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放出大咒灵重塑咒术界》 1、第 1 章 夜雨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世界,模糊了干净的玻璃橱窗。 “什么都没发现,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没看到!” 安静的便利店内,身穿黑色兜帽卫衣的女孩子,在突然响起的属于男性的抱怨声中僵住了脚步。 对了,冷藏区这边是有提供给顾客临时用餐的桌子的。 运气有点差啊,下雨的深夜都能在便利店遇到人。 嘛算了,今天就先拿熟悉的,速战速决好了! 迅速做完心理建设,风间阳葵贴着货架,轻巧而快速地移动到一个冷藏柜前。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是喜人的布丁,而是一个非常绝望的事实。 ——空的! 那一层的布丁都空了!! 大半张脸都被兜帽遮住了的女孩,颤抖着张开了唇。 “当然检查过了——非要说的话(嚼嚼),这边看起来还挺干净的。” “而且啊,只劫色不害命什么的,你信吗?” “「窗」的那群家伙写调查报告的时候是不是没带脑子啊!” 说话的内容有些奇怪,但比起这个,风间阳葵更在意这个人发出的另一种声音。 她隐约意识到什么,悄悄侧过身,刚好看到一个空空如也的布丁盒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咕咚”落进垃圾桶里,成为布丁尸骸山的一员。 亲眼看到这一幕,女孩子的瞳孔都收缩了。 那么多布丁,都是这人一个人全买完了吗?! 目光不受控制地转移到桌上,风间阳葵看到了最后一个幸存的布丁。 还是她最喜欢的咖啡味! 孤零零的咖啡布丁被一只指节修长的大手抓了起来,在这一瞬间,风间阳葵仿佛看到布丁正在哭泣地朝她求救。 风间阳葵也要哭了。 对不起咖啡布丁,是她来晚了! “嗯?” 落在手上的注视过于鲜明,正在打电话的五条悟不由偏头看过去。 只见站在货架旁的那人,在察觉到他动作的瞬间,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仓惶转身。 面对货架罚站了两秒,她抬起腿,似乎要落荒而逃了。 哇哦,好夸张的反应。 五条悟被逗得笑了一声,懒洋洋地举起手中的布丁。 “喂——最后一个布丁了,要吗?” 店里此时加上店员也就他们三个人,所以风间阳葵很清楚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但是她不想和陌生人交流! 对了,问问还有没有存货就行了! 不到一秒的停顿,普通人肯定看不出来,但五条悟非常敏锐地发现了女孩子的迟疑,语气非常愉快。 “今天是没货了哟,毕竟这种布丁的赏味期限很短嘛。” 风间阳葵瞬间站住。 的确,这个牌子的布丁赏味期只有三天,运输就要秏去一天,所以便利店一次不会进货太多。 如果今晚当班的是田泽大婶,她还可以拜托她下次补货时给自己留几个,然后晚上来取。 ……没事的,为了咖啡布丁! 风间阳葵做了个深呼吸,缓缓转身。 “您好、您是……要把布丁卖给我吗?” 完全被衣物笼罩的身形、轻到仿佛自言自语的声音,还有她刚刚的一系列举动,五条悟几乎确认的想到。 还真是社交恐惧症啊。 明明不常见,但发生在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身上,五条悟并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他一声不吭地挂断电话,翘着的椅脚也重新落回地面。 五条悟弓着背,手臂搭到桌面上,撑着下颌笑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这颗布丁就是报酬,怎么样?” 坐姿的改变,成功减少了男人身形上带来的攻击性和压迫感。 虽然不知道这个举动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但风间阳葵能很清楚感觉到这个人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 只是,两个陌生人之间又有什么问题可以回答呢? 她是绝对不会泄露自己的信息的! 就在犹豫时,她听到男人又说。 “放心吧,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而你肯定知道答案。” 咦? 好奇之下,风间阳葵小声问:“您想知道什么?” “最近有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五条悟看着面前的女孩子,近乎挑明地说,“比如,别人看不到,但你却能看到的东西。” 掩在刘海之下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睁圆了。 风间阳葵没忍住抬起视线,去认真打量离自己不远的陌生男人。 这一看,她才注意到这个白发男人的眼睛上还缠着绷带。 虽然看不到完整的长相,但是从那高挺的鼻梁、线条优越的下颌,还有那精练高大的体型,完全能够推断出他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人。 不过这种既视感…… 风间阳葵盯着男人头顶那竖起来的白发有些出神。 “嗯?”五条悟轻轻歪头,雪白的发梢在空气中滑出柔软的弧度,“回神了哦。” “啊。”风间阳葵连忙低下头,“抱歉。” “没关系啦,毕竟像我这样的大帅哥也不常见嘛。” “……”好、好厉害的人。 “所以,你有看到什么吗?” 风间阳葵缓缓摇头:“没有,我不经常出门。” “但是已经能够被「窗」观测到的咒灵,你就算不出门也能有所感觉才对。”五条悟想了下,确认地问,“你是住在这附近,没错吧?” 迟疑了一下,风间阳葵点头:“那个……我能问一下,您是什么人吗?” “咒术师,拥有特殊能力,专门处理诅咒的特殊人士。顺带提一句,你也是咒术师呢。” 五条悟翘着唇角,轻快而得意地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老师哦! 怎么样,被选中的孩子哟,要不要和老师去拯救世界啊?” 哈? 满心迷茫的风间阳葵张了张嘴,最后声音干巴巴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数码宝贝,也没有奥特曼。” 听到她的话,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近乎感慨地道:“你这个回答也太现实了吧。” “事实而已。不过您怎么认为我也是咒术师的?” “咒术师是特殊的天赋。”五条悟坦然地指着自己那被绷带束缚住的眼睛,“因为我的眼力非常好,所以可以看到哦。” “啊……”风间阳葵恍然大悟,“果然是卡卡西啊。” “?”五条悟严肃地纠正,“是五条,五条啦!高专最帅气教师的greatteachergojo!” 高专、老师、咒术师…… 世界上果然存在这种只会出现在二次元里的特异机构啊。 那么…… 思维发散间,风间阳葵听到五条悟说:“嘛,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说。那你听说过发生在这附近的灵异传闻吗? 「深夜游荡的主妇」,说是只会在周末深夜出现的红衣女鬼,脸上带着面具,手中拿着一把刀,专门袭击男性。” 风间阳葵茫然地摇头。 “也没有感觉到什么阴冷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沉默了一瞬,风间阳葵继续摇头。 一连几个摇头,把五条悟都给弄沉默了。 “哎呀。”他有些困扰地抓抓头发,“这就难办了,我不喜欢玩现实推理游戏的啊。” 通过这些交流,风间阳葵现在能大概猜出五条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应该就是漫画里那种隶属官方的超能力机构的人吧,刚刚还听到「窗」什么的。 但她的确没有发现过什么深夜游荡的主妇。 爱莫能助的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回家泡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不过在这之前—— 直勾勾的视线重新盯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那个……五条先生,我想回家了。” “嗯?哦哦,给你报酬。” 仿佛长出翅膀的咖啡布丁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度,精准地降落在风间阳葵的掌心。 “谢谢。撒有拉拉。” 轻轻的声音染着雀跃,为这一场应该能说得上愉快的邂逅告别。 看着接到布丁后毫不犹豫就转身离开的女孩子,五条悟思考了一下,再次开口。 “先别急着走嘛,我给你留一个联系方式,以后你要是遇到麻烦,或者改主意了想去咒术高专看看,都可以联系这个人。” 于是,几乎只是用来当做游戏机的手机里,多出了一个陌生的联系方式。 ——伊地知洁高·辅助监督。 “总共是5390.5元——客人,客人?” “啊——” “总共5390.5元哦。” “好的。” 风间阳葵回过神来,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拿出钱包结账。 从店员大叔手中接过购物袋时,风间阳葵想起什么,从里面一顿翻找,挑出一包自己最喜欢的果汁软糖。 “大叔,可以麻烦您待会儿把这个交给里面那位先生吗?” “咦?” 面对这个意外的请求,店员大叔不由自主地惊奇出声。 他虽然和面前的女孩子没什么交流,但他是店里的老员工了,多少也知道她是店里的常客,而且只在晚上出没的那种。 田泽说是个非常内向的孩子。 看到女孩子那紧抿的唇瓣,他温和地笑起来,没有询问原因:“放心,包在我身上吧。” “谢谢。” 这个世界没有奥特曼,但说不定有蝙蝠侠之类的人类嘛。 风间阳葵心情愉快地拎着购物袋,迈进冷寂的雨夜。 便利店里。 五条悟不紧不慢地吃完剩下的甜食,举高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最近一个联系人。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扬声道:“提问——侦探游戏中最出名的一句话是什么?” 大约过了两三秒的样子,电话那头的人叹息出声:“为什么玩起了侦探游戏?悟,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任务应该重点关注深夜。” “是啊,但祓除咒灵的任务现在已经转变成侦探游戏了——” “先生,请等一下——” 五条悟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柜台后的圆脸店员朝自己递来一包果汁软糖。 “这是之前那位客人让我给您的。” 绷带下的眉角有些讶异地扬起:“刚才那个女孩子吗?” 连姓氏都不愿意说的女孩子,竟然给他留了糖? “是的。”爱闲聊的店员忍不住地说,“那孩子一向不喜欢和人交流,今天走之前忽然让我转交一包糖果给你,真是惊到我了。” “我也很吃惊,毕竟她走的时候如释重负地松了好大一口气呢。”五条悟吐槽。 “哈哈哈,毕竟说是性格内向嘛。” 五条悟接过那包糖,顺势打探消息:“对了,她看起来是你这里的熟客吧,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出来买东西,家里人不担心吗?” “离得近,不打紧。而且我们这附近的治安还是可以的。您之前问起的什么深夜的主妇,肯定就是那些臭小子们吹牛乱说的。我上了这么多年夜班,就从没碰到过。” 店员没有否认的回答,让五条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熟客,有时候并不单指经常光临的顾客,还包含了在固定时间出没的属性。 所以,有些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 五条悟笑嘻嘻地朝老板挥了下手,站在水汽氤氲的店门外,用牙齿撕开包装,叼了一颗软糖卷进嘴里,对还未挂断的电话说。 “所以,杰,你想出来了吗?侦探界里最出名的名言——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就算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夏油杰关注的重点有些许的偏移:“你在那边遇到了野生的咒术师?” 软糯弹牙的清甜中夹杂着一丝恰好到处的酸味,令甜蜜的滋味变得更加丰润。 再混合着缭绕在口腔中的水蜜桃的香气,让人忍不住一颗接一颗地吃下去。 那孩子的品味不错嘛。 五条悟心中如此想着,嚼着糖的口中一点也不耽误事地回答。 “是啊。不过术式模糊,咒力也远低于一般人的平均水平。如果混进人群里的话,我都不一定能发现她呢。” “那你为什么会怀疑「窗」最近观测到的咒力信号,其实是属于这个术师的?之前不是说观测到的最高一个咒力信号怀疑是特级吗?” “所以我才说——” 狰狞的恶意如黑夜中陡然亮起的灯塔一般,引得五条悟倏然转头看去。 “出现了——欸,但这不对啊,这不是她的咒力啊!” 夏油杰听着挚友惊讶的抱怨,悠然自得地轻笑出声:“我早就说过的,悟,套公式玩侦探游戏是非常不可取的。你看,现在就玩砸了吧。” 搞砸了。 风间阳葵看着瘫倒在地上,满脸惊恐的黄毛混混,面无表情地想。 她的好心情全都被搞砸了。 “果然……这个世界还是很讨厌啊。” 被雨水浸湿的卫衣兜帽,沉甸甸地压在女孩子的头上,彻底遮住了眼睛。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因此愈发显得清减苍白了几分。 “为什么你们这种人就像虫子一样,怎么都不会消失呢?” 女生自语的轻喃,明明被渐大的雨声吞没了,但仍旧如催命音符一般,被惊慌不已的混混们清楚地接收到了。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了!” 原本紧靠着墙壁,才没有腿软跌倒的混混,在不断堆积的恐惧中,像被打了什么鸡血一般,提着手中的棒球棍冲了过来。 那双因为惊惧而睁圆的眼睛中,清晰倒映着一高一矮,一红一黑两道身影。 高的那人戴着可怖的黑色面具,身上的红斗篷破破烂烂,手持一把钢刀,仿佛刚刚从血腥的屠杀中走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身量稍矮的那个,把她自己全都藏在肥大的衣服下。对比之下,显得愈发的软弱可欺。 弱点。 她是毫无疑问的弱点! 混混死死盯住风间阳葵,肾上肾素急速飙升。 只要制服她,只要制服她——! 慌乱的踩水声中,有滴答答的水流声被风声削断了。 “砰!” “咚!” 接连两声。 锋利的刀刃似乎砍在了什么看不见的空气墙上,不得寸进,只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嗡鸣。 而那个小混混,则是被来人连人带棍甩到墙上,连一句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撞到脑袋晕了过去。 “这不好吧,刚刚遇到的社恐小孩忽然变成雨夜杀人犯什么的。” 五条悟握着手机,看了一眼面前脸戴面具,身披红斗篷的非人之物,非常苦恼地朝风间阳葵抱怨。 “而且,你不是说不知道红衣女鬼嘛?竟然欺骗我的感情,好伤人啊!” 风间阳葵被他这种自来熟的态度弄得一时都懵了。 而一旁那拥有自主意识,信奉着“如果我左手紧握着钢铁制成的刀刃,右手紧握着填满火药的短铳,那么这里又有什么好令我畏惧”的小红帽雇佣兵,则是毫不客气地抽刀、提枪。* “砰!” 被火舌吐向五条悟的子弹,与前车之鉴的刀刃一样,被看不见的东西抵挡在半空中。 雇佣兵发出一声烦躁的咋舌,手中的攻击愈发快了。 “砰、砰、砰。” 可接连喷发的子弹和角度刁钻的刀锋,仍然没有逃离被齐齐挡在空气中的命运。 面对如此攻击的男人,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注意力完全不在袭击者身上。 他看着仿佛发现了救星一样,挣扎着从泥泞中朝自己爬来的黄毛混混,轻啧了一声,再次挂断电话。 “姑且还是问一句好了,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黄毛混混没有意识到男人冷淡的语气代表了什么,但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可以救自己,于是拼命地解释着。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是这两个疯女人突然袭击我们的!最、最近那个游荡的主妇的传闻,你听说过吧?她们——” 啊啊,果然是为了灵异传闻来探险,然后碰到了她,心血来潮地想要欺负她吧。 毕竟她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所谓的‘游荡的主妇喜欢和年轻男人排解寂寞’灵异流言的起源,就是这种人渣们的遮羞布。 他就说,怎么可能会有诅咒光揍人,不杀人的啊。 而且,那些人被教训过后竟然还敢散播这种流言,果然还是她太好欺负了。 “嗨——”五条悟避开了混混抓向自己的手,无感情地弯腰、伸手,“我知道了。” 男人的手指点在混混额头的一瞬间,黄毛混混的身体和凝滞在半空中的子弹一齐跌进了路面的积水中。 做完这一切,五条悟直起身,目光扫过小红帽雇佣兵,看向被它护在身后的女孩子。 “好了,五条老师现在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哦。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好吃的甜食,还是不要讨厌它吧。” 风间阳葵怔住了。 她没有想到这句话竟然被人听见了,也没有想到不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会特意回答她这句自言自语。 但是…… 风间阳葵抿紧了唇。 见女孩子并不回应自己,五条悟也不恼,反而主动岔开了话题,饶有兴趣地问:“你这个咒灵看起来挺帅的嘛,在哪抓的?” “……”风间阳葵,“五条先生要找的怪物好像是我,那你现在——” 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话:“错,正确说来,是找你的咒灵。