没他一个俗人看起来得坦荡。 睡过一觉之后,到了第二天上午,三人便一起往潞州市赶,仍旧开着王千辰的那辆大黄蜂。 这一次这么幸运的找到了她,但是却已经在她的人生里来迟了吗? 将萧正涛击晕之后,苏凡并没有急着手术,而是动用天眼查看了起来。 话音一落,王喜鱼的手腕一抖,金色的长枪直接朝着陆明君的脖子上刺去。 “等等我!”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君安回头一看,只见阿贵行色匆匆而来。 第54章:石公:又来?! 等石公急匆匆赶到章台殿。 此时,殿内狼藉早已被宫人打扫干净。 青铜灯盏跳跃着幽冷微光,映照在重新端坐于高阶之上的帝王脸上。 让嬴政看起来格外冷硬。 石公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被催赶到殿前,宽大袍袖因匆忙而略显凌乱。 他刚想整理一下仪容,再向这位人间至尊问安行礼。 可不容石公有丝毫喘息,阶上那冰冷的声音已如寒铁般掷下。 “大方师邹云,消失不见,石公可知?!” 这简短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劈进石公脑海。 “咔嚓——” 这一声,并非真实声响,而是石公感觉自己脑海仿佛有什么东西崩断,令他懵在当场。 ‘又来?!!’ ‘畜生啊,又不告诉乃公!!!!!’ 霎时间,怒火与恐惧交织,几乎要将石公的理智焚烧殆尽。 明明脚下踏着的是坚实石板,石公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推到了悬崖边缘,只需再踏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嬴政那双锐利眼眸,如同最精准的刻刀,死死锁定在石公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他看到石公瞬间的僵硬、失神,看到那毫不作伪的茫然无措。 然而,这并未让嬴政释然,反而在他心底涌现挥之不去的失望。 “石公?” 嬴政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啊?!回禀陛下,臣...臣实不知啊!” 石公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震惊中勉强挣脱,慌忙躬身垂首。 在嬴政看不见的宽大袖袍下,他手指死死掐入掌心,用疼痛唤回清醒,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这个在权贵间行骗多年的老方士。 凭着敏锐的求生本能,已经从嬴政的反应中意识到,事情,似乎还没走到最危险的那一步。 ‘不行,现在还不能与邹云那竖子切割!’ 石公脑海瞬间掠过这个念头。 于是,他强压下心中惊骇,决定再赌一把。 “不过......” 石公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坚定。 “不过,臣愿以性命担保,邹大方师这般行径,定有其深意,或有不得不为之的苦衷!” 说着,石公又是深深一揖。 “苦衷......?” 嬴政依旧淡淡道,目光深邃如古井,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那微微拖长的尾音,像一根无形绳索,勒紧石公的心脏。 “是吗......” ‘看来赌对了!’ 见嬴政这幅模样,石公心头狂跳,几乎要按捺不住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这份喜悦如同昙花一现。 还未在他心底完全绽放,便瞬间碎裂。 “既然如此。” 只见嬴政冷冷道,“那从今日开始,仙人观内众人,便一步也不许踏出外界。” 这位帝王的话,像一把冰冷铁钳,扼住石公所有的侥幸。 “退下吧。” “...唯......唯!” 听出嬴政话语中的不容置疑,石公清楚任何辩解都是徒劳。他只能再次深深一躬,喉咙艰难应下。 然后僵硬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直到退出章台宫。 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殿内那令人压抑的帝王威仪。 可殿外的空气,并未让他感到丝毫轻松。 他甫一转身,便看见数名身披玄甲,腰悬长剑的虎贲卫士,如同冰冷雕像般,早已静候在阶下。 他们沉默地矗立着,甲胄在阴沉天空下泛着幽暗光泽。 领头的那个将领,石公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那个在兴乐宫外,手起刀落,连斩两名方士的煞星。那张脸,曾数次出现在他午夜惊魂的噩梦里。 “石大方师,请!” 那将领上前一步,语气竟出乎意料地温和。 但这温和的姿态,却让石公心底的寒意更甚。 他仿佛已经嗅到对方身上尚未散尽的,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也看到自己可能惨死在那柄长剑下的结局。 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攫住他,几乎让他双腿发软。 “嗯。” 但石公毕竟是石公。 越是恐惧,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镇定自若,甚至还能对着那军官微微颔首,仿佛对方只是奉命护送的普通侍卫。 随即,石公便在其护送下,沉默走向那座即将成为囚笼的仙人观。 片刻后。 距离仙人观尚有一段距离,石公便已经看见,往日清幽的观宇。 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玄甲卫士重重包围,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淹没观墙外的每一寸土地。 长戈林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显然,就在他前脚去往章台宫的那一刻,后脚这里便已被围了起来,断绝内外一切联系。 临进那扇即将关闭,隔绝外界一切的大门时,石公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阴云,在心底绝望呐喊。 ‘竖子,尔可一定要回来啊!’ 随后,大门在石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也隔绝最后一丝光线。 “阿丘——!” 一片人迹罕至,古木参天的原始深林深处,正费力拨开身前藤蔓的邹云。 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喷嚏,惊飞几只栖息在树梢的不知名野鸟。 “嘶......” 邹云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怎么感觉,好像又有人在念叨着我啊。” “大方师。” 跟在他身后的冯志学,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他扶着膝盖,看着眼前几乎望不到头的榆树林。 “要不......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 这几日,除了头几天还能正常在驿亭歇脚。 之后这位大方师就突发奇想,坚持要从这莽莽林海中绕道而行,横穿这片树林直抵云中。 而现在,他们已经在树林里兜得完全迷失方位。 “咳...咳......” 邹云虚咳几下,感觉在林子中的这几日,应该足够与后续的追兵错开后,便故作惋惜道。 “唉......看来此路确实不通。也罢,就依你之言,原路退出去吧。”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和蒙宣德一起接替开路的郑泽,顿时就松了口气。 生怕大方师改了主意,几人连忙调转方向,沿着记号从来处走去。 进来时需要披荆斩棘,出去却只需要沿着之前的路径,故而一行人只花了一日便走出这片榆树林。 休整片刻,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前往云中时。 邹云却突然开口了。 “不必前往云中郡了,我们去下一个地点。” “这......”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错愕,但最后在邹云平静的目光下,还是躬身道。 “唯!” 咸阳城内,接连几日都笼罩在阴沉窒息气氛里的章台宫。 也被一声喜讯冲散凝滞。 “陛下,蒙卫长遣快马专人,递上他们近期的行程记录。” 赵高双手托着一根竹简,于章台宫外向嬴政禀报。 而殿内沉寂片刻。 终于,传出一道威严声音。 “进。” 赵高深吸一口气,躬着身子,一步步走进殿内阴影中。 第55章:这是那啊? 阡陌纵横的田野在暮色中铺展。 新翻泥土混合着青草气息,弥漫开来。 远处东边天际已悄然漫上一抹靛蓝,几缕纤细炊烟,正从低矮的茅舍屋顶袅袅升起。 直入空中,又被微风揉散。 而在这暮色里,一行风尘仆仆的旅人,正沿着蜿蜒田埂,朝前方里聚而去。 “丈人,此乃何处?可有医师?” 邹云眼尖,瞧见一位扛着农具,正欲归家的老者,急忙上前几步拦住去路。 他强压下心中焦灼,对着老者恭敬作了一揖。 那老者被这突然的拦阻惊了一下。 浑浊眼球,看清邹云衣衫华贵,且身后几个同伴同样气度不凡。 顿时,显得局促起来。 “见...见过君子。” 老者下意识紧了紧肩上农具,略微紧张道。 “此地,名叫平丘里,隶属于濮阳县。” 他顿了顿,目光瞟向几人身后被骏马拉着的托板,已经躺在上面昏迷不醒,面色通红的蒙宣得。 有些为难道,“至于医师,恐怕......恐怕君子需前往濮阳县,距离此地约两日行程。” “两日吗......” 邹云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身后那辆用简陋木板临时拼凑成的拖车上。 蒙宣德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暮色中格外刺耳。 他紧蹙着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痛苦,裸露的脖颈和额头滚烫,汗水浸透额发。 而一旁照顾他的卫叔卿,早已是眼眶通红。 听完老者的话,更像被针扎了一般。 他猛地抬起头,肩膀剧烈颤抖着,自责道。 “都怪小儿,如果不是小儿掉进河里,蒙君也就不会为了救小儿而染上风寒!” 昨日,众人在路过一宽大河流时。 卫叔卿一个不甚,从桥上滑落,滚进水之中。 而在众人反应不及之时,是蒙宣德毫不犹豫纵身入水,将其救起。 时节虽已入春,但冬日的凛冽犹在,河水更是透心寒凉。 蒙宣德虽体魄强健,上岸后冯志学也立刻寻来柴火,用随身携带的丹炉熬煮姜汤,让两人大口灌下驱寒。 然而,祸根终究是种下了。 谁也没想到,年幼的卫叔卿没事,反而是一向身强体壮的蒙宣德,却轰然倒下。 而且这高热来得迅猛。 蒙宣德,起初还能强撑着骑马,后来竟在颠簸中直接滚落马鞍,不省人事。 见状,邹云第一时间,用控冰术暗中为其散热。 并用利剑削出一个简易马车托板,将他小心安置其上。 但蒙宣德却仍不见好,反而越发严重。呼吸愈发急促,脸颊烧得如同炭火。 所以,两日时间,邹云担心恐怕蒙宣德会更严重。 ‘该死,感冒药是用什么做的来着?蒲公英、葛根、柴胡还有什么来着?’ ‘可就算我知道,在这荒郊野岭,我上哪里去分辨这些药材?’ 邹云疯狂思索着前世记忆。 就在众人心头一片阴霾之时。 那老者犹豫再三,却还是迟疑道。 “君......君子,平丘里内,虽然没有医师。” “但有一年轻夫子。平日里,众人有些小病小痛,全靠他采药煎煮,倒也都能痊愈。” “尔等......可以去那里看看,或有一线生机?” 峰回路转! “丈人,快请带路。” 邹云黯淡的眼中,瞬间爆发亮光,赶紧作揖道。 “啊?!好。” 老者点点头,朝着里聚走去。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紧跟其后,越过几间茅房,最终停在一处僻静屋舍前。 这处小院,不似黔首农家那般局促杂乱,也没有富贵人家的高墙阔院。 只以夯土为墙,荆条编篱,围出一方清净小天地。 篱上未挂俗物,只攀着几枝枯藤,发出新芽,望着便有几分清雅意趣。 “子安先生!子安先生!!” 老者熟稔推开那简陋木门,高声呼唤着。 几人面面相觑,也跟着走了进去。 只见,院内空地上平铺着几层苇席,席上晒着不少草药。 风一吹,便漫开淡淡的草木药香,清苦不浊,与农家柴烟之气截然两分。 庭中不种瓜豆蔬果,只在角隅生一丛野兰,旁植几竿细竹。 众人初入此间,便能感觉一股安宁静谧,不禁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在老者的呼唤声中,正对着院门的那间简朴茅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不过二十七八年纪,身形清挺,衣饰简净,颇具书生气。 其头上只以黑布软帻随意束发,不戴冠,不施簪玉。几缕发丝垂在额角,不显凌乱,反添几分闲散。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麻布深衣,裁制合体却不紧绷。 行走时衣袂轻扬,从容自在,全无拘谨之态。 面如朗月,眉目清和,眼神亮而不锐,好似远山云雾。 只一眼,众人顿生好感。 邹云等人皆是在心中暗叹,“真是一俊朗君子。” “李老丈,不知......?” 被称为子安先生的男子说话语速轻缓,语气通透,不卑不亢。 他明亮的目光从老者身后一干人等身上一一扫过,只在邹云脸上微微停滞一瞬。 便又落到开门的老者身上,等待他的解释。 “子安先生勿怪。” 不等老者回答,邹云抢先一步站出来,指向门外的蒙宣德恳切道。 “实乃,某这同伴偶感风寒,不得已才向先生求救。擅自登门,万望先生见谅。” 说着,邹云便向身前男子深深作揖。 张善的目光顺着邹云所指望去,落在蒙宣德脸上,眉头立刻微蹙起来。 他没有任何多余客套,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换了个人。 张善快步走向院中,精准捻起几味药材,对着邹云说道。 “罢了,先将其抬进来吧。” 几人见状,立刻小心抬起蒙宣德,将他安置在张善指定的屋内床榻上。 随即,不用张善多言,几人便自觉地忙碌起来。 冯志学去打水,卫叔卿帮忙抱柴,邹云则紧紧跟在张善身边,随时准备听候吩咐。 擦拭身体降温、劈柴生火烧水、按照张善的指点清洗和处理药材...... 小院里灯火亮起,人影晃动。 就这般在灯火通明中忙碌大半夜,蒙宣德滚烫的额头终于沁出细密的汗珠。 “子安先生,蒙君,应该无事了吧。” 一直守在床边的卫叔卿,看着蒙宣德的变化,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放心吧,其毋恙也。” 张善摸了摸卫叔卿的脑袋,对他宽慰道,随后便开始同众人一起收拾起来。 “时日不早,诸位便在陋室稍事休息一日吧。” “病人虽热退,仍需静养观察,不宜即刻奔波。” 待忙完一切的张善,对着邹云温和道。 刚才短暂的相处中,这位子安先生待人不拘俗礼,却分寸自明。不刻意亲近,也不故作疏远。 让几人对他的评价,早已从最初的好感,上升成一种敬意。 现在见他主动提出留宿休整,邹云想都没想,直接躬身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邹君,客气了。” 说完,张善便将几人安排在侧室的房间,便返回房间休息。 灯火渐次熄灭,一夜无话。 第56章:山野贤人(加更,求追读) 次日清晨,天光熹微。 邹云推开大门。 只见薄雾如乳白色的轻纱,自远山缓缓流淌而下,将整座茅舍包裹其中。 院墙、篱笆、檐角都笼在朦胧里,恍若隔世仙境。 “沙沙沙——” 院角几竿翠竹随风轻曳,更衬得四下静谧非常。 而主屋的廊檐下,一张矮木案临阶而设。案面光滑,显是日久摩挲。 案上井然列着数卷竹简、一墨丸、一削刀,另有几只素面陶瓮,瓮口微敞,隐约可见青褐药末。 张善便在此案,静坐读书。 在其身侧,还放着一个炭火小炉,炉上药铫咕嘟轻响,清苦药香混着晨雾,丝丝缕缕渗入呼吸之间。 令邹云心神一振,也让他有闲情仔细打量这间茅舍。 整座院落虽无半分奢华,却简而不陋,清而不寒,隐而不晦,一望便知,居者绝非寻常村人。 “子安先生,旦来毋恙?” 邹云朗声笑道,他步履轻捷,踏雾而来。 张善闻声抬首,从容搁下手中竹简,唇角噙着一抹闲适笑意,仿佛山间流云。 “毋恙,晨气清和,君亦安好?” 好似清泉击石般的声音,回荡在院内。 ‘昨天倒没注意,这人的声音竟如此好听。’邹云暗道。 “子安先生,看着倒不似凡俗。” 他立在阶前,细细打量。 张善身上的这股气质,令他不由想起,远在咸阳的卖饼老翁。 二人皆具儒雅风骨,然老翁眉宇间沉淀着岁月沧桑。 而眼前这位子安先生,却似雨后新竹,举手投足间自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逸洒脱。 ‘此人倒比我更像个仙神之流。’ 邹云摇摇头失笑,一个念头掠过心底。 “哈哈......” 张善朗声笑道。 “某乃关东漂泊之人,无家无业,浪迹至此。平生别无嗜好,只爱看看山川,识得几味草木,略通几句书文。” “如今,只暂借村中一隅安身,不求闻达,只图自在。” 言罢,他忽而侧首,目光如深潭,投向邹云,意味深长道 “某看邹君,才实非常人也。” “子安先生,过誉了。” 摇头轻笑,眸光微闪,却未接话,只将视线投向篱外雾霭。 见其无意深谈,张善亦不追问,只轻捋袖口,复又笑道,“过几日,便是上巳节,邹君可在此稍稍休息几日。” 话音未落,他忽而笑出声来,眼中掠过一丝戏谑。 “君若未婚配,必为乡中女子所倾慕。” 邹云眉头微挑,亦是笑道,“想必子安先生,已为此困惑良久了吧。” “哈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朗朗笑声穿透薄雾,惊起竹梢几只早莺。 ‘这位子安先生,真是个趣人!’ 邹云再次感慨。 ----------------- 时维季春,上巳吉日。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村落之外,洧水之滨,早已人影攒动。 秦制不禁春日游冶,四里八乡的黔首皆携酒食、披粗麻短褐,聚于水畔。 并无后世繁奢,却亦存天地为席,流水为镜的古朴野趣。 而已基本痊愈的蒙宣德,面色虽仍苍白,却强撑精神,随邹云一行踱至水边。 他步履微滞,目光扫过喧闹人群,略带新奇。 浅滩之上,村巫头戴苇草编织的冠冕,手持一束新采的泽兰,肃然而立。 他先以兰草蘸取清冽河水,扬臂洒向众人。 水珠在日光下折射七彩,如碎玉纷落。 随后,口中诵念除秽祝辞,他的声调沉缓,字字清晰混着潺潺水声,在春风中弥散开来。 这便是秦地最正统的祓禊之礼,不求华美。 只为洗去一冬尘浊,祈求无病无灾、田禾顺遂。 祀礼结束,男子们多赤足踏入及踝浅水,或俯身掬水净面,或互相泼洒笑闹,粗豪呼喝声此起彼伏。 妇人们三三两两临水照影,以木梳理顺鬓发,采撷岸边嫩兰,斜插髻间,幽香暗送。 又将备好的红枣、木卵轻轻放入流水,顺水推去。 暗中祈祷家中平安、人丁兴旺。 孩童不知礼数,只在滩头追逐嬉闹,捡着圆润卵石抛掷,惹来几声乡野笑骂。 岸畔开阔处,几张宽大苇席铺展于茵茵春草之上。 “看来,子安先生魅力十足啊。” 邹云盘坐席间,肘支膝上,含笑望向不远处几名频频侧首的乡野女子,对身侧张善挪揄道。 “邹君说笑了。” 张善正襟危坐,一身素色深衣纤尘不染。 他目光掠过水面,波澜不惊,“子安之志,并不在此。” 此时,众人正憩于一株垂柳之下。 柳条新绿如烟,柔枝拂面。 苇席上陈列着陶壶浊酒、麦粥、干肉与果脯,皆是寻常人家自备。 邻里围坐,互相递食传酒,击打瓦缶为节,齐声唱和。俚曲质朴,词句无非祈雨祝丰,颂赞春神。 并无丝竹雅乐,只凭人声相合,却自有一番热闹安然。 卫叔卿独坐一隅,怔怔凝望眼前喧闹景象,双手无意识揪扯着膝畔草茎。 “怎么了?小叔卿,也想要娶妻了?” 邹云侧首瞧他背影,扬声打趣,眉梢眼角俱是促狭笑意。 卫叔卿身形微震,缓缓回头,语声平淡无波。 “小儿阿母,曾经跟小儿说过,她跟家父就是这样认识的。” 他目光虚虚落在远处采兰女子身上,似穿透时光。 “是......是吗?” 邹云笑意一滞,一时语塞,只讪讪摩挲膝上陶杯。 “哈!” 卫叔卿忽而展颜,他望着邹云认真道,“不过,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小儿,能和大家一起已经很开心了。” “是啊!” 邹云举目四顾,由衷慨叹。 春风拂过水面,带来兰草清气与人间烟火气。 村人虽衣着粗陋、举止朴野,却在这上巳水滨,尽得春日自在,一派融融。 而在他们旁边,蒙宣德按捺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君之才,远甚于某,只是君何不在朝堂出仕呢?” 他目光灼灼,这几日的相处下来,蒙宣德早认定,张善绝对是一山野贤人。 此言,既是怜惜他的才华,也是想为父亲举荐一位贤才。 “哈...某志异不在此。” 张善执杯浅啜,淡然一笑,眸光如古井无波。 听出其敷衍之意,蒙宣德眉峰紧蹙,追问道,“可是觉得秦法森严?但扶苏公子仁善亲民......届时自然有所改易。” 看得出来,蒙宣德是真的很欣赏张善。 否则也不会说出如此......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张善却缓缓摇摇头,只轻叹一声,“公子固然仁善,却非明君。秦虽辽阔,可亦非安稳。” 他语声沉静,却似投石入水,瞬间引起众人注意。 第57章:火! “此言何解?” 邹云眸光一闪,顺势接口。 作为后世之人,他自然知道张善所言非虚。但邹云也十分好奇,张善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老聃曰:治大国若烹小鲜。” 张善搁下陶杯,指尖轻点席面。 “以吾观之,治国亦如医者治病,观色听声,问症切脉,察其根本,对症下药,徐徐图之,则天下自安。” 他略顿,目视蒙宣德, “某曾与扶苏公子,见过一面。公子仁善,却暗弱。” “而吾大秦......” 言至此,张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并竖起三根手指。 “吾大秦,有三弊。” 此话一出,席间空气骤然凝滞。 但张善却好似没有察觉,继续沉声道。 “一弊,秦法森严,赋税徭役繁重,黔首言行受限,并不自由。” “二弊,始皇帝,虽英明雄武,然轻信邹生,石生,徐生,此三方士之言,为求长生,所豪资粮无数。” “三弊,便是继承者暗弱,始皇帝后继无人。” 他话音虽轻,但余音铮然。 “尔!” 蒙宣德霍然拍案而起。 苇席震颤,陶壶倾倒,他对着张善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 “好了好了,蒙君,只是闲聊闲聊而已。” 冯志学急急起身,按住他紧绷的肩臂。郑泽亦沉声,提醒道。 “冷静,是子安先生救了你。” “子安先生是瞎说的,是吧?” 冯志学转向张善,连连使眼色,额角沁汗。 张善却缓缓摇头,不再言语,只唇角那抹笑意看着却越发讽刺。眸中怜悯,如视困兽。 蒙宣德怒极,齿关紧咬,几乎要挣脱钳制。 也就在气氛越发紧张之际。 邹云开口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道德的君子,会因为他人道出事实而动怒。” 他直视蒙宣德,目光沉静如渊。 此言一出,蒙宣德气息一窒,犹豫再三,却还是坐下来。 而张善亦敛去笑意,深深看一眼邹云,拱手作揖道。 “此言甚善!” 一时间,席上唯闻风声水声。 忽然,冯志学指着河畔一挽篮女子,对着郑泽扬声大笑。 “哈哈,郑君,尔看那女子是不是在看你。” “哪里?在哪里?快让小儿看看!!” 卫叔卿也懂事的扯开话题。 “哦,竟然还有此事,子安先生何不为郑君做媒,将这女子介绍给郑君。” 邹云亦是拊掌笑道。 “可以啊,包在某身上。”张善从善如流,莞尔颔首。 “。。。”郑泽无语。 日影西斜。 最后,一行人在这样的气氛下踏上归途。 只余春水东流,兰香袅袅,散入晚风。 ----------------- 入夜,万籁俱寂。 只余窗外虫鸣窸窣,屋内烛火摇曳不定。 邹云坐在案上低头思虑着什么,烛火微动,照得他面部阴晴不定。 按照之前的想法,他其实是打算,在这段时间甩掉蒙宣德,彻底摆脱嬴政的注视。 等他死后,再出来活跃的。 可...... 邹云眼角余光瞥向一旁,蒙宣德正抱臂倚墙而立,衣下胸膛起伏,显然为张善白天的话暗自生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邹云摇摇头,接着目光又看向眼前那簇跃动烛火。 烛芯噼啪轻响,爆开一粒细碎火星,转瞬即逝。 他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想,既然能对物体附加概念,那对于火焰这种存在也能附加概念吗? 邹云心念一动。 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邹云缓缓伸出手,将手掌探向那烛火。 “大方师?!!” 卫叔卿惊讶喊道。 但没等众人出手阻拦邹云的‘自残’,更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邹云五指轻拢。 如同探囊取物般,将那团摇曳的橙黄烛火,稳稳握入掌心。 火光在他指缝间流淌,竟不灼不伤。只映得他掌纹清晰如刻,肌肤透出暖玉般的微光。 “这!!!” 冯志学、郑泽、蒙宣德三人虽然也瞳孔一缩,呼吸一滞。 但面上却好似波澜无惊,仿佛大方师能做到此事不足为奇。 唯有年纪最小的卫叔卿,惊得倒抽冷气,身子前倾,几乎要扑到案前,一双眼珠瞪得溜圆。 邹云将烛火往上抛了抛。 火光随之一上一下,拉长又缩短,如同鬼魅低语。 ‘成功是成功了,可不能灼烧人的火,有什么用?当可移动电灯泡吗?’ 邹云暗叹道。 而他指尖传来的触感如同暖玉,竟全无火焰应有的暴烈。 不过,面板上突然出现的细微闪动,倒让他的心情变好不少。 ‘按照这种情况,那除了控火,看来控风、控雷等等元素,有机会都可以这样复刻出来。’ ‘不过雷电,还得想办法整一个法拉第笼。’ 邹云嘴角微微弯曲,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掌控五雷的神通伟力。 他目光转向卫叔卿,见那少年仍痴望着火焰,满眼星星,仿佛看到神迹。 邹云手腕一抖,将那团烛火轻巧抛到桌案上。 火苗在木案弹跳两下,稳稳定住。 “喜欢,就给尔了。” ‘也算,白天的补偿吧。’邹云暗道。 “啊?!!这...这......大方师,这真的给小儿吗?” 卫叔卿指着自己,声音微微颤抖,不可思议道。 他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伸手想探向那烛火,又猛得缩回去。 邹云眉梢微挑,满脸无所谓,作势便要收回那烛火。 “不要算了,某收回了。” “不,小儿要。” 卫叔卿急得几乎扑上案,一把将那烛火捞入掌心。 火苗在他手心轻晃,映亮他咧到耳根的笑。 ‘可恶的小鬼,明明是某先来的。’冯志学喉头滚动,羡慕嫉妒得不行。 郑泽虽依旧面无表情,可他的指尖正无意识抠着席沿。就连蒙宣德也不生气了,怔怔望着那团烛火。 卫叔卿宝贝似的捧起火团,小心塞进一个粗陶小瓶里。 瓶身粗糙,火光明灭其中,如琥珀囚住星辰。 他盘腿坐下,不时揭开瓶口,对着火光痴笑,指尖虚点,玩得不亦乐乎。 而几人没注意到的是。 木案上,刚刚放置烛火的地方,似乎微微变黑些许。淡淡的焦糊味,混入夜风里。 “时间不早了,都休息吧。” 见天色渐深,邹云打个哈欠开口。 可就在蒙宣德扯过破毡裹身,冯志学吹熄另一盏灯烛,郑泽正铺整草席时。 突然!!! “轰——!!!” 一种沉闷的撕裂声自九天传来,原本昏沉的夜空猛地一亮。 第58章:天星!!! “这是什么?!!” 那光亮绝非寻常星辰的微光,而是带着灼目锋芒的炽白,瞬间压过天边弯月。 此时,一切光亮,在这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里聚内还未睡下的黔首们,也被这光亮吸引,纷纷涌出房屋抬头望去。 只见一颗硕大无比的天星,拖着长长的,璀璨夺目的光尾,自苍穹深处急速坠落。 那光尾并非单一色泽,而是由淡金与银蓝交织的光晕,如天河倒泻,划破墨色天幕。 它不似凡物,更像天神掷下的火种,每一寸光芒都亮得晃眼。 将整个村落,周遭田垄,蜷曲树林,乃至远处山峦的轮廓,都照得如同白昼。 就连草叶上的露珠,也折射出七彩碎芒。 “大方师......这是什么?!!!” 卫叔卿紧攥着陶瓶,下意识惊呼。 他手中瓶口微倾,瓶中火光与天星辉光交映,在卫叔卿惊惶的瞳孔里跳跃。 而邹云看着那颗天星却呆立当场! 天星下坠的速度极快,却又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缓慢,仿佛时间都被这异象拉长。 大人们或是满脸惊愕,或是面露敬畏......不一而足,但相同的是,此时无人敢出声。 整个村落瞬间安静下来,只余天星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近了! 更近了!!! 随着天星越来越近,那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炽盛逼人。 光晕边缘,隐隐有着熔金般的炽热流焰在翻滚,散发出焚尽万物的恐怖气息。 而穿透光晕,众人在泪眼朦胧中,隐约能窥见天星的本体。 那是一团被包裹在烈焰中的巨大火球,轮廓圆润,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万幸的是! 它并未直接砸向村落,而是朝着村子不远处的浅坡坠去。 可饶是如此,站在院中的冯志学仍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骤然袭来的阵阵灼热气浪。 像无形手掌拂过他脸颊,带来令人心悸的烧灼感。 只眨眼之间,天星好似要轰然坠下。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刹那—— “咚!!!” 预想中,足以震塌山岳的巨响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心脏被重锤击中的轰鸣。 这声音并不高亢,却震得众人脚下土地剧烈一颤! 与此同时,天星与大地接触的瞬间。 一道耀眼到无法形容的纯白光晕,以落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骤然扩散开。 掀起的炙热风尘,瞬间扫过整个里聚,吹得人衣袂翻飞。 光晕转瞬即逝! 里聚旁的浅坡上,那枚天星此刻正静静卧在,蒸腾着白烟的焦黑坑洼中。 它那足以焚灭万物的强光已渐渐收敛,但通体还散发着赤红微光。 仿佛一颗冷却中的巨大火炭。 黔首们遥遥望着那处奇景,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村外那团微光之上,久久无法移开。 唯有一人,在此时,却悄悄瞥了邹云一眼。 ----------------- 次日清晨,昨晚的躁动还未平息。 “哐当”一声巨响! 冯志学推开房门,急匆匆的赶了进来。 “大方师,祸事了!” “大方师,祸事了!!!” 他人还未到,声音先至,并连连喊了两次,仿佛不这样就不能宣泄心中恐慌。 “???” 邹云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声音,搞得满头雾水。 手上布巾停在脸边,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完全搞不懂冯志学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这时,紧跟在冯志学身后,同样神情凝重的郑泽也跨进屋内。 他稍微平复片刻,便急促开口道。 “大方师,昨夜降落的天星,其......其上竟刻着‘始皇帝死而地分’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如今里聚内外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无法再封锁消息。陛下雷霆之怒下,定会遣人至此......” “大方师......事已至此,吾等还是快些逃走吧。” 言毕,郑泽深吸一口气,对邹云躬身作揖。 而邹云却在听到“始皇帝死而地分”时,脸色骤然僵硬。 郑泽后续说的那些话,他都完全没有听清,脑海里只不断翻涌着那句“始皇帝死而地分” “嗡!” 邹云瞳孔猛地收缩,脑海里瞬间炸出一段熟知的历史。 他嘴唇微微翕动,几乎是梦呓般低声呢喃道。 “陨星坠地,石刻“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怒,尽诛石旁民,燔其石。” “这!!!” 邹云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史书上的寥寥数语,此刻化作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致命铡刀! “大方师,快速速决断吧!” “大方师!!!” 见邹云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冯志学和郑泽对视一眼,再次齐齐躬身,语气更加急迫。 事实上,他们又不是什么傻子。 这一路下来,邹云对寻找‘仙药’的敷衍拖延,他们都看在眼里。 自然知道,大方师其实根本无意为陛下续命,所谓的‘寻药’,只是找个借口能顺利离开咸阳罢了。 如果嬴政真的派人来此,发现几人踪迹。 冯志学都不敢想,暴怒下的始皇帝,会如何处置几人。 而这一点,恐怕就连蒙宣德也隐隐有所察觉。 只是他不想,也不敢往这个方向猜测,更不敢将其挑明,只能下意识地将其压在心底。 然而此刻,这‘天降谶语’,将他强行拖入必须要面对的境地。 一时间,房间内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更衬得这死寂令人窒息。 年纪最小的卫叔卿,抱着陶罐有些不明所以。 而蒙宣德则沉默地伫立在角落阴影里,脸色铁青,只是右手手指无意识的按在腰间剑柄上,随即又缓缓松开。 如此反复间,他的眉头几乎挤成一团。 “大方师!!” 见邹云依旧如同泥塑木雕般毫无反应。 冯志学心急如焚,猛地一咬牙,上前一步,准备将‘逃亡保命’说得更直白一点。 可就在他刚刚张口之际。 一直僵立不动的邹云,突然猛地抬起头。 一股强烈的预感,让他来不及擦去脸上水渍,也顾不上回应冯志学的催促。 整个人迅速冲出房间,推开张善卧室的木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邹云瞬间如坠冰窟。 只见,房内空无一人! 竹简书籍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矮几上,炮制好的药材,分门别类地安放在小格里。 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纤尘不染。 仿佛房间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片刻,随时会回来。 然而恰恰是这份干净,猛得刺穿邹云紧绷的神经。 昨夜天星异象、谶语石刻、平日言行......所有的线索瞬间,被这房屋串联起来。 指向一个他此刻最不愿相信,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 “靠!” 第59章:张善?张良! “张善......” 邹云的心脏骤然沉入谷底,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就要不顾一切冲出去。 然而,就在他冲出房门的瞬间,邹云差点与匆匆赶来的李老丈撞个满怀。 李老丈满脸忧虑,浑浊眼中写满不安。 显然他是想找,那位学识非凡的子安先生,商议天星刻字的事情。 此刻,李老丈被邹云那骇人的赤红双眸吓得浑身一哆嗦,不由得脱口问道。 “邹...邹君,为何如此慌乱。”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位一直从从容容的邹先生,为何会露出这样近乎狰狞的神情。 可邹云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解释。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必须快!!’ ‘不能让那家伙就这样跑了。’ 邹云一把抓住李老丈的胳膊,目光死死盯着老者问道。 “丈人!如果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平丘里,最方便的工具是什么?立刻!马上告诉某!!” 邹云声音嘶哑,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老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以及眼底闪过的骇人冷光吓得结巴道。 “那......那最好是去...黄河边乘船,顺流...顺流而下,一日......一日便可抵达邯郸。” 说着,李老丈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东边。 “好的,多谢丈人!晚些,某再向丈人赔罪。” 邹云听完,立刻松手,再没有半分迟疑。 他甚至来不及向院内其他人交代一句,身形一晃便已冲出院门,翻身上马而去。 “啪!” 马鞭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朝着老者所指方向绝尘而去! 留下院子中的冯志学、郑泽、蒙宣德、卫叔卿四人面面相觑,完全懵在原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冯志学望着邹云消失的烟尘,又看向张善那间空荡荡的房间,猛地一拍大腿。 郑泽脸色铁青,咬牙道:“别问了!追!快追上方师!” 蒙宣德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动作却最快,已经冲向自己的马匹。 三人手忙脚乱地解开缰绳,也顾不得收拾任何行李,纷纷上马。 “驾!”“驾!” 三匹骏马,紧随着邹云消失的方向,拼命追赶而去。 小小的院落瞬间人去楼空,只剩下那忧心忡忡的老者,和终于回过神的卫叔卿。 他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道路尽头,急得直跳脚。 卫叔卿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发出气急败坏的高喊。 “不是......等等小儿啊!!!” 晨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为小院更添几分萧索。 ----------------- 前往河滩的土路崎岖不平。 两旁长着半枯的野草,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而且越往河边奔驰,空气里的湿气便越重,带着河水特有的土腥味。 很快,远处的河滩渐渐铺开,黄沙漫漫,芦苇丛生。 “大方师!大方师!等等我们!” 冯志学在邹云身后拼命打马追赶,风声灌进他的喉咙,让他的呼喊变得断断续续。 “....就算要跑,也得把行李带上吧。” 冯志学喘着粗气,显然有些心疼,那些积攒下来的东西。 在他身后,郑泽满脸疑惑,不知为何大方师突然要到此处,而并骑的蒙宣德更是神色阴沉如水,眉头紧紧蹙起。 然而,邹云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 他伏低身体,紧贴着马背,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开阔的河滩,仿佛在追赶着什么。 一种强烈的预感驱使着他,让他不敢有丝毫的停顿。 风呼啸着刮过邹云耳畔,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待一行人终于冲到黄河码头,眼前豁然开朗。 