真是、谁能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再冒出一个咒灵操术一样的术式啊。” “咒灵操术?” “就是你这种捕获咒灵为自己所用的术式,但是嘛——” 说着,五条悟走近风间阳葵,在距离她一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弯下腰,抬手掀起绷带的一角。 璀璨透亮的苍蓝泄露了出来。 就好像天上的月亮跃出了乌云。 ……好漂亮的眼睛。 在风间阳葵凝望着那只眼睛走神间,五条悟已经打量完毕。 “不管再怎么看,你的术式结构都和杰差很多啊。”他嘀咕着重新站直身体,将眼睛上的绷带复归原位,“知道自己的术式叫什么名字吗?” 风间阳葵默了一瞬:“术式是指超能力吗?” “可以这么理解。”五条悟点头,然后举起一只手,示意风间阳葵看过来。 “术式的种类非常多,甚至可以说世界存在多少位术师,就有多少种术式。 比如我的术式「无下限」,就是用咒力把无限带入现实。越靠近我的东西就会变得越慢,仿佛停住一般。 所以,刚刚这只咒灵无法攻击到我。” 淅淅沥沥的雨珠从空中落下,在接近男人时遇到了不可穿越的阻碍,只能无奈地汇聚成水流,沿着看不见的阻碍缓缓流下。 也正是在这时,五条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没有伞的风间阳葵几乎已经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于是,无限向着女孩子那边延展过去。 “像现在这种时候还可以当伞用——嗯?嗯???” 往外延展的无限顺利地将小红雇佣兵覆盖在内,但在接触到风间阳葵时,却像遭遇了什么黑洞一般,源源不断地被吞噬着。 即便五条悟不断地加大咒力的输出,无限也没能将她笼罩进自己的庇护之下。 反复试了几次后,五条悟几乎不敢置信地喃喃:“不是吧,什么情况?你的术式也没有运转啊?” 小红帽雇佣兵持刀拦住了想要继续靠近观察的五条悟:“站住!” “叫你的式神让一下。”五条悟看着因为他的靠近,浑身都变得僵硬了女孩子,语露委屈,“怎么嘛,我又不是坏人。刚刚还交换了甜品来着!” 风间阳葵在他的抱怨声中缓缓仰起脸。被雨水打湿成缕的黑发后,依稀可以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颤抖着,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身量高大的白发男人。 此刻,在这个近到不足一米的距离下,她感受到的完全不是陌生人和成年男人带来的侵略感,而是另外一种,让浑身的细胞都在朝她叫嚣的渴望。 风间阳葵艰难地吞咽了一声。 ——吃掉他。【..top】 2、第 2 章 但是不行。 也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刚刚被她吸收掉究竟是什么? 像雪一样凛冽刺骨,却又纯粹宁静到让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是咒术师独有的吗? 风间阳葵主动靠近了五条悟,那种令她有些上瘾的能量,随着距离的拉进,重新被身体接收到。 但很可惜的是,这次仅持续了非常短的时间。 是收集完了,还是五条先生自己做出了限制? 风间阳葵觉得答案更倾向于后者。 那么…… 五条悟抬手扯下脸上的绷带,无瑕的白发顿时如雪山般倾覆下来。 如天空往外延伸一般的苍蓝眼睛,毫无阻隔地容纳了面前的女孩子。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那双因此彻底暴露出来的、紧盯着他的金色眼眸里,闪动着不解,还有某种微妙的亢奋与期待,完全不像一个社交恐惧症该有的模样。 这是普通视域反馈给五条悟的信息。 在另外一份不被大众所知的特殊视野中,五条悟清楚地看到自己用咒力构筑出来的术式,像是泡沫一样,毫无抵抗之力的消融在她的接触之下。 如果这是她的生得术式所带来的效果,他或许会有点惊讶,但也仅此而已了。 可「刻印」在她身体里的咒术回路并没有运转的迹象,甚至连咒力都没有明显的起伏。 那么…… 五条悟垂下眼睛。 滴着水的苍白手指,小心翼翼地朝他试探地伸过来,轻而易举地穿过无下限的防御落到他手背上,带来潮湿的冷意。 同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的咒力,从那个被她触碰到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流失。 似乎因为失去得太多,身体都轻了几分。 真有意思。 不仅无下限的防御对她形同虚设,利用得当的话,让他没办法顺利用出术式也不是没可能。 真是令人意外的发现啊。 她要是被高层那些烂橘子发现了,肯定会当祖宗一样供起来藏好,然后等哪天打他个措手不及吧。 不过—— 视线微微上移,重新落到女孩子那毫不设防的面容上。 此刻,她正盯着他的手,看不到那双眼睛,只能隐约看见那张苍白的唇瓣紧紧抿着,非常高兴的样子。 ——就这样的小菜鸟,他一只手就能打十个。就算她有保镖也一样! 迅速评估完毕,五条悟饶有兴味地抬起自己的手,像钓鱼一样,把风间阳葵的手和视线都拉了上来。 “随随便便就敢对男人伸手,原来你是个假社恐啊。” 欸? 戏谑的话宛如一根锋利的长针,一下子戳醒了风间阳葵。 她的瞳孔控制不住地放大,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抓在一只宽厚的、属于其他人的手上时,触电般地收手后退。 “没有、不是……” “没有?你刚刚没有抓我的手吗?” 五条悟故意伸着刚刚被风间阳葵碰过的那只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还是你想说,你不是故意抓我的手?又或者是你不是社恐,是我误会了? 真看不出来,你胆子挺大嘛,别人的东西也敢乱吃。” 风间阳葵被这一连串的话逼得连连后退,紧张得头皮都快炸了。 她想解释,但她又清楚自己刚刚的行为的确很冒犯。于是,所有解释的话在口里打了个转,最后变成了一句道歉。 “对不起。” 女孩子的脑袋重新低下去,似乎再次自闭了。 五条悟顿了顿。 嗯……他刚刚的行为应该不过分吧? 是她自己胆子忽大忽小的! 没错,就是这样! 迅速给自己找好理由,五条悟收回手,清清嗓子:“那原谅你了哦。” 道歉被接受,风间阳葵不由得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落下去,她听到五条悟话锋一转。 “你来高专上学吧。” 带着些命令的口吻和上学一词,都让风间阳葵本能地抗拒。 她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一步,一直在旁边待机的小红帽雇佣兵也重新进行护卫状态,挡在了她的身前。 “不要。” 望着浑身都写满拒绝的女孩子,五条悟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挚友夏油杰平时是怎么忽悠野生咒术师的,依葫芦画瓢。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高专那边都是和你一样,能够看到怪物的同伴哦。在那里,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觉得你奇怪。” 过了两三秒,风间阳葵继续摇头。 “那你对自己的就术式不好奇吗?不想知道自己都能做到些什么吗?一个人摸索是很困难的。” 风间阳葵还是摇头。 可恶! 明明杰每次这么说了之后,对方就算没有立马答应,也会露出意动的样子啊!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嘛?! 难道是他没穿袈裟,也没有眯眯眼,所以看起来不像庙里可以许愿救人的菩萨??? 但留长发明显就是个假和尚啊!笨蛋才会被骗! 五条悟在心里把挚友的外貌打扮吐槽了一遍后,决定用自己更擅长的东西。 他再次伸出刚刚被风间阳葵触碰过的那只手:“那咒力呢,不想再接触一次了吗?成为五条老师的学生的话,可以有福利的哟!” 嗯,谁说训练时的接触不能算作福利呢?反正最终解释权归他! 不知底细的风间阳葵心动了,非常心动。 但一想到学校以及乌泱泱的人群,她又冷静了下来,摇头。 再次见到这熟悉的动作,五条悟难以接受地睁圆眼睛。破大防。 “不行!不准摇头!” “你面前的可是世界上第一大帅哥、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大人啊!” “你今天晚上都对着我摇了多少次头了?从来没有人能拒绝我这么多次!!!” “真的不答应?不答应我可就要坐到地上抓着你的腿哭了哦,到时候肯定会引起围观的吧。” “?!”风间阳葵望着作势就要凑近坐下的男人,声音都颤抖了,“我、我要回家了……” “等等、站住——哎你叫什么——你这个假社恐,摸了人家的手就想跑吗?!” 体型超大只的成年男人,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自己坐到地上哭这种话,就已经让风间阳葵避之不及了。 听到他后续更加炸裂的无赖发言,满眼惊恐的风间阳葵抱紧购物袋,跑得更快了。 “不要追我、我不会去的。” 五条悟假意追了两步,看着女孩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气愤地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杰——我挂你两次电话又怎么——喂?喂!!!” *** 跑回家,关上门,望着熟悉又宁静的客厅,风间阳葵才彻底安下心来。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拍拍自己又冷又热的脸颊。 不过又冷又热是什么鬼啊…… 大约是大脑看不得她自己吐槽自己,于是不断地将之前发生在小巷里的画面反复回放。 落下的绷带、漂亮而鲜活面孔、璀璨的苍蓝眼眸、温热干燥的皮肤,还有湿漉漉的自己。 “啊……” 购物袋跌到地板上,咖啡布丁从里面咕噜噜地滚出来,撞到风间阳葵的脚边。 她捂住自己似乎马上就要烧起来的脸,呜咽着蹲下。 好丢人,感觉一辈子的脸都在今晚丢光了。不过…… 五条先生是真的很帅啊,难怪他能说出那样的话。 但这样一来,她不就更丢人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内心化身尖叫鸡发泄了好一会儿,风间阳葵抬起脸,看着刚刚触碰过五条悟的那只手。 男人手背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她的指腹,但是,那种通过手指流经全身的清爽冷意,更让她刻骨铭心。 竟然还能吸收别人的超能力吗? 还好不是吸收完就没有了,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反正学校是不可能去的,她已经高中毕业很久了! 再一次下定决心,风间阳葵珍惜地将今晚的记忆整理好,藏进意识的深处,起身上楼。 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见啦,五条先生。 很高兴可以遇见您。 也谢谢您。 *** 放晴后的清晨,连阳光似乎都干净了几分。 柔和的自然光透过玻璃落进室内,在木制的家具上泛起一层浅淡的光晕,亦唤醒了蜷缩在被褥里的女孩子。 天亮了吗?但还是好困…… 风间阳葵翻了个身,摸索着抓到床上的小熊玩偶,一把将它拖回被褥里,和自己的脸一起埋在黑暗中,预备睡个回笼觉。 “叮咚、叮咚。” 空气中忽然响起的门铃,强制让她精神了几分,可也仅此而已。 她最近没有网购,所以肯定是按错了,不用理就行…… 眼睛都未曾睁开的女孩子,神思再次被沉重的睡意裹挟着下坠。 “叮咚——叮叮叮咚——” 无人应门的楼下,愈发急促的门铃声几乎都要连成调。 不堪其扰的风间阳葵卷住被子,把整个人都蛄蛹起来,以此对抗恼人的噪音。 对抗几乎是立竿见影,楼下恼人的声音消失了。 风间阳葵紧皱的眉头缓缓放松下来,就要再次投入香甜—— “咚咚!” “起床了!风间同学!” 敲打玻璃的响声和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声音一齐在身后炸响,吓得风间阳葵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惊恐地看向窗外。 一个身穿黑衣,脸上一副黑色方片墨镜的白发男人,正挤挤巴巴地蹲在她家的窗沿上,几乎把整扇窗户的光都拦住了! !!! 心绪波动之下,一道厚重的金属门凭空出现在风间阳葵的床边,小红帽雇佣兵拉开门从中走出来。 看到窗外的男人,小红帽雇佣兵立即就要举枪攻击。 “等等!!是我啊!”墨镜后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瞪圆,五条悟指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大喊,“才几个小时你就把我忘记了吗?!” 一旁的小红帽雇佣兵暂停攻击,看向眼露茫然的风间阳葵,有些嫌弃地说:“主管,这是昨晚那个自称咒术师的家伙。” 经过这一打岔,风间阳葵昏昏沉沉的大脑终于重启完毕,从记忆里扒拉出来人。 “五条先生……?” “嗯嗯,是我哦。”五条悟感慨地点头,“哎呀,你终于睡醒了啊,起床气真可怕。” “……你为什么要蹲在我家的窗户上?” “谁让你不给我开门!” 这句话简直理气直壮到可怕。 风间阳葵沉默了一会儿,真心实意地问:“我们,很熟吗?” 为什么会有人能行为怪异地蹲在别人家的窗台上,用这么自然的态度,说出这种理所当然的话啊? 这就说传说中的另外一种社恐吗? 闻言,五条悟用比风间阳葵更加真挚的神态问道:“我们不熟吗?” 说着,他甚至掰着指头数起来:“我们一起逛了便利店、吃了布丁、水果糖、一起打跑了小混混、知道你家在哪,并且相互知道对方的名字和职业,最重要的是,你还摸了我的手,这还不够熟悉吗?” 如果说,前面这段槽多无口的话还能够勉强应对的话,但后面摸手一事,对风间阳葵来说简直是绝杀。 她痛苦地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微弱的抗议:“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你不是说我原谅我了吗……” 隔着被子和窗户的阻碍,即便是耳力极佳的五条悟,也没能听清风间阳葵刚刚说了什么。 不过没关系,他也不在意,只要知道这个女孩子现在已经完全投降就行了。 他笑嘻嘻地再次敲了敲窗户,吓唬里面的人:“好心提醒一下,现在再不让我进去的话,你的邻居可能要出来报警了哦。 到时候,会有超多陌生人来你家里做调查问询的!” 社恐的关键词被触发,风间阳葵垂死病中惊抬头,用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掀开被子扑到窗边,打开窗户,一把拽进五条悟,然后关窗。 动作敏捷,一气呵成。 但另一方面,她也完全对得起自己家里蹲的资深资历。 ——做完这一切的女孩子垂着脑袋靠着窗户大口呼吸着,似乎刚刚那几秒钟的时间,已经花光了她全部的力气。 五条悟看着女孩子那在阳光下萦绕着浅浅光晕的绿色发根,想起了来时收到的情报。 风间阳葵,今年十九岁。 七岁时,她和父母一起遭遇了车祸,只有她幸存下来。 之后,唯一的亲叔叔成为了监护人,搬去了位于青森的叔叔家。 但她似乎与叔叔一家相处得并不好,仅在青森那边读完小学和国中,高中便回到了春日井市,开始独自生活。 高二那年,她的叔叔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高中毕业后,靠着父母留下的遗产,她彻底成了一个家里蹲。 据她高中班主任所言,她在入学时就已经表现出抗拒和人接触的行为,有比较严重的社交恐惧症。 同时,班主任也极力否认风间阳葵在学校遭受过霸凌,并强调性格阴郁的风间阳葵才是给班上学生带来压力的那个。 不过事情真相究竟如何,也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 压下脑中的思绪,五条悟挑眉道:“开个窗户有这么累吗?昨天你可是跑得挺快的啊。” “……”明明已经被藏好的画面却不断在脑中闪回,风间阳葵简直头疼欲裂,“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面对面的情况下,五条悟终于发现了风间阳葵的声音不对劲。 他想了下,抬起手,摸到了风间阳葵的额头。 忽如其来的接触,把她吓了一跳。 但仅通过接触,就会自发吸收别人咒力的特殊体质,让她硬生生按下了逃离的行为,贪恋着不属于自己的、别样纯净的力量。 “你好像发烧了耶。” “……哦。” 明明因为发烧的缘故,大脑的反应变得更加迟钝了,但意识到他要抽手时,却又意外敏捷。 看着被抓住不放的手,五条悟好气又好笑,最终叹气。 “行吧行吧,让你抓一会儿。家里感冒药放哪了?” 五条悟决定放纵风间阳葵了,但这会儿清醒一点了她,反而在纠结之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五条悟的手。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越是强行挽留,最后失去的时候就会越难过。 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的。 “谢谢您……我自己去吃药就好。” 说着,风间阳葵就准备往楼下走去。也是在这时,她才反应过来—— 一个男人,现在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里。 !!! 风间阳葵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她颤颤巍巍地伸手,拽过椅子上印着熊仔图案的披肩,哆哆嗦嗦地把自己裹紧。 并且还不忘把脑袋也裹进去,像极了掩耳盗铃。 五条悟看得快笑死了:“你这种反射神经能够顺利活到现在,真是奇迹啊。” 心直口快的男人,在吐槽的话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妥。 ——她能够在车祸中幸存,正是因为父母的保护。 而女孩子陡然僵住的背影和她的回答,显然代表着她还记得这件事。 “……你说得对。” 