广阔的滩涂在眼前展开,浑浊的黄河水裹挟着泥沙,浩浩荡荡向东奔流。 邹云却没有在意这些,他目光扫视,最终锁定在河心处。 那里,一艘孤零零的小篷船早已驶离岸边,漂在河心,正随波轻轻起伏。 船影在宽阔的水面上显得格外孤小。 岸边,邹云猛拉缰绳,马蹄踏在湿软的沙土上微微一顿。 他孤零零地勒马伫立在码头尽头,如同河滩上凸起的礁石,望着河中央渐行渐远的小船, 两岸是望不到尽头的苍茫芦苇,头顶是低垂压抑的铅灰天空。 在这一刻,天地之大,却骤然收缩。 只剩下他与那船影,隔着奔涌浊流,遥遥相望。 邹云猛地挺直脊背,胸膛剧烈起伏,将胸中积压的所有惊怒都灌注在嘶吼之中。 “张善!张子安!!!” 那声音,在空旷河滩上回荡。 果然,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猜想,从那艘小船的乌篷里,应声钻出一道身影。 那人青衫布巾,身形挺拔,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神情。 赫然,便是那位温文尔雅的子安先生——张善! 张善稳稳立于船尾,隔着宽阔的水面,平静望向岸边那个暴怒身影。 他甚至还从容的抬起手,朝着岸边挥了挥,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字字入耳。 “邹大方师,还是勿要送了,吾等日后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这平静的话语,如同滚烫热油,猛得泼进邹云胸口的那团怒火。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在邹云体内炸开! 自他来到这大秦乱世,经历诸多波折,邹云还是头一次如此厌恶一个人。 这厌恶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烧得邹云双眼赤红。 邹云指着河中那道身影,怒吼道。 “竖子!!尔把平丘里的黔首都当成什么了?!!!尔想过,那些黔首会是什么下场吗?!!” 愤怒的声音回荡在河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血珠。 紧接着,邹云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 “张善!,不,某应当称呼尔为......张良!”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瞬间在邹云身后的几人耳边炸响! “张良?!!” 冯志学失声惊呼。 “博浪沙的六国逆贼?!” 蒙宣德的反应更为激烈,他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身体瞬间绷直如铁。 “哈哈哈......” 船上的‘张善’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一阵清朗笑声。 “大方师果然聪慧,张良佩服!” 张善,不......张良,坦然承认。 张善,这个化名,此刻已被其彻底抛弃。 良是善,善者求安。 房是居所,居所求安。 故而子安,即是安居,也是隐忍暂安之意。这化名之中,早已暗藏张良的志向。 “怪不得......怪不得,其言谈之间,对于大秦总怀有淡淡的恨意与疏离。” 蒙宣德恍然,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此前种种疑惑被一一贯通。 第60章:还是快逃吧,邹大方师! “回答某,张良!” 邹云对张良的坦承毫无触动,反而因为对方的平静而怒火更炽。 “汝将这平丘里的黔首,都当成什么了?汝的垫脚石?汝野心的祭品吗?!!” 张良依旧稳稳立于船头,青衫在河风中飘动。 面对邹云的厉声质问,他脸上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肃穆。 张良挺直脊梁,目光坦然迎向邹云。 “大方师,自古以来,欲成非常之功,必有非常之牺牲。一将功成,尚且万骨枯。” 张良的声音,就像他们初次相遇一样。 还是那般清晰、沉稳,可此时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铿锵。 “颠覆暴秦,再造乾坤,此等伟业,岂能无血?平丘里这些黔首......” 话音刚落,张良微微一顿,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痛色,但旋即被更深的决绝覆盖。 “那即是成功的代价,亦是张良此生......不得不背负的罪孽。” “良心中虽有不舍与愧疚,但为天下大义,为六国遗民之望,此事,不得不为!” 张良的话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铁钉,敲进这沉重河风里。 仿佛是在说服对方,又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去你妈的大义!!!” 邹云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怒火。 他指着张良,用最粗鄙,最直接的语言破口大骂。 那个在史书中熠熠生辉的汉初三杰,那个他一度欣赏其才学的温文儒生形象,此刻在邹云心中碎了一地。 只化作眼前这个最冰冷,最无情的反秦机器! “大方师......” 张良面对这粗鄙的辱骂,并未动怒,反而缓缓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嘲讽。 “......吾等不过彼此彼此罢了。” 在他看来,邹云亦不过只是一个欺世盗名,以方术诓骗嬴政,谋求荣华的骗子罢了。 与那两个被六国遗族暗中收留的卢生,侯生并无两样。 而这样的一个人,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指责自己。 “良,劝大方师,还是早日离开此地吧!” 张良意兴索然,显然觉得与邹云再多言一字都是徒劳。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看岸边一眼,利落转身隐入小船乌篷内。 只留下邹云,如同被钉死在河岸上。 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艘小船,在浑浊黄河中越漂越远,最终化作视野尽头的一个黑点。 恨意和无力感在邹云心底翻涌。 若非隔着这该死的河流,邹云真想一剑刺死这家伙。 前几日,他对张良有多欣赏钦佩,如今就有多厌恶。 朝阳渐渐升起,成片芦苇在风中起伏如浪,发出沙沙的悲鸣。 ----------------- 日上三竿,将张良留下的这方僻静小院浸染成一片明亮。 庭院内,静的窒息。 唯有几缕顽强枯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冯志学、郑泽、蒙宣德、卫叔卿几人如同凝固的雕像,静默立在其中。 ‘大方师,还不说话吗?’ 冯志学偷偷抬起眼皮,飞快瞥一眼廊檐下那个沉默的身影。 从几人自河岸边归来后,邹云便一直是这副模样,像个石像般杵在那里。 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惊?是怒?是惧?抑或是更深沉的东西? 冯志学不知道,他只知道再这样耗下去,到时候恐怕连想走都走不了了。 可此时,哪怕是卫叔卿仿佛也感受到,邹云身上的无形重压,不敢上前搭话。 只是默默蹲在院角,拨弄着地上杂草。 一向聪明的冯志学,又哪里敢在这个时候,上前触邹云的霉头。 就这样。 庭院里的光线越来越斜,阴影从墙角檐下无声蔓延开。 纠结良久,冯志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艰难滚动一下,终于鼓足勇气,打破这份寂静。 “大...大方师,我们要不也收拾一下吧。” 说着,他还时不时瞥向站在另一侧的蒙宣德。 而蒙宣德脸色同样难看,眼神复杂地在邹云背影和冯志学之间游移。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地面,选择沉默。 而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赞同。 “大方师,某也觉得应当先行离去。” 一直面无表情的郑泽,亦是躬身作揖道。 “不为其他,只大方师身份特殊,若被发现,恐怕......” 之后的话,郑泽没有直白道明,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天星降落本就是君主失德的征兆,而如今天星上竟出现‘始皇帝死而地分’的文字,再加上这位身份敏感的大方师在此。 这很难不让嬴政联想到,是邹云弄出的花样。 所以,留在此地,无异于将自己置于虎口之下。就连蒙宣德也默然,并没有出言反对。 然而,廊檐下的邹云,仿佛对周遭一切都置若罔闻。 他始终不语,只抬头怔怔望着天空。 “大方师?!!” 见邹云毫无反应,冯志学还要催促,可这个时候邹云终于开口了。 “准备一下,收拾东西走。” 那沙哑声音,像是从干涸井底挤出的一般。 在几人中,恐怕只有他是最清楚,此次天星事件坠落的最终结果。 “唯!” 冯志学几乎是立刻应声,满脸兴奋拉着郑泽几人去收拾行橐。 急促的脚步声,顿时打破小院宁静。 只留下邹云独自一人,依旧坐在廊檐下,显得格外落寞。 良久,一声极轻的自嘲笑声从他唇边逸出。 “呵!始皇怒,尽诛石旁民......” 邹云自嘲笑着,他曾自傲的认为,有着神通在手,即便是嬴政又能如何。 只要不被大军围剿,天地之大何处不能去。 可如今...... 身为一个身体素质普通的人,他能以一敌十,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千,可难道他还能以一敌万不成。 至少如今他个人勇武,在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渺小如蝼蚁。 所以,深深的无力感,就像一个巴掌,狠狠扇醒了邹云的自傲。 简单来说,他如今的心态,类似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也许没有那么夸张,但也大差不差。 很快,冯志学几人就提着行橐回到院子,目光齐刷刷注视着邹云。 他缓缓站起身,扫过整装待发的众人,颓然叹口气道。 “走吧。” 一行人沉默穿过庭院,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简陋木门。 然而,门扉开启的瞬间,他们却意外撞见一个熟悉身影。 正是李老丈! 第61章:下次...... 老者显然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他佝偻着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裹。阳光下,李老丈布满沟壑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和复杂。 看到邹云等人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李老丈...这是?” 邹云脚步猛地顿住,看着老人迟疑道。 李老丈没有先回答,只上前一步,将那个包袱往前递了递,温声道。 “老儿猜到邹君一行,应当是要离去了,特意带了些许干粮给诸君路上食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包袱一角。 阳光下,可以清晰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小捆肉干,以及几块用豆粉压成的粗粝豆饼。 “这都是,老儿自家备下的,还望君不要嫌弃,收下吧。” 李老丈将包裹一合,递到邹云面前。 邹云身体瞬间僵直,他死死望着那灰扑扑的粗布包裹,却始终不敢接下来。 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烧红的烙铁。 “行了,收下,然后快些离去吧,那天星降落,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君还是避上一避为好。” 老者眼神清澈坦然,没有丝毫杂念,将包裹硬塞到邹云手上。 “那...那老丈呢?!不如......” 邹云涩声道。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老丈打断。 “君子,老儿也知道留在这里不好,可......” 老者目光越过邹云,望向村外的田地,望向那间简陋茅屋,还望向村口嬉闹的孩童们。 “可祖业在此,又怎么能轻易舍弃呢。” 见邹云脸色越发难看,李老丈笑着对其安慰道。 “哈哈......放心吧,陛下再恼怒,还能要了老儿的性命不成?” 随即,他不由分说将包裹塞进邹云悬在空中的手臂。 “好了好了,君快走吧。” 说完,老者不再给邹云任何挽留的机会,直接转身缓缓离去。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缓缓融入里聚的茅草屋内。 邹云如同被钉在原地,怔怔看着那道蹒跚身影,又低头看向手上尚带余温的包裹。 他只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滞涩、沉重,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手上的包裹,更是重得他几乎抬不起来。 ‘靠,这样还让我怎么能安心逃走啊。’ 冯志学敏锐捕捉到邹云脸上的动摇,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生怕邹云冲动下做出不理智的决定,冯志学赶紧上前走到邹云身边,急切劝阻道。 “大方师,放心吧,如果君心中过意不去,下次再来此地,吾等为其带上赠礼便可。” 他强调着‘下次’,试图为眼下的告辞,寻找一个台阶。 “下次......” 邹云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双眼仍死死注视着老者消失的方向。 “没错,下次......” 冯志学见邹云似有松动,连忙趁热打铁。 然而,他的话才刚刚起头,就惊愕发现,邹云原本黯淡迷茫的眼底,正经历着剧烈风暴!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与精神意志的极致挣扎! 几番激烈明灭变化之后,一抹异常耀眼的光芒,骤然在邹云瞳孔深处亮起。 那光芒是那么耀眼,比冯志学见过的任何珠宝都更加闪耀,更加绚烂,更加摄人心魄。 看得冯志学一时间,失了神。 “不走了!” 邹云猛得抬起头,斩钉截铁道。 “唯...唯?!!大方师!!!” 回过神的冯志学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邹云,眼底只剩下坚定。 他缓缓扭过头,视线在冯志学惊愕脸上、郑泽收缩的瞳孔中、蒙宣德难以置信的表情上、以及卫叔卿写满茫然的眼中一一扫过。 那目光沉静如水,却坚如磐石。 “尔等若想要离去,便先离开吧,某决定不走了!!” 邹云再次郑重道。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他们一眼,更不给任何人劝阻的机会,猛地一甩袖袍,决然走回原本的小院内。 “可...可......” 冯志学张着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可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说什么也是徒劳。 冯志学只能看着邹云消失的背影,以及身旁同样震惊的同伴,顿感天旋地转。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身旁响起两声几乎同时发出的低喝。 “唯!” 只见郑泽和蒙宣德郑重躬身作揖,毫不犹豫的跟着邹云转身进院。 而卫叔卿虽不明所以,但他挠了挠后脑勺,亦是跟了上去。 “某...尔等......疯了,真是疯了。” 转瞬间,院门外只剩下冯志学一人。 微风拂过他的衣衫,带来刺骨寒意。冯志学呆呆望着那扇木门,又看看空荡荡的里聚道路。 脸上交织着恐惧、不解、焦急和一种荒谬感。 “疯了,某疯了,才跟尔等一起,尔不走,某走!!” 冯志学用力跺了跺脚,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恐慌和怨气。 然而,在发泄之后,他脸上却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认命自嘲道,“某也是疯了......” “商君啊,商君......这‘奇货’还真是不好居啊......” 话音未落,他再没有丝毫犹豫。 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足毕生的勇气,然后也一头扎进那扇象征着未知与风险的门内。 “嘎吱——” 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外界纷扰,也隔绝了‘安全’的退路。 小院,重新陷入更深沉的寂静。 仿佛一头蛰伏巨兽,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院内。 邹云环视着眼前一张张或坚定、或忧虑、或无奈的脸庞。 一股久违的豪气,点燃他胸中沉寂已久的火焰。 ‘嬴政是吧,千古一帝是吧......这一次我还就不逃了,跟你碰一碰!!!’ 邹云目光骤然锐利,遥望天际,仿佛跨越无尽时空,直刺向那座巍峨森严的章台宫。 在那深宫大殿的阴影里,与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隔空对视。 在邹云做下这个决定的同时,无形交锋,已在冥冥之中展开。 “大方师......” 最后踏入屋内的冯志学,脸上写满无奈。他拍了拍脸,近乎绝望的调侃道,“说说吾等需要怎么做吧。” “总不可能是,到时候亮明身份,让那些人将吾等抓去咸阳吧?” 说完,冯志学目光扫过众人,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认同。 即使到这种地步,冯志学还是没有放弃劝说邹云。 而邹云嘴角勾起一抹淡然,沉声道。 “自然不会。” 第62章:风雨欲来 说完,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在蒙宣德身上。 “蒙君!” 邹云的声音骤然变得郑重无比。 “某需要尔,立刻去联络那些追踪吾等的人,告诉彼辈某在此。并将彼辈带来此地,越快越好。” 蒙宣德瞳孔骤然收缩。 听完这个命令,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大方师不会想要将自己调走,然后带着其他人偷偷溜走吧。 蒙宣德下意识绷紧身体,眉头几乎拧到一起。 他死死盯着邹云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狡黠或心虚。 然而,他能看到的只有坦然,恳求。 蒙宣德喉结滚动一下,沉默良久,他最终还是重重点头道。 “唯!” “很好!” 邹云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立刻转向冯志学。 “冯君,等一下,尔把郑君带的所有丹材都拿到某房间,并为某打下手。” “唯!” 冯志学没有任何犹豫,干脆点头,仿佛之前调侃的人不是他一样。 “郑君!” 紧接着,邹云目光又落在郑泽身上,那份郑重丝毫未减。 “某需要尔将附近所有里聚的黔首都带到此地,记住是所有黔首!一个都不能少!” “唯!” 郑泽立刻躬身作揖。 不过,随即他又面露疑惑,“大方师,臣应当用何种理由借口呢?” 秦法森严,私自召集所有百姓,这可不是小事,若无合情合理的名目,极易引起恐慌和怀疑。 邹云略一沉吟,将怀中错金龙符扔给郑泽。 “就......就说,天星坠落,带有不祥污秽之气,恐祸及乡里。” “如今帝国大方师路过此地,体恤民情,决意为众人驱邪去晦,保一方平安!” “令尔等速速前来,不得延误!” “唯!” 郑泽收好龙符,再次躬身,领命而去,步履匆匆。 “那小儿呢?大方师...小儿需要做些什么。” 在一旁焦急等待的卫叔卿,见几人都有了差事,再也按耐不住冲到邹云身前迫切道。 “叔卿?嗯...叔卿......” 邹云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对其郑重道,“叔卿,某需要尔跟在蒙君身边,时刻为某将其盯紧。” 他顿了顿,直视卫叔卿的双眸,加重语气,好似交给他什么艰巨任务。 “如何?能做到吗?” “唯!!!” 望着邹云严肃的眼神,卫叔卿学着之前几人的模样高喊道。 ‘呼,小屁孩真好骗。’ 邹云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但脸上却露出满意的表情,对着卫叔卿微微颔首。 “嗯,很好。” 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看得冯志学、蒙宣德二人嘴角微微抽搐一下。 “去吧。” 邹云再次扫视众人,沉声下达最后的动员。 “唯!” 几人对视一眼,在此同时躬身作揖道。 说完,便不再有丝毫耽搁,根据各自的任务立刻行动起来。 小小茅屋内,瞬间只剩下邹云一人,和他面前堆积如山的丹材。 ----------------- 数日后,始皇三十六年,夏,东郡。 铅云低压旷野,将白日天光死死敛住,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撕裂死寂。 咸阳传御旨的赤幡驿骑,昼夜不息,疾驰千里,冲入东郡郡守府邸,带来始皇帝亲笔玺令。 竹简展开,字如铁铸,凛冽无情。 “星陨不祥,祸乱生民。凡陨星落处周遭十里,村落黎庶,尽数清剿,毋留一人,以镇天变,以安帝祚。” 一股寒气从郡守心底窜出。 “这...” 他捏着竹简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十里之内,尽数清剿?那得是多少条无辜性命? 面对如此命令,东郡郡守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当他抬起头,对上驿骑那双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被冻在喉咙里。 那眼神里的寒意,比玺书文字更加冷酷,宣告着违逆者的下场。 沉默片刻,郡守垂下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低沉音节 “......唯!” 军令既下,便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冷酷运转。 “轰隆隆——!” 旷野尽头,一阵沉如惊雷的踏步声破开风声。 只见整支秦师列方形阵稳步开进,千人队列严丝合缝,无一人私语,无一人乱步。 唯有铁靴碾过荒土的沉响,整齐划一,带着碾碎一切的韵律感。 这便是大秦横扫六国的战争机器,单是伫立,便让周遭风声凝滞,荒草偃伏。 甚至,就连天地间的阴沉都更重三分。 队伍正中,此次统兵的县尉按辔伫立。 他身着双层皮甲,面容冷峻无波,一双眼眸沉如寒潭,扫向前方视野尽头的桑落里。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落。 土黄矮墙,茅草覆盖的屋檐错落排布。 巷陌清晰蜿蜒,田舍、篱笆小院、村口井台,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半分损毁。 甚至,几处茅屋顶上还残留着炊烟痕迹。 然而,眼下却是一片死寂! 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不闻鸡鸣犬吠,不闻妇孺啼声,不闻耕夫叱牛之音。 整座村庄,人去楼空,杳无人迹。 风穿空巷,拍打茅檐簌簌作响,在死寂的旷野里格外诡异。 全军阵列依旧纹丝未乱,甲士伫立如泥塑铜铸,唯有风中甲叶轻撞的细碎脆响,点点落在死寂里。 可那紧绷到极致的杀机,骤然悬停,落无处落,压无处压。 反倒更添几分山雨欲来的窒息压迫。 县尉眼底寒光骤凝,指节微扣剑柄,周身气场愈发沉厉。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却面对着空无一物的猎场。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自斜侧旷野疾驰而归。 “报——!” 斥候的声音嘶哑而高亢。 “桑落全村黎庶,未散未逃,尽数聚于东南十里外的平丘聚!老少妇孺、田夫野老,无一缺漏,悉数汇集彼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郡尉有令,命吾等前往平丘里汇合。” 一语落地,旷野死寂瞬间碎裂。 不是逃窜四散,不是隐匿山林,是整村百姓齐齐迁徙。 寻常乡民,无令无召,何来这般整齐划一的举动?何来这般诡异的默契? 昏沉天穹愈发低垂,铅云沉沉欲坠,仿佛下一刻便有狂风暴雨倾盆而下。 秦师千名锐士依旧阵列如山,戈林如霜,杀气未减分毫。 只是原本既定的围杀之势骤然转向。 平丘里外。 一边是肃杀列阵,静默无声的大秦精锐王师,一边是茫然恐惧,低声嘈杂的寻常黔首。 天地肃寂,万物屏息。 铅云低垂,战旗无声。 滔天的风波,早已蓄满力量,只待一个瞬间便轰然迸发! 第63章:一切皆在计划中(月票加更,求追读) 远处,秦军军阵如同蛰伏在地平线上的巨兽,黑压压一片。 “大...大方师,这样真的行吗。” 冯志学望着眼前默不作声的队列,只觉得自己的小腿隐隐有些发软。 那整齐划一的压迫感,瞬间让他想起,去年在兴乐宫的那一幕。 “安心,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邹云站在最前方神色淡然,他宽大袖袍在风中飘舞,仿佛眼前这数千铁甲不过是无物。 见其底气十足,冯志学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脊背挺直了几分。 接着他便和郑泽二人,亦步亦趋跟在邹云身后。 在身后无数黔首的注视下,三人就这样,缓缓向那片沉默军列靠近。 而那黑色军阵依旧沉默着,数千双眼睛如同冰冷铁钉,牢牢钉在三人身上。 旷野里,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呜咽,以及战马偶尔不安的响鼻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而邹云每一步,都不仅是踏在干燥土地上,也是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三人距离军阵前排约莫百步,邹云正欲开口显露身份的刹那—— 突然! “放——!” 一声沉喝,毫无征兆响起,撕破这寂静。 “咔!咔!咔!咔!” 几乎在喝令响起的同时,无数机括迸发的脆响如同爆豆般炸开,瞬间连成一片。 千万道弓弦崩鸣叠作海啸,震得空气剧烈颤抖。 下一秒! 成百上千支寒光脱弦而出,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如同被无形巨手操控着,在空中迅速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初时,箭簇还只是遥遥天际的细碎寒星。 但转瞬间,它们便划破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呼啸而至! 如同黑云压城之际,那股风雨欲来的窒息感,压得人胸腔发闷。 ‘完......完了!!!’ ‘某的志向还未完成,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冯志学瞳孔剧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天地间所有声响,林声、风声、号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在那致命杀意下尽数消弭。 万物褪色!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片倾覆而来的箭雨,以及箭雨下,那个孤身伫立原地的淡然身影。 邹云就那样立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任由狂风狠狠撕扯着他衣袍。 而郑泽满脸兴奋,望着那道背影。 这份超然物外落在他眼中,郑泽只觉得大方师身上,似乎有股难以言喻的气韵。 ‘这就是仙神吗?!!’郑泽喃喃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 此刻,在他的眼中那致命的箭雨都不再重要。郑泽瞪大双眼,只想好好看清邹云的每一个动作神情。 而邹云当然不知道,自己身后二人脑海中翻涌的思绪风暴。 他只微微仰头,目光平静迎向那片死亡之网。 视野中,无数锋锐急速放大,将他周身所有方位尽数锁定!冰冷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流,凝固空气,也将他凝固其中。 这一刻,避无可避! 万千杀机凝于一瞬,倾覆而下。 近了! 更近了!!! 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已近在耳畔!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邹云神色依旧淡然得近乎漠然。 他仿佛是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只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身前轻轻一推。 嗡——!” 霎时间,一道散发刺骨寒意的巨大冰墙,毫无征兆地自三人身前轰然拔起。 冰墙晶莹剔透,表面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 在微光下,折射出瑰丽而冰冷的光泽。 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瞬间横亘在三人与那片死亡箭雨之间! “砰!砰!砰!砰......!!!” 箭矢如同暴雨般砸在厚重冰墙之上,沉闷而密集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无数冰屑如同被击碎的星辰,在巨大击力下四散激射,好似闪烁微光的星屑。 冰墙剧烈震颤着,表面瞬间布满裂痕凹坑。 但它却岿然不动,牢牢将那足以撕裂一切的箭雨洪流阻挡在外! “玄......玄冥尊神!!!” 一声惊呼从军阵后方某个角落响起。 “这怎么可能!!!” “是某眼花了吗?!!” 有人失声尖叫,更多的人揉着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 整个军阵,无论是前排士卒还是后排弓弩手,甚至是将领,以及三人身后的黔首,都陷入呆滞之中。 ‘好险......’ 唯有邹云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没想到这帮竖子,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上来就是一波箭雨招呼......’ 他飞快瞥了一眼身前,插满尾羽的巨大冰墙。 ‘真是古装剧害死人,电视上也不是这样演的啊......’ ‘怎么我都还没表明身份,你们就放箭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喂!’ 邹云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底疯狂吐槽。 “大方师!!!” 而他身后的冯志学望着眼前一切惊呼道。 随即冯志学猛地意识到,这就是开口的最佳时机。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向前踉跄一步,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手中那枚错金龙符。 并挺直腰板,对着前方那陷入的军阵,用生平最大的音量嘶吼道。 “此为始皇帝陛下所册大方师也,尔等安敢造次!” 金灿灿的龙符,在昏暗天空下,显得格外耀眼。 此话一出,军阵前排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语。士兵们面面相觑,纪律严明的阵列再一次出现明显松动。 前排指挥位置,濮阳县尉脸色煞白。 他凑到郡尉耳边,声音颤抖道,“郡尉,那铜符......形制、纹路,好像...好像真的是御赐龙符!”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那我们刚才......岂不是得罪了,这位陛下亲封的大方师?!!” “某知道。” 郡尉蹙起眉头,不耐烦道。 他也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会凭空冒出一个手持御赐龙符的大方师,为此事平添几分麻烦。 见郡尉眉头紧皱。 濮阳县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压低声音道,“郡尉,事已至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某直接......” 终究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他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蠢货!” 闻言,郡尉猛地扭头,怒喝道。 他当然也想过,要不干脆直接杀了邹云,后续上报便称自己不知其身份,只依照秦律将惊扰行阵之人射杀。 可...... 郡尉望着那堵冰墙,心底暗自生出一丝寒意。 且不说,眼前这神鬼莫测的手段......就那始皇帝的御赐龙符...这后果,他真的承担得起吗?万一...... 就在濮阳县尉被呵斥得脸色涨红,嘴唇翕动还要再劝时。 忽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在耳畔炸开! 毫无征兆! 巨响的源头并非天空,而是军阵前方数十步的空地。 只见,那里好似被九天之上的雷霆劈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裂缝,骤然出现在军阵与邹云三人之间! “轰隆隆——” ‘雷霆’余声阵阵,尘沙四起。 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如同地龙翻身,尘土碎石被狂暴气浪裹挟着冲天而起。 军阵中,训练有素的战马惊恐地嘶鸣,甲士们只觉得脚下大地正剧烈摇晃。 一股源自本能,对于天地伟力的恐惧瞬间攫住所有人。 大地震荡不断,仿佛封印着的什么绝世妖魔,正冲天而起。 “这......” “天...天罚?!!” “这是什么情况!!!” 霎时间,哪怕训练有素的秦军,亦是满脸惶恐,只凭平日里的训练勉强维持秩序。 而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 邹云踏步而前,目光如电,高声呵斥道。 “吾等奉陛下诏令,四下寻找‘天命’,如今天命已现,尔等是要将其摧毁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重重敲击在混乱中的甲士心头。 接着,邹云又指向那道裂缝,声音更加洪亮,如同宣告神谕。 “此雷,乃昊天上帝降下启示。” “诸位若再敢踏前一步,则必遭天谴!!!” 话音未落! “轰!”“轰!”“轰!” 又是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见三道裂缝再次,与军阵前的平地依次裂开,与最初的那条裂缝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禁忌。 尘土弥漫,大地呻吟。 而邹云孤身一人,衣袂翻飞,如同神祇临凡,稳稳伫立于裂缝之前。 他平静的目光穿透烟尘,与对面漆黑军阵对峙。 只一人,一渊。 竟生生镇住数千虎狼秦军! 绝代风姿,不外如是!!! 第63章:天命已现 “呵!” 郡尉苦笑一声,目光扫向骚动不安的甲士,最后落在旁边呆若木鸡的濮阳县尉身上。 “走,跟某一起去向这位大方师请罪吧!” 如果说先前他心底还盘踞着几分算计,那如今郡尉只祈求,这位大方师是个能够好好沟通的人。 言毕,郡尉挺直脊背,不再去看身后脚步踟蹰的濮阳县尉。 只带着几名亲兵,径直穿过肃杀军阵。 而在邹云的视野中,那堵由戈矛构成的森严壁垒,被缓缓分开,数道身影从中走出。 为首之人,头戴双版黑长冠,身着玄黑双层右衽长襦。 全身通体以玄黑为主,唯有衣缘袖口以朱红为饰,简洁而冷峻。 没有华丽的鹖羽金玉点缀,却自有一股整肃威仪扑面而来。 “臣东郡郡尉,拜见大方师!” 郡尉在距离邹云数米之外站定,双手抱拳行礼。 “嗯。” 邹云只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郡尉直起身,目光锐利扫过邹云身后那片里聚,收敛起最后一丝礼节性的笑意冷硬道。 “不知大方师为何在此?臣等遵从陛下召令,特来此地,还望大方师让开道路,勿要阻拦吾等。” 他刻意强调‘陛下诏令’四字,希望邹云知难而退。 没错,邹云的出现,确实以雷霆之势,为这场即将爆发的血腥屠戮强行画上一个逗号。 但郡尉心中雪亮。 这位神秘的大方师不可能永远守在此地。 而他麾下这些笼罩在秦律铁幕下的士兵,更不可能因一人之威便放弃皇命,那意味着灭顶之灾。 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僵持罢了。 “滴!” 雨淅沥沥下着,水珠顺着冰冷甲戈往下,滴落在泥坑之中。 “那块天星,是陛下所需之天命,某不能放任尔等摧毁。” 邹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雨幕,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这......” 郡尉喉头滚动,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一下,迟疑道,“此天星,臣暂可不做处置......” “但剩下的...” 他目光扫过,那些隐约可见的简陋屋舍,指向那边冷硬道。 “还请大方师让开一条路。” 远处,平丘里的黔首们挤在篱笆后,如同惊弓之鸟。 雨水打湿他们的衣衫,更模糊远处传来的声音。 隔着雨幕,他们只能看到前方模糊的人影对峙,听不清具体言语。未知带来的恐惧,越收越紧。 “现在是什么情况?” “吾等会死吗?” “要不,还是跟彼辈拼了。” 一个壮汉握紧手中木棍怒吼道。 只是仔细望去,却能看到他指节发白,眼中布满血丝,手臂更在微微颤抖。 未知恐惧,如同悬在头顶随时会坠落的铡刀。 仿佛已经贴紧他们的头皮,刺激着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雨下得更大了! 而军阵前,面对郡尉的退让与进逼,邹云没有丝毫犹豫,只沉声道。 “也不行!” 那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呵!” 闻言,郡尉的嘴角猛地抽搐一下,额角一根根青筋瞬间贲起。 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褪尽,目光转冷,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死死钉在邹云脸上。 