五条悟有些困扰地抓抓头发:“抱歉。” “没关系。”风间阳葵低着头,把身上的披肩紧了又紧,才推开门出去,“事实而已。” 五条悟:…… 他是不是不应该为了和杰较劲,就把邀请她入学这件事独自揽下来的?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是杰更擅长应对啊! ……不行!他也可以的! 五条悟快走一步,跟着风间阳葵下楼去。 这幢一户建有些年头了,但到处都干干净净的,木制的家具上流淌着岁月独有的光泽,显然一直被人悉心养护着。 风间阳葵在客厅的柜子里找到感冒药吃下去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五条先生是怎么知道我家的?” 当然是让人调查过你啦! 即便没有刚刚的踩雷; 即便一向任性自我,被周围人评价为完全不顾忌别人想法的五条悟,也非常明白这种话是绝对不能对一个社恐的独居女生说出来的。 这样只会让她对这个世界更绝望。 就如他昨天没有用恐吓的手段,让她加入高专一样。虽然那些恐吓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事实。 所以—— “噢,我昨天不是说了嘛,我眼力超好的,所以小小地追踪了一下。” ——他选择当一个雨夜跟踪狂!【..top】 3、第 3 章 ……跟踪。 风间阳葵觉得自己该要生气的。 可看着男人那副大大咧咧、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的模样,再一想到他昨晚的事迹,她只觉得非常无力。 费劲整理了一下脑中的思绪,风间阳葵觉得光是拒绝可能没用,她得用事实和道理和他说明白。 “五条先在做这些,还是为了上学的事情吗? 可我去年就已经高中毕业了。 在现在这个社会上来说,顺利完成高中学业,就是完完全全的及格线以上水平,没有继续上学的必要。” 五条悟一脸认真:“普通高中毕业和你去读咒术高专有什么关系?” “……”风间阳葵强调,“高中和高专,在本质上都是高中生。我已经不是高中生了,年龄也不适合再去当高中生。” “欸你说这个啊——”五条悟非常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语气愉快,“要是这么介意的话,那把学校的名字改成咒术大专也不是不行。” 风间阳葵忍不住吐槽:“学校是你家开的吗?” “不是,但改个名字而已,校长肯定不介意的!那些烂橘子也不会有意见的。” 谁有意见,就揍他们一顿! 非常信誓旦旦的语气,让风间阳葵的脑袋更晕了。 她在沙发的角落里缩着坐好,决定再换个说法。 “五条先生为什么非要我去呢?” “唔,有两个原因。一来,招募非术师家庭出生的术师入学,是高专的传统。二来——” 五条悟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女孩子,缓缓说:“你知道名字代表了什么吗?在咒术中来说,名字是最短的咒哦。” “……咒?” “没错,「咒」。一般说到「咒」,很多人的下意识反应是诅咒,但实际上,在某些情况下,还有期望和祝福的意思在里面。 我身边还有一个家伙曾经说过,名字,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五条悟在距离风间阳葵一个身位的位置上坐下来,环视着这间被悉心打理的屋子。 一向轻快的声音少了几许活泼,藏了几分并不常见的温柔与沉稳。 “我没想错的话,你的父母应该希望你能像向日葵一样茁壮成长吧,我说的对吗? ひなた。” hinata。 阳葵。 听到久违的名字音节清晰地从男人口中吐出,风间阳葵眼瞳骤缩。 恍惚间,似乎有明亮的光穿过沉重的乌云,向她照亮了面前昏暗的世界,也令她的眼眶泛起不适的酸胀。 男人的手指挑开了女孩额前过长的黑色刘海,露出那对惊慌的、如太阳一般璀璨的金瞳。 “所以,你真的喜欢黑色的头发,并真的要维持现状吗?阳葵。” 缓慢又宽容的语调,让某些早已被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蓦然浮现,冲击着钝痛的心脏。 温暖和煦的阳光下,爸爸抱着她,拿着相机的妈妈笑容灿烂地替她整理头发。 「我们阳葵就是最可爱的向日葵宝宝~」 那是妈妈爸爸对她最珍贵的期许。 可是…… 混乱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回,一扇禁锢已久、不知位于何处的门出现了裂隙,不愿面对的情感从中溢出。 风间阳葵控制不住地挥开五条悟手,蜷缩着发出哀鸣。 她的妈妈爸爸因为她死掉了。 她的叔叔也因为她死掉了。 她的婶婶厌恶她,她的朋友和堂妹也都讨厌她的发色和眼睛。 她是会给身边人带来厄运,并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的灾星。 她也不喜欢这个令她感到恶心的世界。 向日葵什么的…… 和她根本就没有关系!! 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整个屋子都仿佛在回应风间阳葵激烈的情绪一般,开始产生异常的变化。 室内的光线忽然变得晦暗,冰冷阴森的金属墙面如幻影一般,忽隐忽现地侵吞着温暖的米色墙壁。 随着侵蚀的加深,五条悟看到头顶的天花板率先被冰冷的金属取代,无数盏鲜红的警报灯闪烁着,刺激着人的神经。 之前跟在身后的小红帽雇佣兵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但刚才在房间中见过一次的金属大门,像是复制粘贴一般,一扇接一扇地从墙面上浮现。令人心惊的繁冗恶意,从紧闭的门后泄露出来。 空气中咒力的浓度,在极快的时间中攀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沙发、地板、茶几、斗柜上可爱的小熊摆件全都被污染,凝结出不详的黑紫色黏液,变得扭曲可怖。 那些黏液仿佛具有生命一样,攀附在寄生物之上,缓慢舒展、蔓延着。 领域?! 这东西是这样就能打开的吗?! 打晕施术者,让其失去意识,是最快、最优的解决办法。 瑰丽的苍蓝色眼睛跃过漆黑的镜片,冷静地俯瞰着面前抱头哀泣的瘦弱女生。 五条悟似乎在评判、思索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漠然地将面前透着极度危险的信号的人类纳入眼中。 但最终,一切未曾言明的东西,都化做了包容的触碰。 凛冽又旷远的气息,宛如冬季的寒风一样,如水般地从衣物外渗透进来,直入骨髓。 这对绝大部分人来说,不是一种令人喜欢的感觉,但于风间阳葵来说则恰恰相反。 被愤懑哀痛占据的大脑因此开始分泌能够让身体感到快乐的激素,安抚躁动的情绪。 哀哀的呜咽逐渐平静下来,五条悟看着异变消失,重新变得一尘不染的屋子,不禁感慨。 明明发生了那么高输出的咒力波动,可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消失得一干二净,一点残秽都没留下。 不怪之前来执行任务的术师铩羽而归,即便是他,在这种情况下也很难找到线索。 所以—— 五条悟重新看向垂头靠着沙发里抽泣的女孩子。 ——「天与咒缚」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存在啊。 那么问题来了,她用作交换的代价是什么? 风间阳葵的情绪平静下来,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一时也没有主动说话,一种难以描述的安宁随着渐移的阳光,在屋中缓慢流淌着。 不过五条悟这人,生来便散漫任性惯了,虽然在某些时候会格外有点耐心,但并不多。 就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之前,风间阳葵说话了。 “五条先生。” “在哦。”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 还以为她会问什么人生啊意义啊之类的问题的五条悟一下子就无语了。 他连腹稿都打好了,可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不觉得这个问题在这种时候很破坏气氛吗?! 不过撒谎还是说实话呢? 繁多的思绪仅是须臾。 “嗯,昨晚还顺便小小地调查了一下。”五条悟非常坦然地说,“毕竟邀请学生入学也是大事,最基本的背调还是要有的。” 男人如实的发言,让风间阳葵更加放松了两分,可她说出来的话却相当犀利。 “可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的性格并不适合和人接触,所以为什么会执着这件事呢?因为想要拯救不幸的人?” 风间阳葵知道自己是不幸的,也曾奢望着有人能够在她痛苦的时候帮帮她、给予她慰藉。 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她再遇到这样的人,只会忍不住地审视、怀疑对方。 甚至,只要他回答了“是”。那么,后续不管他说得再好听,她都不会接受这个答案。 ——因为你是不幸的,所以我要拯救你。然后再让被拯救的你,去拯救更多的人。 哈,这是命运偏差者多么傲慢的回答啊。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术师太少了啦!” “?” 等来的不是悦耳动听的解释,而是苦恼的抱怨,风间阳葵错愕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坐在那里,雪白的眉毛拧着,一脸不高兴地大吐苦水。 “咒术师常年人手不足,有用的家伙实在少得可怜。 每次遇到一点点麻烦,不是丢给我就是叫杰过去,都快忙死了! 好不容易遇到你这样的式神使,怎么可以放过!” 风间阳葵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对自己提出非常不合理的要求。 “所以,你要赶紧入学,然后迅速成长起来,成为独当一面的特级术师。 这样,我才能有时间休假啊!” 看着人都傻了的女孩子,五条悟又安慰般地补充道:“你放心好了,老师我一定会让你变成世界第二厉害的咒术师的。” 过了好半天,风间阳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五条先生,你这种压力和负面情绪拉满的话,一点都不打动人。” 顿了顿,她揪紧身上的披肩,吐槽:“如果高专负责招生的人是您的话,我想我大概知道了为什么人少。” “术师人少是事实,高专负责招生的人也不是我!”五条悟非常不服地反驳,越说越激动,“而且!你以为谁都能获得五条悟的入学邀请的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虽然被凶了,但风间阳葵感觉到的不是害怕,而是某种雀跃。 “不知道。”她小声又冷静地反问,“所以您为什么破防?” “……”【..top】 4、第 4 章 为什么因为被学生拒绝入学邀请而破防? 因为杰那个家伙每次都能很顺利地招到学生! 明明看起来就是很简单啊,为什么到他这里就这么棘手?! 是他的口才比不过杰吗?! 绝对不是! 五条悟一脸冷酷地看着风间阳葵:“我告诉你哦,答应从宽,拒绝从严。没有术师可以从我的手底下跑掉!” 眉毛和眼睫都如发丝一样雪白的男人,冷下脸来的时候,气势是非常凌厉的。 但是—— 风间阳葵抓紧身上的披肩,按耐住想要拨开刘海,认真打量他的冲动。 因为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带上尾音,所以才显得一点都不可怕吗? 她想了想,又问:“在便利店的时候,五条先生并没有一定想要邀请我入学的意思吧?” “那个时候啊。”五条悟一秒收起冷脸,直言不讳地说,“因为你表现出来的咒力量实在太差劲了,让你入学也只是在害你,不如继续当普通人。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你很厉害。” 五条悟凝视着那双被刘海遮挡在后的眼睛,缓慢而认真地和她再一次强调。 “你是非常厉害的、绝对能够和我齐名的咒术师,阳葵。” 有些语言不能够完善传达的情感,眼睛却能真切实意地接收到。 他需要她。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他是真情实意的希望从她这里得到能够帮得上忙的力量。 而她,也的确因为一些阴差阳错,从五条先生那里得到了曾经、不,应该说一直未曾放弃期待的慰藉。或者说……最后一根稻草。 风间阳葵垂下眼睛,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单纯的走神。而五条悟也没催她,竟然是摆弄起手机来。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似乎是从手机上得到了什么意外的消息,主动道:“入学的事情你可以仔细考虑,我应该明天才会离开这里。现在先帮我完成任务报告怎么样。” 风间阳葵压下脑中打架的思绪,抬眼:“任务报告?” “我来这里的原因,不止是之前来出任务的术师铩羽而归,更因为「窗」观测到了非常危险的咒力波动。” 五条悟收起手机,耐心地说明。 “你的那只咒灵,从外表和行为来看,非常符合「窗」的调查结果。但他们对比过咒力之后发现,昨晚的咒力信号和前几天观测到的信号对不上。 刚才,我又让他们对比了你本人的咒力信号,也不符合。 虽然「窗」的那些家伙偶尔也会观测失误,但这种简单的对比工作,我相信还是能够好好完成的。 所以,阳葵你还放出过其他的咒灵吗?” 说到这里,五条悟顿了下:“没有想要强迫你交出底牌的意思,只是这种被记录过的特级咒灵,不得到一个准确回复,即便是我也没办法糊弄过去哦。” 虽然因为感冒,脑子有点昏沉沉的,但风间阳葵的智商还是在线的。 “如果五条先生说的‘非常危险的咒力波动’,是指小红帽这种级别的,那没有。”她意有所指地补充,“而且,我昨晚是这个月第一次出门。” 风间阳葵没有说明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堪比特级的咒灵,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后面这句话。 ——他要找的诅咒,根本就不是她的咒灵! 搞错了? 这也能错?! 莫名的,五条悟觉得事情可能有点大条。 就在这时,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安宁的空气。 接通后,电话那头的人快速地说道:“五条先生,春日井鹰来村里刚刚报告了一起死状恐怖的杀人案,高度怀疑是诅咒作祟!” 五条悟皱眉:“鹰来村?” 手机听筒里漏出的只言片语,让风间阳葵没忍住插话:“是隔壁村。” *** 风间阳葵和五条悟抵达鹰来村的案件地点时,首先看到的是停在街道入口,闪烁着红灯的黑白警车。 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站在警车旁边不远处打电话。 见到二人,他立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快步迎上来,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 “非常抱歉五条先生,根据初步的对比,可以确认5月5日晚上观测到的咒力信号,与这位被害人尸体上残留的残秽系出同源。” 双手插兜的白发男人闻言,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只是往前方迈去的步伐,风间阳葵得小跑两步才跟得上。 “不要告诉我,你们把在鹰来村观测到的信号和鸟居松这边的观测弄混了。” “这……”中年男人才刚刚擦过汗的脸上,又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一路小跑地跟上五条悟的步伐,卑微地解释,“这两个村子紧邻在一起,而被害人的家又恰好在交界附近,我们的人在观测上,可能无法做到这么精确。” 男人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五条悟也懒得找他麻烦,径直掀开门口拉起的警戒线,路过神色难看的警察进入被害人住宅。 没过多久,落在后面的风间阳葵,与他一同站在了一间和室前。 从布置来看,这里应该是这家人用餐看电视的地方。 此时餐桌翻倒,洒在榻榻米上的食物已经腐烂变质,从宽口白瓷酒杯里倾倒出来的酒液也已经干涸。风干的酒渍像一块丑陋的疤痕,紧紧依附在米白色的榻榻米上。 再往旁边一点,是一具扭曲的女性干尸。 是的,干尸。 一具下半身和上半身往两个不同方向扭曲,嘴巴大张的女性干尸,躺在翻倒的桌旁。 那青白泛灰的皮肤,就像树皮一样紧紧扒牢在骨骼上,她生前是胖是瘦已经完全看不出来。 大约也正是因为被不知名的东西吸成了干尸,才没有像旁边的食物一样腐烂,引来外界的注意。 可令那些警察脸色难看的,并不是干尸的原因。 ——干瘪的女尸,肚子像皮球般鼓起。被撑开的衣服下,隐约能看到布满诡异的黑紫色血丝皮肤。 “这可真是——” “我认识她。” 五条悟和风间阳葵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然后他止住了自己的话头,慢慢转头看向落后自己一个身位的女孩子。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那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 “田泽百惠。她应该还有个家里蹲的儿子才对,死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风间阳葵如此冷静地询问熟人的儿子死没死这件事惊到了辅助监督,他一时没有答话,反而是从走廊另一头而来的人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们暂时只发现了这一具尸体。是她的前夫今早闯进来要钱才发现的。”长着一张国字脸的男人说,“我是春日井市的平冈正义警部。你和被害人一家很熟吗?” 风间阳葵慢慢摇头:“我只认识田泽大婶,她在鸟居松的一家便利店上班。” 平冈正义点头,看向五条悟。 “我对你们咒术界的查案流程有所了解,但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被害人肚子里……是那种东西吗?” 