随后,猛得一挥手。 “刷——!” 一道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随着郡尉的手势,无数长戈瞬间被抬起,冰冷戈尖在阴沉雨幕下闪烁寒光。 郡尉自然不愿意同邹云动手。 但此举也是在告诉对方,自己绝不可能一味退让。 毕竟死在邹云手上,也就死自己一人而已。可若是违抗陛下旨意,等待他的,将是难以想象的株连酷刑。 而这便是商君一手打造,横扫六合的恐怖国家机器。 冰冷、高效、无情。 在这架庞大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意志与情感,渺小如尘埃。 远处,看到军阵再次亮出獠牙的黔首们,瞬间炸开锅。 压抑的啜泣变成绝望呜咽,推搡和惊叫在人群中爆发。 天空仿佛也被这肃杀之气感染,阴云压得更低,细密雨丝骤然变得急促。 噼啪打在冰冷甲戈和泥泞地面上。 为此时,更添几分凄惶。 望着丝毫不退的邹云,郡守眼神越发寒冷,甲士手中长戈握得也愈发紧张。 就在这血腥冲突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轰隆隆——” 马蹄声... 一大片马蹄声......由远及近,穿透雨幕,震动大地 密集、沉重、势不可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惊疑不定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裹挟着水汽冲天而起,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队伍,正以惊人速度奔涌而来。 马蹄践踏大地,如同战鼓擂在众人心口。 “大方师——!” 邹云凝目远眺,他甚至能看清为首骑士怀中,那个不断朝这边奋力挥手的小小身影。 铁流奔至近前,骤然止步。 为首数骑中,一道身影敏捷下马,几步抢到邹云面前躬身作揖。 “臣,拜见大方师!” 那人抬起头,脸上刀疤在雨水冲刷下格外清晰。 这道本该显得凶狠的疤痕,此刻却因他脸上那近乎夸张的谄媚笑容,而透出几分滑稽。 “嗯,尔是?” 邹云微微颔首。 见识过邹云神秘手段的刀疤汉子立刻欣喜道,“臣叫贾容,是这次负责暗中守护大方师的暗卫。” 说着,刀疤汉子顿了一下,苦笑道。 “大方师...可真是让吾等好找啊......!” 说实话,见到邹云的那一刻,贾容差点没哭出来。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一边要亲自带队往密林险地中钻,一边还要忍受卫长的羞辱催促。 好几次,他都差点死在山里面。 现在终于见到邹云,他心底的喜悦可想而知。 “那...那个谁?呃......贾......” “贾容。” 见邹云面露疑虑,贾容立刻贴心提醒道。 “对,贾容。” 邹云随意应道,目光转向军阵,“带着尔的人马跟在某身后。” 他顿了顿,指向黄河的方向,“天命找到了。” “唯!” 听见‘天命’二字,贾容几乎是吼着应道。 随即他立刻示意一位下属将马匹让出,无比殷勤地牵住缰绳,将马匹稳稳送到邹云身侧。 邹云翻身上马,直接带领骑兵,冲到郡尉侧前方。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冷冷喊道,“此事自有某来决断,某会亲自前往咸阳,面见陛下。” “至于尔等,若敢擅杀一人,某定会令尔等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扯缰绳,掉转马头朝河滩奔去。 身后,大队精锐骑兵,立刻化作一道奔腾洪流紧紧相随。 马蹄踏碎泥泞,留下一片烟尘水汽。 原地,只剩下郡尉神色莫名的立在原地,脸上表情不似愤怒,倒更好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冰冷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进甲胄缝隙。 “哗啦啦——” 黄河拍打着岸滩,水沫飞溅。 那声音亘古不变,如同冷漠的神祇,只静静注视着无数渺小生命的挣扎悲欢。 邹云抽拉缰绳,对着众人,指向一块浑身布满空洞的陨石沉声道。 “此,即是天命!” 第64章: 回咸阳!(求追读) 依旧还是,张良遗留的那个小院。 春风拂过,新抽的嫩叶在枝头微微颤动。 蒙宣德快步走进院内,停在邹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便躬身道。 “大方师,行装已收拾稳当,天星也被装上安车,会随之一同返回咸阳。” “嗯。” 邹云望着院中斑驳的光影,微微颔首。 片刻,他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蒙宣德身上。 “蒙君,后续在这里看着东郡郡尉,以及统御那千人骑兵的事宜,便托付于尔了。” “唯!” 蒙宣德抱拳领命。 而邹云说完后,便转身离开院子。 两人身影交错的瞬间,感受着身后背影渐行渐远,蒙宣德嘴唇颤动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大方师!” 他猛地回身,对着邹云的背影深深一揖。 “愿君,此行无咎!” 邹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随意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简单一个手势,在此刻胜过千言万语。 院内,春光正好,新芽渐生! 蒙宣德直起身,怔怔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邹云让自己留在这里,既是让自己保护好这里的黔首,也是在保护自己。 而邹云此行去咸阳,更是要孤身直面暴怒的陛下。 若一切顺遂,那自是海阔天空。 可若稍有差池...... ‘恐怕届时,第一个向那些黔首挥下屠刀的,便是吾了。’蒙宣德默然。 良久...... 一声悠长叹息,才轻轻逸散在院中。 而院外,冯志学早已等候多时。 见邹云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大方师,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嗯。” 邹云点点头,目光径直投向西方。 “走,去咸阳!!!” “唯!” 四周早已肃立待命的百名甲士,齐声应和。 声浪如雷,骤然爆发,惊得枝头鸟雀四散飞逃。 在里聚众人交织着敬畏、担忧、好奇的注视下,邹云一行人车马辚辚,踏上返回咸阳的道路。 ‘大方师,一定要平安啊。’ 人群中,李老丈在心底默默祈祷道。 与此同时,咸阳,章台宫! “启禀陛下,找到了!大方师......找到了!” 赵高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到阶下,迫不及待要将这个天大的消息禀告。 闻言,嬴政执笔的手猛地一滞。 烛光映照下,他缓缓抬起日渐苍老的脸庞。 在那深陷的眼窝里,锐利目光骤然凝聚如刀,穿透昏暗光线,直刺阶下赵高。 霎时间,章台宫内,只剩下烛火在不安跳动。 ----------------- 夜里,邹云一行人留宿在简陋亭舍内。 喧嚣暂歇,他终于有时间梳理这段时间的得失。 只见他心念微动,一道散发微光的面板,悄然浮现在视野里。 【姓名:邹云】 【修真点:17】 【神通:兵解飞升,凝霜(道种),技剑术,裂地术,戏火术,藏形术】 ‘啧,还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邹云看着原本已经累计到5017,此刻却只剩下17的修真点吐槽道。 ‘不过此番神通手段上,倒是比从前又丰富不少。’ 他目光转向新增的神通。 【戏火术:意念所至,可凭空升起一团微小火苗,并随意操纵。】 ‘很好,可移动打火机。’邹云吐槽。 【藏形术:运转时,可在体表生成一团不可视的空气薄膜,若静止不动,则肉眼近乎不可辨认;一旦移动,易产生细微扭曲破绽。】 这两个神通,都只在极少数人的见证下诞生。 故而其破绽颇为明显,需要使用修真点去补完。 藏形术还好,也许是因为有着扶苏这位大秦储君的见证,相对还算可以。 戏火术......眼下就纯属鸡肋了。 ‘不过,这次暗中引爆炸药包,制造巨大声响倒也多亏了这个神通。’邹云心中暗忖。 邹云将目光从这两个神通上移开,挪到最后一个出现新变化的神通。 【凝霜(道种):指水成冰,呵气凝霜,封川冻泽】 能挡下那箭雨,全靠这个升华后的神通。 不过饶是如此,挡下那一波箭雨便已经是邹云的极限。 如果他没有当机立断,利用火药制造雷霆天威般的声势,再配合裂地术撕裂大地。 恐怕邹云还真没办法,将局势拖到蒙宣德他们赶到。 这一次蜕变,不仅神通名称后增添‘道种’二字。 更关键的是,一种玄妙直觉告诉他。 此后,哪怕凝水成冰的戏法被破解拆穿,甚至被人当众复现,这道凝霜神通,也不会因此而消散湮灭。 ‘借假修真......’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骤然划过邹云的脑海。 “假信修真,以念证通。” “借众生虚妄信念为薪,燃自身真如道火;执万灵祈愿执念为引,炼无上先天神通。” “以幻象为媒介,以众生愿炁为根基,去伪存真,由虚妄假象,直抵大道本源......” “这!” “就是所谓借假修真吗?” 邹云心神剧震,忍不住喃喃道。 他能感觉到,在两眉之间,印堂深处,似乎出现一个非有非无,玄之又玄的种子。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概念的锚点,一个法则的雏形。 随着意志小心深入那枚神通道种,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感知弥漫开来。 邹云仿佛能‘触摸’到,在天地之间,存在着的某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痕迹。 它们如同宇宙的呼吸,如同大道的纹路,在无垠虚空中漂游。 这痕迹并非仅存在,他周身方寸之地。 更深深烙印在自己身体的每一处血肉,甚至充盈于这浩瀚天地的每一粒微尘,每一缕清风之内。 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果非要用一个字来勉强形容。 那便是:“道” “道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无形无象,无名无状,寂兮寥兮,独立不改......” 这一刻,老子《道德经》的箴言,自然而然地流淌过邹云心田。 “老聃......诚不欺我啊!” 邹云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欢喜和感动。 这一步跨出,不止意味着他对于自身神通,从知其然,飞跃到知其所以然。 更意味着,若有朝一日,有人能感知到邹云此刻所感知的,那个‘得道’的世界。 那么他便有可以。 将凝霜道种所蕴含的法则与感悟,尝试着......传授他人。 也许传授的概率很低,也许得道的难度很大,甚至也许这一切都只是邹云的妄想。 但! 人类的智慧,本就并非一蹴而就。 不正是历代先贤承前启后,以星火相传之姿开拓不息,方才铸就今日文明的繁华吗! 第65章:天命可改? 数天后,咸阳。 车马喧嚣的城门口,人潮如织。 “又回来了。” 邹云推开车窗,目光落在熟悉的城门上,眼底闪过一丝回忆。 他本来以为下一次回到这里,应该就是嬴政死后,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便又重新返回这里。 “大方师,这里就是咸阳吗?!!” 卫叔卿紧挨着邹云,四处张望道。 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到大秦的都城,自然满脸向往之色。 “嗯…对……是……” 邹云敷衍道。 “叔卿,这咸阳可是个好地方,有许多你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到时候某带你好好逛一逛。” 冯志学满脸笑道,而郑泽跟在他们另一侧,始终沉默不语。 “哇,真的吗?!!” 卫叔卿闻言,眼中瞬间绽放出明亮光彩。 就在冯志学笑意盈盈,想回应他时,突然一道声音突兀地插入二人对话。 “诸位,陛下有令,命臣即刻带大方师前往章台宫觐见。尔等不妨先返回仙人观安顿?!” 话音落下,刀疤汉子贾容,不知何时竟悄然出现在他们身侧。 而冯志学脸上笑容微微一滞,目光迅速转向邹云。 “既然贾君这样说了,那尔等就先去仙人观等候吧。” 邹云神色淡然,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唯!” 冯志学与郑泽迅速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咸阳,终究是内廷掌控的绝对主场,一行人畅通无阻的穿行在这森严城池。 入城后不久,队伍便分成两边。 邹云在贾容的引领下,策马径直朝咸阳宫而去,而冯志学、卫叔卿和郑泽三人,则在几名暗卫‘护送’下,前往仙人观。 ----------------- 章台宫。 依旧是那座熟悉的权力殿堂,依旧是赵高那张堆满谄媚笑意的脸。 然而,此刻站在宫阶下的邹云,却再也不是那个,需要靠巧言令色,战战兢兢寻求生机的方士了。 恍惚间,邹云似乎看到一个身影在眼前重叠。 那是数月前看似镇定沉稳,实则内心焦灼不安的自己。 “......哈!” 邹云摇头失笑,他整了整衣冠,神色淡然的踏进这座帝国的权力核心。 大殿之内,光线依旧幽暗,依旧只有几盏青铜宫灯摇曳着昏黄光晕。 将整个巨大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而嬴政依旧独自一人跪坐在御席之上,身形在摇曳的烛光中,依旧显得异常高大。 然而,曾经那股令邹云感到窒息的压迫感,此刻却已荡然无存。 邹云甚至有闲情逸致,在进殿的间隙,用余光好好打量这个恢弘的大秦中枢。 “臣邹云,拜见陛下!” 行至阶下,邹云面色平静如水,躬身道。 御座之上,嬴政目光牢牢锁定在邹云身上,沉默的审视着他。 对方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不迫,显然与他记忆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片刻寂静后,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邹师,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 邹云抬眼,目光落在嬴政明显比数月前,更为憔悴枯槁的脸上。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中,也蒙上一层暮气。 邹云了然,但依旧笑道,“陛下的身体,看着还是那般安康无恙。” “呵!” 嬴政嗤笑一声,对他的恭维未做回应,却也并未点破。 对此,邹云也毫不在意,只略一停顿,随即便切入正题。 “陛下,天命,臣找到了!!” 此言一出,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便早已知晓,但邹云开口的那一刻,他的心仍是躁动不已。 说着,邹云对一旁侍立的赵高使了个眼神。 赵高心领神会,在嬴政骤然爆发的巨大渴望中,迅速退出大殿。 “天命......” 嬴政低声喃喃,这两个字仿佛重若千钧,从他口中艰难挤出。 只两个字,却充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希冀,有恐惧,有占有......但更多的却是一股炽盛欲望! 在这位千古一帝眼中,熊熊燃烧!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打破殿内寂静。 赵高与贾容,合力抬着一块灰扑扑,形状不规则的巨大陨石步入殿中。 陨石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是历经天火焚烧的痕迹。 而就在那坑洼不平的正面,几个笔画遒劲的秦篆大字,如同诅咒般刺入眼帘。 “始皇帝死而地分” 当嬴政目光触及那七个字时,他那一直努力维持,如同面具般的平静。 瞬间被撕裂一道口子。 眼角更是仿佛被无形的针给狠狠刺中,难以控制地抽搐几下。 他原本低沉的声音,也迅速转冷,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前兆。 “大方师的意思是......” 嬴政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仿佛从齿缝间挤出。 “这......不知所谓的...谶言......便是朕大秦之天命?!” “不错!” 邹云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而那短短两字,却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底。震得赵高脖子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也彻底撕开,嬴政脸上那层强撑的平静。 “...嗬......呵!”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几乎是从嗓子底,挤出这一丝怒笑。 头顶象征帝王威仪的九串冕旒,随着他身体颤抖而剧烈晃动。 脸上肌肉更是不受控制地扭曲着,额角青筋暴跳,那份帝王从容正在急速崩塌。 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坏。 而且嬴政越是试图用理智去压制这股怒火,他脸上的扭曲,就越是显得狰狞可怖。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偌大的章台宫,只剩下烛芯燃烧的声音,以及嬴政强行压抑着的粗重呼吸声。 可......终究! 嬴政还是硬生生将这股气,给咽了下去,面无表情道。 “难道......区区一块石头,就能左右朕...乃至大秦的天命?......可笑!”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而邹云自然不会去刺激嬴政,只平静的,如同陈述天地至理般回应,“天命昭昭,如日月之行。既已显化定数,又为之奈何。” 悠长语调中,仿佛夹杂一股近乎悲悯的宿命。 然而,就在这无可奈何的定论之后,邹云猛地一顿。 他那双深邃眼眸,倏然抬起,神色莫名且毫无畏惧地迎向御座之上,那位脸色愈发阴沉的帝王。 “然!” 邹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只一字便重重锤在嬴政紧绷的神经。 “天命......亦可改!”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嬴政瞬间怔住了,他没想到邹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这失神也仅仅只是刹那。 下一秒,他脸上的帝王威仪彻底崩溃。 嬴政猛地站了起来,深深作揖道。 “还请邹师......教朕!” 那声音因极度急切而微微颤抖,甚至带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第66章:抉择(求追读) 没有任何的卖关子,邹云立于殿中,只淡淡道。 “此物,既是大秦天命,那只要陛下亲手毁了此物,便可更易吾大秦天命。” “蹭——”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骤然响起。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嬴政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抽出腰间佩剑。 没有任何犹豫,他大步流星,几步便走到天星面前。 嬴政剑锋高举,对准天星上仿佛铭刻着命运轨迹的秦篆,就要狠狠劈落! 然而,就在此时,邹云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天命既毁,那太阴炼形之法,便无从施展,陛下亦无法涅槃重生。” “嗡——!” 凌厉的剑锋,带着破空声,在距离天星表面不足一寸之处,硬生生悬停。 仿佛被什么控住,嬴政挺拔的身躯骤然僵直。 他默然伫立在天星之前,深邃眼眸中,光芒剧烈流转。 那是欲望与理智的疯狂撕扯,是长生不老与千秋帝业在灵魂深处的惨烈搏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而邹云,在抛出这句话后,便彻底缄默。 他没有描绘毁掉天星后,自己将如何辅佐公子扶苏,令大秦浴火重生。 也没有展示自己所具备的神通伟力,足以在未来引领大秦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仙秦’盛世。 更没有透露,这是一个兵解不死的长生者,一个知晓未来的穿越者,一个仙道始祖的承诺。 此刻! 没有同之前给嬴政画大饼那般,天花乱坠的仙家幻景,也没有蛊惑人心的光影特效。 有的,只是一道默默注视的身影。 邹云冷冷观察着嬴政的挣扎。 他在等待,等待这位自诩功盖三皇,德过五帝的千古一帝,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落下他最终的棋子。 ‘抉择吧,陛下。’ 邹云在心中默念,‘是舍弃一切,只为那缥缈长生?还是舍弃长生,为你一手缔造的煌煌帝国?’ 然而,邹云浑然不知的是。 就在他吐出‘天命可改’的刹那—— 冥冥之中,一片浩渺无垠的虚无空间,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那横亘万古,承载着既定轨迹的恐怖长河,瞬间沸腾。 无数道暗红近墨的灭世惊雷,毫无征兆出现,疯狂劈砍搜寻着虚空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被触犯,某种最根本的禁忌。 长河之上,亿万条细密支流,如同不可名状的触手般分化延伸。 它们无视时间,洞穿空间,沿着那骤然绷紧的因果之线,扑向邹云所在时空方位。 而邹云意识深处,那个沉寂的面板,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警报光芒。 但那些跨越时空的无形触手,已如附骨之疽般将其死死缠绕锁定。 面板上仅存的修真点,如同烈日下的薄霜,瞬间蒸发殆尽。 整个面板的光芒骤然熄灭,陷入一片死寂。 这一切剧变,从发生到平息,都压缩在凡人思维根本无法捕捉的须臾之间。 超越感知的极限。 因此,殿中的邹云,对那足以湮灭时空的恐怖反噬,竟毫无所觉。 他依旧静静立在殿中,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前方那个决定帝国命运的背影上。 整个章台殿,都被这无形的触手包围。 嬴政眼中的光芒剧烈挣扎数次。 可最终,所有光彩都尽数敛去,只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哐当!” 一道金石交击声,打破死寂。 他手腕一松,那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宝剑,颓然坠落于地面。 嬴政没有再看那近在咫尺的长生之钥,也没有再看向邹云,只决然地转过身。 背对着大殿,背对着苍生! 为了长生,他选择放弃这个,自己耗尽毕生心血,一手打造的庞大帝国。 或许,是他发自心底坚信,自己若能涅槃重生,定能再次君临天下,创造一个更加辉煌的大秦。 又或许,是对死亡的无边恐惧,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还或许,是那冥冥中无形触手,悄然拨动命运天平? 但...... 谁知道呢。 邹云叹了口气,他只知道嬴政终究选择继续追求自己的长生之欲,于是他收敛心神,对着嬴政躬身道。 “臣遵命。” “此天星,便由臣带回仙人观,以铜炉炼制凤凰胆。” “臣,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再次作揖,然后缓缓退出大殿。 侍立在侧的赵高,立刻向身旁刀疤汉子贾容递去一个眼神。 两人心领神会,小心抬起那象征大秦天命的陨石,亦步亦趋跟在邹云身后。 如同抬着帝国未来的棺椁。 转瞬之间,空旷大殿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如同一座孤峰,久久伫立在殿宇中心,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 良久,良久......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从他唇间逸出,轻若游丝。 “长生......朕...没错......” 那声音极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声音又极重,重得如同承载着九州万方,亿万黎庶的命运。 ----------------- 仙人观外。 望着门前那熟悉的甲士,邹云望着赵高叹息道,“中车府令,这是怕某逃跑吗?” “不敢,不敢!” “只是近日六国余孽越发活跃,陛下担忧那些竖子惊扰到大方师,故而派人前来守卫罢了。” 赵高连忙躬身,抬着被布匹严密包裹的天星,脸上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呵!” 邹云嗤笑一声,摇摇头也没在意这些。 与当初不同,此时邹云心怀无畏,自然也就无惧。毕竟他真想走的话,如今可没有人能拦下自己。 故而,他无视两侧甲士,踏步上前径直走向自己在观内的小院。 沉重天星,被轻轻放置于房内地面。 “此物便交由大方师了。” 赵高放下重担,依旧满脸堆笑,对着邹云恭维道。 “大方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待陛下服得仙丹,长生久视,定会重重......” “某乏了。” 邹云却淡淡打断他,直接侧身卧于席榻之上,背对着赵高。 “中车府令且自行离去吧。” 眼见邹云兴致缺缺,赵高极识时务,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只恭敬地再次深躬一礼,便悄无声息退出小院。 房间内,也渐渐陷入死寂之中。 “大方师!!大方师!!!” 然而,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连串急促的孩童呼喊打断。 “某听到了!!!” 邹云满脸无语,只得从席上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大方师!!!” 只见卫叔卿一路小跑着,朝这里冲了过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人影都挤进小院。 冯志学、郑泽、卫叔卿、石公,甚至还有柳方师,王方师二人。 原本清幽小院,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填满。 邹云望着眼前的喧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可随即,看着诸位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他又不由得轻笑起来。 “噗嗤......哈哈哈......!” 一股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 石公望着嘴角勾起笑意的邹云,原本准备好的兴师问罪,也说不出口了,只叹息道。 “大方师......此行,可还安好?” 邹云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眼中的笑意更深几分,点点头感慨道。 “此行,还真是发生了许多事情啊!” “那不知可否,说与某听。” “自无不可......” 说着,邹云便缓缓将起这一路所发生的事情缓缓道出,时而惊心动魄,时而婉转曲折,引起阵阵惊呼。 也惹得冯志学、郑泽还有卫叔卿,时不时插上一句补充细节。 小小院落里,充斥着久违的谈笑声。 如同温暖的溪流,在仙人观的暮色中流淌,彻底驱散这数月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第67章:昔日故人 时间从来走得极快,只稍一恍惚,便过去数日。 仙人观,某处丹房内。 邹云一身素袍,神情肃穆,盘膝端坐在蒲席之上。 而在他身前矗立着的,是一尊通身以青铜铸就,高逾丈余,三足两耳的青铜丹炉。 炉体厚重,三足鼎立,两耳对称,尽显秦国崇大尚威的审美。 炉壁之上,铸有简化的云雷纹与夔龙纹。 线条古朴遒劲,不似后世繁复。 除此之外并无它饰,唯独只在炉足近地处浅刻一圈水波纹,取水火相济,阴阳调和的玄妙意境。 整座丹炉质而不华,威而不浮。 正是昔日卢生一直使用的丹炉,如今已归邹云执掌。 炉腹浑圆而略方,腹身正中开一炉门。 冯志学亦是一身素衣,立在炉前三尺处,双目凝神紧盯炉身隐现的火色明暗。 待火光稍显暗淡。 他便立刻上前,小心拉开那铸有兽首衔环的厚重炉门,精准添入几块柴薪与特定矿物。 而炉旁另一侧,郑泽上身只着粗麻短褐,赤着臂膀。 双手握着一柄宽大的蒲草扇,俯身对着炉底风口,缓缓扇动。 风势不急不躁,顺着风道送入炉下,只听得炉内隐隐传来火舌卷动的噼啪轻响。 两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丹炉如同吞吐天地的巨兽,呼吸间火光升腾。 淡青色烟气,自炉顶北斗七星状的窍孔袅袅逸出,映得炉身明暗流转,整个丹房都弥漫一股神秘气息。 就在这烟气氤氲,光影变幻中。 邹云朗声诵念,声音悠长而肃穆,仿佛穿透生死帷幕...... “凤胆引玄阴,炼形返太虚。” “死骸生仙骨,一念复初躯......” 这吟诵不似炼丹口诀,反倒更像是同冥冥之中不可知的神祇,进行一场庄重而古老的祷祝。 此情此景。 乍看之下,确有几分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架势。 莫说房内的冯、郑二人。 便是外界偶然路过,仅闻其声,仅窥见那飘渺青烟的人,也不由得心生敬畏,驻足屏息。 此间种种细节,更是被一字不差记录下来,送往咸阳宫。 然而,丹房内,肃穆表象之下。 邹云却在心底疯狂吐槽。 ‘就凭这点温吞火,能把天星炼成丹,那可真是见鬼了......’ ‘还有...这鬼天气,简直热得也太离谱了吧!!难怪史书记载,如今的长江流域还能看见大象撒欢乱跑。’ ‘话说,嬴政应该已经看到,我今日的炼丹打卡了吧。’ ‘要不今天先结束吧,真是热死乃公了。’ 邹云不动声色的擦了擦额角汗珠,暗自思虑道。 自他们一行返回咸阳之后,盛夏便已悄然降临。 暑气一日盛过一日,虫鸣此起彼伏,聒噪不休,连带着闷热的气候,也愈发让人心中烦躁。 ‘当然更吵的,还得是卫叔卿那个小鬼......’ 邹云暗自腹诽,‘蒙宣德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啊?’ 那一日,他从章台宫回来没多久,赵高便前来告知,说陛下已按他的要求,赦免了天星坠点附近的那些黔首。 只是这年头,消息传递过去都需要几天,更别提蒙宣德本人回来了。 所以卫叔卿这小子,这段时间一直缠着邹云。 ‘啧,是不是该给这小子找个正儿八经的老师了?’ 就在邹云口中依旧机械的念着丹诀,脑海里却暗自闪过一道身影时。 “大方师!快看!小儿已经背下整部道德经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丹房外的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邹云嘴角不自觉抽搐一下,根本无需抬眼,当院门被打开的瞬间,他就知道是卫叔卿来了。 如今整个仙人观,也就那小子,敢如此直接推开自己丹房外的院门。 ‘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邹云顺势起身,对着对着仍在炉前忙碌的冯、郑二人沉声道,“今日火候已足,便先封炉温养吧。” “唯!” 闻言,冯志学和郑泽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躬身应道。 而邹云,此时已经走出那如同蒸笼般的丹房。 “叔卿,走吧,尔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在咸阳城内逛逛吗?” 邹云对着一脸兴奋的卫叔卿说道。 闻言,卫叔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嗯?!!真的吗!!!” “某还会骗尔不成,不去算了。” 邹云白了他一眼,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径直朝着仙人观外走去。卫叔卿见状,哪敢迟疑,立刻满脸欢喜紧跟上去。 二人行至观门,守卫两侧的兵士并未阻拦,只是目光如常扫过。 然而,在他们汇入人流后不久,几个陌生面孔便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不远处。 邹云敏锐察觉到身后异样,但他只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盛夏的咸阳城,与秋冬时节的肃杀截然不同,处处焕发着蓬勃生机。 街道两旁绿树成荫,行人衣着也明显单薄许多。 一路上,卫叔卿都显得异常兴奋,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左右转动,好奇打量着街道两旁的一切。 鳞次栉比的屋舍、川流不息的车马、形形色色的路人...... 这一切对他这个来自乡野的少年来说,都充满难以抗拒的新奇感,令他怎么都看不够。 与卫叔卿的漫无目的不同,邹云目标明确,径直朝大市走去。 甫一进入大市,卫叔卿的眼睛就更不够用了。 咸阳大市的繁华,惊得这个乡下少年张大嘴巴。 邹云缓缓穿行在人群中,往前方粮肆区走去,在经过某个熟悉米肆时,他刻意放缓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原本那个精瘦粮商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个面相憨厚的胖汉子。 此刻,这家米肆门口买粮之人络绎不绝,生意颇为兴隆。 邹云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算那家伙跑得快,要不然,某一定给他一个报应。’ 随后,邹云不再望向那边。 而是在坐列里,专心寻找那个蒸饼摊。 “大方师,君在找什么啊?小儿也可以帮忙的。”卫叔卿看着,已经路过三次的小摊疑惑道。 “一个故人,也是某给尔找的老师。” “故人?老师?” 卫叔卿眨巴着眼睛。 “嗯。” 邹云点点头,眉头却微微蹙起,“但是某来回寻了几遍,却始终未见其身影。” “算了,去问问旁人吧。” 叹息一声,邹云停下脚步,摇摇头径直走向一个坐列。 他依稀还记得,那汉子之前似乎在老者身边摆过摊位,也许那人知道些什么。 第68章:大方师回来了 午后斜阳洒在市集上,照得人昏昏欲睡。 刘舟佝偻着背,枯瘦手指在身前陶瓮里仔细翻拣。 瓮中盛满黄褐色的菽豆,他正将那些干瘪、虫蛀或颜色晦暗的劣豆一一挑出。 这些是留给自家果腹的。 豆粒摩擦发出沙沙轻响,让人愈发昏昏欲睡,好在陶瓮粗糙的边缘,冷硬硌手,勉强能为他撑起一份精神。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无声将他笼罩。 刘舟下意识抬起头,习惯性堆起殷勤笑容,准备招呼客人。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那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贵...贵人......” 刘舟的舌头仿佛打了结,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即使时隔近半年,但眼前这位,他依旧认得。 “没想到,尔还记得某。” 邹云眉头微挑,略作停顿后,便直接开口问道,“尔知道那卖蒸饼的老丈,今日为何没有来大市吗?” “卖蒸饼?老...老丈?!哦......!!君说的是吴公吗?” 刘舟愣了片刻,恍然大悟。 “某已经有三个月未曾见到吴公,也许是死了吧。” 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而邹云瞳孔一缩,声音不自觉拔高道。 “死...死了?!!!怎么可能!!”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得刘舟猛缩脖子,布满褶皱的脸上写满困惑。 他实在不明白,一位贵人为何会对一个卖蒸饼老头的死活如此失态。 但他知道,要是贵人不高兴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刘舟迟疑着解释道,“死了就死了,像吾等这样的平民,哪个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死去。” 他的手无意识摩挲着陶瓮边缘,眼神飘向远处。 “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说句不好听的,君别看仆今日还在此摆摊,明天贵人见不到某,也是常有的事。” “大家都习惯了。” 说到这里,一直麻木平静的刘舟,声音终于稍微低沉些许。 “是吗......” 邹云默然,卫叔卿也敛去一直挂在嘴角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市集,又扫过刘舟,最后落在沉默的大方师身上。最后扯了扯邹云衣袖,轻声道。 “大方师,君带小儿回去吧。” “哦...啊?!!怎么,叔卿不想再继续逛逛吗?” 邹云猛地回过神,强撑起一抹笑意道。 卫叔卿摇摇头,目光再次扫过周围,平静道,“不想逛了,这里和小儿的家没有什么区别。” “是吗......” 邹云再次默然,喉结微动,片刻后才低低叹息一声。 “走吧。” 说完,直接转身离去了。 刘舟见那贵人匆匆离去,摇摇头也没将这小小插曲放在心里。 他重新埋下头,布满老茧的手指继续在菽豆堆里翻拣,毕竟家中赋税,还指望着这批菽能卖个好价钱嘞。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刘舟惊讶抬头,只见那位去而复返的贵人,竟拉着一个黔首,径直回到他的摊位前。 “贵...贵人,可......可是还有什么想问的?” 刘舟心中咯噔一下,局促道。 “你这里的菽一共多少钱?” 邹云望着那装满菽豆的陶瓮淡淡道。 “这...这......” 刘舟心头一跳,飞快估摸了一下,随后紧张道,“贵人要的话,就给25枚半两钱吧。” “替某付了。” 邹云并未看刘舟,只是对身旁黔首淡淡吩咐道。 “唯!” 那黔首恭敬应声,直接从口袋中掏出佩囊,仔细数出二十五枚边缘磨损的半两钱,一枚一枚递到刘舟掌中。 动作利落,不多不少。 邹云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对他暗中留意一眼。 “送到观中吧。” 邹云丢下这句话,便牵起卫叔卿转身离去。 走在回仙人观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方师......” 卫叔卿仰起小脸,满脸困惑道。 “为什么君不直接将钱财赠予那个商贩呢?” 邹云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天际晚霞。 思虑片刻后,他低头轻轻摸了摸卫叔卿的脑袋。 “天地生人,各有立身之道。” “叔卿,尔要记住真正的体恤,从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平等相待的成全。” 邹云叹息道。 而卫叔卿眨着大眼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中。 不多时,两人已走到仙人观所在街巷。 远远地,就听见观内人声鼎沸,一阵阵欢呼雀跃之声清晰的传了出来。 “大方师回来了!!” “大方师回来了!” 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看来,大方师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卫叔卿抬起头,促狭地朝邹云笑了笑。 “咳...咳......” 邹云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低调,低调。” 虽然他嘴上教训着卫叔卿,但嘴角那抹止不住的得意,早已将邹云的心思暴露无遗。 卫叔卿抿嘴偷笑,倒没有继续揶揄下去。 两人几步便走到观门前。 邹云在门口特意停下,整了整身上衣冠,努力挺直腰杆踏入门内。 预想中的热烈欢迎并未降临。 观内庭院中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院子中央。 邹云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但无人在意。 直到一个小方士匆匆路过,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这才猛地停住脚步。 “大方师?!君回来了?!!” “???” 邹云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指着庭院中央喧闹的人群,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尔等......不是在为某欢呼吗?” “啊?哦......” 小方士这才反应过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连忙侧开身子,将庭院中心的景象清晰展露在邹云面前。 “大方师误会了,彼辈欢呼,是因为徐福徐大方师回来了。” 只见庭院中央,一位身着玄色宽袍,头戴高冠的方士被众人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那人身形颀长挺拔,虽已是鹤发,面容却宛如童颜般红润光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眸子,深邃清澈,令人望之心折。 颌下三缕银白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虽染霜色,却更添仙风道骨。 其风采气度,卓尔不群。 ‘这就是徐福吗?卖相确实不错。’ 邹云心中暗道,不得不承认对方这清逸出尘的模样,极具视觉冲击力。 而人群中心的徐福,似乎也察觉到门口的注视。 他并未因众人的簇拥而倨傲,反而从容不迫拨开人群,径直朝站在门口的邹云走来。 还以为对方是来挑衅的,邹云眉头微蹙,静观其变。 徐福行至邹云面前,停下脚步,躬身作揖道。 “拜见邹大方师!” 没有预想中的咄咄逼人,徐福反而将姿态摆得极低。 让邹云微微一怔。 总之,如果抛开历史上的刻板印象,邹云对徐福的第一感官。 其实......还挺不错。 第69章:蓬莱仙山 仙人观深处。 本应在四时祭日才能开启的主殿,此刻却有三道身影伫立其间。 一道姿态随性,一道神情肃然,一道对着殿内供奉深深稽首。 在他们前方,象征着八神主的木牌,被置于穹顶之下。 那穹顶也并非凡俗,而是以玄奥手法描绘着日月星轨,点点微光如星辰闪烁,仿佛将一片微缩宇宙囊括其中。 神秘而庄严。 而八神主正下方的地面,以赭石、石青为颜料。 勾勒出四海五岳,九州山河的壮丽图景。笔触所至,江河蜿蜒,山海苍茫,赫然将大秦帝国浓缩于一画之间。 抬头见天,平视见神,俯首见天下山河。 此为代天宣祝,为帝祈仙之格局。 而此刻,这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宏伟大殿,却只有邹云、石公、徐福这三位大方师。 空旷,为此地更添几分神圣。 “两位。” 徐福率先打破沉寂。 ““某今日邀二位至此,是希望二位能随某一同面见陛下,向其禀报一件关乎国运,亦是吾辈夙愿的大事。” “有话直说,别扯那些......” 石公缓缓直起身,目光瞥向徐福。 而被其怼了一句的徐福却并未恼怒,反而脸上表情越发肃穆,直接沉声道。 “蓬莱仙山......某找到了。” “哦......” 闻言,石公彻底没了兴趣,又把目光转回去嗤笑道,“呵!尔这是...已经准备好开溜了?” “怎么?在茫茫大海上,终于寻得一处可供尔等逍遥避世的岛屿了?” “非也,非也......” 徐福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笑意,轻轻摇头道。 “石公此言差矣。” “某于此次回返咸阳之前,在出海寻访仙踪的途中,得蒙天眷,竟于浩瀚波涛之上,遇见了一位真正的海中大神!”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回味那不可思议的景象,声音更是不自觉压低几分。 “那位大神,神威莫测,自称‘西皇之使’。” “祂以无上伟力,引渡某穿越迷雾与风浪,最终抵达那传说中的海外净土——蓬莱!” 徐福遥遥向东望去,好似真的看见一座虚无缥缈的神山。 “彼处,仙气缭绕,非是凡俗可比。” “芝草仙葩竟自行生长,构筑成巍峨宫阙,更有通体泛着青铜光泽,形似真龙的使者,在山间云雾中穿梭游弋。” 徐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某见此仙家气象,心中激动难抑,当即便向那位海中大神,虔诚叩拜。” “祈求能得赐予陛下长生不老之仙药。” 可话音刚落,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无奈。 “然而,那位大神却言道:秦王所献之礼......过于微薄,仅能得观仙山奇景,却无缘取走仙药。” “若要获得那长生之宝,需以童男童女各三千人,百工技艺精湛者数千。” “以及五谷之种为献礼,方能如愿。” 言毕,徐福挺直脊背,目光灼灼望向石公和邹云。 “故而,某此次星夜兼程赶回咸阳,便是为了向陛下陈情此事,筹备这求取仙药所需之献礼。” 徐福朗朗诉说着这段离奇遭遇,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然而邹云,却对于他的话兴趣缺缺。 邹云只饶有兴致打量着四周,说实话这还是他这个大方师,头一次进入仙人观主殿。 殿内那些繁复星轨图、巨大山河壁画、森严祭坛布局。 都远比徐福所谓的‘仙山奇遇’更能吸引他。 “呵!” 见徐福终于言毕,石公再次毫不掩饰的嗤笑一声。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却没有对徐福这套说辞提出什么异议,只淡淡道。 “先说好,某这把老骨头,早已不堪颠簸,可不陪尔等出海,去那什么仙山福地。” “石公年事已高,某亦不敢劳烦君。” 徐福立刻笑道,说着他跟石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做好利益交换,石公便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徐福见石公已默认,心中大定之余,又将视线转向一旁的邹云。 “邹大方师......此事,君以为如何?” “啊?!” 邹云仿佛才回过神,不甚在意的随口附和道,“挺好,挺好......某没意见。” 接着,他似乎又想起什么。 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问道,“徐大方师,是准备去辰国,还是海中夷啊?” 徐福嘴角一抽,,立刻板起脸,对着邹云肃然道。 “某,自然是去三神山,为陛下求得长生不死药,岂会心存他念?” 说着,他眼中甚至突然亮起一种为君效命,万死不辞的忠贞光芒。 那神情,就好似他是嬴政最忠诚的股肱之臣,愿意为其赴汤蹈火,献出自己的生命。 “......” “...呵,君高兴就好。” 邹云嘴角抽了抽,没有对他的言论作出评价。 要不是知道,这位徐大方师后来溜得比谁都快,就凭这炉火纯青表演功底,不知情下,邹云还真有可能被其唬住。 见徐福依旧那副忠肝义胆的模样,邹云意兴阑珊,对其摆摆手道。 “行了,某同意了,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某要去继续炼丹了。” “邹大方师炼丹辛苦,还请自便。” 徐福回答得异常爽快。 这一次得到邹云以及石公,这两位大方师认可,那他的出海逃......啊呸,出海寻仙计划。 就基本上,相当于得到整个方士群体的背书。 毕竟,当世所认可的大方师,除去卢生、侯生这两个除名的家伙不算,以及在场三位。 就只剩下安期生这个对嬴政爱答不理的家伙,还有早就不知下落的韩众。 因此,目的到达的徐福,心情十分不错。 而随后,他更是立即将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告知给全体方士。 院落一角,邹云抱臂而立。 看着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的徐福,有些不忿地低声嘟囔道。 “啧!明明,这次救大家于水火之中的人是某,徐大方师凭什么要比某更受欢迎。” ‘......’ 在他身旁的冯志学闻言,嘴角剧烈地抽搐一下,满脸无语。 ‘合着这水火是怎么来的,君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是吧。’ “大方师...” 而在两人身旁,一直沉默的郑泽突然开口。 “某觉得大家对君没有敬而远之,已经是十分感念大方师此次的......救...救命之恩了。” 道德底线还没有那么低的郑泽,硬是作足心理斗争,才把那两个字喊出来。 “切。” 邹云被噎一下,悻悻然哼了一声。 那神情,分明是秒懂郑泽的潜台词。 ‘???’ ‘...不是!合着,君心底都有数啊!’ ‘既然知道是自己惹的祸,刚才那句抱怨,君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一时间,冯志学内心的吐槽风暴更加猛烈。 而郑泽说完那句,略作停顿,便继续补充道。 “如今围在徐大方师身侧的,大多是些心思活络的聪明人。彼辈心底都知道这所谓的出海寻药,只为逃离大秦,另觅生路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个眼神闪烁的身影,意有所指。 “唉......” “这年头,方士......也不好混了啊。” 冯志学闻言,也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 听完二人的对话,邹云收回目光,淡淡道。 “走了,去炼丹了。” 今日的打卡,还没有完成。 再不去丹房蒸桑拿,看着仙人观顶没有青烟飘出的嬴政,估摸着又该派人关切询问了。 “麻烦!” 背对着二人,邹云抱怨道。 冯志学和郑泽对视一眼,直接跟了上去。 庭院中,徐福那慷慨激昂,描绘着海外仙山的声音,渐渐被他们抛在身后。 第70章:今年祖龙死 秦始皇三十六年,七月。 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格外早。 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街道上。 就在整个咸阳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徐大方师即将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前往缥缈仙界时。 仙人观内,气氛却好似夏日般喧嚣沸腾。 回廊下,庭院中,聚集着众多方士。 “听说了吗,邹大方师好像今日就要开炉了。” 一个年轻方士凑到人群里激动道,即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也掩不住那份急切。 “什么?!!” 旁边的同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那东西,终于练好了??” “真的假的?” 一个年长些的方士捋着胡须,怀疑道。 “为什么早上某还看见,大方师脸色难看的拿着一枚玉璧回观里。” “这才几个时辰,就要开炉?怕不是哪里来的谣言吧。” “谣言?!!” 最先开口的年轻方士,声音猛得拔高几分,“什么谣言,这可是卫小方士亲口传出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嘘!小点声,这么激动干什么。” 旁边的方士,拽了拽他。 “喂,尔觉得......那炉子里炼的是什么?” 又有人插话,神色向往。 “不知道,某只想知道,炼了这么久,到底能开出个啥宝贝。” “是啊......” 整个仙人观,不仅这些年轻方士们议论纷纷。 就连那些德高望重的方师,此刻也忍不住聚在一起,目光频频投向那紧闭的丹房大门。 当然,偌大的仙人观自然也少不了聪明人猜出,邹云所炼的恐怕正是那传说中的长生不死之药。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猜测,都影响不到丹房内的邹云。 丹房内光线幽暗。 只几缕天光斜射进来,照亮空中浮动的微尘。 邹云独自站在丹炉之前,脸色难看,手中无意识抛接着那枚温润玉璧。 方才在咸阳宫中的一幕幕,仍在他脑中盘旋。 嬴政将他召至宫内,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指着这枚玉璧,复述了使者上报的事情。 随后,沉声询问。 “大方师,此事......尔如何看?” 邹云心中雪亮,知道这不过又是六国贵族们,又一次故技重施,利用鬼神之说在民间造势。 甚至,里面可能还有张良的影子。 但对于嬴政也有些失望的他,压根就不想参合进去,只挑一些“天象有异”、“吉凶难测”之类模棱两可的话糊弄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嬴政对此竟毫无反应。 他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话锋陡然一转。 询问起凤凰胆的炼制进度,以及暗戳戳的用仙人观众方士,平丘里的黔首,乃至扶苏来威胁自己。 “呵,真是疯了!” 邹云稳稳接住落下的玉璧,望着咸阳宫的方向嘲讽道。 经历这么多,虽然他早就对所谓名垂青史的传奇人物去除滤镜,但用自己的亲儿子,大秦的继承者为筹码,来威胁自己。 邹云还是觉得荒谬无比。 ‘罢了......’ ‘铺垫这么久,虽然无法在万众瞩目下开炉造势。’ ‘但整个咸阳城的百姓,大概都已经被徐福东渡和仙人观炼丹的消息,搅得沸沸扬扬了。’ 邹云仔细复盘整个开炉,是否还有什么纰漏。 ‘所有准备都已经完成备齐,修真点也恰好足够......那就在这黄昏中开炉吧。’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将目光投向系统面板。 上面清晰显示着:【修真点:2134】 ‘不过......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回到咸阳后,修真点的积累速度好像慢了一些。’ 邹云蹙起眉头,试图抓住脑海中那一闪而逝的灵光时。 便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冯志学和郑泽推门而入,两人皆面色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大方师,一切都准备好了。” “嗯,那就走吧。” 邹云点点头,带着二人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朝观星台走去。 身后那巨大的青铜丹炉,也被冯志学和郑泽带来的人,合力抬起跟在三人身后。 戌时一刻。 此时正是昼夜交替,阴阳相接之际。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挣扎着沉入地平线,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锦缎。 赤金与暗紫交织缠绕,绚丽耀眼。 吉时已定。 观星台中央,那巨大的青铜丹炉在暮色中,泛着古朴幽光。 邹云神色淡然,身着一袭庄重的玄色宽袍,头戴云纹高冠,立于丹炉正前方。 夜风拂动衣袂,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恍若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冯志学和郑泽侍立在他身侧稍后,神情肃穆,随时准备听候差遣。 邹云扫过苍穹,当天边仅剩下最后一缕如血残红时。 他眼中精光一闪,陡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沉雷滚过观星台,清晰回荡在天地间。 “天地交泰,丹炉启封!” “引天罡之火,召霄汉星辰——!” 话音未落,邹云手中早已捻起的一道朱砂符箓,竟无风自燃,腾起一簇幽蓝火焰。 他将那符箓精准塞入丹炉下方投料孔中。 下一秒,异变陡生! “滋滋滋——!” 炉内骤然响起一阵细密声响。 紧接着,巨大的青铜丹炉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撼动,炉身猛地一震! 无数浓稠如云雾的白气,从炉身气孔中,疯狂喷涌而出。 这烟气浓而不散,白如堆雪,绵如云涛,顷刻间便将其下夯土筑成的观星台吞没。 云雾翻腾,非但没有随风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不断膨胀蔓延。 远远望去,整个观星台仙气蒸腾,缥缈绝尘。 那巨大丹炉,更是如同被仙云托起,更添几分神秘。 “这!!!” “大方师!!” 冯志学,郑泽二人瞳孔骤缩,。 此刻他们只觉得自己宛若来到九霄天外,脚下的夯土地面,仿佛也变得绵软,触感都有些不真实起来。 院外,早已聚集的方士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云气,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 “天啊!是云!是仙云!!!” “快看,是从大方师炼丹的观星台飘出来的!!!” 惊呼声此起彼伏。 而云气掠过他们,迅速向四周的殿宇弥漫开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巍峨的仙人观,只余下几处飞檐斗拱在翻涌白雾中若隐若现。 整座道观宛如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琼楼玉宇,缥缈绝尘,不似人间。 而这,还只是开始! 就在整个仙人观,彻底化作云中秘境之时—— “轰隆!!!” 第71章:凤凰胆 “轰隆——” 毫无征兆,一声沉郁闷响,在浓雾弥漫的观星台上空炸响。 而紧随其后,那北斗七星状的沉重炉顶,如同被无形巨手猛然掀开,砸落在不远处的石板上。 发出“哐当!”一声。 可还没等冯志学,郑泽二人望向炉顶掉落的位置。 异变再次突生!!! “崩——” 一道炽烈火柱,咆哮着悍然冲破炉膛束缚。 那火柱粗壮如虬龙,尾部拖曳的烈焰,凝练如熔融赤金,瞬间化作一道赤虹。 以无可匹敌之势,直贯苍穹! 赤焰喷薄的轰鸣声与空气被灼烧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震撼心神。 赤虹破空,其势煌煌! 众人只看着那火尾划破咸阳的夜空,扶摇直上,越飞越快,越飞越高。 越飞越高...... 不过数息功夫,便窜至数十丈高空,成为天幕上一枚极尽耀眼的赤色光点。 宛如夜幕上,凭空多出一轮微缩大日! 其光芒之盛,竟短暂地压过漫天星斗。 这一刻,整座咸阳城。 无论是街巷民宅,还是宫城城楼,远处水波粼粼的渭水岸边,亦或是更远的静谧乡野。 所有人,都被这贯穿天地的赤红轨迹所惊动! 千万双眼睛齐齐盯着那道不可思议的光源。 那轨迹是如此清晰,如此震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它与九霄云外强行相接。 然而,还没等咸阳城内的黔首们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 天际之上,那枚已攀升至极限的赤红光点,竟毫无征兆的,在千万双茫然瞳孔的倒映下,轰然炸裂! “轰——!” 巨大响声,从云端落下,传遍咸阳城的每个角落。 紧接着,漫天银白与金红交织的绚烂星火,如同星辰崩碎,又似九天垂落的璀璨霞光。 带着灼热与华彩,簌簌坠落。 每一粒下坠的光点都在疯狂燃烧,释放出自己生命最后的极致璀璨。 亮得晃眼,美得惊心。 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凡人,无不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仿佛窥见不可言说的神秘。 章台宫内,被声响吸引的嬴政,怔怔望着窗外。 他深邃瞳孔中,清晰倒映着那漫天流星。 光芒流转间,映得那张威严的面容,也染上一层异样光彩。 那只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更不知何时已紧紧攥死。 而当嬴政眼里只有那抹绚丽时。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赵高立于阴影中默不作声,只是不知何时起,他与嬴政之间的距离,似乎悄然缩短了一小步。 嬴政背后的那片阴影,仿佛也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浓重。 此时的咸阳城,早已进入宵禁。 城中万巷无声,灯火阑珊。 唯有仙人观所在高台,白烟冲天、灯火映夜,如同上苍亲自垂降异象,让满城尽皆仰望。 而这一切异象的中心。 邹云立于漫天白雾之中,望着天幕散落的星屑,神色漠然。 不过是后世常见的景象,却在这两千多年前的大秦,化作惊动全城的仙兆。 这一幕,必将深深烙印在咸阳百姓的记忆里,成为他们口中代代相传的神话。 甚至,注定会在这悠悠史册中,留下浓重一笔。 待漫天火光渐渐暗淡,地面白烟渐渐散去,夕阳也彻底落下最后一丝光亮。 突然—— 彻底安静下来的丹炉中,一点清辉悄然亮起。 邹云意念一动,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探进丹炉。同时他朗声宣告,“丹成!” 这一声,直接将如痴如醉的冯志学和郑泽二人惊醒。 两人猛地一个激灵,目光投向丹炉,只见微光闪过,一枚通透无瑕的宝珠静静悬浮于半空。 那宝珠,并非世俗珠玉的温润莹白,而是极致纯粹的琉璃透明,无半点杂质。 质地轻薄如晨雾,似有若无。 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融在天地清气之中。 宝珠通体流转着清蓝微光,不炽烈、不张扬,却自带一种超脱尘世的莹润光晕。 那柔光层层向外漫溢,好似能抚平周遭一切喧嚣,令人心安! 只是粗略一眼,便能让所有见到它的人,心生感慨。 然而,更令人心神俱震的,是宝珠内核。 只见,其内无数细碎璀璨,闪耀不同光泽的星子错落浮沉。它们疏密有致,明暗交叠,共同构成一幅动态画卷。 薄纱般的银白星雾,在这些星子间绵亘流转,横跨整枚宝珠。 那并非简单的光影纹路,而是一方被凝练、被微缩,却又完整的浩瀚银河。 方寸之间藏天地,一粒宝珠纳星河。 渺小珠体与磅礴寰宇形成极致的反差。 一眼! 仅仅只一眼!!! 冯、郑二人便齐齐僵滞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微微攥紧。 他们瞳孔剧烈收缩,微微瞪大双眼,呼吸下意识放轻,一双眼眸被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所彻底淹没。 此刻,天地万籁俱寂,唯有宝珠在虚空中缓缓自转。 这枚丹药,远超世人对所有稀世奇物的想象。 “这......这便是所谓的凤凰胆吗?!!” 章台宫内,嬴政从精致匣中,用指尖极其缓慢,甚至近乎虔诚地捻起那枚宝珠。 他的目光深陷其中,瞳孔里清晰倒映着流转的星河微光。 “不错!” 邹云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便是他耗费两千修真点,所打造出来的发光玻璃珠。 嬴政小心翼翼地托着宝珠,如同捧着整个宇宙。他微微侧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旷世奇珍。 那珠内星河流转,光晕变幻,每一丝光芒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令嬴政怎么都看不够,怎么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良久... 良久...... 久到邹云微微蹙眉,开始有些不耐,嬴政这才仿佛终于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他极缓慢的将其放回朱漆木匣之中。 “...非人间之物也......” 嬴政叹息道。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看着还不错,甚至嘴角已压制不住的,露出一丝笑意。 如今死后复生的保底已经拿到,嬴政又想起远在琅琊求其蓬莱仙药的徐福。 于是他收敛笑意,沉声道,“邹师,尔以为,徐大方师此去蓬莱,可否求得仙药。” “若陛下好奇。” 邹云神色不变,语气淡然。 “某可为其卜筮一二。” “卜筮......?” 嬴政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好奇道,“还请邹师施为,所需物什,朕可命太卜全部送来。” “不必。” 邹云摇头拒绝,只闭目凝神,拇指飞速掐点。 骤然间,他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卦落赤口。此行大凶,海上恐有巨物作祟,舟船难行,风波凶险。” “嗯?!!” 嬴政瞬间紧锁。 但邹云却并没有为其解释,只淡淡道,“陛下天命垂青,届时自会明悟。” “是吗......” 嬴政盯着邹云看了片刻,不置可否。也没继续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诚恳道。 “邹师为朕炼就凤凰胆,劳苦功高,朕本不欲再烦劳先生。” “然此番东巡,若无邹师在侧,朕心难安。” 说着,这位睥睨天下的始皇帝,当场便对着邹云俯身作揖。 “是以恳请先生,随朕同行。” ‘沙丘之变......’ ‘终于要来了吗?!!!’ 邹云望着依旧深深作揖,仿佛自己不答应,便不会起身的嬴政,暗自感慨。 历史的车轮,正按照他所知的轨迹,隆隆向前。 没有太过犹豫,他只略微思索一瞬,便郑重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第72章: 出巡 始皇三十七年,岁在辛卯,十月癸丑。 朔风初起,嬴政便开启他人生中,又一次出巡。 比起之前去雍城举行腊祭的简从,此次的队伍规模堪称浩荡。 黑旗如墨,迎风招展。咸阳城外,黑压压的阵势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近十万的随行人马,仅是运送车马辎重,粮草行营的车队便连绵数里。 就更别提那层层拱卫的甲士,铁骑。 而这支庞大队伍,已经列阵待发,只静静等候那位主宰大秦的帝王。 此刻,大秦天子车驾。 已在鼓号声中,自咸阳宫门缓缓驶出。 御道早已清彻千里,关中驰道平整如砥,延向远方。 道路两旁,密密麻麻跪坐着无数黔首役卒,他们头颅深埋,如同秋收的麦茬。 无人敢抬首,更无人敢以目光仰视天颜。 只因律法森严,天子巡狩,凡人平视仪仗者,为大不敬。 是以旷野之上,唯有风声、马蹄声、车毂滚动的沉响,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而在这片匍匐人海的边缘。 一道身影,混在道旁同样伏跪的役卒与黔首之间 他虽也低头躬身,却无寻常百姓的畏缩瑟缩,反而透着一丝松弛。 趁天子车驾在自己面前隆隆驶过,那人甚至敢猛地抬眼,望向被重重护卫着的皇帝銮驾。 只一眼。 他眼底深处,便瞬间燃起一团灼热火焰。 那是毫不掩饰的惊羡,以及难以言喻的怅然,仿佛直到此刻,他真正意识到何为‘人’所能抵达的顶点。 “大丈夫当如此也。” 低沉的喃喃自语,瞬间被淹没在车马喧嚣中,却如同惊雷般在其心头轰然炸响。 余音回荡不息。 “行了,嘀咕什么呢,刘季!!还不赶紧把头低好。” 在他身旁的一位壮汉,见好友竟敢平视仪仗,心头顿时一惊。 他立刻不动声色的,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刘邦后背,压低声音提醒道。 刘邦被这一撞,仿佛如梦初醒,浑身一个激灵,慌忙将头重新埋下。 只是心中,却不知为何涌现一股莫名的不甘,仿佛野草般疯狂滋长。 说来也怪,刘邦自己都觉得这不甘,真是荒谬可笑。 他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在泗水亭混日子的小小亭长,竟然也敢对这位掌控大秦的主宰,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不甘之心。 这简直无异于,一只渺小蝼蚁对着巍峨泰山叫嚣着,说要将其搬倒。 是何其的不自量力,又是何其可笑。 可刘邦,就是不甘! 胸膛里,那股野火越烧越旺,烧尽往日的浑噩。 只此一眼,这个在会稽嬉笑怒骂过了大半辈子的小小亭长,心中突然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与此同时,在数十辆并列而行的天子銮驾,其中一架内。 邹云似乎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往窗外望去。 试图透过那低垂黑帷,寻找些什么。 正在矮几前凝神批阅竹简奏疏的嬴政,也察觉到邹云的细微动作,抬头疑惑道。 “邹师?” “无事。” 邹云摇摇头,将目光缓缓收回。 与上次腊祭不同,此刻他竟与嬴政同乘一车。 这份殊遇,意味着最顶级的政治信任、皇权核心圈的身份、生死与共的特权。 其份量之重,远超一般宠信。 然而,目光扫过再次埋首案牍的嬴政,以及侍立一旁默不作声的赵高,邹云其实更怀念与冯志学他们呆在一起的轻松氛围。 ‘好无聊啊......’ 邹云内心哀嚎,感觉时间都变得极其缓慢。 百无聊赖之下,他似乎想到什么,直接打开系统面板,凝神望去。 ‘也不知道,我的修真点涨回来没有。’ 只见面板上,依旧只有那几栏。 【姓名:邹云】 【修真点:1977】 【神通:兵解飞升,凝霜(道种),技剑术(+),裂地术,戏火术(+),藏形术,还丹】 【还丹:采天地虚理,炼入对应法物,以丹火铸念,以神通固形,令无形之理、无名之念尽皆凝实显化,成真幻如一之效。】 没错,这个还丹神通,便是上次炼丹开炉后的反馈。 不过说实话,邹云对这个神通法术感觉有点云里雾里的,不清楚该如何去使用。 他只知道,拥有还丹神通后。 同样的药丸,从自己手中搓出来的,药效就是比普通的好上不少。 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变化。 至于面板上描述的什么天地虚理,什么真幻如一,虽然邹云已经开始向石公他们学习炼丹制药。 但他还不太搞得懂,这些描述是什么意思。 检查完面板,确认修真点增长有限。无事可做的邹云,又忍不住打量起嬴政。 ‘话说,这家伙还挺刻苦,路上都不带歇的啊。’ 邹云腹诽着。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竹简翻动时的沙沙声,还有笔尖擦过竹简的摩梭声。 ‘话说,我不会就要以这样的状态,一路跟着嬴政到沙丘吧。’ 邹云吐槽道。 好在,似乎看出他的不适应,又或者作秀的政治意义已经完成。 第二日,邹云便可以不再与嬴政同乘一辆车。 而是被安排与冯志学、郑泽、卫叔卿同坐一辆专属的宽敞安车。 甫一登上车驾,邹云顿感浑身一松,更令他欣喜的是,在这里,他还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此次守卫吾等的,依旧是蒙君了。” 邹云轻松笑道。 “臣,拜见大方师。” 蒙宣德也笑着,躬身回应。 言毕,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回到熟人身边,旅途开始有了生气,时间也不在度日如年般难熬。 庞大銮驾昼夜兼行,渡关跨河,逐月南下。 十一月,车驾抵云梦大泽。 浩渺江汉水域展现在眼前,水汽氤氲,雾气翻涌。 太祝奉始皇帝诏命,于泽畔高台设下祭坛。而嬴政则登临高台,肃穆望祀远在九嶷之地的古帝虞舜。 祭祀结束,车驾浮长江东下。 经籍柯、海渚,过丹阳,一路向钱塘而去。 行将抵达浙江渡口,见钱塘大潮滔天翻涌。 随行太史、水工勘察地势,遵始皇帝旨意,改道西行一百二十里,于江面狭隘平缓处渡江。 十二月中旬,车驾抵会稽。 嬴政登临会稽山,于山巅设坛,举行隆重的天子大礼,亲自祭祀上古圣王大禹。 并望祀南海山川。 以巨大青石为碑,令工匠以朱砂为墨,将始皇帝亲撰的雄文镌刻其上。 六王毕,四海一,天下归一。 这几个秦篆,字字铿锵,力透石背。昭告着大秦帝国的伟业,永镇山河。 之后,完成打卡的嬴政。 终于可以车行千里,向着他心心念念的琅琊而去。 第73章:东海琅琊 琅琊台。 这座经秦人重筑的高台,背负青山,俯瞰沧溟,巍峨耸峙于海岸之上。 高台檐角悬着夔纹大瓦当,每当海风掠过,便隐隐发出龙吟般的呜咽,回荡在空旷台上。 嬴政凭栏而立,玄色帝袍被海风掀起,袍袖鼓荡。 他极目望去,沧海茫茫,天水一色,万顷碧波跃动着碎金般的光辉。 在视线尽头,几处岛屿如如黛色眉峰,朦胧浮于海面烟波之上。 而再往东。 便是传说中云雾缭绕,无人知其所在的三仙山。 此时,天地寥廓,四野无声,随行百官皆垂首屏息,唯有海风与浪涛在耳畔回响。 嬴政目光如渊,望着无尽沧海,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自徐大方师西辞咸阳,于今已数月矣。” 言至此处,他微微一顿,语气陡然转冷。 “如今,朕再临琅琊,费以巨万,遣童男童女,百工巧匠随汝入海求仙。” “至今......仙药安在?” 说到最后,嬴政几乎是厉声呵斥出来的。 徐福原本静静侍立于嬴政身后数步之遥。 此刻骤然听闻这比海风更为冰冷刺骨的声音,心头剧震,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抢步上前,深深躬下身去。 他脸上挤出一丝苦涩,惶恐道。 “回禀陛下,此次寻药无果,实非臣之过也。” “哦......?” 嬴政并未回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君的意思是,寻药无果......乃朕的罪过吗?” 这轻飘飘的反问,在徐福脑中炸响。 他猛地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慌忙辩解道。 “陛下息怒......臣万万不敢。东海之上,那蓬莱仙山臣确已望见数次,然每每欲近,却终是可望而不可及。” “此皆因海中...有巨鲛大鱼横行作祟。” “此恶兽凶暴无比,阻绝舟船航路,吞覆入海求仙的方士......是以臣等终不得近仙山,获长生仙药。” “便是臣自身,亦是历经九死一生,方侥幸得生,面见天颜啊!” 说着,这位平素仙风道骨的中年方士。 竟在满朝文武面前,以袖掩面,悲声痛哭起来。 声音呜咽颤抖,显得格外真切。 “臣...臣死不足惜。可未能替陛下寻得仙药,臣......臣实不甘心!死不瞑目啊!” “巨鲛...大鱼......” 嬴政低头,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深邃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巧合吗......?!” 徐福的话,勾起了他昨日夜宿琅琊行宫时的离奇梦境。 梦中沧溟如墨,黑浪排空,遮天蔽日,唯独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涛声。 并有一尊丈余高的神人,巨浪中踏波而出,自称海神。 那海神手持长戈,带着滔天杀意朝嬴政扑去。 惊怒之下,嬴政只好按剑迎击,与那海神在洪波之上展开激战。风吼水裂,天地都为之震颤...... 而正当他与海神缠斗至酣处,嬴政却猛地惊醒! 殿外海风呼啸依旧,枕席尽是冷汗。 此梦萦绕心头,令他郁郁不乐,竟至彻夜未眠。 此事嬴政秘而不宣,未对任何人提及。而今日,徐福便言及大鱼被海神遣来阻路。 忽然,嬴政似乎想到什么,猛得望向身旁气定神闲的邹云。 霎时间,邹云那淡然的身影,在嬴政心中陡然变得无比神秘,甚至让这位帝王,忍不住心底生出一丝忌惮。 “邹师!” “莫非...数月之前,汝便已算准此节?!” 邹云神色依旧古井无波,面对嬴政的灼灼目光,只唇角微扬,并未作答。 在他眼底,面板闪烁的微光,令邹云颇为愉悦。 见状,嬴政也不再追问,只霍然转身,一把抽出腰间宝剑。 “铛——” 剑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寒光。 嬴政再次望向殿外沧海,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如铁,“哼!区区海神巨鱼,也敢挡朕前路。” 他手腕一震,剑指大海,意气风发道。 “命!备连弩楼船,朕将亲自行于海上,射杀此鱼,为尔扫清海路。” “此番入海,再不得空还。” 帝王的豪情,随着海风激荡,直冲云霄! 嬴政立于悬崖之上,玄色帝袍被凛冽的海风猛烈掀起,袍袖鼓荡,仿佛一面战旗。 惊涛拍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卷起千堆雪沫。 “唯!” 阶下百官,连同徐福在内皆齐声应道。 那声浪,甚至短暂压过风涛。 诏令既下,整个庞大的出巡仪仗,瞬间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一名头戴武弁大冠,佩银印青绶的军侯,手持削好的木简,快步走到中郎将面前,躬身压低声音道。 “禀中郎将!” “少府监所发大黄连弩,已整备三十六具,千钧弦尽数校毕,穿海铁矢备足三千枚。” “皆按御令,码放各楼船舷侧,只待验核。” 那中郎将面容冷硬,颌下留着短须。 他并未立刻答话,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缓缓抚过弩机青铜卡槽,指腹蹭过细密的官造铭文。 确认无误后,这才抬头瞥了一眼青绶军侯,肃然喝道。 “再查!仔细查验!弦力是否均匀?箭镞有无残损?” “届时陛下亲登楼船射鲛,若有半分差错,皆按御前失仪,贻误军机之重罪论处!” “斩——!” “唯!” 军侯心头一凛,沉声应命,转身奔向另一侧营区。 其腰间铜印随奔走轻撞,发出一连串细碎声响。 不远处,两名头戴进贤冠的少府小吏,正蹲在粮船舷边,对着陶制水瓮与漆木粮箱逐一清点。 一人手持毛笔蘸墨,在竹简上快速记录,口中低声念诵。 “淡水瓮三百,干粱粮五十箧,防潮苇席、引火燧石齐备......” 另一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海风潮气,急声催促。 “快些录!再快些!司舶令已在渡口候着,若因我等延误陛下登船的时辰。” “尔的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岸边更远处,一列列虎贲卫士持戈肃立,甲胄森严。 没有高声喧哗,没有杂乱奔涌,只有一道道低声传令、一次次器械调试、一笔笔简牍记录。 所有人都在屏息赶工,各司其职,环环相扣。 