终于回过神来的辅助监督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女尸的肚子,冷汗涔涔。 如果没猜错,那里面或许藏着一只咒胎。 借着人体孕育的咒胎,要是没被意外发现,五条先生也离开了的话,等它孵化出来,那就真是…… 辅助监督不敢再想,脑袋垂得更低了。 五条悟:“不知道你问的那种东西到底指什么,但是跟诅咒肯定脱不开关系。” 平冈正义没有再问:“那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这个面容严肃的男人便离开了现场。五条悟扭头看向辅助监督。 “你没其他的事情了?” 话说得非常不客气,自知失职的辅助监督心底不敢有任何埋怨,紧跟着说了一句去沟通后续便赶紧离开了。 和室这边顿时只剩下五条悟和风间阳葵了,他正想说什么,就看到风间阳葵默默地越过他,走向女尸。 五条悟电光火石间意识到她想做什么,立即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好——接下来的是大人的事情,小朋友回避!” 轻快的声音,并没有让沉默的女孩子跟着轻松起来。 她没有回头,而是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轻轻地问:“她的儿子是被诅咒吃掉了,被诅咒塞进了肚子里,还是杀人犯呢?” 五条悟沉默一瞬,不答反问:“为什么会觉得她的儿子是杀人犯,有听说过什么吗?” “没有。只是觉得,一个没能力、只会朝大人抱怨的人,会因为某些事情在某天杀掉家长也不奇怪吧。” 听到这里,五条悟没忍住用力把风间阳葵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然后掰过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外面走去。 “小同学,老师觉得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啊,出去反省去。这里交给老师就好了。” 风间阳葵没有力气和他争辩自己还没有答应入学高专的事实,也没有力气反抗他的不容拒绝。 半推半就地被关到了门外,却冷不丁地和台阶下正在和辅助监督说话的平冈正义对上了视线。 视线触之即分,风间阳葵低头,抬手拉了拉帽沿,走向无人的庭院。 所幸那位警官不是什么疑神疑鬼的人,没有探究她闪躲的行为。 发了一会儿呆的功夫,五条悟跟个背后灵一样地出现了。 “处理好了哦,现在勉强也能说得上是一具安详的尸体了,要去看看吗?” 风间阳葵沉默,然后摇头。 “咦,这么相信我啊。嘛,我是老师,也理所应当的嘛。” 身量高大的白发男人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却石沉大海。 “我想回家睡觉了,五条先生呢。” “我刚刚把这里都检查了一遍,剩下的事情要等警察他们调查到田泽早矢的行程才能知道了。毕竟我又不是警犬,没有寻找陌生人的功能。” 风间阳葵不想吐槽他的话,于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五条悟几乎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无话地返回。 看着风间阳葵推开院门,五条悟忽然道:“阳葵不想去高专上学的话,有没有考虑过搬去东京呢? 那边虽然人多,但再怎么说也是世界有名的大都市,足不出户完全没问题,也能比这边接触到更多的好吃的哦。” 闻言,风间阳葵转身看向停在门外的男人,似乎有些惊讶他竟然放弃了邀请她入学的打算。 大约是看出来风间阳葵的疑惑,五条悟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思考般地说:“其实有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让你去高专上学的事情,但最后我还是觉得,你不去上学大概更好吧?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告诉你高专是片无忧的乐土。 所以,以你的体质来说,远离人群或许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她刚刚肯定是想吸收掉田泽尸体中的诅咒吧。 会从那种恶心的东西里体会到什么? 就算这次没有出事,下个星期没有出事,那等她频繁接触诅咒之后呢? 真的能撑下去吗? 他,或者高专的大家,能够及时关注到她的异常吗? 要知道,即便是不具备这种特殊能力的学生,也不是人人能在毕业后,有勇气继续留在咒术界啊。她本人也没有强烈想要成为咒术师的想法。 高专……应该是一个会把她逼上绝路的选择吧。 五条悟放下手,看着面前下巴尖尖的女孩子。 “毕竟那种东西的味道,很糟糕啊。” “那种东西?” “就是诅咒啦。我身边有个家伙,在某种性质上和你差不多,要用喉咙把咒灵吞下去,才能调服驱使咒灵。” 说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几乎能用漂亮来形容的脸蛋皱巴巴地挤成一团。 “高中的时候无意间尝过——yue——比发酵过的臭咸鱼馒头还恶心!” 风间阳葵神情微妙地看着五条悟:“无意间尝过?我觉得您完全应该是过于好奇,主动尝试了吧?” “哎呀,这种细节不重要啦。”五条悟摆摆手,初见时那股轻松写意的神态重新回到脸上,“所以,要搬去东京住吗?” 风间阳葵大概能猜出五条悟的意图,也知道他此刻的改变主意,本质上是比之前胡搅蛮缠想让她入学高专更温柔体贴的决定。 不过…… 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失落呢?明明也是她自己想要的选择才对。 风间阳葵打起精神。 “五条先生是担心熟人的去世,对我产生不好的影响,才建议我换个新环境生活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能谢谢您的好意了。 不过您也不用那么担心。 虽然会觉得沮丧,但我没有那么容易被环境影响,不然也不能一个人生活到现在。” 的确。 面前的女孩子看着怯弱,像个胆小的河豚,但她能好好长到现在,足以表明是个内心非常坚强的孩子了。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她也没多少熟人吧? 应该不能再有莫名其妙死掉的了吧? 实在不行的话,就给她创造一个不会死掉的熟人嘛! 地狱笑话一般想法,神奇地拂去五条悟心中小小的担忧。 他满意地点点头,给风间阳葵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愉快地朝她挥手告别。 风间阳葵犹豫了一下,小弧度地抬手他挥了挥,然后转身走向屋子。 天空的太阳忽然在这个时候躲进了云层中。 并不高大的两层楼建筑,因为失去阳光的关系,一下子变得阴暗起来。 五条悟目送着风间阳葵不断朝它走近,感觉她就像在无知无觉中走到了一头巨大怪兽的嘴边,即将被它吞吃殆尽。 五条悟从来不用“直觉”这一个词语,来描述自己的感受。 因为他脑中所有的想法,其实都是大脑自主分析了六眼收集到的所有有用无用情报后,反馈给他的结果。 现在,他的脑中忽然冒出来一个,不断朝他叫嚣的念头。 ——要是今天把她留在这里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当然了,这是稍微夸张的说法,毕竟明天后天也算以后,而他只要想,明天后天肯定能看到她的。 说到底! 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关心一个学生的心理健康啊?! 他超讨厌这种麻烦的! “阳葵!” 高声的呼唤,成功叫住了风间阳葵。 她疑惑地转过身,看到重新出现的阳光,潮水般飞快地漫过身量高大的白发男人。 镜片后的蓝眼睛,仿佛波光粼粼的大海那样璀璨。 “五条老师的实习助理,你觉得这个职位怎么样?”【..top】 5、第 5 章 虽然愿意去陌生的地方工作(?)是已经认真考虑后才给出的答案,但内心的紧张和抵触并不会因此消失。 甚至,风间阳葵还蠢蠢欲动地生出了反悔的心思。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五条悟全部堵了回去。 “阳葵躲在那里看我,是不好意思找老师帮忙收拾行李吗?” 被抓包的风间阳葵很干脆地从墙站出来,朝翘着腿坐在沙发里玩psp的男人,发出微弱却又坚定的反驳。 “五条先生——” “要叫老师、老师!你答应去东京之后我就是你的班主任了!” “可是您说的不是实习助理吗?” “咳,不用在意这些细节。而且,实习助理也都是要老师带的——”说到这里,男人语气里心虚一下子散去,“得到毕业评价之后才能转正!” 所以,只是喜欢被叫老师吗? 不过五条先生会教她咒术相关的知识,叫老师实际上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风间阳葵从善如流地改口:“老师,我只是社恐,不是残废。还有,您手里的游戏机好眼熟……” 闻言,五条悟语气愉快地举起手里的游戏机:“当然啦,这是你的嘛。” 所以,为什么能这么自在的在别人家里,不经允许地玩别人的游戏机啊! 社交恐怖分子果然很恐怖。风间阳葵想。 “不过阳葵你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社恐嘛。” “?”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说:“在便利店里的时候就是,虽然会主动避开陌生人,但一旦交流起来,还是挺顺利的,甚至还会反问。” 风间阳葵沉默了一下:“因为觉得喜欢卡卡西老师又喜欢甜品的人,不太会是坏人。” “都说了我没有在cos卡卡西!还有,因为一样喜欢甜食所以不怕,你这是什么小动物一样的识人技巧啊?建议改掉哦。” “?”风间阳葵不解地问,“这和小动物什么关系?” “你见过食草动物害怕食草动物的吗?” 风间阳葵没见过,所以她觉得五条悟说得有道理,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见五条悟朝她摆手催促。 “好啦,聊天时间结束,快去收拾行李。不然老师来帮你了哦。” 威胁十分有效,风间阳葵利索地转身上楼了。 因为常年独居的关系,风间阳葵的生活技巧几乎拉满。 没多久,她就把该带的、想带的东西全都井井有条地装进了行李箱。 收拾好行李,检查完房间的窗户后,风间阳葵来到家中供奉着牌位的小灵堂。 她点燃一炷香,合掌祷告。 妈妈、爸爸,我出门了。 还有。 拜托你看家啦,叔叔。 *** 咒术高专位于人迹罕至的深山,并不对外开放。 全校四个年级加起来只有七名学生,其中一年级学生人数更是为0。算上其他所有常驻的工作人员,整个学校日常的活动人数也不过几十人。 这两条消息,极大地救赎了风间阳葵。 “怎么样,高专是不是非常适合你?” 这种邀功一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风间阳葵默默咽下吐槽,轻轻点头:“嗯。” 说话间,两人进入一座古老的神社式建筑。 大殿里没有看到神官的身影,并且这里供奉的也并不是神像,而是一块刻满复杂咒纹的石碑。 五条悟:“来,朝这个东西里注入一点咒力,就登记好了。未经登录的咒力进入高专,会触发警报的。” “咒力?” “就是你用来召唤保镖的力量,怎么调动咒力召唤保镖,就怎么对它使用那股力量。” 风间阳葵一边照着五条悟指示去做,一边更正道:“她叫小红帽雇佣兵,而且严格说起来也不能算是保镖。” 镌刻在石盘上的咒纹顺利的亮起来,五条悟领着学生离开古老的咒力登录室,随口说道:“小红帽?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大灰狼杀手?” “您怎么知道?” “还真有啊。”五条悟一下子就来兴趣了,“大灰狼杀手长什么样子,放出来我看看。” 风间阳葵为难地说:“可是您今天和小红帽互动过,这个时候把又大又坏的狼放出来的话,它会攻击您的。” 五条悟挑眉:“你不能控制它们的吗?” 风间阳葵摇头:“不是控制的问题,而是属于异想体的特殊机制。 小红帽雇佣兵和又大又坏的狼是宿敌,他们的收容单位甚至都不能放在一起,不然必定会突破收容,相互打起来。” 听完风间阳葵的解释,五条悟更好奇了,但他在意的不是风间阳葵口中「异想体」的统称。 “收容单位难道是指你的领域中出现的那些门?但是你召唤保镖的时候,不是只出现了一扇门吗?实际上,就算不开领域也可以同时召唤很多门?” 五条悟的问题太多了,其中还有风间阳葵不明白的东西,她先捡着最在意的话说。 “是小红帽雇佣兵!” “好好好,小红包雇佣兵。” 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可行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风间阳葵决定闭嘴,不搭理五条悟了。 五条悟看着忽然就一言不发,只是闷着头朝前走的学生,露出有些讶异的神色。 “不是吧,这就不理我了吗?” “阳葵?阳~葵。” “……小红帽雇佣兵。”风间阳葵固执地说,“我不知道老师是怎么看她的,但对我来说,异想体几乎都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祂们都是从她意识里的「黑森林」里出现,陪着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可憎的日夜的最亲近的存在。 虽然一开始的大家都相处得很不愉快,但现在,祂们已经愿意倾听她的一切了。 所以,她和祂们,是永远不会分离的一家人。 五条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类把非人类当做家人,特别是在,那些式神与她的力量看起来并不同源的情况下。 但他能从态度中感受到女孩子的决心,于是眨眨眼,从善如流地改口。 “好的,小红帽雇佣兵。所以,收容单位和收容失效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s基金会的衍生游戏一样呢。” 从某种方面来说,她这个所谓的生得术式,就是游戏成真。 不过听起来,其他术师的能力好像不这样。 风间阳葵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这些话告诉五条悟,只是道:“可以这么理解吧。平时我不召唤他们的时候,大家都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待着。 但如果触发了底层规则,他们会自行打开门跑出来,引发一些麻烦。” 五条悟:“就像你上午那样?情绪失控的时候,领域都要跑出来了。” 而且看起来还是注入了术式的完整领域。真是这样的话,简直是超可怕的天赋怪啊。 哎呀,早知道当时应该看完领域再哄她的! 风间阳葵不知道五条悟心中的扼腕叹息,含糊应了之后问:“老师您说的领域是什么意思?” “咒术的顶点。是99%的术师,穷极一生都无法触碰到的东西。” 话语间,五条悟领着风间阳葵踏过了林荫小道,进入寺庙般的建筑群,最终在一扇木制大门前停下来。 他一边伸手推门,一边轻笑地对风间阳葵说:“所以,阳葵可以更自信一点——校长~新人来了哟!” ……她原来这么厉害吗? 怔愣间,风间阳葵下意识跟着五条悟往房间里走。然后,她僵住了。 这是一间只燃着几盏烛火作为照明的和室房间。 忽明忽暗的烛光中,一名身材魁梧,剃着带杠寸头,眼带墨镜,可怕得宛如极道大哥一样的男人,正耷拉着嘴角盯着她。 校校校校校长??! 可是老师不是说,校长是一个喜欢做手工玩偶的和蔼大叔吗??? 这哪里对得上啦!!! “别害怕嘛。” 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的五条悟,反手揪住学生的衣领,把意图藏到自己身后的她拎出来。 “这就是我们东京高专的校长哦,要经过面谈,才算正式入职。” 挣扎无果的风间阳葵立即道:“我、我可以回家。” “不行!” “可是你骗我。” “怎么连敬语都没有了?我哪里骗你了?” 五条悟拎小鸡一样,把挣扎的风间阳葵带到了夜蛾正道面前:“你看看嘛,校长真的在扎毛毡玩偶哦。” 源源不断的凛冽气息安抚着风间阳葵,她定神去看,果然看到了极道大哥一手戳针,一手玩偶。 并且,他的身边还放着不少已经做完的玩偶。之前她被气势和光线影响,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是……好违和啊。 “是吧,很违和啊,肌肉大叔喜欢玩偶什么的。”五条悟附和着说。 “?!” 听到这话,风间阳葵才惊觉自己刚刚竟然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立马低头道歉:“对不起。” 夜蛾正道看着面前浑身都透着不安的女生,放下手中的工具,声音平和地说:“没关系,都是悟这个家伙的错。” 五条悟立即不干了:“什么是我的错啊,明明就是校长你长得太吓人了!” 夜蛾正道站起身来:“知道学生内向,却不提前和她说明情况,就是你身为班主任的失职。” “我说过了校长的情况——喜欢做手工玩偶的和蔼大叔!”五条悟理直气壮,“难道校长你要否认你在我心中的和蔼形象吗?” 又在强词夺理,要不是怕吓到新生,他一定要让这个家伙好好回味一下什么是班主任老师的‘爱的铁拳’。 夜蛾正道按捺下想要教训五条悟的冲动,看向风间阳葵。 “我是东京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你不用紧张风间同学,今天只是按照学校惯例,和新生进行一些例行交流而已。” 风间阳葵:“嗯……不是入职吗?” “……”夜蛾正道瞪了五条悟一眼,当做无事发生一般地改口,“也可以说是入职,不过在升为正式职工之前,学校内部会将你当做学生看待。” 考虑到面前女生的性格问题,夜蛾正道换了一种更为委婉的问话。 “风间同学成为咒术师之后,想做什么呢?” 咦?原来是这种面谈吗? 就像幼稚园老师会问他们长大了想做什么一样。 风间阳葵稍稍安下心来:“让老师可以休假。” 女孩子不大却干脆的话音落下后,室内安静得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夜蛾正道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耐心地确认道:“风间同学成为咒术师的目标,或者说动力是什么?” 是她刚刚回答得不明白吗? 风间阳葵按下心里的疑惑,用非常郑重的语气回答:“成为世界第、第一厉害的咒术师,让五条老师休假。” 在完成这个约定的途中,无论是找到了重新坚持下去的理由,还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她都会欣然接受到来的命运。 “噗——” 一旁的五条悟在错愕过后,实在忍不住地别开脸笑起来,但很快,他就遭到了报应。 “咚!” “嗷!好痛、校长你为什么打我?!” 夜蛾正道捏着拳头,额角的青筋直蹦:“你这个家伙都给学生灌输了什么?!” 说完,他转向似乎被吓住了的风间阳葵,努力平复语气:“风间,你不用管悟那些胡说八道。你的人生,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风间阳葵看着捂着脑袋,满脸委屈的白发男人,慢慢说:“但是我来这里,就是想帮五条老师。作为交换,他会让我摸。” 夜蛾正道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吸氧或者速效救心丸了。 他强制自己冷静:“摸?摸什么?摸谁?” 在这个时候,五条悟终于意识到,风间阳葵在某些情况的人际交流中,是一个比他更匪夷所思的无边界感! 还说不是假社恐!!! “阳葵,虽然我是说——嗷、咳咳——放、放手。” 夜蛾正道用铁钳般的手臂,一个锁喉狠狠勒住五条悟的脖子,物理性地让他闭嘴了,对待风间阳葵的语气却还维持着相当的平和。 “阳葵,你把这个家伙对你说的话,完整地对我复述一遍。” 上司和下属之间,还有这种相处模式吗?完全就是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吧…… 风间阳葵从夜蛾正道和五条悟身上,感觉到一股非常惊奇且令人愉悦的氛围。 刘海遮掩下的金色瞳眸,毫不自知地带上了些许的弧度。 “成为五条老师的实习助理的话,可以有福利的。嗯……就是摸老师的手。” “?!!!” “等——阳葵!” 正在努力挣扎的五条悟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朝马上就要火山爆发的夜蛾正道委屈地大喊。 “校长,是咒力、咒力啊!” 他等一下就去翻字典,让阳葵好好读一遍“谨言慎行”的意思!【..top】 6、第 6 章 咒力? 是了,悟有无下限。自高三那年起,就一直保持着24小时几乎不间断的自动释放。 在没有特意解除术式的情况下,触碰他的时候,的确只能摸到用咒力构筑起的术式。 虽然不知道给学生摸咒力是什么奇怪的行为,但总比学生是为了摸老师手的福利才入学高专,这种离谱的事情来得好。 ——在他们胡闹的时候帮忙抗住高层的压力就算了,去警察局里捞人这种事情他一点不想沾边! 夜蛾正道冷静下来,松开了五条悟,没有责怪风间阳葵的错误表达。 “这种事情也不该成为你的目标。虽然我接下来的这些话听起来或许很伤人,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 悟即便在术师这群人里也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他是无人质疑的现代最强的咒术师,咒术界里没有人能够取代他。” 五条悟表情得意的听夜蛾正道夸完自己,叉着腰对风间阳葵炫耀:“听到了吧,老师我现代最强咒术师的称号,可不只是自夸。 不过阳葵为了让老师休假,而想要成为世界第一的咒术师的的目标超棒的!我看好你唷!” 夜蛾正道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降下去一点血压又升高了。 ——给尚未真正踏入咒术界的新生引导出这么一个目标,等她以后发现这中间到底隔着多么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只会感到绝望。 他正欲开口教训五条悟,就看到这位自己曾经的学生、现在的高专教师,微微收敛起笑容里的不正经,笃定道。 “别人是不行,但阳葵的话,一定可以的。” 夜蛾正道愣住了,他正想问五条悟对风间阳葵的评价为什么这么高,就看到这个正经不过三秒的家伙,忽然俯身凑到学生耳边,看似偷偷摸摸,实则光明正大地出馊主意。 “阳葵,老师现在教你第一课哦——每位术师的咒力都是不同的。所以,你想摸摸看校长吗?” “……?”风间阳葵望着浑身低气压、连衣服都不用换就能本色出演极道大哥的夜蛾正道,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不了。” “咦,校长你被嫌弃啦!” “#!!!”夜蛾正道,“滚!” 五条悟带着风间阳葵麻溜地跑了。 最紧张的面谈环节结束,风间阳葵放松下来,有心思参观学校了。 偌大的校园古朴宁静,绿意盎然,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郁郁葱葱的矮灌木下,隐约能看到一只橘色大猫带着两只花色不一样的小猫,惬意地躺在阴影中休憩。 最重要的是,这里干干净净的,不像外面那样,到处可以看到奇怪的“污渍”。 风间阳葵愉快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走了几步,末了,她想起什么。 “刚刚校长说,学校内部会把我当做学生看待,也就是说,对外的话,我仍然是您的实习助理。这种不同身份表现是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把我能够吸收别人咒力的事情告诉校长,和这个有关系吗?” “很敏锐嘛。” 墨镜要掉不掉地搭在鼻尖、双手插兜的五条悟,看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话语中表露出来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没告诉校长你体质特殊的事情,并不代表校长不可以信任,只是不想给校长增加一些没必要的压力罢了。 毕竟你能吸收咒力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但对高层那些烂橘子来说就不同了。 那些老爷爷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吵着要抓你去做实验的。 啊、不过就算暴露了阳葵也不用担心,有老师在呢。 所以,不认识的人问起,或者让你去做什么,咬死是我的雇员,不接受外来派遣可以啦。有问题让他们来找我。” 望着自信满满地朝她眨了下右眼的白发男人,风间阳葵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也会努力隐瞒这件事的。” ——写作实习助理,读作高专学生嘛。 闻言,五条悟挑眉:“不过你还真是淡定呢。” 害怕和其他人接触,应该对其他人充满戒心才对吧? 最开始在便利店遇见的时候,就是一副时刻准备撤退的模样。 难道说,还是那种一旦熟悉后,就会全然信任的类型? 这就有点极端了吧。 风间阳葵不知道五条悟都在想些什么,但对他话里暗藏的意思能猜测几分。 她非常平静地道:“有生命存在的地方就会有斗争。所以,等事情真的发生了再担心也来得及。” “哦?心态不错嘛。”五条悟听到这里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同时也进一步确认了一些事情,“阳葵不喜欢和人接触,应该也是因为吸收咒力的原因吧。 但是你吸收我的咒力的时候明显很喜欢,普通人和术师的咒力区别这么大的吗?” 疑惑的人变成了风间阳葵:“普通人身上也有咒力吗?” “当然啦。咒力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普通人无法感知咒力,也就无法控制咒力,所以普通人身上产生的咒力会逸散出来。 咒力汇聚到一定的程度,就诞生了「诅咒」,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咒灵。 为了更好的战斗,咒术师会有意识地从情绪里提炼咒力储存在身体里。” 为了让风间阳葵能更好的理解,五条悟在解释的时候伸出一只手,示范咒力给她看。 于是,不同于昨晚那看不见的术式,一抹鲜艳的、不被世俗色彩所定义的蓝色辉光,如火焰般自他掌中亮起,映入那双金色的眼瞳中。 这个示范的确让风间阳葵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咒力,但效果好过了头,她的注意力完全无法从他的手掌上挪开。 在这种状态下,竟然不需要接触就能感受到那种特殊的气息吗? 好像冰淇淋……想吃。 说起来,她都站在这里了,至少可以拿一次入职福利了吧? “难道是因为被提炼过,所以和普通人不一样——冰淇淋?阳葵,老师在这里教你学知识,你却满脑子想吃冰淇淋?” 五条悟话音未说完,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握住了他的手。 淡蓝色的辉光顿时一改往上燃烧的火焰形态,害羞似地收缩。 但是那双被刘海半掩着的金色眼睛,却是满怀直白又真挚的感情注视它。 五条悟:“……” 等等,所以这个冰淇淋的说法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风间阳葵硬着头皮在男人无言的注视下坚持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轻轻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满足。 “是术师还是普通人的区别我还不知道,但是老师的咒力很冷很干净,像下着大雪一样。很喜欢。” 就像始终暗无天日的深渊里,出现了一条让她不用担心会被吞噬的冰霜小路。她终于可以暂时停在这里休息,不用继续黑暗中挣扎。 这句话,几乎就是从侧面证明了五条悟的推测,不过他现在关注的重点已经不在这里。 “阳葵,你之前——就今天早上的时候还在害怕我吧? 为什么下午就能这么大胆地握着我的手不放啊,人设崩了,知道吗?!” 看着似乎有点炸毛的老师,风间阳葵轻轻抿了下唇角,一本正经地说。 “没有,陌生人和熟人是不一样的。 我们一起逛了便利店,分享了布丁、水果糖、一起打跑了小混混、一起看了凶案现场的尸体,老师还爬过我家的窗户、坐在我家的沙发上吃我的零食、玩我的游戏机。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比老师更熟悉的人了。” 五条悟:“……” 一把把回旋镖,把五条悟扎成了刺猬。 气极反笑的白发男人,一把摁住女孩子脑袋用力揉搓,咒力跟不要钱似地往里灌。 “这么快就学以致用,老师很为你感到骄傲哟阳葵。不过你怎么不说老师还去过你的房间呢,我——” “悟?” 带着一丝惊讶的陌生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引得被五条悟的咒力冲击得晕晕乎乎的风间阳葵下意识看过去。 一名身穿袈裟的长发男人,正拢着衣袖站在不远处的门洞下看着这边。 见她看过来,男人弯起狭长的眉眼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笑容,话却是对五条悟说的。 “你们在聊什么?”【..top】 7、第 7 章 “什么聊什么?” 五条悟完全没有在意夏油杰话里的意思。 他一秒变脸,得意洋洋地抓住风间阳葵的肩膀,把她的身体掰了个方面面对夏油杰,展示中奖奖品一样地炫耀。 “锵锵~风间阳葵,我招回来的新人。怎么样,我就说我可以搞定的!”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恭喜你,终于第一次独立完成招揽学生的事情了,校长知道了应该会很欣慰吧。” 表面上是看似温和的祝贺,可实际全是扎死人不偿命的针锋相对。 五条悟当然明白挚友在阴阳自己,他完全不介意地咧开嘴角,手臂很自然地搭到风间阳葵的肩膀上,得意地介绍她。 “当然要好好恭喜我了,校长也很高兴,毕竟这可是我一手发掘出来的新晋特级术师! 啊、顺带提一下,以前不做只是不想,又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就能让我亲自出马的!” 特级术师? 这和昨晚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夏油杰因为五条悟的用词愣了一下,但他不觉得挚友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于是认真地去打量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子。 脆弱。 这是夏油杰看到她的第一感觉。 然后,那遮住眼睛的刘海、因不安而攥紧的纤细手指,以及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都进一步加深着他的印象。 具备这种特质的人,往往会让人联想到一类词语。 ——胆怯、软弱、好欺负等等。 总之,她完全不符合大众眼里「有能力者」的形象。 夏油杰在打量风间阳葵的时候,风间阳葵也隔着刘海在偷偷打量他。 这个面容俊秀温和的男人,眉眼狭长,耳垂宽厚。只一眼,便让她幻视在寺庙神台上接受世人供奉的佛祖,慈悲又宽容。 只是,她内心里还是不免会因为他的视线而觉得紧张。 说起来,和尚不是都要剃度的吗? “真和尚当然都要剃度,可杰就是个假和尚啊!” 耳畔轻快的回答声,惊得风间阳葵睁大了眼睛。 她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对不起!” 看着局促到脑袋都抬不起来了的学生,五条悟笑得超大声。 “哈哈哈哈哈阳葵,你这种会把心里话不自觉地说出来的毛病也太搞笑了吧。是一个人太寂寞了,所以会自言自语而不自知吗?” “呜、你不要再说了……”内心狠狠中了一箭的风间阳葵痛苦地闭紧眼睛,深切觉得自己来高专是个错误决定! “嗯?”五条悟俯身,手欠地去撩学生的刘海,“不能生气的时候就不对老师用敬语啊,要养成尊师重道的好习惯,我可是给你开工资的人啊!” “对不起……” “还有这种动不动就道歉的毛病也要改掉。老师告诉你道歉应该怎么用哦,就是那种打人巴掌之后——”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的夏油杰,在五条悟教坏学生之前,微笑着、强硬地终止了他的独家教学。 “没关系。不过悟有一句话说得对,阳葵不用为这种事情对我道歉。” 被打断的五条悟不高兴地说:“什么叫‘有一句话说得对’啊?我刚刚明明都说得很对!” “那你是想我把你教学生打人巴掌之后再道歉的事情告诉校长吗?”夏油杰微笑地问。 “不对吗?”五条悟挑眉,据理力争,“就阳葵这样的主动挑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她要是打人巴掌了,肯定是对方的错。 但是为了避免被其他人找麻烦,所以直接先道歉,把他们的后路全部切断,充分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 风间阳葵直接听了个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吗? 好像……也没错? 她喃喃道:“虽然打了人,但是都道歉了这件事就应该过去了,一直抓着不放会很累的。” “嗯嗯嗯,没错,就是这样!你听,阳葵都比你有悟性啊,杰!”五条悟骄傲地拍拍风间阳葵的肩膀。 夏油杰看着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的挚友,以及捂着嘴仍旧能看出几分恍然大悟的新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而后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们开心就好。” 虽然剑走偏锋了,但对这个孩子来说,说不定意外的合适。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真的因此惹祸了,也还有他们。 在此次辩论中胜出的五条悟很高兴地朝风间阳葵比了个耶,但他还不太满意,甚至强制拉起她的手臂也摆出一个和自己一样的poss。 “阳葵,高兴了或者不高兴都要努力表达出来才行啊。” 如果只有五条悟一个,风间阳葵或许也就勉勉强强地配合他了。 但面前还站着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疑似教师的男人,她尴尬得眼睛都不敢乱动,只努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缩起来。 “也没有很高兴……”所以不用这么有仪式感的庆祝。 “那不还是有高兴的嘛!来,茄子~!” “……” 情势愈演愈烈,挣扎无果的风间阳葵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叫异想体出来揍五条悟一顿,然后再道歉了。 一旁的夏油杰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热闹,才出言拯救了风间阳葵,以及这对师生岌岌可危的师生情。 “好了,悟,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喜欢情绪外露的。” 被不轻不重教训了一句的五条悟瘪瘪嘴,放过了风间阳葵。 但站直不过一秒,他又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撺掇。 “对了阳葵,杰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也会吸收外来咒力的人哦。所以,你要不要试试看他的咒力是什么感觉?” “诶?”风间阳葵讶异地抬头。 夏油杰倒是不介意自己的术式特质被告知刚刚入学的新生,甚至主动进行详细的说明。 “我的生得术式叫咒灵操术,可以调服无主的咒灵收归己用。我听悟大概说过你的术式,似乎和我的术式在形式上是高度类似的。” 说话间,黑发男人身旁凭空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长相肖似黑色绵羊的生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只长相可爱的咒灵似乎具有非常丰富的充当教具的经验。 