这架为帝王意志而生的精密国家机器,此刻正全速运转,只为保障一个目标。 始皇帝的海上射鲛之行,必须万无一失。 始皇三十七年,一月下旬。 这支承载着帝王长生执念与赫赫武备的巨大船队,自琅琊古港扬帆启航。 沿着曲折海岸线,向北而行。 第74章:海中巨鲛 海上的生活,比邹云想象中更为枯燥。 “到底......还要漂多久啊!” 他无力倚在船舷边,对着大海吐槽道。 眼前碧海浩渺无垠,海天相接处,除了偶尔掠过的飞鸟,便是炽烈阳光。 船板被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咸腥。 自那日从琅琊扬帆启程,这支庞大船队,已在无边无际的汪洋上,漂泊了整整一个多月。 最初,望着这片纯净如琉璃的干净海水,邹云觉得仿佛自己的身心都要被这抹湛蓝净化了。 而现在,看着脚下大海,邹云只有点想吐。 “大方师,还是再忍耐一下吧。” 身旁的冯志学见状,苦笑着安慰道,“至少在咸阳昂贵无比的海货珍馐,在这里可是日日都能享用。” 不提海货还好,冯志学这一提,邹云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要知道,即便是再鲜美的鱼虾鲍参,用缺乏调味料的有限做法连吃一个月,换谁都受不了。 “其实...” 邹云喉咙滚动一下,摆摆手叹息道 “其实,某现在倒更想吃些菜蔬。”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晕船,邹云总感觉脚底下轻飘飘的,虚浮得很不真实。 这一个月的颠簸,也让他几乎没怎么睡好。 见邹云神情萎靡,一旁的郑泽也开口安慰道。 “大方师,只要再忍耐几日,船队便可登岸补给,休整一番了。” “没...呕......没错。” 一个比邹云更虚弱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插了进来。 “......蒙君,要不,君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看着依靠在护栏上,对着海面疯狂呕吐的蒙宣德,邹云无语道。 没错,明明身体素质是一行人中最壮硕的人,但继上次风寒后,这次他竟然又晕船了。 原本在甲板上四处张望的卫叔卿,见状也立刻快步走过来,熟练拍打着蒙宣德的后背。 直到将胃里最后一点食物残渣吐空后,蒙宣德才觉得舒服不少。 “抱...抱歉,又......又劳诸位费心了。” 他脸色青白,额头布满虚汗道。 “算了,君还是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邹云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叹息一声,正准备将其带回舱室歇息时。 突然! 船首望楼上一声短促惊呼,打破长久的寂静。 “......鱼!” “是大鱼!!!” 那负责瞭望的甲士,原本只是目不转睛盯着远海。 此刻却猛地挺直身体,双目圆睁,手臂颤抖着,死死指向船队前方一片骤然变深的墨色水域。 “陛下!前方......前方有大鱼阻路!” 此话一出,船上瞬间一滞。 空气仿佛凝固瞬息,只剩下海浪单调的拍击声。 下一秒。 整艘巨船便从极静变为极动! “这...这......” “真的是大鱼!” “怎么会?!海神显灵了?!!!” 左右近臣,郎卫皆循声望去,目光齐刷刷投向甲士所指方位。 徐福心中也是一惊,但随即他立刻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淡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微微抚须,朝海面上望去。 只见,那片原本平静无波的蔚蓝海面,此刻正发生着惊人变化。 一道难以估量的宽长黑影,正从海水中无声而缓慢浮起。 它的体积是如此之庞大,以至于所经之处,原本清澈的海水被彻底染成浓稠墨色。 “哗啦——!” 滔天巨浪被那庞然巨物硬生生掀起,白沫飞溅如瀑。 直到此刻,众人才稍稍看清,那黑影的模样。 只见那黑灰色巨鱼,就像是一座沉睡万载的海中丘山,其首尾深深隐没在幽暗水下,不见端倪。 这景象,宛如上古洪荒的神兽巨鲲,挣脱时光束缚,赫然降临于凡俗眼前。 仅仅是目睹其冰山一角,便足以令人肝胆俱裂。 ‘这......这还是鲸鱼吗?!’ 邹云倒抽一口凉气,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在他的认知里,鲸鱼最大无非也就十几米,可眼前巨鱼,仅是浮出水面的部分,其长度便已远超三十米。 而这,还仅仅是他的粗略估计。 其潜藏于水下的躯体,恐怕更为恐怖。 那庞大黑影在海中悠然巡弋,沉重如山的躯体碾过之处,海水被硬生生压得向下凹陷。 又在巨躯两侧被狂暴地排挤出去,翻涌起两道连绵不绝的巨浪。 如同为这海中君王开道的白色仪仗。 “快,速速禀报给陛下!!” “全军听令,各就各位,列阵待命!” “快!!!向其他船只发送旗语!示警!!” 急促的指令一道紧似一道,整个庞大船队,瞬间被这惊变唤醒。 无数身影在甲板上奔忙,金属摩擦声、号令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真...真大啊......世间竟真的有如此巨物......” “这便是......阻仙路的蛟龙之属吗?” “吾等...要对付的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低语声在甲板上悄悄传开,无人敢高声喧哗,但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目光死死锁在那道游弋黑影之上。 惊骇、恐惧、好奇、敬畏...... 种种极端情绪混杂在咸湿海风里,让整支船队如同一张不断拉满的巨弓,逐渐绷紧。 御座之上,大秦的至尊——嬴政,终于微微抬起眼帘。 那目光如实质般,穿透万顷波涛,越过喧嚣人群,精准落在那搅动海天的巨大黑影上。 九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其后的帝王面容却如同海渊,不见一丝波澜。 甚至嬴政周身散出的威压,比眼前这海中巨鱼,更沉、更冷、更慑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帝王目光投注的一刹那,整支大秦船队,便在这一瞬,齐齐屏住呼吸。 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能听到海浪扑打在船板上的声音。 无数双眼睛,无数颗紧绷的心,都在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那御座之上的意志。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点流逝! 呼啸海风似乎也识趣收敛咆哮,翻腾巨浪也暂时平息怒吼。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道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庞大墨影,以及高踞御座,如同神祇般漠然俯视一切的嬴政。 终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嬴政缓缓起身。 他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一步一步......缓缓走到舰首御风而立,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随即,嬴政抬手一扬。 无需诏令,无需喧哗。 帝王的意志,便是天地间唯一的律令! 霎时间,早已待命的秦军力士,爆发出惊人效率。 沉重的秦制重型连弩,被迅速推至弩台上,坚固的硬木弩身闪烁着冰冷微光。 “咔哒。” 青铜机括与铁制部件紧密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丈许长的巨矢被填入弩槽,箭镞如同毒蛇獠牙,森然指向那正在海中翻腾的庞大黑影。 一切都准备就绪。 左右力士本能地想要上前,代替嬴政操作这骇人凶器。 然而,嬴政目光只是微微一扫,瞬间便让力士们的动作僵在原地,无人再敢上前一步。 大秦始皇帝,将亲执弩机。 这一刻,他脸上没有发现猎物的兴奋,没有面对未知巨物的好奇,更没有凡俗之人应有的惊惧。 唯有深邃如渊的漠然! 下一瞬,指落。 “铮——嘣!!!” 裂帛般的锐响,划破海天。 铁矢离弦,携雷霆万钧之势,穿风破浪。 只见一道冰冷寒芒,瞬息之间,狠狠钉入巨鱼脊背鳞甲缝隙! 第75章:骤变(求追读) “噗嗤!” 坚鳞崩碎,厚肉炸裂! 海面上,瞬间晕开一小团暗色涟漪。 那丈余长的精钢铁矢,尽数没入巨鱼体内,深深嵌在它的骨骼上。 赤红血水,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从狰狞创口处狂涌而出,腥甜血气不断弥漫开。 “昂——” 深海巨物骤然遭受重创,登时爆发出滔天怒吼。 它那如山峦般的身躯,瞬间失去所有章法,在痛苦中疯狂翻腾甩动。 每一次挣扎都如同天崩地裂。 海涛被狠狠撕裂,激扬起冲天水柱。 整艘宏伟楼船在这狂暴的牵引下剧烈震颤,船体呻吟,坚固的帆索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稳住!!!” “陛下小心!!” 所有人都被这巨浪,打得左右摇晃,脚下甲板更是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股蛮力生生撕裂。 巨鱼在极致痛苦中无声嘶吼。 那巨大悲鸣虽无实质声波,却以另一种形式震撼着整片海域。 随即,似乎锁定了伤害自己的东西。 那巨鱼,调转身型,朝着船队这边冲来。 雪白浪花与浓黑如墨的海水,轰然倾覆交融,仿佛天地倒悬般朝众人涌来。 舰首之上,风暴的中心,嬴政神色依旧漠然。 他岿然屹立于船头,身形挺拔如松,任凭船体如何颠簸倾侧,都纹丝不动。 滔天巨浪在他身后咆哮,却丝毫不能撼动嬴政分毫。 他深邃目光扫过那片翻腾血海,再次抬起手掌,声音穿透风浪。 “放!” 一声令下,早已引弦待发的第二排、第三排巨型弩机齐齐迸发。 “咻!”“咻!”“咻——!” 数道寒芒,接踵贯入巨鱼防御相对薄弱的头颈要害,以及柔软腹胁之处。 每一箭都蕴含着穿金裂石的力量。 箭箭透骨,深达脏腑! 重创之下,巨鱼却越发愤怒,他猛得撞上左前侧一艘楼船。 “砰——!” 巨大冲击之下,船身竟轰然断裂,其上甲士巨弩皆沉入海底。 嬴政神色未改,再抬掌,复令。 “放!” “咻——” 第二弩、第三弩、第四弩...... 数道寒芒叠影破空,轰然命中巨鱼。 在连环不绝的重创之下,巨鱼那惊涛骇浪般的翻腾之势,终于肉眼可见地颓靡下去。 庞大躯体再无力掀起惊涛,只能沉重无力的拍打着海面。 滚滚血水铺满近半海域,将澄澈沧海染成一片赤红,腥气漫天弥漫。 方才还雄霸深海,阻拦海路的巨鱼,此刻只能僵卧于血波之上,再无半分生气。 风渐息,浪渐平。 在血海沧波之上,巨鱼残破的躯骸如同一处暗礁,横亘于水面上。 “死...死了吗?!!” 甲士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但,这死寂只持续一瞬。 李斯反应极快,眼中精光一闪。 瞬间抓住这宣告胜利的时机,面向始皇,用尽全身力气高喊道。 “天威所至,神物伏诛!陛下万年,大秦永昌——!” 这呼喊如同投入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甲板上,万千披坚执锐的甲士,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齐朝着舰首那道身影伏身跪拜。 “陛下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轰然爆发。 “万年——!” “万年——!!” “万年——!!!” 那声音直冲云霄,仿佛要撕裂层云,彻底盖过尚未平息的涛声。 嬴政垂眸,俯视那片血海残躯。 巨鱼的死亡,仿佛在证明,大秦的弓弩依旧锋利,大秦之威依旧可以诛祟靖疆。 天际之上,夕阳已经渐渐落下。 赤金色的余晖,洒落在波光粼粼的血色海面上。 嬴政已经默默伫立在舰首许久,目光投向那死去的庞然大物,眼底微光闪烁。 无人知晓,此刻这位帝王心中翻涌的,到底是什么。 在他身后,唯有赵高与邹云二人,侍立一旁。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冯志学等人对巨鱼残骸的惊呼,以及李斯指挥甲士们捆绑拖曳巨物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更衬得这个安静角落,诡异到异常。 “邹师......” 突然,嬴政开口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两人,声音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臣在。” 邹云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道。 他下意识地以为,嬴政是要询问此次前往蓬莱仙山,寻访不死仙药的结果。 邹云脑海中迅速组织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然而,嬴政接下来的话语,却像一道毫无征兆的晴天霹雳,瞬间将他所有思绪都炸得粉碎 只听那道背影,用极其轻微,仿佛耳语般的声音说道。 “邹师,朕应该杀死尔的。” 那声音,轻飘飘的。 如同羽毛拂过,微弱到唯有近在咫尺的邹云和赵高二人,才能勉强捕捉到。 那声音,却又沉重如山岳,每一个音节都重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听到的人,灵魂冻结。 冰冷的杀意,猛得劈入邹云脑海。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邹云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环视四周—— 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他这才惊骇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与嬴政、赵高所站的这个位置,竟已被无数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强弩悄然包围。 弩手们隐在船舷,桅杆之后,引而不发,甚至其他楼船上的巨弩也再次上弦。 箭头所指,正是他邹云! 这片刚刚经历壮举的喧嚣甲板,竟无人察觉,一个致命杀局已悄然布下。 邹云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赵高。 这位嬴政最得力的助手,最亲信的心腹,此刻亦是脸色煞白,双眼圆睁。 豆大的冷汗,正不受控制地从赵高额角涔涔冒出。 邹云的心猛地一沉。 连赵高事先都不知道! 这位千古一帝,竟在悄无声息间,骗过所有人。精心为自己设下,这一局。 ‘怎么办?!!’ ‘挟持他?近在咫尺,以我的神通有机会!’ 这个念头刚升起,立刻被更深的寒意压下。 ‘不对,嬴政敢这么近,同自己发难,难道就真的没做好......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吗?’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大脑想出下一个方案。 ‘逃!立刻跳海!’ ‘虽然不会游泳,不过冻出一块浮冰应该问题不大。至于射杀大鱼的弩箭,就用匿形术隐藏身形。’ 只一瞬间,邹云就在脑海中构思出来,看似可行的逃生路线。 ‘但......’ 邹云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远处正兴奋围观的冯志学等人。 ‘靠!他们怎么办?’ 迟疑犹豫,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住他。 ‘靠!要不还是拼一把,等兵解重生。’ ‘可,万一我被沉到海里怎么办,若沉入海底......复生也是溺毙。万劫不复!’ 一道道方案在邹云脑海浮现,但又被他一一否决。 每一个看似可能的生机,都伴随着致命漏洞或无法承受的代价。 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在与他相同的绝境下,于不可能中寻得一线生机,上演绝地翻盘。 但那并不包含邹云,至少此时的他,确实绞尽脑汁没有想到。 ‘大意了......’ 邹云怔怔望着那个与夕阳重叠的挺拔身影。 赤金余晖为嬴政的轮廓,镀上一层神圣而冰冷的光晕。 那光晕如此刺眼,让邹云一时竟忘了呼吸,更不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宣告。 曾几何时,他对嬴政陷入长生执念的狂热有多么鄙夷。 如今,那份鄙夷就有多震撼。 眼前这位帝王,竟在射杀象征阻碍的巨鱼之后,仿佛也射穿自身欲望的迷障。 那双曾略显浑浊,被岁月与长生梦侵蚀的双眼,此刻竟再次迸发出邹云初见他时,那横扫六合、睥睨天下的锐利精光。 那个真正的,冷酷而理智的帝王。 似乎在这一刻,于血与火的余烬中,挣脱长生的枷锁。 “邹师?”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那般平淡无波。 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被夕阳勾勒出深刻轮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一副完美面具。 此刻,谁也无法窥探。 这位刚刚完成惊人逆转的帝王心中,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就像谁也无法预料到,他明明已经数次在长生的诱惑前屈从。 却会在这样一个胜利与暮色交织的时刻,做出一个最冷酷、最决绝、也最理智的决定。 第76章:夕阳无限好(加更,求追读) 残阳如血,浸透整片海域。 “邹师,尔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嬴政立于船首,凝视着始终沉默的邹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 他缓缓抬起右手,只需掌心向下轻压。 船舷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强弩,便会万箭齐发,将那道身影钉死在暮色里。 嬴政冰冷如铁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结局似乎已不可更改。 但! 邹云却敏锐捕捉到,嬴政心底那一丝深藏的,可能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毕竟若真的已经下定决心,又何须多此一问? 这所谓的‘遗言’,与其是说给予邹云最后的陈词机会,倒不如说是嬴政内心最直观的挣扎不甘。 长生...... 终究还是一杯,从远古以前便刻进人类骨髓的毒药。 纵使千古一帝,亦难逃其诱惑。 福至心灵。 这一刻,邹云心中雪亮。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有自己才懂得太阴炼形,也只有自己才能令嬴政重活一世。 也并未急于开口辩解或求饶。 反而侧身望向那轮正沉入海底的赤红落日,任海风卷起他宽大袖袍,悠悠叹道。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邹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嬴政耳中。 “夕阳无限好...只是......只是近...黄昏......” 嬴政下意识,随之轻声呢喃,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抹赤红。 他眼底映着这晚霞,仿佛看到了他自己,正如这轮巨日,无可挽回的滑向幽冥。 无论拥有何等煊赫的功业,也终将走向衰亡。 就在嬴政心神为之所夺的刹那,邹云再次开口。 “日升月落,朝生暮死,人生百年不过如此。” 那声音清越如磬,字字叩心。 他倏然踏前半步,足尖点在染血甲板上。 “凡人终其一生,短短几十年,纵有万顷江山、满堂金玉,终难逃鹤发鸡皮,形销骨立。再热闹煊赫也有散场的一天。” 邹雨目光扫向嬴政越发阴沉的面容,话锋陡转拔高。 如金石相击,直刺灵魂。 “但仙人不一样,顺为人,逆为仙。仙人便是要超脱这自然常理,坐看百万年光阴沉浮,日月轮梭。” “不如此,又岂配称得上神真二字。” “陛下,以为如何?!!” 最后的诘问如同惊雷炸响。 不等余音散入风中,邹云倏然转身,袖袍在风中划开一道弧线。 他再不言语,步履从容踏过甲板,朝着冯志学等人走去。 “踏...踏...踏......” 他的步伐很慢,也很轻,落在甲板上只发出一丝丝细微的声音,却好似重锤击打在死寂空气里。 一步,两步,三步...... 那身影在拉长的斜晖中,渐行渐远。 而嬴政死死盯着那道洒脱背影,眼中光芒闪烁不断。 他身体绷紧,高悬的手臂微微颤抖,甲士们紧扣弩机的指节也泛出青白,汗水无声滑落额角。 无数森冷箭簇追随着邹云移动。 只待君王挥落手掌,他们便会像射杀巨鲸般,将邹云射杀当场。 十步...二十步...... 邹云依旧不疾不徐,却已行至船舷边缘,眼看着那身影即将没入船舷阴影! 空气凝固到极点。 弓弦也已经绷至极限! 就在嬴政牙关紧咬,眼中厉色暴涨,几乎就要从齿缝间迸出那个‘杀’字之时。 “轰隆——!”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的,在这万里无云的晴空响起。 那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暴烈,仿佛天穹本身被生生劈开。 船上众人都骇然仰首望去,却只见碧空如洗,唯余雷音滚滚,在海天之间疯狂回荡。 而就在这雷声余韵中,就在邹云身影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嬴政那已然微微下压的手掌。 终究,未能落下! 最后一缕残阳照在他身上,将那玄黑龙袍染得比血......还要猩红刺目。 ----------------- 当射杀拦路的巨鱼之后,始皇帝仪仗依旧乘船,沿着海岸向西而行。 直到行至平原津,浩荡队伍这才弃船,重新上岸走陆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日,在海上的那场无声博弈。 嬴政未再强留邹云,而是命令他们一行人,在此地随着徐福的船队,一同前往蓬莱神山寻求仙药。 “大方师,吾等接下来该干些什么呢?” 烟尘蔽日的津口,卫叔卿眺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玄黑仪仗,对着邹云开口道。 而邹云立于风中,唇角挂起一丝笑意。 “等!” “等???” “没错,等一个时机!” 邹云转过头,对着满脸疑惑的卫叔卿神色莫名道。 “时机...什么时......?” “哈哈...秘密......!” 卫叔卿还要问,可邹云却突然大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却没有继续解释什么。 蒙宣德不动声色瞥了二人一眼,随同样满心疑惑,却也没有说些什么。 “大方师,该启程了!!!” 不远处,冯志学和郑泽对着这边高喊。 在他们身后,役夫们已经将最后一批物资搬上巨船,准备返回芝罘,同徐福求药的船队汇合。 “来了!” 邹云高喊,带着卫叔卿和蒙宣德赶紧往船上跑去。 在他们身后,万千玄甲,无数车马,连绵仪仗,背离茫茫东海,朝着西方内陆缓缓行进。 西风猎猎,撕扯着旌旗。 平原津的黄土与流水之间,大秦最盛大的一次东巡,至此彻底拆分两路。 秋风萧瑟,残阳铺水。 苍茫天地间,一陆一水,一西一东,成了始皇帝一生功业落幕前,最后一道苍凉景象。 船上,徐福着灰白长须,目送那列消失在地平线的玄黑车驾。 对着身旁的邹云,头一次卸下那副仙风道骨,神色略微怅然道,“君以为,某此行......可得顺遂否?!!” “大方师,不是要去蓬莱仙境吗?拦路大鱼既死,此行还有什么阻拦呢?” 邹云收回目光,戏谑道。 “呵!” 徐福苦笑一声,摇摇头轻声道。 “大方师不是好奇某要去哪吗?某已经决定了,此行......便去海中夷。” ‘果然,还是倭岛吗。’ 邹云心中了然。 “邹大方师,真的不与某同行吗?” “虽然此次出海,九死一生,但吾等方士,在濒死的陛下面前,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徐福目光恳切,再次向着邹云发起邀请。 “不必了。” 邹云摇摇头,正了正衣冠,随后作揖道,“某在此...便恭祝徐大方师......一路顺遂。” 望着果决的邹云,徐福神色微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但他终究没有再劝,同样正了一下衣冠,作揖回礼道。 “那徐福,便也祝大方师,此生安康!” 第77章:沙丘 秋风萧瑟,朔气侵人。 就在皇帝仪仗渡过黄河的当晚,始皇帝,于此地猝然染病。 巫医束手,丹药无效。 曾经能亲执劲弩,射杀大鱼的身体,正日渐虚弱。 嬴政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就如同指间紧握的干沙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阻止其飞速流逝。 但,越是如此,他便越是忌讳死字。 厌恶听到崩殂之语,到后来厌恶听到医师之言,甚至在百官面前活生生坑杀数人。 殷红血迹浸透冻土。 恐惧如瘟疫般在仪仗内蔓延,以至于朝堂上下人人自危,无人敢谏,也无人敢言生死之事。 在这秋日的肃杀里。 整个帝国的心脏,仿佛也随着皇帝一同日益衰竭。 群臣屏息垂首,百官缄口无言,只随那连绵数十里的玄色仪仗,在秋风中缓缓西行。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细密的尘埃。 却无人敢揣测这支队伍最终将驶向何方,众人只被无形的恐惧驱使着,麻木随行。 风沙中,盛大帝驾依旧规整森严。 车马辚辚,不曾停歇;礼乐喑哑,却未曾废止;朝拜之礼。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所有繁复到极致的礼仪,都如同给垂死者涂抹的厚重脂粉。 竭力维系着这个庞大帝国,最后的威严。 然而,在那重重帷幕之后。 嬴政躺在锦衾之中,形销骨立,面色灰败。 曾经震慑六国,睥睨古今的九五之尊,终究还是挡不住岁月,也逃不开天命。 ----------------- 七月丙寅,秋霜渐起,天高气肃。 大秦的万乘銮驾,历经艰难跋涉,终于行至赵地沙丘平台。 昔日赵武灵王的豪奢宫室,如今已是草木凋零,一派萧瑟凄凉。 在一间充作临时寝殿的荒台行宫之内。 烛火摇摇欲灭,昏黄微光落在御榻之上,映照着嬴政深深凹陷的眼眶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药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此时,房间内除了嬴政,便只有侍立榻旁的赵高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只余二人的大殿,一切都静得骇人。 就在赵高几乎要断定,嬴政恐怕就要死去之时。 “...嗬...嗬......” 已经昏迷数日,气息奄奄的嬴政,在生命最后时刻,竟挣扎着迎来一丝短暂清醒。 他艰难睁开眼,干裂的嘴唇翕张,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气音。 “...赵......赵...赵高......!” 这声音低沉微弱,几不可闻。 然而在这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的大殿内,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赵高耳边。 “臣在。” 赵高应声而出,眉眼低垂,身体恰到好处的微微前倾,一副温顺恭良的模样。 “大...大方师......到了吗?!!” 嬴政艰难转动眼珠,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赵高脸上。 他的气息断断续续,口中挤出的每一个字,都耗费着这位帝王仅存的生命力。 自从嬴政预感不祥,便急令赵高派遣精锐,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大方师邹云带至身边。 而这...... 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询问了。 “陛下。” 赵高语气平稳,就像之前数次回答一样,依旧恭敬回答道,“再有几日,大方师就会抵达这里了。” “还请陛下再忍耐数日,陛下受命于天,定能安然无恙!” 烛光昏暗,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说话间,赵高距离嬴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得他几乎能感受到嬴政微弱的呼吸,赵高就这样死死盯着嬴政,试图从其脸上捕捉到什么。 在死亡阴影下,他与嬴政之间的那道森严界限,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榻前咫尺,唯有猎手与猎物无声对峙。 “噼啪——” 一阵不知从何处钻入殿内的微风拂过,殿内烛火疯狂跳跃,几近熄灭。 赵高那被拉长的影子,在微光下剧烈扭曲变形,就像一条蛰伏在阴暗处的阴冷毒蛇,正无声吐着信子。 耐心窥视着猎物,伺机发出致命一击。 “是...是吗。” 嬴政眼中厉色一闪,被欺骗的怒火如岩浆般喷薄涌现,仿佛为这具残躯注入一丝新的动力。 但随即,怒火又被更深的无奈与绝望吞噬。 数月已过,每次询问,赵高都是用这同样的说辞搪塞。 嬴政又怎么会不知道。 这柄他亲手磨砺的利刃,终究还是调转锋芒,狠狠反噬自己。 只是如今,他缠绵病榻,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帝国的命运,竟只能依靠这个掌天子玺印,随侍车驾左右的赵高代传执行。 念及至此,一股比先前更甚的怒意在他胸中翻涌。 但嬴政将其强行压下,面上不显一丝波澜,反而用尽最后的气力,艰难开口道。 “传朕诏......予...长子扶......苏。” 言毕,他停顿许久,喉间涌上一股腥涩。 嬴政强压下病痛,一字一句,清晰吐出大秦帝国最后的正统遗命。 “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 短短十一字,却字字千钧。几乎耗尽他残存的所有精力,也是这位始皇帝叱咤一生,所留下的最后一道政令。 赵高俯首贴耳,躬身恭听,神色肃穆庄重,无半分异动。 只依礼回道,“臣,谨记陛下诏命。” 闻言,嬴政头颅无力陷在枕中,仿佛连支撑它的力气都已消失。 但那双深邃眼眸却猛地抬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赵高。 “速......拟玺书,加盖......天子传...国玺......即刻发往上...郡。” 他的气息愈发微弱,丝丝缕缕,仿佛随时可断。 赵高躬身领命,缓步退至殿侧御案前。 案上陈列着笔墨简牍,以及连日来堆积如山,却无人敢批阅的竹简奏疏。 它们堆叠得极高,摇摇欲坠,仿佛再落下一卷,便会轰然崩塌。 而比这小山般的竹简堆,更引人注目的,还是一旁那个静静放置着的锦盒。 锦盒之内,静静躺着大秦传国玉玺。 整个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刻有丞相李斯所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 它是天下江山的唯一信物。 也是承载无上权力与煌煌天命的终极凭证。 此刻,在昏昧的烛光下。 玉玺表面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微光,仿佛蕴含无穷力量。 赵高抬眼,目光掠过玉玺,最终落在御榻上那位奄奄一息的帝王,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丝嗤笑。 殿中烛火昏昧,殿外雨声淅沥,敲打着残破瓦片。 他既没有铺开竹牍,也没有研墨提笔,更没有取出锦盒中的玉玺。 赵高只是伸出手,缓缓将一片空白竹牍拢于袖袍之下。 然后转身折返榻前,再度垂首侍立,姿态无可挑剔。 “陛下,臣已谨记诏命。陛下龙体欠安,玺书兹事体大,待陛下龙体稍安,臣即刻缮发,必不敢有误。” 赵高的声音依旧恭敬,甚至恭敬得带上一丝体贴。 但此言一出,本在弥留之际的嬴政。 突然猛得抓住赵高藏在袖中的手,如鹰爪般枯瘦的手掌,死死扣在其手腕。 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眸骤然瞪圆,爆发出骇人精光,喉咙里挤出拼尽全力的怒吼。 “尔......在骗朕!!!” 第78章:祖龙落幕(求追读) 沙丘行宫深处,狂风裹挟着雨滴,猛烈抽打殿宇。 “陛...陛下......陛下息怒!” “臣...臣怎敢欺骗陛下。” 赵高浑身剧烈地发颤,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脸上也适时露出惊慌表情。 那神情,仿佛被帝王的震怒吓破了胆。 可嬴政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得更紧、更死。 那力道之大,简直不像是一个垂死之人。 “...嗬......” 他死死盯着赵高,嘴唇剧烈翕动着,似乎想质问赵高。但最终却只徒劳的,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气音。 也就在这一刹那—— 赵高脸上的惶恐瞬间凝固,随即,立刻消融褪去。 他停止颤抖,动作变得异常平稳,甚至从容的、缓缓的、一点一点抬起头。 烛火明灭间,他脸上的恭顺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狰狞。 “哈......哈哈哈哈......” 突然,压抑而放肆的低笑,在宫殿中响起。 “陛下,何必呢?” 赵高微微前倾身体,那张平日隐藏在谦卑下的脸,在跳动烛光下显得扭曲而可怖。 他不再掩饰自己,如同一条蛰伏多年的毒蛇。 正缓缓昂起头,亮出淬着剧毒的致命獠牙,贪婪直视着病榻上,那垂死的苍龙。 “何苦在这最后一刻,还要如此挣扎?安心的离去不好吗?” 赵高轻声道。 他的声音与其说是怜悯,倒更像是胜利者的嘲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向嬴政的尊严。 “为...为什么......” 嬴政艰难开口,他口中腥涩愈发浓重,鲜血似乎已经涌到喉头。 但他恍若未觉,依旧死死锁定赵高。 见状,赵高反而收敛起那副嗤笑,脸上露出一丝追忆,语气也变得有些飘忽。 “陛下知道吗?当年臣刚入宫时,年幼无知,性情怯懦。” “同批的小太监欺我辱我,每日拳脚相加,臣那时软弱,只会忍气吞声,不敢与外人声张。” 赵高失笑的摇摇头,似乎真的再次看到当年那个,卑微不堪的自己。 但随即,那点追忆瞬间熄灭。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话锋骤然转冷。 “可臣很快就明白了,忍耐换来的,从来都不是怜悯,只会是更大的践踏。” “之后有一次,他们下手极重,臣蜷缩在地,听着他们刺耳的笑声。以为自己就要在那可怕的笑声中,被活活打死。” “是陛下......” 赵高顿了顿,目光复杂望向气息奄奄的嬴政,声音低沉下来。 “是刚刚登基的陛下无意间路过,这才救下了臣。” “这份恩情,陛下可能都不记得,甚至压根就没在乎过。但臣,始终铭记在心底,一刻也不敢忘。” “从那一日起,臣便每日观察陛下。” “观察陛下,如何被文信侯吕不韦欺辱,如何被成蟜等兄弟嘲笑。” “观察陛下,是如何隐忍不发,积蓄力量。” “观察陛下,又是如何雷霆一击,夺权亲政,反杀嫪毐,扳倒吕不韦。” 赵高的声音随着叙述逐渐激昂起来。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光芒,仿佛这些惊心动魄的权谋斗争,都是他亲身参与一般。 “陛下那一步一步,从逆境中崛起,踏着血与火走向至高权力的身影。” “深深刻在臣的心中。” 赵高深吸一口气,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也是那时,臣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往上爬,一定要不择手段站在陛下身侧。” “后来,臣渐渐的能为陛下处理一些事情。” 言至于此,赵高脸上流露出真实不虚的怀念。 “那时,臣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能追随陛下这样的雄主,见证陛下开创这亘古未有之伟业。” “大概是臣此生命运的转折,是上天赐予的幸运。” “陛下......就是臣的天,是臣的神!” “臣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哪怕粉身碎骨!” 殿外风雨愈烈,狂风卷着雨幕,呜咽如泣,仿佛在为这段扭曲的君臣之情悲鸣。 “但!” 突然,那片刻的温情,瞬间消失无踪。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赵高那张脸,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充满暴戾与疯狂。 声音更是陡然拔高,如同野兽在咆哮。 “但,神怎么能老了,神怎么能昏聩了,神怎么能变得这般软弱?!!!” 他几乎是失控着,向前一步步逼近,甚至快要贴上嬴政。那双宛如毒蛇般的眼睛,死死注视着嬴政浑浊的双眸。 “不能掌控一切的陛下,凭什么继续掌控这巍巍大秦?!” “不能战胜一切的陛下,又凭什么能左右臣的生死?!!!” 赵高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而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表情,疯狂、愤怒、扭曲...... 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片漠然死寂。 赵高微微直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病榻上,那个垂危老者。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唯有冰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轻蔑。 “这样的陛下,还是死了最好!” 赵高冷冷宣判道。 “安心去吧,陛下。大秦......自有其新的天命。” 话音落下,赵高便不再发言,只默默伫立于榻边,仿佛等待着嬴政的回应。 然而,御榻之上,再无声息。 不知何时,那微弱的呼吸已悄然停下,嬴政的眼睛依旧圆睁,死死盯着赵高。 仿佛要将这逆贼,一起带入黄泉蒿里。 但那瞳中光芒,却早就彻底熄灭。 烛火猛地又是一跳,光影剧烈晃动,映得整个殿宇一片寒凉。 大秦始皇帝,嬴政,于沙丘平台,崩殂。 没有震天哀鸣划破夜空,也没有百官恸哭响彻行宫。 只有一场连绵不断的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荒台残瓦,无声葬送一代帝主。 