出来之后,它先是非常可爱地伏低前肢,“咩咩”叫着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抖了抖棉花糖一样软乎乎的身体,迈步走向现场唯一的陌生人。 即便浑身黑漆漆的,但没有几个人会拒绝可爱的毛茸茸! 被撸习惯了的咒灵,很有自信。 见此情景,白发教师绷带下的眉角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风间阳葵的目光果然被绵羊咒灵吸引了,她看着面前温顺无比的咒灵,没忍住在它抬头冲自己咩咩叫的时候,慢慢地伸出了手。 女孩子白皙的手掌落到了绵羊黑漆漆的头顶。 柔软冰冷的触感在掌下转瞬即逝,变成了夹杂着恐惧的腥臭之气。 分不清是羊还是人的扭曲面孔在眼前一闪而逝,风间阳葵触电般地缩手后退。早有准备的夏油杰也及时地收回了咒灵,让它免于被意外祓除的命运。 夏油杰看着缩到五条悟身旁的女孩子,神情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惊愕和探究:“不是夺取的吸收,而是毁灭的吞噬。” 五条悟安慰地拍拍风间阳葵的脑袋,对挚友挑眉道:“也就是说,阳葵实际上并不是个神奇宝贝训练大师?” “可以这么说,至少和我是本质上的区别。” 那她的咒灵是怎么来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默契地从对方的眼神读取到相同的疑惑,但眼下,他们谁都没问。 被吓到的风间阳葵并没有听漏两人的对话,她既知道自家的异想体是怎么出现的,也知道自己的能力大概是什么,但也没有出声解释。 在短暂的犹豫后,风间阳葵问出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老师昨天说‘世界上存在多少位术师,差不多就有多少种术式’,这表示,每位术师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上都是独一无二的吗?” “可以这么理解。但同时术式还具有遗传性。同一个家族、拥有相同血脉的人,是非常有可能觉醒同样术式的。” 风间阳葵慢慢点头,又问:“那咒灵是普通人泄露的咒力的集合体,对吧?” “没错。阳葵刚刚感觉到什么了?” 风间阳葵下意识回想起刚刚的体验,脸上流露出一丝鲜明的抗拒,但还是仔细回忆着。 “大部分是对羊和似羊非羊之物的恐惧、将死前的憎恶,还有一部分……嗯,很难分辨的东西。” “意料之中呢。”五条悟说,“诅咒的来源是复杂的,但针对某一种事物的负面情绪,往往会在一定范围内自发性的汇聚,从而诞生出相应的咒灵。” 果然,她从小就感应到的那股不适感,还有自家附近会很少看到怪物的原因,都是因为她像个垃圾桶一样,吸收着周围人类的负面情绪。 一直以来的糟糕体验,即便只是回忆起来,都非常的让人厌恶又沮丧。 不由自主地脑海里冒出另外一个念头。 如果她当时吸收了田泽大婶身体里的诅咒,能知道是谁杀了她吗? 人的情绪一旦变化到某种程度时,即便看不见脸,周围的人都能通过气场隐约察觉到。 夏油杰见状,微弯起唇角,藏起眼底的晦暗,装作不知地转移话题:“阳葵见过了硝子吗?她的咒力在某种程度上是不一样的呢。” 吸收外来的咒力,对风间阳葵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五条悟除外。 但她隐约也能明白夏油杰现在的提议,是想帮助她祛除一些不好的印象。 所以即便内心有些抗拒,她还是点头答应去医务室转转。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所学校的医务室格外热闹,就好像全校的人都在这里了。 名为家入硝子的校医暂时没空接待他们,打发他们去隔壁私人休息室等着。 休息室里干净明亮,不止有沙发、电视、冰箱,还有不止一台的游戏机和整面墙的游戏卡带及漫画。 医生在休息时间争分夺秒地打游戏? 风间阳葵很难想象这句话。 夏油杰注意到她的视线落点,主动地提议说:“这些游戏机其实都是悟的,要玩吗?” “诶?”风间阳葵有点没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家入小姐的休息室吗?” “严格来说是这样。”夏油杰笑着说,“不过我们和硝子是同期,没事的时候也会来这里找她玩,当做是我们大家的休息室也没问题。” 正在扒拉冰箱的五条悟头也不回地扬声道:“冰箱里的东西也都是我买的!阳葵想吃什么,老师请客哦~” 比起和尚不熟悉的夏油杰讨论游戏,风间阳葵果断地选择了去找五条悟一起挑零食。 最后,五条悟叼着一般小朋友才吃的棒冰,敞开手脚,仰面摊在沙发上,独自霸占了一个三人座沙发,将棒冰吸得滋滋作响。 夏油杰喝着罐装绿茶,气定神闲地坐在他对面的双人沙发上看漫画。 ……真的好违和、好违和啊! 不管是她那个完全不像个正经大人的老师,还是这位看《jump》的假和尚。 不太适应这种气氛的风间阳葵,坐立不安地捧着可乐坐在单人沙发里,借着好奇打量装饰的举动,缓解一时没人说话的尴尬。 ——虽然觉得尴尬的就她一个人。 正是这一打量,她在一旁的书桌上,看到了一个相框。 距离有些远,加上角度不好,她看不清内容,只知道那是一张有包括她的白毛老师在内的、许多人的大合照。 就在风间阳葵决定研究这张合照来打发时间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你们两个这么闲——” 看到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女孩子,家入硝子口中嫌弃的话拐了个弯,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 “来找我有什么事?” “哇呜,变脸绝技欸硝子!” “少啰嗦!”路过长沙发那边的家入硝子毫不客气地抬腿踢了五条悟一脚,然后才走向冰箱,“这个时候来这里找我,是想我也给你们打一针?” 夏油杰:“其实是新入职的阳葵对咒力有些特殊反应,所以带她来感受一下反转术式。” 经过五条悟的补充解释,夏油杰用了“入职”一词代替了入学,但家入硝子还是一头雾水。 正准备伸手拿饮料的她错愕回头:“新——新入职是什么意思?对咒力有特殊反应又是具体是指什么方面?” 还躺在沙发里的五条悟举高一条手臂,语气听着非常骄傲的样子:“就是,阳葵对外宣称的是我聘请回来的实习助理,没有正式成为高专的咒术师之前,只有我能使唤她!她能吸收任何咒力,并且产生某种程度的共情。” 听到如此特殊的体质,家入硝子很快明白:五条这么多此一举,只是想庇护这个孩子。 怎么说呢,单独完成这种决定,也算是件稀罕事了。 她把关注的重点转移到风间阳葵的身上,温和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家入硝子。” 属于女性的手掌看似柔软,毫无攻击性,但掌心和某些指节上,却有着无法忽视的薄茧。 风间阳葵犹豫地和她握手:“您好,我叫风间阳葵……” 名字的尾音,因为惊奇的触感,而被唇齿仓促地吞没。 温柔的,像是夏日山涧里被艳阳晒得暖呼呼的溪流,潺潺冲刷着她。 风间阳葵生平第一次从咒力中感受到温暖。 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 这个也喜欢。 风间阳葵无意识说出来的心里话,逗笑了五条悟:“噗、所以就只有杰的不喜欢。” 夏油杰微笑地反驳:“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之前阳葵吸收的是咒灵的咒力,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让阳葵再试试不就知道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拌嘴的时候,家入硝子已经思索地停下了反转术式的操作。 “现在呢,是什么样?” “还是很温柔,但是之前那种温暖又安宁的感觉没有了。” “真神奇。”家入硝子转头看向五条悟,“这是什么情况,生得术式带来的副产物?” “有可能。” 当着学生的面,五条悟没有说太多,只是非常有道理地让风间阳葵去感受一下夏油杰本人的咒力。 “杰也会是指导阳葵的老师之一,搞不好你第二年的轮岗实习在他那呢,所以这是必要的提前预习!” 五条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而夏油杰本人又是一副温和的、宽容得不像话的模样看着她。 ——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的,不要放在心上。 无奈,风间阳葵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五条悟弯着腰,打量着女孩子那虽然有惊异不解,但并没有露出什么反感模样的面庞,好奇地追问:“什么感觉?” 两位同期的咒力都被风间阳葵感受过,在某种奇妙的好胜心的驱使下,夏油杰也不由得期待起来风间阳葵的答案。 “嗯……”风间阳葵犹豫地说,“有点苦?” “苦?” 三人纷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这般倾注了更多情绪的注视下,风间阳葵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绞尽脑汁地解释。 “嗯,只是一种感觉啦。就像某种药材……老师闻过白檀的线香吗? 和这个类似,有木质调的干燥感,但苦涩的感觉会更重一点。”说到这里,风间阳葵灵光一闪,笃定道,“是加了苦瓜的白檀线香!” “???” 三人脸上的问号一个比一个大,明显是被这个神奇的比喻震住了。 短暂的怔愣后,五条悟抱着肚子狂笑:“噗哈哈哈哈苦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杰你是苦瓜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家入硝子别开脸,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唯一看似淡定的夏油杰,脸上虽然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但是直觉比小动物更敏锐的风间阳葵默默盯了他两秒,一边小声道歉一边悄悄往五条悟身后的位置挪了挪。 “对不起。” 虽然话是我说的,但你想要揍人的话,还是打老师吧,毕竟是他在笑你。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和风间阳葵对上了脑电波,总之,夏油杰微笑地朝五条悟揍去一拳,不过被他灵活躲开了。 五条悟:“干嘛啊苦瓜杰!” 夏油杰也不搭理五条悟的挑衅,只是温和地询问风间阳葵:“悟的咒力是什么?” “冰淇淋!”五条悟叉腰抢答,绷带缠绕的脸上写满了得意,“是广受大家好评的甜品味!” 风间阳葵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其实非要说的话,是雪崩?” 白发教师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但是黑头发的那个,脸上的笑意却瞬间真实起来。眼尾上扬的丹凤眼弯起来,像狐狸似的。 夏油杰:“真是好一个广受大家好评的大型冰、淇、淋。” 特意加重的咬字,让五条悟非常不服:“阳葵你之前明明对着我的咒力说想吃冰淇淋!” “大雪和冰淇淋在某种程度上成分相同嘛。” 风间阳葵无辜且非常有道理的解释,让哑口无言的五条悟顿时转向了耍赖选项。 “我不管,就是冰淇淋!你马上给我改成大型冰淇淋!” “这么不能接受事实吗悟?” “哈?谁在说话?咦,苦瓜竟然会说话欸!” “###” 吵闹间,家入硝子伸手,拯救出被夹在两名大龄问题儿童中间而手足无措的风间阳葵。 “阳葵的制服尺寸还没量吧?” “嗯。” “那我们去做个简单的入学——入职体检吧。” “可是……” 她们身后,嬉皮笑脸五条悟非常欠揍地做着鬼脸,夏油杰的脸上虽然还保持着微笑,但身旁已经裂开数道可怕缝隙,两个人似乎随时都会大打出手。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景的风间阳葵满怀迟疑和担心,但家入硝子早就见怪不怪。 她安抚地摸摸风间阳葵的头发,淡淡的声音很温柔。 “不用在意这两个人渣。” “……” 人人人人人渣? 为什么能用这么令人安心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评价啊! 风间阳葵瞳孔地震。 果然灵异片里都是真的——医生才是最可怕的人!!!【..top】 8、第 8 章 高专的宿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面积不算大,但五脏六腑俱全。 最重要的是,这里全都是单人间!隔壁没有邻居! 折腾了一天的风间阳葵送走五条悟,整理好宿舍,吃过家入硝子给她开的感冒药后便爬上床休息。 轻轻阖上的眼皮像千斤重的秤砣,拽着意识坠进幽暗的深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间阳葵身体一轻,脚下亦有了坚实的触感,她似乎终于落到了深海的海底。 睁开眼睛,风间阳葵站在了一间冰冷又密不透风的房间中。 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她的脸上却一丝惊异都没有,显然是早就习惯了。 房间是巨大的圆柱形结构,从脚底那布满古老纹路的地板来看,这里似乎使用某种介于石头和金属之间的材质打造的。 整个室内唯一能够被称之为灯的东西,只有天花板上的警示灯。 现在,这些灯并未亮起,撑起所有黑暗的是那布满墙面的电子屏幕。 每面亮起的屏幕都显示着一个收容了异想体正在工作中的收容室,里面的异想体的种类千奇百怪。 譬如,偶像一般的可爱少女、装载了四根真空玻璃管的蒸汽复古机械钟、长着昆虫翅膀的绿精灵、比麻雀更加无害的白色小鸟,还有长着方形脑袋,无时无刻不在喊“主管”的热情狗狗等等,只要人类能想象出来的东西,这里全都有。 这些屏幕的用处,很显而易见的是用来观察这些异想体的状态,让监管者能够及时处理祂们的异样。 明明风间阳葵应该才是「监视」这一行为的主导者,她才是这所不明设施的主人。 可这一扇扇或明或暗的电子屏幕,仿佛一只只眼睛一样从四面凝视着她,无声的压迫仿佛海潮从四面八方朝她挤压过来。 她在控制祂们,同时,祂们也桎梏着她。 风间阳葵每次站到这里,都会冒出这个想法。只是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要去深究原因。 因为她的潜意识在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祂们会源源不断地从黑森林的井里爬出来? 为什么她知道怎么捕捉并控制祂们? 这个只存在于她意识里的世界,是老师说的生得术式吗? 而祂们,又真的是老师口中的诅咒吗? ……她能在高专找到答案吗? “主管,不必害怕。” 嘹亮的声音回响在宫殿内,风间阳葵抬起头,精准地找到那面发出声音的屏幕。 那是一个全身雪白的,仿佛尚未发育完全,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说是一个婴儿的诡异异想体。 祂的头顶悬浮着一顶金色的荆棘冠冕,血红色的眼睛透过屏幕侵蚀着这边本就昏暗的光线,似乎预兆着马上就会有不详的灾祸降临。 可祂身后那五对如天使一般洁白的羽翼,却又让祂看起来神圣无比。 这个怪诞和神圣扭曲在一起的异想体,有着一个和外表非常相符的名字。 ——白夜。 白夜仿佛具有读心术一般,每次都能在她面对着屏幕走神时及时的出言安抚她。 至少祂自己认为这是安抚。 “我和你同在,我会给你救赎。”* 风间阳葵与祂对视了几秒,缓缓开口:“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你是疫医时候的模样。” “为什么?你当时明明对祂喜欢擅自离开收容室的事情感到烦恼。”咏叹调一般的语气像是娓娓述说着某个故事,“难道是医生的形象能够更让你感到安心吗?” “不,只是因为疫医足够安静,并不会随意打扰别人。” “原来如此。你不喜欢我和你搭话吗?” “毕竟你就是个神神叨叨的骗子。” 风间阳葵和异想体们的关系都不错,但事情总会有例外。 白夜就是这个例外。 不管是祂之前批着黑漆漆的袍子,脸戴鸟嘴面具,被称为疫医的时候,还是现在这个怪诞又圣洁的模样。 祂的行为核心,始终没有变化。 ——世界已经崩坏,祂是来救赎众生的。 只是这个「救赎」的方式,非常有待考究。 风间阳葵不会否认疫医刚出现时给她带来的慰藉和帮助。 ——如果需要,就来找吾。吾很乐意帮助你。* ——血肉终会随着时间而腐烂,可灵魂却不会,你只要坚定自己就好了。* 冷静而沉着的声音,不仅治愈过她身体上的伤口,还有心灵上的创伤,多了一份让她得以坚持下来的力量。 可正因为这样,当疫医一言不发地睁开眼睛转变成白夜,并引发大量异想体暴乱的行为,她才更加无法接受。 这是背叛。 打着为她好的旗帜,实际上却是在伤害她的、赤裸裸的背叛。 甚至,祂对她的每一次帮助,都可能是为了获得她的信任,积累能够转变为白夜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在鸟嘴医生的形象彻底消失前,祂从未承认这是背叛。 ——吾会治愈所有的疾病,你将重获新生。* 是啊,她当时差一点就物理性的重获新生了。 可是她还并不想要新生。 面对风间阳葵犀利又直白的指责,白夜很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你应该信任我,我已经听到了你那略带惊恐的祈祷。”* “你如果直接说想杀我,我当然会信你。” “……我乃死,我乃生。我为暗,我亦为光。”* 随着仿佛圣歌般的吟唱,一个12格花纹完全对称的古老时钟出现在屏幕上。 时钟以白夜为中心不断地膨胀,如涟漪般往外扩散,掠过一张张屏幕。 11名带着鸟喙面具,身负洁白羽翼,手持猩红镰刀的使徒,凭空出现在被时钟污染过的异想体收容室中,即将再一次引发大规模的异想体暴动。 头顶猩红的警报灯急促地闪烁起来,冰冷的无机质女声响彻设施。 “警告——t-03-46异想体白夜突破收容!警告——” “我早就想说了,你的声线和咏叹调一点都不合适!难听死了!” 风间阳葵被这突如其来的翻脸气得转头就跑,也就没有看到屏幕里那洁白的羽翼不自然地扇动了一下。 身量瘦弱的女孩子费力地推开房间里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奔跑在无人的冰冷走廊中。 期间,不断有收容室的大门因为白夜和祂的使徒们带来的影响在缓缓开启。 门一旦有了开启征兆,就是不可逆的,收容其中的异想体必定会出来。 在这种突破收容的情况下,她无法命令该异想体,甚至会被祂们攻击。但只要祂们不跑去外面的世界,她就可以很快解决。 如果真的那么糟糕的有异想体逃到了外面……嗯? 现在跑去外面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她现在是在高专啊,外面都是咒术师,还有老师在。 原本因愤怒而着急上火的大脑顿时冷静下来。 兴奋而诡异的呢喃声混杂着嘶哑的吼叫,充斥着风间阳葵的耳膜,却没能再继续扰乱她的心神。 “打开o-01-04,请求憎恶女王镇压擅自出逃异想体!” “打开o-01-73,请求绝望骑士镇压擅自出逃异想体!” “打开o-02-62,请求审判鸟镇压擅自出逃异想体!” 一连三个帮手都顺利放出来了,风间阳葵不由得心下微松。 犹豫了一下,她放弃请小红帽给自己帮忙,选了一个能托底的。 “打开t-01-31,请求沉默乐团镇压擅自出逃异想体!” 不放雇佣兵出来,虽然降低了祂和大坏狼偶遇的可能性,但中途万一有更要命的异想体被影响突破收容,那全员突破收容就是迟早的事情。 可进入「终章」后就能免疫所有伤害,并且能产生覆盖全设施范围精神攻击的沉默乐团,无疑能在最坏的情况下保护她顺利地开启「重来的一日」。 而所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她辛苦积攒的能量罢了。 随着一条条指令飞快地吐出,对应的收容室大门应声而开。 拥有一头淡蓝色长发,穿着粉白色蕾丝裙,身边漂浮着一根五芒星魔法棒,比偶像还要可爱的魔法少女,元气满满地踏出了收容室。 “魔法少女,前来拯救世界!” 戴着黑桃形状皇冠、沉浸在悲伤之中的蓝发女孩,提着一把仿佛盈满星辰的西洋剑,缓缓走出。 头上缠着绷带,拥有一双非常瘦长双腿的黑色大鸟,举着天平朝空气发出应和的鸣叫,将路过自家门口的那穿着束身衣的秃头男人一翅膀扇飞。 穿着黑白相间燕尾服,没有手臂也没有腿的乐队指挥,领着四名穿着纯黑礼服的无脸歌唱家,优雅地飘出收容室。 祂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设施内所有生命都在这一刻感知到了。 ——最华丽演出,即将拉开帷幕。 感受到储存在设施的能量明显减少,风间阳葵默默地把这笔账记在了白夜头上。 ——等着,把祂关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压榨祂! 在一条条宣布异想体出逃的混乱警报声中,风间阳葵在数位异想体或近或远的掩护下,磕磕绊绊地跑到了离监控室最远的那间收容室外。 o-03-03,一罪与百善。 被一根金属十字架贯穿的,头戴荆棘之冠的巨大骷髅头。 祂的编号不是最靠前,却是在风间阳葵发现这个世界时便存在的、已经被收容的异想体。 莫名其妙成为一间特殊设施的主管,每日的工作就是和异想体交互,收集祂们产生的能量,并防止祂们出逃毁灭世界。 无论怎么看,这都像那种收容怪物的游戏变成现实入侵了她的生活。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风间阳葵都认为:不会出现暴力行为,且无论怎样都不会突破收容的「一罪与百善」就是新手教程给的吉祥物而已。 直到她被疫医背叛,脸上莫名出现摘不掉的鸟喙面具,整个设施都陷入绝望的那天。 她第一次听到了一罪与百善的声音。 她被庄严又温和的声音指引着来到收容室,在耀眼光芒的笼罩中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脸上的面具消失不见,整座设施也静悄悄的,仿佛之前的暴乱不曾发生。 只有收容室里消失不见的疫医,和取而代之白夜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一切都不是梦。 事后,她也曾向一罪与百善和白夜追问过原因,但祂们都对她保持了沉默。 不过没关系,只要知道一罪与百善是你白夜的大爷就行! 气喘吁吁的风间阳葵一把推开o-03-03的大门,开口就是告状。 “一罪与百善,白夜又突破收容在搞破坏了!” 圣光顿时自骷髅之上亮起,耀眼的光束穿透空间的限制,刺穿、淹没了白夜。 同时,原本在设施里肆意播撒“救赎”的使徒们纷纷挥起镰刀自杀,消失在空气里。 下一秒,t-03-46收容室的大门重新关闭,闭着眼睛的白夜缓缓浮现,安静地悬浮在收容室内。 就好像恬静待在母体中等待长大的婴儿。 感觉到白夜被重新收容,风间阳葵大大地松了口气,靠着墙壁滑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风间阳葵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 “其他的异想体没回去吗?” 庄严圣洁的骷髅用黑洞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着她。 “等等……上次不会是第一次使用的新手福利吧?!” “……” 对视了近十秒,风间阳葵终于接受了外面的烂摊子还需要自己去收拾的事实,愁眉苦脸地爬起来。 “我还想睡个好觉的,我可是病号啊。” “所以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嘛……” “也不知道能不能从老师那里学到新的管理异想体的办法……对了,夏油老师吃掉咒灵后是怎么管理它们的呢?” 女孩子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走进望不见底的幽深走廊。 天花板上的灯泡接触不良地闪烁着,使得映照在墙壁上的人影看起来有些摇晃,也让走廊中的三人看起像是瞬移。 夏油杰用指尖蹭了下有些发痒的鼻头,似疑惑似感慨地说:“真难得你这次这么有干劲呢,悟。” 不止是说他把风间阳葵邀请回高专,还指他竟然会特意研究她身上的特质,并想要解决她身上存在的问题,以及提前拦下一些麻烦。 这其中虽然包含了一些玩闹的成分,但这对于一向喜欢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五条悟来说,是非常罕见的行为了。 插兜走在旁边的五条悟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的,仿佛白天改了好几次主意的人不是他:“她早就做好准备了,既然遇到了,拉她一把不过是顺手的事情而已。” 家入硝子有些没对上五条悟的脑回路,好奇地问:“什么准备?你今天下午不还在群里炫耀说阳葵多么难搞定,而你又是怎么机智说服她的吗?” “这个「准备」是说她没放弃自己啦。” 五条悟想起上午感受到的「恶意」,神情不由得认真了几分。 “普通人泄露出来的咒力究竟有多可怕你们也清楚吧。对于阳葵来说,那种东西几乎就是家常便饭一样的存在。 日复一日的侵蚀下,她为了保护自己,开始抗拒和人接触,也会主动避开社交,但是没有伤过人——” 顿了顿,五条悟继续说:“不是没有能力和勇气,而是不愿意。 但人类的神经总归是脆弱的,在她崩断前遇到了,不带回来就说不过去了吧。 而且,其实我还蛮期待她会最终会成长成什么样子的呢。” 家入硝子没忍住吐槽:“前面还挺正经的,不过你最后这是什么迫不及待想要玩养成游戏的口吻啊。” “老师教导学生本来就是一种养成嘛!”五条悟振振有词,并充分举例,“而且,真正在养成游戏的不是杰吗,收养任务中遇到的小女孩当男妈妈。” “?”夏油杰觉得自己有点冤,“非要说的话,当初提出收养菜菜子和美美子的不是硝子吗?” 闻言,家入硝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还没到夏天吧,怎么就苦夏到神志不清了?我从二年级开始就不怎么和你们一起出任务了。” 五条悟偷笑:“其实就是想拖你下水啦,干嘛戳穿,小心等会儿又恼羞成怒哟。” 见家入硝子不像开玩笑的模样,夏油杰自己都愣了,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头顶老旧的灯泡发出滋滋的响声,在他的身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我记得……” 久远的记忆混乱地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名留着短发,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身上。 夏油杰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大概是把辅助监督记成硝子了。” “?” “噗哈哈哈哈哈杰,你这是打算笑死我们吗?” 夏油杰也不知道怎么会搞出这么个乌龙,只能假笑地敷衍过去。 说话间,三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入星辰闪烁的夜空之下。 家入硝子问:“所以,阳葵那种特殊的咒力感应,不是术式的副产物?” “我更倾向于某种「天与咒缚」。”五条悟说。 “天与咒缚?”夏油杰挑眉,“那阳葵被交换的是什么?” 天与咒缚在咒术界并不是个什么罕见的存在,不说别的,京都高专就收养了一个「天与咒缚」的孩子。 ——身体天生极度脆弱,无法自主行动,甚至会被月光晒伤皮肤。作为交换,他的生得术式的范围大得可怕,能够覆盖整个日本。 提到这个,五条悟有些饶有兴趣地说:“不知道。不管是收集到的情报还是她本人,完全看不出来被交换了什么。” 五条悟持有的六眼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咒力,看穿术式的运行逻辑,即便被物理性的蒙蔽视野,也不会有太多影响。 所以,对他而言,看不到却存在的东西,在某种方面来说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换做其他人,或许会因此感到厌烦或者抵触。 可对自出生起就站在绝大部分人人生顶点的五条悟来说,这是让他非常期待的、有趣的挑战。 正因为这份期待,他才觉得自己有这个耐心慢慢引导她。 不知道挚友在想什么的夏油杰沉吟道:“那会不会,其实还是和术式有关? 实际上,通过你的描述和今天的感受,我认为阳葵的术式更像那种,将不受控制的诅咒吸收、重组,然后重新输出成属于自己的可控咒灵。” “但是她吸收别人咒力的时候,自身的咒力和术式并没有在运行。”五条悟提醒。 “那要是「天与咒缚」的话,或许就交换在这里了吧?”家入硝子,“获得能够配合术式的特殊能力,作为代价,她会尝到其他任何人都感受不到的痛苦。” 五条悟随口吐槽:“你这种描述怎么听起来像六眼和无下限似的,我又不是天与咒缚。” 家入硝子不甘示弱:“你不是又不代表别人不可以是。再说了,万一阳葵的体质就和你的「六眼」一样,属于术式的前置条件呢。” “我这样的一般来说得有传承啦。” “或者是像理子妹妹那样的特殊体质?” 夏油杰的推测让正在争嘴的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天内理子,能够看见诅咒的非术师。同时,她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星浆体。 一种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没什么作用,却又是适配某类特殊人群绝佳的容器体质。 五条悟并不讨厌天内理子本人,甚至在高中时期,他和夏油杰还顶着非常大的压力悄悄救了她。 可这些都不妨碍他讨厌「星浆体」这种特殊的体质。 “那还不如是「天与咒缚」呢。”五条悟翻了个白眼。 这样,至少还有收获,而不是单纯的工具人。 夏油杰对此则没有太多的想法,在他看来,风间阳葵不管是「天与咒缚」还是类似「星浆体」的特殊体质,都没太大区别。 此时做出猜测,不过是好奇地想要寻找一个答案而已。 “对了。”五条悟想起什么,“阳葵能够吸收外来咒力的事情是秘密哦,我没告诉校长的。”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惊讶地看他。 “为什么?” “按照校长的性格,告诉他的话,肯定会上报的。虽然拜托了之后,也可能会帮忙隐瞒下来,但这样的话,不如不说。” “的确,毕竟高层那些人肯定会很在意阳葵的特殊性。”夏油杰惊讶过后,也很赞同五条悟的决定,“不过,阳葵这属于无法关闭的被动吧?她在高专学习,无法避免会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迟早会暴露的。” 家入硝子点头:“比如体术训练什么的。” 对此,五条悟早有预案。 “只要在一二年级的时候,把该学的就学完就完全没问题。到时候就算有问题,也没问题了。不过阳葵的体力是真的差劲得可怕呢。” 说着,他拍拍夏油杰的肩膀,露出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 “所以,阳葵的体术训练就全都交给你了哟,杰。体贴的‘妈妈酱’~” 夏油杰:##########【..top】 9、第 9 章 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的林海间,一片古朴的庙宇建筑群安静地坐落其中。 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佛塔上,停在瓦片上小鸟被清风撞响的铃声惊飞,掠过手插口袋的白发男人,落到木制的飞檐上继续埋头梳理羽毛。 “早上好~!” 五条悟一身阳光灿烂地拉开教室门。 “今天是正式入职的第一天,阳葵是不是超期待的?!” 然而,独自坐在教室里的风间阳葵半垂着脑袋,看起来蔫哒哒。声音也轻轻的,并没有给予五条悟相应的、充满活力的回复。 “早上好,老师。” 五条悟好奇地踱步过去,弯腰去打量风间阳葵的脸。 “这也太没精神了吧,难道是水土不服?” “不是。”风间阳葵努力振作起来,“昨晚一直在做梦,没睡好。” 尽管第一时间就让异想体们帮忙处理麻烦了,可还是没能彻底避免多米诺骨牌效应。 等所有出逃的异想体都回到收容室,已经天亮了。简直就是鸡飞狗跳的一个晚上。 “欸——” 五条悟拖着嗓音似乎在思考什么,但他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阳葵来高专,虽然是答应帮老师实现休假的愿望,但多少也会想改变现状的,对吧?” 风间阳葵犹豫了一下,点头。 紧接着,“啪”的一下,把一枚闪着寒光的东西拍到了风间阳葵的桌子上。 “那做出的改变的第一步,就是从造型开始哦!” “?” 风间阳葵的视线缓缓抬高,从桌上的剪刀,移到了五条悟的脸上,眼神里的迷茫逐渐转变震惊。 五条悟伸手,隔空比划着她那遮住眼睛的齐刘海,理直气壮地说:“蘑菇才待在阴暗的角落,向日葵得晒太阳才行啊!” “……”风间阳葵幽幽道,“老师,虽然我的名字和向日葵有关,但也不必如此物化。” “不过老师也不是什么魔鬼啦,就剪到眉毛上面怎么样?最近好像挺流行眉上刘海的。” “不要自说自话啊。还有,眉上刘海还不够过分吗?你从哪里看来的流行趋势啊。” “敬语,敬语啊!” 风间阳葵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抬手戴上了卫衣兜帽,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见状,五条悟拿起剪刀,语气和蔼到可怕:“阳葵不用怕嘛,很快的,咔嚓一刀就结束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是在完美践行‘不要在意别人怎么想’的人生信条吗?! 不由自主往后躲的风间阳葵望着面前像个大反派一样,桀桀桀怪笑着逼近的白发男人,忽然道:“老师知道什么叫树立榜样吗?你自己的眼睛都没露出来。” 闻言,五条悟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改变方案,放下剪刀。 “那阳葵也可以和老师一样用绷带缠住眼睛。” “……我会看不见。” “所以嘛。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越是把自己遮起来,就越是引人注目呢?人往往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和自己与众不同的人。” 风间阳葵知道五条悟说的很道理,所以她高中时期的打扮其实还没有这么封闭。 但是—— “我这种打扮在高专来说完全不算奇怪。”风间阳葵意有所指地说,“没人会在意。” 和两位特立独行的教师相比,她这完全不算什么,昨天在医务室那边,也见到了不少极具个性的人。 而且她今天早上从宿舍过来的时候,遇到了不少穿着黑色西装,疑似辅助监督的工作人员。 虽然有人会打量她,但她能感觉到只是单纯在好奇她这个新面孔而已。 五条悟顺着她的话说:“好吧。那你既然知道没人会过于注意到你,为什么还要当蘑菇?明明昨天送你去宿舍的时候,还问我绿头发好不好看。” 男人的话,一下子把风间阳葵拉回了昨天那个暮色温柔的傍晚。 「老师,你觉得绿头发好看吗?」 风间阳葵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五条悟打算离开的宿舍时候,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而脸上带着一些讶异看过来的白发男人,显然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他说。 「你是笨蛋吗,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想法啦。」 嗯……她现在是不是也可以用这句话来回答呢? 但是不行啊,她有点做不到。 “那也不是想要剪头发。”顿了下,风间阳葵想起五条悟之前那兴致勃勃的模样,狐疑地问,“老师,你不会是觉得剪人头发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吧?” “怎么会!” “你刚刚很可疑的停顿了啊!” “咳。”被戳穿小学生心思的五条悟战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阳葵知道有一个说法叫从头开始吗?