空旷死寂的寝殿,只剩赵高一人。 他独自面对嬴政冰冷的身躯,独自掌控那份未曾写下的遗诏,独自手握那方象征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 巨大的权力感,如同电流般瞬间涌遍全身。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和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 沉默片刻,赵高伸出手,没有理会诏书,没有理会玉玺,也没有丝毫颤抖。 他屏住呼吸,从嬴政尚有余温的怀中,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小漆盒。 漆盒样式普通,与帝王的身份不符,却被嬴政至死都紧贴于心口。 赵高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一枚奇异物件静静躺在其中。 散发着幽幽的,仿佛充满魔力的莹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赵高的脸被这光芒映照,一半明亮,贪婪毕现;一半隐于黑暗,深邃如渊。 喉咙里更是发出几声夜枭啼鸣般的低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宫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大秦...长生......” 凤凰胆的光芒,无声流转。 它清晰照亮赵高眼中燃起的贪婪,也照见下一个,即将在权力、欲望、长生交织而成的无底深渊中。 挣扎、沉沦的傀儡。 第79章:胡亥 夜色已深,行宫偏殿的公子寝舍,烛火昏黄摇曳。 年少的公子胡亥一身玄色衣袍,端坐席上。 连日随父皇东巡的车马劳顿,加上仪仗内人心惶惶的气氛,令这位少年无意识摩挲着手上竹简。 显然,此刻的他心神纷乱难宁。 就在这死寂中,廊下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殿门外,一个身影垂首躬身而立,正是中车府令赵高。 他姿态谦卑到极致,声音低沉温驯,无半分逾矩,“臣赵高,夜谒公子,有密事启奏。” 胡亥闻声猛地抬头,眸中瞬间掠过惊疑。 夜深宫禁,森严壁垒,非父皇亲诏不得私谒,此乃铁律。 而赵高此举,无疑踏过雷池。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胡亥脊背,是什么样的事,能让这位最懂父皇的近侍,赫然无视禁律来寻自己。 再结合父皇已经数日未曾接见臣子。 胡亥猛得打了一个寒颤,他有些不敢再往下想。 但望着门外的身影,胡亥喉结微动,终究还是强自镇定道,“府令请入。” 赵高缓步入内,回身仅一个细微的抬手动作。 随行的小宦官便迅速退至廊下,并严密看守宫门。 厚重的殿门仿佛隔绝寝舍之内,瞬间只剩下烛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而这唯一的声响,反而将整个寝舍,衬托得越发心悸。 赵高稳步走到案几前,深深垂下头颅,姿态卑微。 但那眼帘下,却酝酿着某种风暴。 他以一种平淡无奇的语气,说出足以掀翻帝国的秘密,“公子,陛下已然驾崩。” “轰!” 惊雷,直接在胡亥的灵魂炸开。 他浑身剧震,手中竹简脱手而出,“啪”地一声砸落在地。 “府令莫不是在开玩笑?!!!” 胡亥瞳孔剧缩,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反驳道。 而赵高却没有开口,只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这...这......” 胡亥一时有些失神,嗓音发颤,几乎是本能的喃喃道。 “父皇崩殂,当举国发丧,迎丧归咸阳,臣子唯有守制尽孝,安敢私议?” 烛火映照下,赵高将胡亥这幅如坠冰窟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非但不失望,心底反而涌起一股期待和狂喜。 这正是赵高需要的,一个被恐惧和软弱支配的猎物,胡亥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公子可知,陛下临终留有遗诏,独赐长子扶苏,令其归咸阳主丧继位。” “扶苏仁厚,久掌朝望,又得蒙恬三十万北疆大军鼎力辅佐。” 赵高抬眸,目光锁定胡亥,开始编织一张罗网。 他字字低沉,句句都如同淬毒匕首,精准刺向胡亥最脆弱的心防。 “他日扶苏登临帝位,掌大秦万里山河,诸位公子,皆需俯首称臣,再无半分僭越。” 赵高微微顿首,刻意放缓语气,抛出最残酷的现实。 “而胡亥公子你......陛下未有丝毫封赏......” 他目光怜悯的望向胡亥,“公子,尔不过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玩物罢了。” 胡亥身体微微发抖,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但他依旧垂下头,进行最徒劳的挣扎,“君知臣,父知子。父皇无诏分封诸子,此乃父命。儿......儿臣唯有遵从,何敢多言?” 那声音细若蚊蚋,与其说是坚持,不如说是绝望下的哀鸣。 赵高闻听此言,眼中精光一闪,陡然向前欺近半步。 “秦法严苛,帝王无亲。扶苏素与臣不合,亦厌公子近侍陛下偏爱深宫。” “公子试想,一朝天子一朝臣,届时你无尺寸之封、无半分权柄,身居臣子之位,仰人鼻息。” “陛下英明,难道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说到这里,赵高也放下那副恭顺面容。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朝着心神大乱的胡亥走去,那入耳低语,越发清晰的在胡亥脑海中回荡。 “届时,公子祸福生死,皆系于扶苏一念之间。” “公子认为,换做是尔,尔会放过这位处处与自己争宠的兄弟吗?!!” 冰冷的现实,直接击碎胡亥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 也赤裸裸告诉胡亥,嬴政从来没有将其视为继承人,把他带在身边只不过是为了享受一丝,在扶苏身上体会不到的父子之情罢了。 闻言,胡亥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黯淡无光的未来。 “某......” 胡亥哑口无言。 见状,赵高越发逼近胡亥。 他彻底撕碎那层恭谨卑微的伪装,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直白、赤裸...... 如同利刃般,劈开一切礼法的虚饰,直指权利本质。 “公子,方今天下权柄,尽握三人之手——陛下遗诏在臣手中,丞相李斯掌百官行政,且有公子身负帝室血脉。” “存亡贵贱,此刻不在天命,不在父诏,只在吾等一念之间!” 赵高将“一念之间”咬得极重,仿佛这就是扭转乾坤的魔咒。 话音未落,他悄然绕到胡亥身后。 赵高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胡亥的耳廓,那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直接钻进胡亥脑海。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阴翳,笼罩住惶惑无措的胡亥。 “受制于人者为臣,宰制天下者为君!” “若公子愿顺势登基,臣可扣下原诏,矫先帝遗命,废扶苏、立公子为帝。” “届时你君临九州,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大权,贵为天子,万方臣服,何其壮阔!” 那声音如同魔鬼低吟,带着令人战栗的诱惑力。 权力的毒酒,在胡亥心中翻腾。 寝舍之内,烛火明明灭灭。 胡亥只觉得赵高的声音,时而从左边幽幽传来,时而又从右边钻入耳膜。 最后,那声音仿佛失去源头。 彻底与他脑海内,名为‘野心’与‘恐惧’的巨浪融为一体。 胡亥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赵高的蛊惑,还是自己心底最深处,那被点燃的欲望在咆哮。 他双目空洞失神,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良久,胡亥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最后一丝挣扎,“可......” “今良机就在眼前,公子、臣与丞相三人合力,便可颠倒乾坤。” 赵高没有给胡亥开口犹豫的机会,果决打断道。 “是终身为虏,任人宰割。还是登临九五,定鼎天下。” “此皆系公子一念之间。” 言毕,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嘶吼的蛊惑。 赵高只是静静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站在胡亥身后,缓缓俯下身去。 他的脸几乎要贴上胡亥的后脑勺。 烛光下,赵高眼瞳深邃如渊,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吞噬一切的冰冷。 那阴冷目光仿佛能穿透胡亥皮肉,直直钉进他头颅里,将自己所有的野心、意志、狠毒、算计...... 硬生生,一寸一寸碾进胡亥,那脆弱混乱的灵魂中。 第80章:再临上郡 静! 大殿死寂得可怕!! 没有催促,赵高只静静注视着胡亥的挣扎。 那视线如同无形丝线,死死缠在胡亥的四肢百骸,缠在他的心脏,缠他在每一寸挣扎的神经。 越收越紧,令人窒息。 “轰隆——” 雨声愈发大,打在宫殿的瓦顶,噼啪作响。 良久,胡亥缓缓抬头,眼底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丝迷茫,以及赤裸裸的贪婪微光。 那是对无上权力的渴望,是对生存本能的屈服,是人性深渊被彻底点燃的火焰。 胡亥嘴唇翕动,只低声吐出一字,“可!” 一字落定,大秦国运自此倾覆。 赵高垂首躬身,眼底掠过一抹狂喜,随即敛尽神色,恢复恭谨宦态。 他知晓,这关键的第一步,已然功成。今夜之后,所有阴谋皆可徐徐铺展。 窗外寒沙依旧呼啸,夜色深沉如狱。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芝罘前往上郡的路上,邹云一行人赶路错过亭舍,只能在路旁升起一团篝火,驱散深秋的寒意。 篝火旁,卫叔卿正费力嚼着一块硬邦邦的肉干。 冯志学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郑泽则用树枝为火堆添柴,而蒙宣德目光沉沉地望向西方。 “啪嗒。” 忽然,一声轻响,打破这短暂宁静。 只见一直沉默坐在火边的邹云,脸色骤然一变,手中肉干竟失手掉在地面上。 “大方师?!” 卫叔卿被这动静惊动,疑惑地抬头。 他反应倒是快,弯腰便顺手捡起那块沾上泥沙的肉干,用手掌随意抹了两下,就毫不在意塞进自己嘴里。 边吃还边含糊道,“肉干掉了多可惜,擦擦还能吃......君这是怎么了?” “哦?!没事。” 邹云猛地回神,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但随即,他迅速掩饰过去,抬手假意打个长长的哈欠。 “某就是......有些困了,先去安车里躺会儿。” 说完,不等众人再问,他已利落起身,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安车车厢。 火堆旁,卫叔卿嚼着肉干。 冯志学、郑泽、蒙宣德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神色有异,但却没有人率先开口。 “噼啪...噼啪......” 旷野上,只剩下湿木柴燃烧的声音。 “话说......” 沉默良久,冯志学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道。 “吾等就这样拿着徐大方师临走前开出的行符,擅自前往上郡......真的妥当吗?” “这......这可是抗旨啊。” 他神色忧虑,心底显然对于这次行动,感到十分不安。 “呵。” 郑泽发出一声短促嗤笑。 “冯君,事到如今还说这些?连蒙君都默认了此事,况且吾等都已离开芝罘,在这荒郊野岭里走了近十天。”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此刻再说这些,又有何益?” ‘这竖子......’ 冯志学心中暗骂,对郑泽的轻慢极为不满。 随即,他下意识看向一直沉默的蒙宣德,将声音压得更低。 “尔等觉得,大方师那日占卜所得,说扶苏公子与蒙将军恐有大难临头。此事......当真可信?” 冯志学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挤出一丝苦涩。 “某并非不信大方师神通,可......可问题是,若是让陛下知晓吾等竟敢私自跑去见扶苏公子...这后果......” 他摇了摇头,没敢再说下去,但话中的未尽之意却十分清楚。 “不知道。” 蒙宣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某也不想知道。某只知道,陛下当初给某的命令,是寸步不离,守护好大方师周全。仅此而已。” ‘这是要去救你世父,以及那位与蒙氏一族命运休戚相关的帝国继承人,尔自然求之不得......’ 冯志学心中忍不住吐槽。 ‘可这泼天的干系与风险,却要吾等一同担待了!’ 但望着忧心忡忡的蒙宣德,冯志学扯了扯嘴角,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唉......” 一切言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安车内,邹云背靠着车厢壁,目光死死盯在,身前的面板之上。 面板之上,一个全新的对话框突兀弹出。 【检测到关联天命之人已亡,成功获取本源值×4。】 【本源值:消耗范围内,即可言出法随。】 ‘天命之人...已亡?!’ ‘难道是嬴政,他已经死在沙台了?!!’邹云喃喃道。 因为赶路,他也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如今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虽然早有准备,但邹云依旧有些吃惊。 但惊讶过后,涌上的是巨大的紧迫感。 ‘时间!时间应该足够了!’ 从占星术中得到的消息,扶苏是在七月下旬被赵高的使者逼杀。 所以他们提前出发,便是想赶在嬴政生病,无法理会几人的期间,赶到上郡。 ‘可是......’ 一股焦躁涌上邹云心头。 ‘这中间具体隔了多久?五天?七天?还是......十天?’ ‘该死!关键细节记不清了!’ 邹云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木板投向遥远的西方。 ‘扶苏,这次你可得好好听一下蒙恬的建议啊!’ ----------------- 十几天后。 当那熟悉的肤施郡守府大门,终于再次映入眼帘。 邹云简直要热泪盈眶。 天知道,这后半段路程他们走得有多艰难! 就仿佛被厄运缠上一般,好端端的桥,他们前脚刚过,后脚就轰然垮塌。 行至山谷,毫无预兆的泥石流倾泻而下,险些将他们连人带马掩埋。 而最离谱的,还是行至半途突降暴雪。 鹅毛般的雪片瞬间封山,硬生生将他们困在荒山野岭整整两天。 还有许多其他细小的事情,总之可以说是一路坎坷。 此刻终于抵达目的地,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凭借着徐福“跑路”前开具的那张行符,邹云一行人还算顺利的进入郡守府。 然而,甫一踏入府门。 众人便感觉到,府上的气氛显得十分微妙。 府邸之内,一切似乎都在正常运转。郡吏们依旧低伏在案牍之上,处理手中文书。 甲士们,手持长戈,沿着既定的路线一丝不苟地巡守。 表面上看,秩序井然。 但这份正常之下,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麻木茫然。 第81章:打算 “喂......” 冯志学上前想拦下一位抱着竹简的郡吏问话。 可那人却像没听到似的,瞥了他一眼,就继续往前走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冯志学被晾在原地,低声吐槽道,“怎么彼辈都...跟丢魂儿一样?上郡这是闹鬼了不成?” 廊下侍卫甲胄鲜明,身姿依旧挺拔. 只是若细看,就能发现那些甲士们仿佛被抽走主心骨,只剩躯壳在机械的履行职责。 见状,邹云心底骤然涌现一丝不详。 ‘难道说?!但,怎么可能,占星术的天命明明告诉我的是七月下旬。’ 他猛得朝府内望去,目光在人群中焦灼搜寻。 终于,在回廊转角处,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闪过。正是当初,负责日常侍奉他们的那名中年郡吏。 邹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那郡吏的胳膊。 力道之大,直接让对方一个趔趄。 “谁......啊?!!” 郡吏愤怒回头,待看清来人时,脸上怒意瞬间被错愕取代。 “大...大方师?!君为何......” “是某!” 邹云没时间寒暄,也顾不得解释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他紧紧抓住对方手臂,语气急切道,“某有十万火急之事。快!速速带某去见扶苏公子。” “立刻!” “扶苏...公子......” 听到这个名字,郡吏脸上那点喜色瞬间熄灭,他嘴角挂起一抹苦涩,声音也低哑下去。 “某...某也不知公子现在......现在何处。或者说...公子他是否还......”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头,再也说不下去。 “什么情况?!你说清楚!” 邹云的心猛地一沉,抓着郡吏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几分。 那郡吏被他抓得生疼,却也顾不上。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这才凑近邹云,低声道。 “前几日!就在前几日!” “有使者捧着封泥完好,盖着皇帝玺印的诏书,闯进府来,当众...当众高声宣诏.” “诏书...诏书上说......陛下要赐死扶苏公子.还有...还有蒙恬将军.并且......命令由王离将军接掌北疆军权.” “公子...公子他当时......” 郡吏的声音哽咽一下。 “看到诏书的那一刻,脸瞬间就白了。他的手,已经握住使者带来的那把...那把赐死的剑柄......” 听到这里,邹云的心提到嗓子眼。 蒙宣德更是猛地踏前一步,呼吸变得粗重。 郡吏艰难继续道,“可...可是!就在使者以为公子要遵旨自裁的时候,公子他......他突然又把剑放下.” “在使者惊怒的注视下,公子什么也没说,只召集亲卫,翻身上马,径直......径直就朝着咸阳的方向冲出去。” “府兵当时都懵了,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 “现在......现在扶苏公子早已不知去向,下落不明。” “那我世......蒙将军呢?” 蒙宣德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 “蒙将军...他......” 郡吏被蒙宣德骇人气势吓得连连后退,眼神躲闪,望向蒙宣德的眼神充满不忍。 但在对方几乎要要噬人的逼视下,他最终还是悲悯道。 “据说,蒙将军被囚于阳周,将军他......他不愿受内侍折辱,已经自...自缢了......” “尔说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 蒙宣德瞬间目眦欲裂,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狂吼一声,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得扑上去,一把拽住郡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几乎提起来。 “尔再说一遍?!!” 蒙宣德双目赤红,显然接受不了自己一直崇拜的世父就这样憋屈死去。 “这...这......某...某也是听......听说的啊。或许...或许消息有误,蒙将军吉人天相,在牢房之内并无大碍......” 郡吏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脸色涨红,挣扎着解释道。 “蒙君!快住手!” “冷静一点!蒙君!快松手!” 冯志学和郑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得头皮发麻。 但眼看蒙宣德状若疯虎,而周围的郡吏和兵卒,已被这边骚动吸引,纷纷投来惊疑目光。 两人顾不得心中惊骇,慌忙扑上去,死死抱住蒙宣德的的手臂。 用尽全力,试图将他与郡吏分离开来。 此时,场面一片混乱。 眼看着骚动愈演愈烈,随时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一直脸色铁青的邹云,终于断喝道。 “行了!!” 声音不大,却敲在每个人心头。 混乱的拉扯瞬间停滞。 “此地不宜久留。” 邹云的目光如寒冰般扫过众人,尤其是胸膛剧烈起伏的蒙宣德,“先离开这里,找个僻静处,再从长计议!” “王郡吏,是吾等失态了。” 言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府门方向快步离去。 那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 冯志学和郑泽对视一眼,又看向杵在原地喘着粗气的蒙宣德,最终还是一咬牙,松开手,紧跟着邹云的背影匆匆离去。 原地,只剩下惊魂未定的王郡吏。 以及依旧死死攥着拳头的蒙宣德,还有一脸担忧望着他的卫叔卿。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蒙宣德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抱歉,王郡吏。”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一声歉意。 说完,他猛地松开拳头,不再看郡吏一眼,转身跟上邹云。 ----------------- 肤施郡,塞上风沙拍打着简陋窗棂。 一间光线略显昏暗的土屋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此刻,邹云一行人,都挤在这狭小空间里。 蒙宣德焦躁的在夯土地面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闷响,额角青筋更是隐隐跳动。 冯志学紧挨着邹云席坐,几次侧过头,嘴唇翕动。 而卫叔卿,则独自一人蜷缩在房间角落,双臂环抱着膝盖。 唯有郑泽,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他安然跪坐席上,目光低垂,仿佛周遭的焦灼与他全然无关。 至于邹云,他死死盯着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面板。嘴唇紧抿,指节用力得仿佛要将那面板捏碎。 “大方师,吾等该怎么办?!!” 蒙宣德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几步冲到邹云面前,“某绝不相信,陛下会下达这样的诏书。” 蒙宣德几乎是吼出来的。 “确实。” 冯志学连忙接话,“某也从不觉得陛下,会如此......如此随意擅杀边陲监军与主将。” “那尔等觉得应该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郑泽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刻薄的冷笑。 他目光扫过蒙宣德和冯志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诏书是货真价实的,难道尔还能凭借一己之力,颠覆整个大秦吗?!!” “又或者。” “尔觉得扶苏公子和蒙将军胆敢起兵反抗陛下?” 郑泽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刺进二人心中。 不等对方回答,他紧接着抛出更致命的问题。 “更别说,就算彼辈敢于反抗,尔猜猜这边陲三十万大军,又有几人敢在严苛律法下,主动跟随公子呢?!!” 郑泽摊开手,脸上写满对于二人‘痴人说梦’的嘲讽。 “这......” 冯志学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问噎住,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颓然低下头,哑口无言。 屋内空气,因郑泽的话而更加冰冷。 “郑君说的,某都清楚。” 蒙宣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依旧死死锁在邹云身上。 “但某只想知道,大方师,您是如何打算的?”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甚至变得平静起来。 “打算......” 邹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这个词刺痛。 他的目光依旧粘在面板上,看着那随着杀意不断减少的修真点,一丝苦涩的自嘲浮现在他嘴角 “某能有什么打算。” 第82章:天命 “臣明白了。” 蒙宣德眼中最后一丝期望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决然。 没有无谓挣扎,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躬身,对着邹云行一个标准的揖礼。 “那便祝大方师珍重。” 话音未落,他已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蒙君,等一下!!!” 冯志学惊得从席上跳起,急切地高喊出声,“尔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蒙宣德的脚在门槛前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沉声道。 “哪怕只有某一个人,某也要面见陛下,当面死谏,铲除奸妄!” 金石般的声音,回荡在狭小房间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 丢下这一句,他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诶......蒙君?!!” 冯志学对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又徒劳喊了一声。 见没什么回应,他猛地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邹云,“大方师勿怪,蒙君还在气头上,臣去劝劝。” 说完,他也急忙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 冯志学也突然停了下来,他背对着邹云,肩膀微微塌下,仿佛自言自语道。 “大方师,首先...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某肯定认为大方师是对的,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某觉得,那日平丘里的大方师,是某见过最了不起的人。” 这短短一句话,在房间里激起无形涟漪。 说完,冯志学不再犹豫,身影也迅速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匆匆追赶而去。 “呵......最了不起的人。” 少了两个人,房间一下就空旷起来。 邹云呢喃着,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不断跳动减少数字的面板。 “大方师,某也先退下了。” 沉默片刻,一直端坐的郑泽终于开口。 他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走到角落,轻轻拍了拍卫叔卿的肩膀。 少年如梦初醒,低着头站起来。 “怎么?尔也觉得某应该做些什么吗?” 邹云埋首,不让人看见他此时的表情,努力装作无所谓道。 “不。” 郑泽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邹云,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某一直相信大方师。在某心中,无论什么事情,大方师只要想,就一定能做到。” 他的话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邹云浑身一颤,没有抬头,只颓然重复道。 “晚了...已经晚了......” 他的肩膀彻底垮下去,郑泽的话像一把双刃剑,既带来一丝暖意,又更深地刺痛他。 “那大方师,为什么不早些准备呢?” 就在郑泽带着卫叔卿即将踏出房门时,少年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淡淡的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强大如大方师,会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某......” 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邹云猛地抬起头。 他下意识张嘴,喉咙滚动着,似乎想要辩解什么。 然而,当那些苍白无力的借口涌到嘴边时,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辩解什么呢? 一直以来,知道未来扶苏会被逼杀的是他。 一直以来,在是否改变历史中纠结的是他。 一直以来,傲慢的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平等俯视所有人的也是他。 难道现在,轻飘飘的一句。 “这不是我的的问题,是命运在捉弄我。” 就能摆脱愧疚和懊悔,就能为自己开脱,就能抹去好友扶苏可能已然身死的事实吗? 说到底,这一切不都是他自己,所选择的结果吗。 所以,邹云沉默了。 窒息! 死寂的沉默,在无声中弥漫填满整个房间。 郑泽没有说话,他只带着卫叔卿离开了。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关门声,仿佛为这沉默画上句点。 房间里,只剩下邹云一人。 孤寂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邹云沉默着,死死盯着修真点,正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随着他心底翻涌的杀意而减少。 “砰!” 紧握的拳头,带着所有愤怒、不甘......重重砸在面前的木案上。 “天命......” 邹云牙关紧咬,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在面板上。 那个此刻闪烁着幽冷光芒,显得无比讽刺的占星术。 【占星术:夜观星象,获得冥冥中的天命启示。】 其实,在最初得知扶苏失踪消息的那一刻,邹云的心就猛地沉到深渊。 他清楚,在如今严苛的行律下销声匿迹。 扶苏,他那位温润如玉的好友,大抵是死了。 就在邹云杀机沸腾,决心不惜一切代价立刻诛杀赵高、胡亥为好友复仇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悬浮的面板,竟毫无征兆疯狂跳动起来,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白光芒。 如同无声的警报,疯狂闪烁,尖叫。 在邹云无法感知的维度,虚空仿佛被无形力量撕裂。 无数细密触手,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疯狂探出。 它们扭曲着,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朝邹云的身体和灵魂死死缠绕。 试图将他拖入既定的命运洪流。 然而,这一切都被面板上那爆发出的光芒死死阻挡在外。 但代价就是,邹云积赞许久的修真点。 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薪柴,开始不可遏制地下降,也意味着他离被那触手捕获更近一步。 而这一切,都源自那所谓的天命启示。 让他笃信,赵高派出的使者会在七月下旬才抵达上郡,让他自以为是地选择在六月底出发。 以为能趁着嬴政病重这个窗口,力挽狂澜,保住扶苏。 结果呢? 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这才七月中旬,扶苏便生死不明;蒙恬更是直接惨死狱中。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努力,在这所谓的天命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TMD,这就是你的天命吗?!!!” 积压的愤怒、被愚弄的屈辱、好友罹难的悲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他不甘!他愤怒! 凭什么这‘天命’可以如此肆意地玩弄众生,却不容许他人有丝毫更改?! 可在怒火下,邹云却悲哀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预感告诉他,一旦面板上的修真点彻底耗尽,那层保护他的光芒消失。 自己立刻就会被这无形天命捕捉。 成为这宏大而残酷的舞台剧上,一个身不由己的木偶。 第83章:低语 “靠!” 怒骂一声后,邹云猛得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 他努力强迫自己去压制心中怒火,去暂时放下杀死赵高的念头,让大脑重新冷静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艰难流逝。 终于,片刻之后,面板上,修真点减少的趋势渐渐停止。 在邹云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无形触手也缓缓收回。 但它们并没有返回那冥冥中的空间,依旧死死锁定邹云,只待其再次产生改变天命的念头,便继续一拥而上。 ‘果然......’ 邹云缓缓睁开眼,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 相反,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两道寒芒不断闪烁。 ‘我要在三年后,其命定之死时,杀死赵高......’ 没有一丝波动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然而面板上,修真点纹丝未动。 ‘果然.....’ 又一个猜测被佐证。 ‘也就是说...三年......三年之后,我才可以杀死赵高吗?!!’ 邹云面无表情,可他周身的气息却越发低沉窒息。 “开什么玩笑。” “三年!!!” 邹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每当他想办法试图绕过三年期限之时,面板上的修真点就会疯狂减少。 ‘借子婴的手,提前三年杀死赵高?’ 不行!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面板上修真点便瞬间下降。 ‘假手他人?暗中布局?’ 不行! 修真点再次预警。 ‘利用其他历史事件?制造意外?’ 依旧不行!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邹云脑海升起。 但无论他想到何种看似可行的方案,但只要意图在三年内终结赵高,面板上的修真点便立刻示警。 不行... 不行...... 还是不行!!! 这三年,仿佛一道绝对禁忌,被天命划下不可逾越的深渊。 当所有智谋都被碾碎,当所有怒火都渐渐褪去。 颓然终于彻底淹没邹云,他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疲惫,让他仿佛一滩死水。 那不是放下,而是麻木到心田再也无法升起一丝波澜。 而就在这时,似乎察觉到邹云心底的异样,那些无形触手似乎改变了策略。 不再试图直接缠上邹云,而是在其身边不断徘徊。 他的大脑里,毫无征兆出现一系列嘈杂声音。 那声音飘忽扭曲,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老幼。邹云只觉得,它仿佛是欲望的化身。 一点点,钻进自己的意识深处。 “还是放弃吧......扶苏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只是......见过几面的朋友,甚至朋友的算不上吧。” “何必呢?何必要搞得自己不开心呢?” 这声音轻柔无比,好似关切道。 “就是,就是......再说他本来就要死的,史册里写得清清楚楚,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赵高也要死,胡亥也要死......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所有人都会死,何必为了注定要死的人伤感?” 另一个声音附和,充满事不关己的冷漠。 “是啊...不如放飞自我,不食牛......哈,多快乐啊。” 一个慵懒的声音,轻笑道。 “闭嘴...” “是啊,是啊......” “只要不改变历史,你可以想杀谁,就杀谁,想上谁就上谁。” “什么历史美女...吕雉?虞姬?都可以在你身下承欢,哈哈哈哈哈......那还不痛快吗。” 刺耳笑声,在邹云脑中回荡。 同时,一个贪婪的声音接话。 “不错,你想要什么珍奇珠宝,都能得到。” “到时候,建一个巨大的宫殿,建一个比阿房宫还要奢华的宫殿,堆满金银珠宝,日日笙歌。” “都给我闭嘴......” 邹云双手紧紧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在席上。 “所有人都要哄着你!求着你!把你当作神明一样高高供起!!” “你还可以,建立一个巨大的教派,看着那些凡夫俗子,痴人愚众,芸芸众生,像蝼蚁一样苦苦哀求你。” “而你!一言,就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你想想,这是多么美妙,多么刺激的体验啊?这不比当上皇帝还刺激一万倍?!!” “以一己之力,凌驾在众生头上,成为真正的神!” 那无数充满诱惑的声音,渐渐重叠汇合,化作三道低语。 一道尖细、清亮,像童声又带着阴柔,在脑内盘旋。 一道粘腻、沙哑,像闷雷淤堵在喉,于胸口闷响。 最后一道幽暗、湿滑,像毒蛇吐信,从腹部往上渗。 最终,这三道低语彻底融合,化作一道酥麻臊痒的低语,仿佛是他内心最原始、最黑暗、最纯粹的欲望在嘶吼,在抓挠。 “反正......” “他们生来就是被欺压的......倒不如让你来欺压,至少...你高兴了还能做点好事,施舍点残羹剩饭不是吗。”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剥削...你就不能呢......” “到时候,无数人对你感恩戴德,像狗一样跪伏在你脚下。” “将生命、财富、妻儿、尊严......乃至一切都奉献给你,奉献给他们唯一的神!” 邹云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那些诱惑就如同无数双手,死死扯住他,试图将其拖入深渊。 “哦,对了,你还可以......” “我说......” 他猛得抬起头,双目赤红怒吼道。 “我说都给我闭嘴,你耳朵聋了吗?!!!” 话音刚落,意识中的面板便顺从邹云的意志,以修真点为柴薪,骤然爆发强烈光芒,将不断徘徊的触手暂时驱散。 静! 这一刻,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哈...哈......哈......” 邹云大口大口喘息着。 一时间,房间内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 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就在邹云扶住木案,准备挣扎起身时。 突然—— “大方师...” 一声熟悉的轻呼,在邹云身前响起。 他缓缓抬起头,眼前竟出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原本已经麻木的心田,此刻竟不由泛起一丝波澜。 那身影立于门侧,轻笑道。 “想当初第一次见到大方师,大方师可不是这样的。” “扶...扶苏......?!!” 邹云怔怔望着前方,光影笼罩着那身影的脸,虽看不真切,但那人就是扶苏。 朦胧下,时间仿佛被跨越,此地也如水墨般,晕成郡守府的那个檐角。 那身影却没有回应邹云的呼唤。 脸上笑意也缓缓敛去,只肃然直视着邹云。 “大方师...天命或许不可违......” “然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 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回荡在邹云耳边。 这一刻,惶惶天地间,只剩下这两道身影对立而视! 言毕,那身影没有再说一句话,只对着邹云深深作揖后,便开始消散。 最终彻底消失在邹云朦胧视野中。 死寂重新笼罩小屋。 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只是一场幻梦。 邹云默然。 过了许久,他才仿佛刚找到自己的声音,轻声呢喃道。 “与其崇拜天、敬畏命运,不如控制天命、利用规律、自己做主吗?” 邹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 “扶苏...你这家伙......” 第84章:禁忌的三年 肤施郡的上空,铅云低垂。 邹云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得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屋顶,直直刺向苍穹深处。 “喂,天命是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那铅云压得更深。 “是!我承认,这一局你赢了。” 邹云面无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又仿佛已然认命。可他藏在袖口,之前一直微微颤抖的手,却在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攥得更紧。 那浓厚铅云,也越压越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倾泻下来。 空气越发凝重! 时间也越发停滞!! “但是!!!” 在那压抑到极致的时刻,邹云话锋骤然一转。 “只要你不能杀死我,那就还没完!!!” 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可眼中所有的惶恐、不安、颓然、愤怒......全都一层层剥落。 只露出其最底层、最原始、最愚笨的决然! 那是华夏先民,自刀耕火种以来,刻在骨子里的不屈,是撞破南墙亦不回头的执拗!!! 亦是邹云的决心! “轰——!!!” 话音刚落,那个冥冥中的长河上。 无数道暗红色雷霆疯狂劈落,原本奔腾的长河也突然掀起巨浪狂涛,仿佛要将那蝼蚁彻底碾碎。 没有人知道,历史的洪流、岁月的厚重若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会是何等的愚蠢,又是何等的沉重。 但此刻,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主动套上‘枷锁’,要将其背负在自己身上。 这不是狂妄,只是有人曾经这般做过。 邹云深吸一口气,眼底那曾经用以伪装傲慢的温和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闪着寒芒的锐利,如同出鞘宝剑,锋芒毕露。 他无视面板上变得猩红的占星术,邹云目光锁定那几枚本源点。 ‘言出法随是吧,那就让我好好瞧瞧,这所谓的禁忌......边缘到底在哪里?!!’ “让赵高和胡亥,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邹云沉声下令。 “轰隆——!” 命令出口的刹那,肤施郡上空应声炸响一道雷鸣,电光刺破云层,将大地映得一片惨白。 但邹云的面前,却什么都没有出现,面板也并未动弹。 ‘果然不行。’ 猜测得以验证,邹云心中毫无波澜,只继续开口道。 “一个月内,众生头上不应有天命!” “轰隆隆——!” 雷声再起,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剧烈,也更加狂暴。 不再是单一的轰鸣,而是亿万雷霆交织一起的声浪。这声浪冲击着大地,令其为之震颤。 然而面板上的本源点,依旧纹丝不动。 没有理会那雷声,邹云继续开口尝试,一条条指令从其口中吐出...... “让我拥有一次性瞬间移动,且指定移动到赵高及胡亥面前。” 空间毫无变化,失败! “隔绝天命对赵高胡亥的即时庇护一瞬。” 失败!! 一时间,整个肤施仿佛陷入雷霆炼狱。 “这......雷公发怒了?!!” “丰隆在上!!” 冯志学脸色煞白,抬头惊呼,郑泽亦是低声喃喃道。 此刻,不只是他们,甚至整个肤施郡的百姓,以及刚上任的王离都忍不住抬头望着天空。 望着那仿佛末日来临的前奏! 这一刻,虽然他们感受不到命运的流动。 但是,所有人心底,都莫名升起一丝悸动。那感觉,就仿佛有什么亘古不变的东西正在悄悄发生偏移。 又似,有什么坚不可摧的桎梏,在悄悄松动。 房间内,邹云依旧在尝试,但得到的结果却始终是失败。 尝试,失败... 再尝试,再失败...... 循环往复! 仿佛只要这属于赵高和胡亥的三年天命未断,邹云就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但邹云却始终面无表情,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固执继续着他的尝试。 汗水打湿内衫,额角青筋暴起。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失败了。但每一次失败,都仿佛一柄重锤,敲砸在他意志上。 直到某一个瞬间! 一个在无数失败中,几乎被麻木淹没的瞬间!! 突然,邹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轰隆——” 这一次,甚至不用等他开口。 苍穹之上,便已经炸响前所未有的雷鸣。 “呵!” 邹云笑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天空,对着从刚才就没有停歇的雷声嗤笑道,“看来......你也不是绝对的!” 就在下个刹那,不再犹豫,不再试探。 那个念头,化作最清晰的话语从邹云口中吐出。 “我说,我能在不影响历史进程的前提下,将之后的三年,从历史长河中抽离出来!” 话音刚落! 意识深处,那方沉寂面板上,骤然迸发出一道无比绚烂的光芒。 那光芒,是那么温和耀眼,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缕晨曦。 又好似远古的燧人氏在无尽黑暗中,钻木取火,点燃那驱散蒙昧的文明初火。 福至心灵! 邹云缓缓向前伸出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下一秒。 在那个凡人无法企及,时空长河所在的维度,一道由纯粹耀眼白光组成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 那手掌,无视所有阻碍。 无视所有披在其上的暗红雷霆,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 直接朝那奔腾不息,承载过去未来的浩瀚长河探去。 目标明确。 那一刻! 在历史长河的上下游,所有能感知‘道’的存在,皆在同一时刻猛得仰头望向此间。 但这一切,邹云并不清楚。 他只面无表情,精准捻起三滴水珠。 水珠脱离长河,轻若无物,却又重逾万钧。 散发着奇异光彩,仿佛流转着时间命运的奥秘,就这样落在邹云掌心。 而就在水珠落入掌心的瞬间,那笼罩在肤施上空的恐怖雷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骤然陷入一种死寂的真空。 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也微不可查的停滞一瞬。 ‘这就是......时间吗?’ 邹云凝视着那三滴水珠,暗自思虑道。 不过没有细看,他将那三颗水珠收进怀中佩囊里,便看向面板。 ‘还剩一点本源吗,那倒比预想中要好上不少。’ 收回目光,邹云不再停留,缓缓推门而出。 “大...大方师?” 门外,冯志学迟疑道。 实在不怪他会如此疑惑。 要不是长相一样,冯志学完全无法将眼前之人,和自己印象中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只短短几秒,邹云就像变了一个人。 其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其割裂开来。 第85章:再见子婴 庭院中,阳光重新洒落。 方才的铅云,随着触手褪去,而彻底消散。 “嗯。” 邹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天空。 随后,他眼中精光一闪,对着一旁的冯志学沉声道。 “今日是何年岁?” “啊?!!”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冯志学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虽然满心错愕,却还是脱口而出。 “今日是,秦二世三年七月望日......有什么问题吗?大方师?!” “秦二世...三年......七月望日...” 邹云低声重复着,随后又连忙追问,“那昨日呢?” “昨日…昨日?” 冯志学被问得更加糊涂了,他眉头紧锁,但还是继续回应道。 “昨日当然是始皇三十七年,七月乙丑日啊。” ‘真的改变了?!!’ 邹云瞳孔一缩,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口。 “冯君,尔不觉得奇怪吗?年号为什么会突然从始皇三十七年,跳到秦二世三年。” “中间不应该,还有二世元年和二年吗?” “这......” 冯志学默然。 他瞪大眼睛,望着神色严肃,却已经满口胡话的邹云,忍不住担忧道,“大...大方师......君还好吗?” “要不,君先休息一下。” 没有理会冯志学的茫然,邹云继续追问。 “那昨天发生了什么,尔能跟某说一下吗?” “昨天?” 闻言,冯志学努力回忆着。 “昨天我们还在来这里的路上。” “然后就是秦二世登基,陈胜吴广起义,关东六国相继复国,赵高指鹿为马,杀死李斯登上丞相之位。” “是吗。” 望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冯志学,邹云默然。 一时间,气氛又沉寂下来。 而见邹云又不说话了,冯志学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暗自猜测,‘难道...大方师又发癔症了?!!!’ ‘我是不是该叫郑君一起过来......’ ‘大方师要是跑出去怎么办?!’ 就在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时,邹云开口了。 “走吧!” “走?!去追蒙君吗?”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冯志学一愣,他下意识回应着。 “不!!” 邹云转身,目光直指西边那轮将坠的残阳,轻声道,“去咸阳!!” “啊?!!好,某去叫郑君。” 冯志学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房间而去。 庭院里,只剩邹云一人独立。 他的视线遥遥望去,金色的余晖在其身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 秦二世三年,八月己亥日。 从咸阳流传出的一则消息,再次引爆越发激烈的局势。 “因胡亥暴虐致天下大乱,今已伏诛,立公子婴为帝,以庶民礼葬胡亥,布告天下违者同罪——秦二世三年,丞相赵高宣。” 布告一出,天下皆惊。 各路诸侯闻风而动,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纷纷加快进程。 准备赶在第一时间,冲进关中,去扯下这个庞大帝国最大的一块肥肉。 而此刻,咸阳宫,章台殿内。 曾经的权力中心,此时凄凉无比。 雕廊画栋虽辉煌犹在,但在夕阳照射下显现一抹说不出的颓然,就像此时的大秦一般。 腐朽、落寞...... 而那张承载始皇帝无上权威,决定帝国无数命运的宽大席案上。 此刻,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裹着一身宽大到难受的玄色龙袍,将脸埋在席上,瘦弱肩膀微微耸动。 子婴! 这个被命运,骤然推上风口浪尖的孩子,此刻心中充满恐惧。 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一夜之间,家里的许多长辈都消失不见。 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那些凶恶的甲士,从母亲怀中强行抱走。 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要穿上这件又重又大,甚至连走路都困难的袍子。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想阿母,也很想回家。 “阿母...子婴想回家......子婴...不想呆在这里......” 哭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此刻,没人会在意这个名义上的皇帝。 他被推上大秦帝国至高无上的王位,却又像一件被随手搁置的器物,被遗弃在权力废墟。 无人过问,也无人关心。 “咕噜~” 饥饿感打断哭声,子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才小心从怀中掏出一个佩囊打开。 “只剩下两颗胶枣了,得省一点吃......” 他望着囊底仅剩两颗的蜜饯,咽了咽口水,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低声命令自己。 说完,子婴伸出手指,捏起一枚胶枣,飞速塞进嘴里。 他舍不得吞咽,只用牙齿轻轻含着。 熟悉的甜味,从舌尖蔓延。 给子婴带来一丝慰藉的同时,又勾起他心底委屈。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的,无声从子婴眼底流出,任凭他怎么去擦,也擦不干净。 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只单纯将他忘了。 自从今天早上被带到章台殿,同那些冷漠的大臣见上一面后,就再没有人进来。 殿门紧闭,任由他如何哭喊拍打,外面也没有一丝回应。 而饿了一天的他,只能靠着出发前,母亲含泪塞进自己怀中的蜜饯果腹。 “阿母......” 子婴轻声唤着。 就在绝望几乎将他完全淹没的时候,突然—— “嘎吱——”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那个他怎么也打不开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入。 子婴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兽趴在案席下,只敢怯生生探出一双眼睛,试探望向门口。 “是尔!!!” 看清来人,子婴瞬间瞪大眼睛。 只见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赵高,而是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邹云。 邹云一身素衣,轻笑着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终于为这阴冷大殿,又增添一分人气。 而终于见到熟人,子婴心中紧绷的弦松动,他急忙从案下钻出,朝邹云跑来。 宽大的龙袍,绊住子婴脚踝,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 好在,他被一双修长臂膀稳稳接住,这才没有磕向地面。 “尔是来救吾出去的吗?” 顾不上自己摔跤的事情,子婴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仰着小脸急切问道。 “是啊。” 邹云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吓坏的孩子,脸上表情越发温和,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可......” 子婴先是一喜,但随即他似乎想到殿门外那些凶恶甲士,刚刚亮起的眼睛迅速黯淡。 “算...算了......君还是快走吧。” 他迟疑着,甚至伸出小手推了推邹云,“他们...他们会杀了君的......” 望着眼前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担忧他安危的子婴,邹云嘴角微微翘起。 随后,他郑重退后一步整理衣冠,学着初次见面的样子,对着子婴作揖道。 “足下,还真是个仁善君子啊。”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望着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危险中的邹云,子婴急得快跺脚。 他眉头紧蹙,再次用力推了推邹云。 “君还是快走吧,等那些人回来,君就走不掉了。” 言毕,子婴似乎想到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然而,邹云却没有理会他的催促,脸上笑意和温和都缓缓收敛,只剩下一种庄重的肃然。 他盯着子婴那双泛红眼眸,一字一句问道。 “足下,相当这个皇帝吗?” 这个问题让子婴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邹云会在此时问起这个,但子婴还是毫不犹豫的用力摇头道。 “子婴一点都不想当什么皇帝,子婴只想回阿母身边......” “好!” 邹云声音低沉,仿佛蕴含着某种承诺。 “那就让某...代替足下,去当这个皇帝吧......!!!” 话音刚落,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子婴面前。 子婴望着身前的手,也没有迟疑,直接将手放了上去。 完毕后,子婴才催促道。 “行了,行了,尔是皇帝了,君可以走了吧,再不走那些家伙就真的要来了。” 显然子婴只当邹云是在开玩笑,所以配合他之后,便再次急切推着邹云。 但邹云却没说话。 就在子婴手掌与其相触的刹那。 契约已成,因果逆转! 霎时间,一道奇异白光,自邹云身上迸发。 那光茫并不刺眼,却瞬间扫平整个章台宫的阴冷昏暗。 子婴怔怔望着眼前这道绚丽光芒,嘴巴微微张大,但还没等他发出疑问。 那柔和白光将子婴笼罩其中。 他只感觉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暖意袭来,便毫无知觉的向后倒下。 邹云眼疾手快,再次稳稳接住子婴。 殿外,一直紧张守候的冯志学,看着邹云将大秦新一任的皇帝抱出来时。 即使事先已经知晓,仍是忍不住犹豫道。 “大方师,吾...吾等,真的要拐走陛下吗?!!” 说话间,冯志学环顾四周,生怕有新的守卫突然出现。 “真的不会有人追寻?!” 由于刻意为冯、郑二人保留下,同子婴身份互换之前的记忆,所以冯志学感觉自己简直快要疯了。 在大秦的最高权力中心,拐走大秦的最高统治者。 这种疯话别说做,就连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然而此刻,却在冯志学眼前真实上演。 “放心吧,不会有人过问的,尔等先将其送回家,送到他母亲身边。”邹云的声音异常平静。 冯志学看了看大方师,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小皇帝。 “唯...唯!”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牙应道。 接过子婴,冯志学取出那块能够隐身的布匹,准备将自己和子婴盖上的最后一刻。 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独立于殿前的那道身影。 “那...大方师呢?!!” “某?!!” 邹云并未转身,他的目光投向天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朕,在这里等着赵高!” 第86章:五日,只需五日 章台宫。 大殿之内,光线还是那般幽暗,只有几盏青铜宫灯摇曳着昏黄光晕。 “吱呀——” 沉重殿门被缓缓推开,夕阳斜射进来,仿佛被推开的是一座尘封墓穴。 赵高下意识想要躬着身进去。 但脚步微顿的瞬间,他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直起脊背,朝那象征帝国权力的殿内走去。 在他印象里,‘子婴’就是一个胆小懦弱,才被自己亲手选中的傀儡罢了。 甚至在朝会上,那懦弱新君,竟在满堂文武肃立的大殿上暗自啜泣。 念及至此,赵高的脚步越发轻快。 他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 “臣,赵高参见陛下。” 看似恭敬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赵高的行礼却敷衍随意。 “嗯。” 御案之上,传来一声低沉回应,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这与赵高预想中的慌乱,天差地别。 他缓缓抬头望去,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肃然跪坐在席上的峻挺身影。 那身形在摇曳烛光中,显得异常高大。 只一眼,那沉稳如山岳的气度,便宛如一道惊雷劈进赵高脑海。 那姿态,那威仪...... “陛...陛下......?” 赵高浑身猛得一哆嗦,一股寒意自尾骨瞬间窜至头顶。 让他不但头皮发麻,甚至心脏仿佛都已经停止跳动。 直到他慌乱的目光,终于透过九串冕旒,看清珠帘后的那张面孔后,赵高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错觉...一定是错觉......’ 赵高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安慰自己。 只是不知不觉间,他下意识收敛几分,再次深深躬身作揖道。 “陛下,今关东群盗并起,六国旧地尽皆叛秦,秦地日蹙。” 赵高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御案后的反应,继续道。 “称帝之名,徒招天下兵锋,无益于社稷。” “为存秦之宗祀,保关中故土,臣请陛下暂去帝号,复称秦王,退守故地,以缓诸侯之怒,再图后计。” 话音落下,赵高死死盯着那张冕旒之后的脸。 然而,面对赵高的话,‘子婴’并未作出什么反应。 他只是面无表情,缓缓拿起御案上的宝剑,沿着冰冷剑脊细细擦拭着。 见‘子婴’无动于衷,赵高眉头微蹙,一股被轻视的怒火噌的一下升腾起来。 他骤然提高音量,不容置疑的催促道,“此事关乎秦祀存亡,望陛下即刻准奏。”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打破寂静。 但是回应赵高的,依旧是令人心悸的沉默。 ‘子婴’依旧充耳不闻,手中动作更没有丝毫停顿,丝帛也擦拭到剑镶嵌宝石的剑首。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宝剑上摩挲,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眼看着‘子婴’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自己。 赵高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恭敬嘴脸,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阴沉。 仿佛吐信的毒蛇,准备对自己的猎物发起进攻。 就在赵高喉咙滚动,准备吐出更具威胁的话语时—— 突然! ‘子婴’开口了。 “呵!” ‘子婴’缓缓放下手中宝剑,抬起头,那双深邃眼眸,透过珠帘缝隙,直勾勾望向阶下的赵高。 “既然丞相都这样说了,那朕又有什么不同意的呢。” ‘子婴’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丧权辱国之举。 而赵高却并不在意。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他脸上重新堆起那幅标志性的谄媚笑意,对着‘子婴’恭敬道。 “陛下圣明。” 恰在此时—— “噼啪。” 殿角一盏宫灯的灯芯,猛得爆发出一小簇明亮火光。升腾的火焰,将大殿照亮一瞬。 火光映照在宝剑之上,反射一道锐利寒芒刺入赵高眼中。 “嘶......” 赵高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闭上眼。 一股源自灵魂的不安,如冰冷毒蛇缠上他的心脏。 越收越紧! 这一刻赵高似乎意识到什么,但过往的认知都在告诉他,‘子婴’就是个懦弱之人,又怎么可能会反抗自己。 这种强烈的认知反差,在他脑海疯狂拉扯。 “陛下,那臣便去颁诏,布告海内。” 赵高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口,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所以不等‘子婴’回应,赵高已经迅速转身,脚步仓促的朝殿门迈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抬脚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意。 赵高抬起的脚猛得僵在原地。 源自生命的求生本能,在他脑海里疯狂尖叫,示警。 这一刻,他能清楚的意识到,如果自己胆敢再向前踏出一步,立刻便会身首异处。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他艰难的转动身躯,视线所及,令赵高肝胆俱裂。 只见,御案之上,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提剑站起。 他正一步一步,缓缓踏下长阶。 “踏...踏...踏......” 低沉的脚步声在大殿内回荡。 每一声,都仿佛踏在赵高紧绷的神经上,令其窒息。 在赵高眼中,那道面无表情的身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模糊。 一股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从他面前传来,死死压在赵高肩头。 “不可能...不可能!!!” “他已经死了!!!” 极度恐惧下,赵高的高呼颤抖不止。 恍惚间,他甚至看到了嬴政的脸与之重合,看到那位千古一帝仿佛从幽冥归来,赫然伫立在自己面前。 冕旒之后,是那双洞悉一切的冰冷眼眸。 “赵高......” 那声音,低沉、威严......穿透时空的阻隔,直击赵高灵魂。 “...陛...陛下......?” 赵高双腿一软,瞳孔在惊骇中急剧收缩。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面对那个让他日夜战栗的梦魇,恐惧彻底吞噬他的理智。 此刻,赵高忘记自己丞相的身份,忘记嬴政已死,甚至忘记反抗...... “扑通!” 他跪伏下来,额头疯狂撞击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鲜血从他头顶瞬间迸发,染红脚下地砖,晕出一滩刺目暗红。 但赵高仿佛感觉不到一般,只机械的、绝望的一遍遍重复这个动作。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陛...陛下......饶命啊......” 当那冰冷目光落在赵高身上的刹那,他终于恍然惊醒。 “呃啊——” 赵高发出一声怪叫,停止稽颡,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蠕虫,疯狂向后扑去。 只为离他眼中的‘嬴政’远一点。 再远一点! 华丽的丞相服在地上拖拽,沾满尘土血渍,显得狼狈不已。 “呵。” ‘子婴’笑了。 没有任何言语,也不再去看赵高那丑陋的姿态。 他举起利剑,寒光在此刻迸发,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向下劈去。 时间仿佛在此刻变慢。 剑尖不断向下落去,赵高向后奔逃扭曲,烛火缓慢摇曳。 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 没有熟悉的雷鸣,也不需要启用占星。 这一刻,天命发出启示。 【五日!!!】 猩红发黑的文字,在邹云四周疯狂环绕弹出。 【五日既过,赵高生死,任汝宰割。】 【吾自此不涉汝命途,只要不更改天命,力量、权柄,吾都可以助尔登临无上。】 排山倒海,斗转星移的恐怖神通,亦在邹云脑海环绕。 【便是天帝,亦可为之。】 接着所有场景收束,化作一盘踞九天的无上神真,接受众生膜拜。 金光万丈,威压诸天! 【如何】 所有文字,最后汇聚成这两个字,浮在邹云面前。 静静等候他的抉择。 邹云默然。 时间仿佛再次凝滞。 “呵!” 良久,他才从齿间挤出一声嘲讽。 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咬紧牙关,怒目圆睁,瞳孔也变得赤红无比。 “五天?!” “一秒都不行!!” “给乃公死!!!” 下一秒,利剑悍然落下。 “噗嗤——” 鲜血洒落一地,一颗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头颅,在大殿上滚落。 空气瞬间凝滞!!! 就连那暗红发黑的【如何】二字,也猛得一僵。 唯有‘子婴’,或者说邹云依旧面无表情。 只缓缓拭去长剑上的血渍,看也不看那暗红血字,径直朝殿外走去。 第87章:反噬 “嘎吱!” 大门被推开。 “大方师?!” 看清来人,守在门外的冯志学惊喜道。一旁手握长剑,如临大敌的郑泽也明显松了口气,悄悄将长剑放下。 冯志学望向殿内,急切追问。 “赵高他......” “死了。” 邹云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太好了,真是为国除贼!!” 冯志学压抑不住激动,直接越过邹云往大殿内走去。 殿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血腥味。 只见赵高那孤零零的头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搁在地砖上,那双眼正死死盯着御案。 没人知道,这个玩弄权势之人,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 但,死在权力中心,对于一个野心家也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那吾等,可以开启下一步计划了。” 郑泽向前一步,沉声道。 邹云并未立刻回应,他的视线越过飞檐,望向仙人观的方位。 “卫叔卿和石公他们安顿的如何?” “已经按照君的命令,让仙人观的众人转移至蜀地。” 冯志学迅速回过神,满脸兴奋道,“还有阿房宫内的全部典籍,也都一并带走转移。” “很好。” 邹云再次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满意。 “接下来,某只需要下令降城给沛公,然后就可以协助其早日终结乱世。” “大方师,认为沛公能夺天下?” 郑泽眉头微蹙,提出不同的看法。 “可臣曾听过,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那项羽勇冠三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得天下的不应该是他更有可能吗?” 冯志学眼中微光一闪,也默认他的话,而这其实也代表当下许多人的普遍认知。 “呵!” 邹云轻笑一声,淡淡道。 “项羽势不可挡,然所过之处,非屠即戮,天下畏之而不亲之。” “刘邦看似庸常,却能得人,天下英才,多聚其麾下。”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得势者终失其势,得人者终能得天下。” 邹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目光落在郑泽脸上,“郑君以为何?” “看来,这沛公确有其常人所不能及之处。” 沉默片刻,郑泽感慨道,而冯志学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认同。 “行了。” 邹云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某去写一份降城诏书,尔等在这里稍等一下” 言罢,他转身就进入章台宫。 冯志学望着邹云转身的背影,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说实话,自从他跟了大方师之后,局势简直就没有这么好过。 现在逼着他们炼制长生不老药的嬴政死了,设计害死扶苏和蒙恬的赵高也被大方师杀了。 而此刻天下的权力,又处在最混乱的时候,没人顾得上他们这些方外之人。 一时间,冯志学只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就连呼吸都畅快许多。 接下来,只要大方师写完诏书,他们就能跑路去蜀中。 进,可依照大方师说的辅佐沛公,退,也能在那个安全的地方静观其变。 如此下去,接下来的日子简直......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冯志学的无尽遐想。 只见已经走到门口的邹云,手上竹简突然滑落。 “大方师,君也太不小心了。” 冯志学赶紧上前一步,将那掉在地上的诏书捡起。 当他抬起头,正打算将竹简递给大方师的时候,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大...大方师......?” 冯志学涩声。 他看到,是一双全然陌生的眼睛。 “某......” 邹云的双眼浑浊一片,失去往日神采。 他茫然的环视四周,视线先是落在赵高尸体上,随后又落在冯志学和郑泽身上。 突然! 那浑浊眼底,爆发出扭曲的亮光。 邹云猛得抬手指向赵高尸体,对着冯志学和郑泽,以一种不属于‘邹云’的兴奋喊道。 “看!!” “这逆贼,总算死在我们父子手上了。” “志学,泽,我们...我们总算为死去的嬴氏血亲复仇了!!!”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臆想,将冯志学和郑泽视作自己的血脉子嗣。 接着,邹云猛得仰起头,对着空旷大殿嘶吼。 “看到了吗?诸位先祖,某子婴并未堕了这身嬴氏血脉,哈哈哈哈......” 他狂笑不止。 那声音,直直钻进冯志学耳中! 这一刻,冯志学毛骨悚然,如坠冰窟!! 悲凉的笑声在空旷殿前回荡,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仿佛有另一个灵魂。 正一点一点,从大方师体内狰狞钻出。 之后,在冯志学和郑泽的注视下。 ‘子婴’仿佛彻底占据这幅躯体。 他脸上的茫然迅速被冷酷取代,‘子婴’开始处理赵高的尸体,并迅速召集曾被赵高打压的旧臣将领。 冯志学就这样静静,看着那熟悉的面容上,属于邹云的神采一点点黯淡。 看着大方师,如同一个真正的嬴秦宗室,挥舞权力的利剑,冷酷清扫赵高的党羽。 看着大方师,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皇帝般,减免赋税,平反冤案,恢复军功爵制。 看着大方师,试图以一己之力,挽回大秦这个烂摊子。 “走吧。” 一只手掌搭上冯志学的肩膀。 是郑泽,此刻他驾着马车,朝远处驶去。 而冯志学浑身猛地一颤,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他下意识看向手中曾属于大方师的佩剑。 冰冷的触感,无法为其增添一丝安心。 接着,冯志学又瞥了一眼,郑泽怀里那个不起眼的佩囊。 沉默如同铅块,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良久,冯志学才轻声叹息。 “大方师......还能醒过来吗?” “不知道。” 郑泽的回答干脆而沉重。 他摇摇头,目光复杂望向那扇宫门。 “但!!!” 郑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大方师是仙人,他是不会错的。” “所以,我们只要守护好,大方师托付给我们的东西,就可以了。” 他用力按了按怀中的佩囊,目光灼灼看向冯志学。 “是吗......” 冯志学低声喃喃。 在这离别之际,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咸阳城。 高大巍峨的城池,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壮阔。 冯志学的目光从城门上扫视,似乎越过重重阻挡,看到了那个立在章台宫前的渺小身影。 章台宫前,邹云凭栏而立。 “这就是你的反噬吗?让我代替子婴去完成他的天命......” 他面色平静,目光落在远处逐渐喧闹起来的城池。 在邹云深邃眼底,这十几天重新积攒的修真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燃烧着微弱光芒。 那光芒每黯淡一分,属于‘邹云’的存在便模糊一分。 而面对他的问题,天命没有回应,只死死缠在邹云身上。 “呵!” 邹云嗤笑。 他坦然转身,往幽深的章台宫内走去。 当跨过门槛的刹那,大方师邹云再次下线。 取而代之的,是注定在历史洪流中奋力一搏的秦王‘子婴’,他将继续挽救这个濒临崩溃的大秦。 第88章:秦亡了 汉元年,十月。 朔风卷着城外寒雾,沉沉压在关中大地。 此时的咸阳城静得可怕。 如今峣关已破,蓝田兵溃,刘邦数万汉军列阵灞上,偌大的关中已无处可逃。 城外,旌旗连绵数里,甲戈映着惨白天光。 城内,宫阙寂寂,百官噤声。 刘邦勒马伫立于阵前,望着那个昔日的帝国中枢,静静等待着什么。 不只是他,在其身后的甲士将领,谋臣文士皆面露期待,目光灼灼聚焦在那硕大的咸阳城门。 “咔吱——” 一道刺耳的声音,骤然打破死寂。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咸阳宫门缓缓洞开。 没有象征皇权的庞大仪仗,也没有昔日出巡的华贵銮驾,更无代表大秦帝王的衣冠龙章。 只依照最古老的亡国归降之礼。 由四匹白马拉着通体惨白的战车,载着‘子婴’,载着末代秦王,缓缓行至城东轵道亭旁。 ‘子婴’身着体素白深衣。 颈间规整系着一束素色丝绶,白绳垂落胸前,这是古礼“系颈以组”。 昭示着他已将自己视为囚虏,甘愿听候发落,无半分抗拒苟存之心。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如同帝国最后的脉搏,在寂静城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子婴’身侧,唯有数名老臣随从。 昔日威加海内的大秦官吏,此刻默然随行,为他们的君王和国家,送上最后一程。 马车在轵道亭旁停稳。 子婴俯身下车,身姿挺拔,并无狼狈乞怜,也无悲戚失态。 他双手郑重捧出一只封存严密的黑漆木匣,匣中所盛,是秦传国玉玺、天子绶带、兵符、节杖。 是始皇帝一统天下的所有正统信物。 此刻尽数封存完好,无一缺损、无一私藏。 那方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刘邦死死盯着,那象征大秦天命的至宝,眼神中掠过一丝痴迷,仿佛看到至高无上的权力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这份痴迷仅仅持续一瞬,便被他敛去。 他下意识望向四周,将众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一一记在心中,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刘邦深谙,权力之路,容不得半点闪失。 寒风猎猎,卷起‘子婴’衣角,颈间素绳随风轻晃。 他立在轵道旁,面朝灞上汉军大营,一步步踏出。待行至刘邦身前,‘子婴’垂眸屏息,朗声道。 “婴以不德,嗣奉秦祀四十有六日。” “天下崩乱,百姓罹难,秦之罪,婴不敢辞。” “今沛公兵临灞上,为免兵戈屠戮,咸阳城中百姓,婴已尽数遣散,使其各求生路。” “至于累世府库、九州贡赋所聚之财货,婴已悉数封存于阿房宫,尽归沛公。” “今谨奉天子玺符,束身归降。” “秦之社稷,于此而终。” “惟望沛公安辑关中,善待生民,婴生死,悉听公命。” 言毕,‘子婴’不再言语,只双手递上传国玉玺,默默伫立在寒风中。 刘邦军阵肃然,甲戈如林。 短暂的寂静后,压抑气氛被打破。 “大王,应当杀了秦王。” “大哥,杀了他。” “是啊,沛公,当速杀之,绝了秦国余孽!” 左右诸将纷纷进言,请诛子婴。 而刘邦却抬起手,果断制止喧哗。 当那手掌被举起的瞬间,一切谏言都戛然而止! 刘邦嘴角不动声色的勾出一抹弧度,他望着轵道之上那孤冷素影,慨然出声。 “怀王令我入关,以求安民。人已归降,杀之不祥。” 而‘子婴’垂眸捧玺,默然待罪。 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以四十六日殚精竭虑,做完了大秦末代君王所有能做的挣扎。 又以最庄重的亡国古礼,替轰然崩塌的强秦,收了最后的体面。 寒风不息,吹散咸阳百年王气。 天地寂然。 公元前二零六年冬,享国十五载的大秦,终于在轵道的寒风里,随这尊末代君王的俯首,彻底落幕。 但对于‘子婴’来说,这还不是他的终局。 汉元年十二月,正午日中。 这是秦法明文规定的行刑时刻。 此刻偌大的咸阳城死寂一片,街衢空旷无人、坊市门户紧闭、亭台楼阁人去楼空。 如今城内只剩下三类人。 穷途末路的秦室旧臣,围城列阵的项羽楚军,以及闻讯入城观礼的各路诸侯联军。 此刻,刑场早已被楚军甲士层层封锁。 项羽一身玄黑鎏金战甲,披猩红征袍,腰悬三尺楚剑,端坐马上。 他身形魁伟,眉目桀骜凌厉,一双虎目毫无半分悲悯,只冷冷扫视着这片秦土。 项氏与大秦累世血仇。 祖父项燕、叔父项梁皆殒于秦征,数十年楚地之恨、宗族之仇,尽数凝在项羽心头。 化作一团滔天怒火。 故而当他率军入城,不见一个百姓、不闻一丝市井之声,唯见空城巍巍、宫阙依旧时,心中暴戾更是膨胀到顶点。 昔日秦法严苛,从未轻赦过任何敌国降王。 如今,项羽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准备复用秦之酷刑,以秦之律法,来诛灭秦之末君。 这是最彻底的复仇,也是最残酷的宣告。 依照秦代旧制,腰斩便是最重极刑。 受刑者需赤裸上身,伏于冰冷铁砧之上,由行刑者以沉重阔刃铜斧自腰腹处猛力斩下。 受刑者身体瞬间分离,却不会立刻死亡。 他将会在难以想象的极致痛苦中,挣扎片刻方得解脱。 范增缓步上前,低声苦谏,“子婴已降,且散尽百姓,空城戮降王,诸侯必......” “亚夫!” 怒火声,从项羽口中挤出。 那双赤红虎目冷冷扫过阶下,他挥挥手,斥退范增。心中怒火,让项羽听不进任何言语。 今日他只为泄百年楚恨,不为谋天下仁德。 片刻后,秦王‘子婴’被几名楚军刑卒,押解至刑场中央。 面对四周密密麻麻的漫天楚甲,以及那些幸灾乐祸的列国仇敌。 他脊背挺直如松柏,目光并未在这些人身上停留,而是缓缓望着空空荡荡的咸阳街巷。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释然。 遣散百姓,让其免遭屠戮,这或许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而楚军刑卒并不知其在思虑什么,只面无表情上前,褪去‘子婴’上身衣衫。 寒冬朔风割过皮肉,子婴身躯却分毫未动。 他默然俯身,伏于冰冷玄铁刑砧之上,腰腹精准落于砧心。 不远处,大秦最后的数十老臣以袖掩面,伏地痛哭,数百残存的秦军士卒,人人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范增立在项羽身侧,闭眸长叹,满脸失望与苍凉。 龙且神色冷硬,钟离眜面露不忍,英布悍厉漠然。 各路六国诸侯将领,或冷眼漠然、或暗自心惊、或隐隐不喜。 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那个端坐马上,浑身散发着无匹霸气的勇武背影时,心中都隐隐生出一股忌惮寒意。 日中三刻已到! 巨斧高悬,万众死寂。 项羽冷冷注视着‘子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子婴’却并未开口。 他只是环视四周,视线微不可察的在刘邦身上顿了一下,最后落回到项羽脸上。 两双眼眸,在此刻穿越人群,无声地对视。 看出他眼底的坦然无惧,项羽眼中暴虐更盛。他唇齿轻启,吐出冰冷一字。 “刑!” 下一秒,寒芒刺破正午天光,轰然劈落! 大秦四百余年基业,彻底湮灭于此。 静! 世界仿佛被抽干了声音。 整个刑场陷入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可怕的死寂,唯有一抹血红在铁砧上迅速蔓延开。 “秦亡了!!!” 不知是刑场上的哪一个人。 也许是某个狂喜的楚卒,也许是某个压抑太久的六国遗民,又也许是项羽亲自高喊的。 总之,这一生,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秦亡了!!” “暴秦终于亡了!!!” 这一刻,整个刑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无论是心中狂喜的、如释重负的、暗自心惊的、还是兔死狐悲的......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历史性瞬间所裹挟。 他们不约而同,一遍又一遍地高喊起来。 声音汇聚成震天浪潮,冲破咸阳的死寂,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秦亡了!!” “秦亡了!!!” 写在上架之前 上架前先说回应几个问题吧。 首先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历史世界,鲲的出现,以及天命的存在都说明这个世界其实另有隐情。 这个会根据后续慢慢揭露出来。 其实关于金手指,很多朋友给的建议都很不错,但有些不符合时代背景,有些需要大型装置。 其实古人只是古,不代表他傻,很容易穿帮的。 偏偏借假修真,是最不能允许穿帮的,就像那句神不能露出血条一样,邹云也不能出现任何失误,所以对于这一块他很谨慎。 在就是天命,我只能说天命的出现是有原因的,多的就剧透了。 然后就是关于邹云,说实话他刚穿越过去,特别是骗过嬴政之后,他是没有什么动力的。 就像有人说的,邹云既不像个古人,也不像个现代人,非常奇怪,也没有动力,只想摆烂。 也许很多人说要改变历史,要怎么样怎么样。 说实话,至少刚开始的邹云其实真的无所谓,王朝更迭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死伤无数与他何干,他又不认识几个人。 至于感叹百姓过得不好,那就更高高在上了。 全是基于前世的优越,他才能轻飘飘吐出这么一句,实际上真的想要做事的,是不会无病呻吟的。 就像最后的邹云,借着最后一丝清明遣散咸阳城的百姓,万般罪孽尽揽于一身。 总而言之,整个秦朝,都伴随着那个不成熟的邹云,一同被埋葬在历史。 死生之间,有大恐怖! 下一次见面,将会是一个不一样的他。 并且世界,也会因为冯志学他们这些星星之火,而发生变化。 后面几章会写一些,邹云死后的事情,然后就是下一卷:煌煌天汉! 最后,再次感谢诸位能看到这里,也感谢大家的月票,推荐票甚至打赏支持。 作者不胜感激! 第89章:各自的路。 震耳欲聋的喧嚣声,裹挟着血腥,自脚下传来。 某处望楼上,冯志学和郑泽并肩而立,在同石公汇合并交代邹云最后的嘱咐后。 二人还是决定返回咸阳,伺机而动。 此刻,冯志学的视线穿透狂热人群,死死盯在刑场中央。 他们静静望着大方师被腰斩,静静望着大方师的尸体被传到每一个人手上。 望着底下的人群如野兽般呐喊,每一张面孔都释放着压抑,仿佛摆脱什么无形枷锁。 但这欢呼声,在冯志学和郑泽听来却无比刺耳。 冯志学的视线艰难从那血泊移开,在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一个头戴简朴竹冠的身影上。 “那就是沛公吗?” 那人面色沉凝,在周遭的狂欢中,显得格格不入。 “也许是吧。” 郑泽的回答冰冷生硬。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离开邹云断裂的身体,语气里透着一股漠然。 就仿佛他灵魂中的某个部分随着邹云的死去,而骤然缺失。 望着毫不起眼的刘邦,冯志学怎么看,都觉得那人不过只是一乡野无赖。 一朝发达后,便披上华贵衣冠罢了。 但既然大方师说了,那冯志学也只觉得是自己不能识人。 于是,他违心称赞道,“沛公......果然不凡。” 而郑泽却没有回应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一时间,望楼上气氛有些凝滞。 片刻,冯志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之后,我们就应该按照大方师所说的,寻找良机,辅佐沛公,早日终结这乱世。” “而等乱世结束了,我们还可以重新建立仙人观。” “然后多招一些弟子,将大方师的威名传扬四海,发扬光大。” “哈哈...就算......就算沛公对方士不感兴趣,凭借你我之能,咱们也可以当个富家翁,等着大方师回来。” “到时候,我置办十几亩薄田,你......” 冯志学双眼冒起亮光,在一旁絮絮叨叨的畅想未来,从他口中,似乎已经能看到之后生活的美好。 然而,一直沉默的郑泽,却突然开口打断他。 “我要走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冯志学耳畔炸响。 “走?!哦...也是......” 冯志学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又颇为认同的颔首道。 “这里确实太危险了,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咱们是应该离开了。” “我说,我要走了!!” 郑泽猛得转过身,目光冰冷注视着,企图装疯卖傻的冯志学,再次重申道。 冯志学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缓缓敛起那掩盖不安的表情,喉咙滚动一下,轻声问道。 “尔......准备去哪里?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吗?!” “不知道。” 郑泽下意识摸了摸怀中佩囊,他缓缓抬头,茫然望向远方天际。 “或许......会西去昆仑,又或许出海去寻访那些缥缈的上古仙神遗踪。” 他的声音飘忽,仿佛迷失在雾中的旅人。 “是吗......” 冯志学目光失焦的扫过人群,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沉默片刻后,他转过身,正了正衣冠,对着郑泽深深一揖到底。 “那便......祝郑君,一路顺遂。”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夹杂着化不开的苦涩。 而郑泽亦端正回礼,动作一丝不苟。 “也愿冯君......心想事成。” 再无多言。 二人身影交错,擦肩而过。 纵使他们心中都知晓,在这乱世之中,这一别,从此山高水远,重逢之期渺茫如星。 但他们的脚步却依旧没有迟疑,更没有人回首张望。 猎猎风沙卷起他们的衣袂,脚下是同一个起点,前方却已是不同的天地。 塞外风沙起,一人单骑,决然朝着昆仑仙山,踏上孤独的寻访之路。 而秦岭深处,子午谷幽寂。 另一人悄然隐于山林,静静等候着明主的到来。 与此同时。 在通往蜀地的蜿蜒古道上。 一支修长的车队,在漫天黄尘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夯土驰道,发出单调声响。 石公瞥了一眼,兀自玩着手中小陶瓶的少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叔卿啊,某真想不通,你为何不跟着冯君或郑君,偏生要缠着某这个糟老头子?” 卫叔卿抬起头,咧开嘴,脆生生道。 “是冯君吩咐的!他说局势未明之前,让小儿跟着石公最是稳妥。” 当然,他其实还有下半句没敢说,冯君说石公老奸巨猾,自己跟着他一定不会吃亏。 ‘这群竖子,净会给乃公找麻烦。’ 石公嘴角抽搐了一下,暗自腹诽。 但望着少年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一时语塞,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罢了,就当还给邹小子良心发现,提前通知某跑路的人情吧。’石公暗叹。 而他不开口,卫叔卿便继续埋头把玩亮着荧光的陶瓶。 沉默再次笼罩车队。 马蹄声在空旷山谷间回荡,为此行更添几分孤寂。 良久,石公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心底的沉重。 他侧过脸,打量着卫叔卿的小脸,试着开口问道,“叔卿......你,当真就一点也不忧心邹大方师吗?” “不担心啊!” 卫叔卿的回答干脆利落。 “冯君和郑君早就告诉过小儿啦,大方师精通兵解之术。” “他们说在这乱世里,就算我们都不在了,大方师也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所以我们只要顾好自己,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一定能再见到大方师的。” 卫叔卿仰着小脸,笑容灿烂的笃定道。 那双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是吗......” 石公默然。 自认为,唯一知道些许残酷真相的石公,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长长叹口气。 将视线移开,望着蜀道前方的迷蒙烟云,声音变得异常悠远。 “那......叔卿,尔可要好生照顾自己。从今日起,尔便跟着某......学这炼丹之术吧。” 石公顿了顿,接着又道。 “待尔能亲手炼出一炉合格的仙丹......或许,大方师便会循着丹香,回来寻你了。” “真的吗?!!” 卫叔卿的双眼,瞬间迸发出惊人光彩,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自然是真的!” 石公故意板起脸,吹胡子瞪眼道,“某堂堂石公,难道还会诓骗尔这小娃娃不成?” “哈!太好了!” 卫叔卿兴奋的几乎要跳起。 他高高扬起稚嫩脸庞,望着无垠蓝天,似乎已经看到未来和邹云重逢的那天。 “那小儿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学会炼制仙丹。” 望着身旁充满活力的少年,石公的嘴角勉强抽动一下,却终究没能形成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默默转过头,望向不断后退的山野。 在心底最深处,发出一声唯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叹息。 那叹息,随着颠簸的车轮,一同被碾进这乱世之中。 第90章:张良之死 汉六年,天下初定。 秦亡五年,楚汉尘埃落定。 曾经烽火燎原的九州大地,像是一头疲惫巨兽,也终于收敛起兵戈杀气。 关中沃土之上,长安城垣巍峨。 它承袭了秦代咸阳的恢宏规制,在此基础上,建立大汉王朝的基石。 而新建成的未央宫矗立于高台之上。 其殿宇连绵,飞檐斗拱直刺苍穹,正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座新生帝国的都城。 初夏四月。 长安的风都带着暖意,渭水汤汤,如同一条玉带穿城而过。 宫道两侧,新植的青槐枝叶繁茂,翠绿华盖遮蔽通向丹陛的御道。 文臣武将们穿梭其间,衣袂飘飘,环佩叮当。 自从三月,高祖刘邦在未央宫前殿大封功臣以来,朝堂之上便从未有过真正的安宁。 曹参、萧何,以及追随刘邦南征北战的诸多将领,日夜争论不休。 他们或慷慨陈词,或面红耳赤,争相诉说着沙场征战的劳苦功高,斤斤计较着食邑的广狭、爵位的高低。 而刘邦却一言不发,看着这群老兄弟争论,有时还亲自下场,刻意挑起大家的怨气。 刘邦笑呵呵的望着这场景。 好似这里不是什么大汉帝国的权力核心,是街头菜市的争利之所。而他也还是那个小小亭长,带着兄弟们争嘴斗殴。 刘邦面上的笑意越深,那眼底的寒意就越重。 他不动声色,却将众人的神情都一一记在心底。 就在功名利禄,将满朝文武都裹挟其中,争吵声越来越大,甚至要上演大型武斗现场之时。 未央宫中,唯有一人。 自受封留候,得享万户食邑的殊荣后,便始终淡然处之。 此时的张良,已经年近五十五岁。 待群臣散尽,沉重殿门在身后合拢,张良这才独自上前。 “哈哈......让子房看笑话了。” 刘邦侧倚在榻上,明明已经当上皇帝,却还是没个正形。 而张良不语,只对着阶上的陛下,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大礼。接着,没等其开口,张良便沉声道。 “臣张良,启奏陛下。” “行了,子房,此地并无外人,有什么就直说吧。” 刘邦乐呵呵的摆了摆手。 见状,张良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臣本韩人,家世五世相韩。秦灭韩,臣为韩报仇,倾家散财,博浪一击,欲诛暴秦,此生所愿,唯复韩雪恨而已。”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明明在说自己的国恨家仇,却平静的仿佛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天下倾覆之际,臣偶遇陛下,得以追随帷帐之间,献微末计策,幸得陛下采信,助大汉定鼎天下。” 张良微微停顿,语气愈发恬淡悠远。 “今四海初平,苍生得以安居,臣毕生之愿,已然足矣。” 言至此处,他微微垂首。 “今陛下以盖世之功,封臣为留侯,食邑万户,赐爵列侯,荣宠至极,远超臣之所望。” “臣无尺寸野战之功,不敢久居高位,厚享国恩。” “且臣半生奔波,身多旧疾,素来体弱,不堪朝堂繁务。” “今恳请陛下恩准,臣愿尽数辞去留侯爵位、食邑、官身,卸尽朝中一应职事。” 随着张良的讲述,刘邦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那张久经沙场的脸,彻底褪去市井烟火,只剩一片漠然。 他微微垂着眼帘,那双瞳孔宛如两潭古井,沉沉落在张良身上。没有瞪视,没有呵斥,只静静俯瞰。 可越是这样,空气中的压迫就越是窒息。 张良没有说话,只默默注视着刘邦,坦然让其审视自己。 “哈!” 良久,刘邦才笑出声。 “莫不是,子房嫌弃朕给的太少?这样,子房的食邑,朕可以再为君加上两千户。” 他端坐榻上,身体微微前倾,沉声劝慰。 “子房随朕定天下,奇谋屡出,功无可匹。朕之江山,半赖卿智,正当安享荣华,怎可辞爵归隐呢!” 闻言,张良缓缓抬首。 “陛下,人生世间,如白驹过隙。” “臣少年为韩复仇,奔走天下;中年追随陛下,平定四海。数十年殚精竭虑,心神耗损殆尽。” “今家国已定,汉祚已兴,萧何镇内政、曹参治百事、诸将守四方,朝堂人才济济,无需臣再居帷帐,徒占官位。” “臣此生所愿已毕,再无尘世执念。” “自此往后,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这最后一句从张良口中吐出,轻如流云,重若千钧。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刘邦凝视张良良久,目光复杂。 见他神色笃定,眼底无半分犹豫。 最终,刘邦还是长叹一声,郑重下旨。 “准卿所奏。允留侯张良辞爵归第,尽去官身食邑。许其自由归隐,不受朝堂礼制束缚。” “望卿......珍重。” 说完,刘邦转身离去。 而旨意落下,张良再拜谢恩。他自始至终,都是那般从容、淡泊、恭谨、坦荡...... 全然符合秦汉隐士谋臣的风骨气度。 张良退出大殿之时,日已近午。 未央宫的鎏金铜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宫墙连绵十里,威仪万千。 张良没有为这辉煌景象驻足片刻。 他缓步走出宫门,于家中脱下象征大汉列侯尊荣的通侯冠,又亲手解下那缀满美玉的绶带,仿佛卸下一身枷锁。 一袭素色布衣,替换绛色朝裳。 昔日那个运筹帷帐,决胜千里的大汉第一谋臣,一朝卸尽功名,洗尽铅华。 他没有带回任何赏赐,只孑然一身,步履轻缓。 走出这座刚刚兴盛,却又即将容纳无数名利纷争的大汉帝都。 行至门外,张良立于长安城门之下,最后一次回望巍峨宫阙。 秦之咸阳已成过往,汉之长安方兴未艾。 他亲历秦亡楚灭,见证乱世终结,大汉新生。如今功成,便断然抽身。 城内是王侯富贵、无尽纷争。 城外是山野清风、自在长生。 张良转过身,背对着繁华长安,背对着万户食邑,背对着半生功业。 青衫布衣,渐行渐远,踏入关外茫茫山野。 仿佛自此,汉廷少了一位运筹帷幄的留侯,世间多了一位辟谷修仙,归隐山林的隐士张子房。 但! 这世上的一切,又岂会这般顺利?!! 他行至城外一处必经的简陋亭舍,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堵住前路。 “奉常,是在此处等候张良吗?” 张良停下脚步,望着那个身影叹息道。 “不错,某在此等候留候多时了。”冯志学缓缓转身,神色漠然。 “看来,陛下还是没打算放过某。” 张良摇摇头,唇角勾起一丝讥讽。 “呵,又是这幅姿态。” 冯志学冷冷盯着张良,眼神锐利如刀,“从前便是,果然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自以为是的模样。” “你以为,是陛下告诉某,你的行踪?” 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陡然转厉。 “错!” “你太小看陛下,也太小看某了。” “是,某不像你张子房一般算无遗策,但笨人也有笨人的办法。” “自从知道你有意离开长安,某便已经在此,日夜蹲守,等了整整十数日。” “如今,果然让某在这里等到你了,张良!” 话音刚落,冯志学缓缓抽出腰间宝剑。 看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的利刃,张良头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智慧和言语反驳什么。 他的神色变得异常复杂,望着那宝剑,仿佛看到了某个缥缈身影。 沉吟片刻,张良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底萦绕一辈子的问题。 “邹大方师,真的是仙人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呵!” 冯志学再次嗤笑,那笑声在空旷亭舍内显得格外刺耳。 “与你何干!!”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凌厉金光骤然闪过。 剑光敛去,冯志学脚下未动。 而张良,这位汉初三杰,身形微微晃动,陨落当场。 关外的山野清风,终究未能等来那位追寻长生的布衣隐者。 而长安城的喧嚣富贵,也以最残酷的方式,为他半生功业画上了一个戛然而止的句点。 第91章:鲋隅山 鲋隅之山,帝颛顼葬于阳,九殡葬于阴。 自古以来,此地便是方士眼中的上古仙陵。 无数王侯将相,奇人异士慕名而来,最终选择归葬于此。 时光荏苒,岁月流转。 久而久之,这座连绵起伏的山脉,便布满荒坟废地,连成一片古冢丘墟,满目苍茫。 此刻,在一处无人问津的孤坟上,荒草死死 之前那些嘲讽过徐青墨的,顿时两股战战,瑟瑟发抖,生怕被徐青墨顺手一剑斩了。 此时,黑色丝线已经到了我的身体不住一厘米的距离,危险极了,只要这些黑色的丝线触摸到我,就再也无法回天了。 浩瀚的能量波动向着四周涌动而去,整座大殿都好似在晃动一般,若不是这座大殿中有法阵守护,定会让绝命护法这一击直接将这里轰塌。 “两位夫人到里面坐吧,我去给你们泡壶茶。”杨柳儿想去触犯,可是她们两个却不肯松手。 “老秦,老吴,你们两个跟我说没用。我当然也希望咱们演一场戏,然后对方就把咱们的孙子放出来。但是实际上,咱们要去做,在这儿说空话说大话是没用的。”燕家老爷子说道。 徐青墨走到窗口,可以看到月灵素正在大大的院落里四处寻找着。 这时,蓉姐扣下骰子罐儿,吴邪耳朵一动,然后高声说了一句:“我这次五百万全押!”便拿起桌上的五块筹码。 仇千剑轻轻地把杨柳儿放到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能再继续了,要不然他会把持不住。 说到金铃卫若南也是嫌弃得很,金铃因为她的性子本来就不讨人喜欢,后来又做出了那样的事,大家对于她年纪轻轻就丢掉了性命不但没有同情,反而觉得她是罪有应得。 “哎呀,原来都是误会,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准备,我们景岳堂总算能够办喜事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你们的婚宴办得热热闹闹。”五娘乐呵呵地说。 “是个硬渣子…”看到这个样子,四周准备出手的人物都退避了,眼中都是不甘。 我连忙给陈云天打了个电话,因为目前为止在苏城我认识的人里面他的影响力最大。 平生第一次,罗恩发现自己陷入了绝境,而现在,他要活着离开,唯一的选择就是击败斯科特。 这场中美军人的对话,其实有着很深的奥妙。不是很了解的,根本就听不懂俩人之间的对话。 我们之所以选择从这里出手,是因为我觉得酒吧老板今天晚上一定还要去找萧柔。 窗帘后的白蛇被这声音所吸引,似乎开始显露出原型。我定睛一看,差点没吓得我丢了魂。 栯木吸收完花儿波的灵力和妖力后,变得有些躁动,树干扭动,树枝摇摆,树叶发出搓衣服的声音,慢慢汇集在一起,成了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大有山崩地裂之事。 由于是短途,所以我们并没有提前订票,只是看了一下航班的时间而已,在确定有航班的情况下,也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陈风刚刚从遥远的北极赶回来,一路上奔‘波’劳碌,为了赶时间,压根就没有住过酒店,没有洗过澡,更没有换过身上的衣服。 这一刻,她终于脸色大变,然后盯着眼前的酒杯,她已经明白,问题就出在自己刚刚喝掉的这杯酒上。 攻击、防御、辅助这类自不必说,步凡还特意增加了方便生活中使用的日常类,以及归纳其他杂式的综合类等等。这些门类之中,步凡又各自设置了独有的基础式,通过这些基础式的叠加来增加式的种类和数量。 第92章:土蝼 虫声阵阵,鸟叫悠扬。 两人有说有笑,沿着蜿蜒田埂走了没多久。 前方土路上便扬起一阵烟尘。 伴随着嘈杂人声和零星哭喊,视野中,一大群手持农具的乡民,正气势汹汹朝着这边涌来。 邹云甚至看到几柄锈迹斑斑的兵器。 风声中,隐约还传来。 “...就在前面...快...” 能够撑得起这么高价的,也就只有寥寥几家,杨家则是其中一家。 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将单细胞、多细胞生物的立体图印入脑海之中。 厚甲飞出防护后,曳伸显脸上的惊色终于消退,因为自从曳伸显得到了这面厚甲,数十年来在从极海域四处横行,没有任何一名海妖可以击破厚甲的防御。 “知道那个天貂为何要杀死你吗?”青年开口问道,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非常非常的冷。 李正滨一拳打出,真元之力打在了火莲花上,暂时阻止住了火莲花前进的方向。 那些山口组的人都听着加藤清明的命令,将手举了起来,只有龙煞例外。 区吴峰,是御灵门内的第三高峰,灵气充沛程度次于漆吴峰,同样是以山峰的山腰为界,山腰以上,是内门弟子居住和修炼的地方,山腰以下,则是外门弟子所在的地方。 “这件事情,也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知会徐峰兄弟。”甘平苦笑一声,他看着于承德,赶紧开口给于承德一个台阶下。 现在梅无天被徐峰杀死,就等于扼杀他们的希望,他们当然愤怒。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有仪器,至于是天夕瑶告诉的?不可能。 “我是哥哥的妹妹,以后同样是我哥哥的妻子。”李菲儿有点敌视刘凝寒。 “哈哈,我就说我们命不该绝,天无绝人之路呀!”洛梅兴奋了起来,手舞足蹈的。 林觉心道:终于到了正题了,绕了这么一大圈,这才是今晚林柯请自己来的原因。 黄发男子突然转,面对着进来时的路口,席地而坐,他看着前面的朵朵金莲,笑容和煦。 李静怡冷笑,“六七十岁的武君后期,好意思在我们面前嘚瑟?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全部留下!”说着,手中剑朝前刺出,一记雨剑。 “十年。加上生前二十七年。”那姑娘替芬道。在那姑娘心里,实际早已把芬是从哪里来的,见过谁,认识谁,性格是怎样的……查的一清二楚,所以,她应该是有备而来。 “其实我也不能确定那是什么,那是一具非常非常巨大的骨架,我猜那具骨架的主人身前可能是一头巨龙!不过奇怪的是,这头巨龙没有翅膀。”洛林如实说道。 她眼波流转,媚意十足,炼化红尘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她对于这份“美”倾注了许多,而且她是一个对于美的标准是很有要求的人,刹那的美尤其需要长久的忍耐,所以她不介意等得久一点。 苏老头的话引起了沈炼的好奇心,苏老头之前说过看到过龙,看到过独角鹿,更知道药兽的事情,这就让沈炼猜测这片神秘的山林中是不是真的隐藏这许多秘密。 林觉除了翻白眼无话可说,谢丹红逮到这个奚落林觉的机会,她自然是不肯放过的。 教廷的忠实信徒无论行事多么卑鄙,却肯定不敢违背向光明神的誓言。 第93章:狰!!! “小...心......?” ‘什...什么意思?!’ ‘这异兽,不是已经死了吗?!’ 安修己满脸迷茫,身体本能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呲啦——” 下一秒,温热液体毫无征兆从身旁飞溅而来,洒在安修己的脸上。 “这...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下意识摸 叶修的身形一个踉跄,直接撞到了大厅中的那张茶几桌上,将茶几上摆放的几个水杯和茶几震得摇晃不已,发出咣咣铛铛的清脆的声音。 叶修没有理会那个年轻医生,而是目光带着一抹凝重之色地望向刘正良。 虽然她的心中觉得,应该和叶修说些什么,表达一下她的内心的感谢,但是毕竟和叶修闹了那么久的意见,一直以来心中都是对叶修抱着很大的成见的,一时之间让她多和叶修说太多什么,苏冬梅还真的是说不出来。 毕竟,底特律的这儿的副税察,和洛杉矶那儿的副税察,两者的含金量肯定是不能相比较的。 沈天心不可思议地瞧着君泽玉,相识相知至今,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君泽玉的脸上神色里看到迷茫,和一丝丝恐惧。仿佛这个曾一手开创天东新格局的降世明王不仅仅受了伤,还丢了与生俱来的那份高傲自信。 下一刻,冰霜之力终于到达大河底部,冰霜之力更是刺中那道影子。突然,那影子睁开双眼,这是怎样的眼神?整个大河之水突然暴动起来,翻起巨浪。 “我靠,这么嚣张的吗?这简直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位这么嚣张的校长!”终于在这个时候疯狂的起哄,有人支持秦照,当然,大部分人都只是在看热闹。 李维翰和沈南山一直关注着金教授的状况,此时也不免有些紧张。 “徐阳,你这个对手我认定了。”柳海雨大声说道,望向徐阳的目光中充满了肯定,嘴角露出一丝少见的微笑。 江峰回头看了一眼,“好名字,我记得你们沙俄人名字都很长的,你名字怎么这么短?”。 顾念汐驾车冲上明阳大桥,此时的她已被仇恨蒙蔽双眼,她失控的猛踩油门,想追上去问问她,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 出租车上,顾念汐发了条信息给林一朵,关于和贺简辰恋爱的事,她想听听闺蜜的意见。 “妈的,这是什么东西?!”耿之明大惊失色,立刻开始给手枪上膛。 不过对于这个从S2时期就开始奋斗在世界赛上的活化石级别选手,吕天还是非常尊重的。 中路看起来还算可以,妖姬也没有什么游走的机会,只能和丽桑卓对着发育,用W清着兵线。 随着清晨的阳光渐渐升起,建业城的城墙附近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战斗。 “下一把怎么玩,老弟?”陈诗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依然是大大咧咧的问道。 顾雨菲进了空间,大口喘气,话都说不出来,刚刚那人,太强了,比以往见到的任何修士都强,自己隐身,收敛了气息都无法躲避追踪,可想而知,人家依靠的绝对不是气息、五感。 她们对傻乎乎的周安安非常不放心,尽管都很相信赵柯的人品,但她们还是千叮咛万嘱咐,叫周安安务必保护好自己。 “今日之仇,我定要药王谷血债血偿!”她咬牙切齿的低吼着!举全派之力,她也定是要灭了这药王谷。 第94章:天生?人为? 邹云眼中精光爆射,他故技重施。刹那间,一面晶莹冰墙毫无征兆的,从狰扑击路径的下方急速升起。 然而,那道赤红身影,也是再次轻松越过。 就在狰不断朝着新的落脚点扑去,并暗中调动肌肉准备立刻,扭身直刺向邹云。 那双深邃竖瞳,甚至闪过一丝残忍时。 “就现在!” 邹云的厉喝如 他外表俊朗,声音很是响亮,令人一听便有亲近之感,雁门乃是宋辽交界,其人擅武,这个齐偍也不知是否尚武。 何牛让手下队伍排队去听从吴山的指挥,自个跑到秦齐身边,伸手。 看着对方这般断然的态度,离央无法,只好将手中的丹药服下,登时,从离央的身上传出了气血之力以及修为气息的波动。 楚云羡忽然指了间屋子说,众人顺着看过去,果然见那屋子前面的积灰上有隐隐约约的痕迹,那痕迹淡得很难让人发现,而且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动物的脚印,完全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脚印。 玄音像没有发现舒夜的不悦,再一次开口请求。清冷的月光下,他坦坦荡荡,无所畏惧,就跟在家向娘讨糖吃一样理所当然。 但最主要的打算,却还想寻找到传承记忆中始星地球里那些可能藏有无数资源的远古遗迹。 溶洞中心,有着一口三丈方圆左右的岩浆湖,岩浆赤红如血,咕噜咕噜地不断翻滚着,至于洞顶洞壁,则是布满了一种赤红色的晶体,折射出炫目的光彩,一时间,不少人都看得有些入神了。 王晴雯第二次端起酒杯,嘴里说道“这一杯祝我大明蒸蒸日上,国泰民安。”没办法,朱厚炜也只好喝下这第三杯。 弗拉德双手叉腰,脸上满是笑意,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笼罩在了他的头上。 尘埃之中,凯多沉重的脚步声扩散开来,浓烈的呼吸已经形成了微风吹散了浓密的烟雾。 赵广原本想要中途设伏,搞定他们。可是接到张灵凤的汇报后,便放弃了此次行动,仔细想一想,这的确会打草惊蛇,而且这三位也是难啃的骨头,早在修真界众势力大洗牌的时候,赵广便对他们有所了解。 战舰指挥官下命令,这些永生人立刻出手,想要切开这白色物质,取出被封印在其中的智慧生物。 “不错,我等皆是闻名而来,还望讨教一二。”萧立倒是干脆地点头应道,一脸期待。不只是他,在座的十六位药皇都用期待的目光盯着杨天问,他们之中,有大半都是花白老者,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们无辜吗?不,他们不无辜,如果他们无辜,那么乾元宗上上下下不是更加地无辜? “这倒是,他们这帮人不仅不会配合你,而且还很讨厌你呢!”林子幽捂着嘴笑道。 殡仪馆大厅中摆放着不少高层送过来的花圈,葬礼虽然不隆重,却很肃穆,来的几乎都是守卫者中的核心成员。 神界修习的神道法门,从来就不注重功德之物,也不知道功德的奇妙和玄奥,更不知晓他们所追求的至高神境界可以借助功德的帮助直达巅峰,根本用不着什么神位的积累。 陈暮抬起右手,一股淡淡的白色光芒从度仪中缓缓流出,片刻间便覆盖包裹住他的整个手掌。 虽然说张晓对慕容九并不报什么希望,但是他本就是想去慕容山庄看一看,故而就让张箐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