这是很好的做出新改变的契机哦。” “……” 竟然还是一个无论什么事都会很执着的人吗? 想起之前那些说得上屡战屡败的拒绝,风间阳葵短暂地思考了一番得失。 “我回宿舍后自己剪。” “?”五条悟断然拒绝,痛心疾首地说,“阳葵这是不相信老师的技术吗?你想别人说你的刘海是狗啃的吗?” “老师你根本就没有剪头发的经验。” “怎么会,我——” “专门用来剪头发的平剪更锋利,重点是剪发不跑发,和普通剪刀完全就是两回事。”风间阳葵冷漠地戳穿,“会自己剪头发的人,不会连一把美发剪都没有。” 望着因为知识点超纲,而震惊得一下不知道要怎么狡辩的老师,风间阳葵颇为愉悦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我从小就自己剪头发了。” 是了,她不喜欢和人接触,去理发店让别人长时间触碰脑袋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五条悟大感失策,试图抢救。 “老师我可是天才,即便是普通的剪刀也能剪出完美的眉上刘海!” 风间阳葵愈发笃定道:“所以你就是想剪我头发玩,今天的敬语都被取消了!还有,眉上刘海是什么二次元审美,你推本间芽衣子吗?” “污蔑、都是污蔑,老师我早就过了推纸片人的年纪!而且我参考的是在造型上比本间芽衣子更可爱一点新堂爱——啊、她的生活背景也和阳葵很接近呢。” 说到这里,五条悟恍然大悟地一敲掌心,“所以,五条老师明明是一个时刻为学生考虑的超nice老师嘛!” “……” 体型高大的男人,熟练地使用jk口吻胡言乱语,并且还做着浮夸又孩子气的委屈表演,却不会让人觉得是个变态。 风间阳葵默默欣赏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反差萌。 这个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不过她还是拒绝让他当理发师! …… 一切手段都用上后,五条悟终于接受了‘一日理发师’离自己远去的事实,只好捡起自己的本职工作。 “昨天有说过,咒力是来自于负面情绪。 以阳葵你的情况来说,即便没有有意识地储存咒力,也会有较为可观的咒力量。” 话是这样说,但在五条悟看来,学生身体里那薄薄一层的咒力量简直少得可怜。 只是,昨天上午所发生的事情又明明白白告诉他,风间阳葵的身体里藏着很可怕的力量。 “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要确认这一点。而且从细微的感情里提炼咒力,也是一位合格的术师应该掌握的基本功。 你试着回想一些会感觉到压力的事情,从那种感觉里找到你召唤小红帽时使用的力量,然后留住它。” 风间阳葵照着五条悟的提示,先是回忆了当年搬家回来被周围邻居围观、问候的事情。 发现并不能从这些回忆里捕捉到什么力量后,她想了想,试着回忆当年被疫医背叛的时候—— 光线纯净的收容室内,体温略低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眉心,那张一向会让她感到安宁的鸟嘴面具,以温和的姿态向她张开了獠牙。 「挣扎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很痛苦吧。没关系,很快就会结束了。」 时隔许久想起来,记忆依旧鲜明得恍如昨日。 惊讶、愤怒、不解、痛苦的情绪,在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中重新被调动起来。 快速流动的血液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起伏,风间阳葵试着去感受、去捕捉,但那东西就像一尾滑腻的鱼,轻而易举地便从她的手中逃离,只留下了一种阴冷的、难以描述的黏腻感。 ……是她的咒力吗? 这种感觉也太糟糕了吧。 毕竟是回忆让自己产生负面情绪的事情,所以五条悟并没有把风间阳葵脸上透露出来的那一丝厌恶放在心上。 他看到学生身体里的咒力在刚刚很短暂地提升了一瞬,很快便又跌落回去。 那提升的咒力,很显然就是她从情绪里提炼出来的。 如果是自身容积达到上限,那那些提炼出来的咒力则会呈外放泄露的状态,而不是被拘束在身体里。 提炼的咒力被拘束在身体里,就说明能够储存。 既然能够储存,那为什么看不到变化? 不,应该说,是被储存到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想了想,五条悟问:“阳葵刚刚有感受到咒力吧?” “嗯。” “那,如果将这种程度的咒力比喻成一桶水的话,阳葵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多少桶水?” 蓝色的辉光在五条悟的掌中升腾、凝聚。 从形态和大小来看,和昨晚的示范并无太大变化,可是风间阳葵能够很明确地感知到两次示范的咒力质量,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说之前感觉像水球,那么这次就是存在感极强的铅球。 她用雪崩来描述老师的咒力,果然是个很完美的答案啊。 五条悟刷地一下抬高手臂,避开了风间阳葵伸来的手,吐槽道:“当事人觉得没有那么完美,还有,你还真是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啊,什么分开控制的双线程处理器。 最重要的是——没有完成学习目标,是没有奖励的!” 举到半空中的手僵硬地停住了,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风间阳葵盯着面前让她不由自主幻视自由女神像的五条悟的看了一会儿,轻轻摇头:“不知道。” “不是要精确答案啦,只要说个大概感觉就可以了。” “老师你能说出一个池塘里大概有多少桶水吗?” “?”一时间,五条悟都不知道有问题的是自己还是风间阳葵,“咒力是在你自己身体里,你自己有多少咒力,大概感觉不出来吗?” 在自己的身体里吗? 风间阳葵想了想,她能大概得出「放干自己身体里血液,能装满多少个水桶」的答案,但对于咒力量的确没什么概念。 因为「咒力储存在她意识世界里的设施中」才是标准答案。 而人类是无法彻底了解自己的意识世界的,所以她也没办法准确读取设施里到底储存了多少能量。 “不知道。”风间阳葵摇头,而后又说,“但老师如果只是要一个大概结果的话,这个答案应该可以吧?” ——她有着比「一桶」多很多很多的咒力量,所以才用池塘来比喻。 好像也没错? 五条悟认可了风间阳葵的回答,在她期待的注视中,缓缓放下举高的手臂,然后—— 仿佛被风吹灭了一般,瑰丽的蓝色辉光在风间阳葵触手可及的地方消散了。 ? ?! 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但五条悟仍然能想象出女孩子睁圆那双金色的眼睛,惊诧得不可思议的模样。 他哈哈笑着往后退开一步,确保风间阳葵碰不到自己,得意地竖起大拇指。 “我可是罕见的ur啊!” 风间阳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ur,抽卡游戏中概率低到令人发指的稀有卡牌。 再翻译一下。 ——哪能这么简单就能让你一直摸! …… 小气! 但没关系,她有办法。 风间阳葵拿起桌上的剪刀,递向五条悟,语气平静。 “老师,你不是要给我剪头发吗?” 剪头发,必然会有接触。根本不用她去伺机争取,自然会乖乖送上门来。 虽然被吸走咒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还能满足他想要体验新“职业”的乐趣,但这种情况,怎么就像被强迫一样让人不爽呢?????? 五条悟笑容微僵,换上一副好心规劝的口吻:“你确定?狗啃一样的眉上刘海哦?” “唔?原来是我理解错了,老师不是一刀剪的理发天才啊。” “……我是!”【..top】 10、第 10 章 风间阳葵到底有多尊师重道没人清楚,但五条悟显然还是有点师德的。 在“被迫入职”一日理发师后,他询问风间阳葵是否带美发剪来学校了。 得知了肯定答案,他选择使用学生自带的美发剪,来完成今天的「头」等大事。 窗沿上洒着灿金阳光的宿舍走廊里,漂浮着连绵不绝的喀嚓声。 这些声音听起来细碎又轻盈,加深着宿舍环境带给人的安宁感,却让在场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崩紧了唇角。 即便是偶尔能触碰到五条悟,能从他那里获得喜欢的咒力的风间阳葵,此时也没能安心。 “老师,您要是没有把握,可以不要剪太短,我能自己再抢救一下的。” “你这是在看不起我吗?!” “只是在提出补救计划而已,毕竟您下剪刀的这个角度就非常不对劲。您也不想自己的助理入职学习的第一天,就因为狗啃一样的刘海而自闭逃学吧?” “……阳葵,你以前上学的时候真的是社恐而不是问题儿童吗?威胁老师的话说得也太熟练了吧!” “原来这是威胁吗?” “难道不是吗?” “喀嚓。” 随着一声格外重的剪刀声,风间阳葵眼尖地看到,一小撮远超平均长度的断发,飘飘荡荡地顺着男人的胸膛落下。 “……” 就算再喜欢老师的咒力,果然也还是自己的形象更重要。她就不该贪心的。 “心里话老是说出来那还叫什么心里话啊!” 原本有些心虚的五条悟,在风间阳葵轻喃的自语声中顿时炸毛。 他移开剪刀,模仿着从理发师那里看来的动作,粗鲁地用手指呼噜着风间阳葵额前的刘海。 “你看,这不是很完美吗?!” 风间阳葵不相信地举起握在手中的小镜子。 细碎的发梢温顺地搭在眉毛上,隐约露出饱满眉骨的轮廓。 那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睛金灿灿的,异样的明亮。 明明是自己每天都会看到的脸,明明她洗脸洗澡的时候也会把头发全都束上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对镜子中的这个人感到些许的陌生。 不过…… 她长得可真好看。 风间阳葵抿紧唇角,对着镜子整理这个暂时还不适应的新刘海,捻走落在脸上的碎发。 五条悟看着一直对着镜子左右打量自己的女孩子,也得意地翘起唇角。 “我就说嘛,我可是全能的天才。” 风间阳葵没忍住小声反驳:“天才是不会在人的刘海中间剪个缺口的。” 五条悟不服:“这叫个性,是出自五条理发师之手的专属标签!” 风间阳葵勉强接受了五条悟的歪理,毕竟这个刘海的完成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不完全的眉上刘海,也不是狗啃的形状真是太好了。 没有了碍事的刘海,女孩子心中小小的窃喜愈发藏不住。 让学生高兴了几秒,五条悟非常魔鬼地宣布了一个新行程。 “今天晚上有外出的咒术实习哦。” “外出是……离开高专?” “那当然了,实习地点在西东京市的一个居民区。” 晴天霹雳一样的话语,惊得风间阳葵僵在原地。 五条悟抱臂欣赏学生那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满意点头:“现在果然有点向日葵的样子了嘛。” 企图抢救自己的风间阳葵,再一次尝试用魔法打败魔法。 “可是老师,向日葵晚上都是垂着脑袋休息的,不宜出门。” “虽然名字、外表都和向日葵有点关系,但是也不要这么物化自己啊阳葵!” 一如既往的轻快声音里,藏着不佳掩饰的得意。回旋镖,最终还是扎到了风间阳葵自己的身上。 软的不成,她选择来硬的。 “我不想出去。” “不可以,这是实习安排。” “之前都没有说,老师你临时加的吧。” “当然不是。”五条悟否认——只是比计划中提前了几天而已,不过他不会承认的! 五条悟:“不管是学生入学还是助理入职,都有实地测验的,这是惯例呢,阳葵可以去找杰或者硝子求证唷。” 见风间阳葵收回视线不看他,也不说话,五条悟很好脾气地安慰说。 “不用这么抗拒嘛,任务地点其实很偏僻的,晚上也看不到几个人。 而且,阳葵难道不想感受一下东京地区的深夜便利店吗?有你们那没有的甜食哟!” 轻快的尾音落下,走廊因无人应话而陷入有些凝滞的沉默。 忽然—— “喵?” 一只白猫从宿舍大门的门板后探出脑袋,好奇地看过来。 白猫体型结实匀称,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阳光下氤氲着朦胧的光晕,无疑被养得非常好。 五条悟显然认识那只猫咪,并且人猫关系异常和谐。 ——他才蹲下身,白猫就高高翘起尾巴朝他小跑而来。 “领地巡视得怎么样啊警长,有什么要汇报的?” “喵喵。” “嗯嗯——”身量高发的白发男人,一手撸着猫咪的耳后,一面朝猫咪侧压着身子,露出一副认真而严肃的倾听模样,“那只橘猫又带崽来骗吃骗喝了?没关系,到时候让你的灰原小弟把它们通通抓去绝育。” “喵~” “还想要餐食补贴?不行,你好不容易才减肥成功,不能复胖!” “喵。” “嗯?你问这是谁?是五条老师亲自出马邀请回来的小助理哦。” 有着一双蓝眼睛的白猫,和蓝眼睛被蒙起来的白发男人,先后朝这边看过来。 高度相同的配色,以及近乎如出一辙的姿态,风间阳葵很难描述被这一猫一人同时注视着的感受。 但她很清楚,刚刚盘亘在心里的那些许的不高兴,已经在男人与猫的交流间,不知不觉地浅淡得只剩下模糊的印记了。 五条悟收回了手,刚刚还蹭着他手掌在转的白猫顿时抛弃他,好奇地朝风间阳葵踱步过来。 白猫粉润的鼻头轻轻翕动了几下,近距离确认过风间阳葵的气味不具有威胁性后,亲昵地去蹭她的脚。 来碰瓷的小猫,不是想要吃的,就是想要被摸。 风间阳葵没有能给小猫的食物,那就只能摸摸它。 女孩子跟着蹲下身,先是伸出手让白猫嗅嗅她手上的气味,确认它不会害怕之后,才轻轻地去摸它的头。 得到摸摸的白猫眯起眼睛,仰着脑袋发出了惬意的呼噜声,风间阳葵的眼睛也跟着弯起弧度。 “这是老师养的猫吗?” “嘛,虽然是我捡回来的,但准确来说是大家一起养的。警长可是高专的咒猫,阳葵要叫前辈唷。” “咒猫?” “你不是看过《火影忍者》吗?” “啊、所以小动物也会有咒术?!” “当然——没有!只是种比喻啦。” “……” 猫咪慷慨给予的柔软又顺滑的触感,彻底抹去了心底的那些不愉的印记,风间阳葵主动提起了之前被打断的话题。 “上午才让一个社恐剪头发,晚上就要强制性出门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风间阳葵幽幽地抬起脸来,“老师,你这样是会让人讨厌的。” “唔?”五条悟摸着下巴想了想,歪头问,“所以阳葵讨厌我了吗?” “……” 忘记这个人身上还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畅所欲言了。 ——社交恐怖分子。 被反将一军的风间阳葵慢慢摇头,重新低头看着猫咪,挠挠它的下巴:“不至于。” 说气话而已。 五条悟闻言闷笑一声:“那看来是真的很生气了。” *** 高专的上午是包括咒术知识在内的文化学习,下午则是各种实战训练。 ——所谓的实习助理也不例外。 不过由于风间阳葵已经高中毕业,课程中关于普通高校的文化课全部被替换成咒术相关。 上午被五条悟流水线赶工一样的讲课方式狂补了一番咒术常识,但风间阳葵学起来依旧很轻松。 只是对于高中体育成绩常年卡在及格线的她来说,下午的训练无异于一种酷刑。 最重要的是,酷刑结束后不久,她还要拖着满身疲惫外出。 开车送他们去实习地点的,是还未认识时,就已经拿到联系方式的伊地知洁高。 这是一个看起来大约30多岁的男人,消瘦的脸庞略带几分苦相。安静站在一旁时,没有太多的存在感。 完全就是电视剧里必不可少,却又因为太常见,而很难引起人注意的典型社畜形象。 大约正是因为这种常见又无害的属性,今天才剪了新发型,失去了一部分保护壳的风间阳葵,没有因伊地知礼貌的打量而表现出明显的不自在。 双方简单打过招呼,黑色的小轿车缓缓驶入黑夜。 说短不短的赶路时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和五条悟那完全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山手线小游戏——“我们用五条悟帅气的地方来玩接龙吧,我先开始——全部!”中,快速流逝。 到达目的下车后,风间阳葵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五条悟这人性格中的恶劣之处。 ——西东京市公墓。 “老师。”她冷静地开口。 “嗯嗯,在哦。” “你不是说居民区吗?” “对啊。”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五条悟,指着远处那些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墓碑群,开朗道,“躺在那里的人也全部都是居民啊。” “…………” 什么恶劣的骗子!!! “怎么是骗子,明明是善意的脱敏训练。” “脱敏训练应该是,告诉我去公墓,实则去居民区。” “这才是骗子吧!” 伊地知:…… 就是说,你们争论的这件事,它有本质区别吗?【..top】 11、第 11 章 西东京市的公墓出现了一体二级诅咒。 这里位置偏僻,环境宽阔且人烟稀少,立即被五条悟选为测验风间阳葵能力的地点。 “清理墓园里的诅咒。大部分都是杂鱼,稍微能让人在意一点的是一只二级咒灵。 一般来说,这种测验只要是学生独立完成就行,不会限制方法。” 完全依靠月色照明的墓园内,眼睛被绷带完全束缚的五条悟轻松写意地领着学生走在逼仄的小道上。 “但是阳葵你的咒力操作有问题,又因为体质特殊没办法使用咒具,所以规则稍微有点改变——就用你的大灰狼吧。 还有,处理咒灵的时候不能破坏公物。这里的东西要是被打坏了很麻烦的,会被校长勒令写检讨书哦。” 还在惦记她的大灰狼啊。 风间阳葵压下心底的腹诽,依言召唤很大又可能很坏的狼。 熟悉的金属大门从虚空浮现,沉重的门板缓缓往两侧移开。 一只浓眉大眼,如人一般站立着的,肚子上还有一个小小的x型肚脐眼,看起来像卡通角色一样的灰狼,出现在他们面前。 终于见到了大灰狼的五条悟不由沉默了一瞬:“还真是小红帽与大灰狼的童话故事啊,但你那个小红帽的画风——欸?” 吐槽的话说到一半,大灰狼迈出了收容室。 脱离收容室的瞬间,它顿时从可爱无害的卡通形象,蜕变成一只毛发稀疏,四爪锋利,右眼有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巨大灰狼,凶恶森然的诅咒气息如雾气一般扩散。 又是一体毋庸置疑的特级咒灵,并且单从气势上来说,这只大狗比那晚的小红帽更加的凌人。 稍微有点大意了啊,今晚过后,高层那些家伙肯定要按捺不住了。 五条悟压下心中的思绪,惊奇地说:“居然还带变身的吗。” 风间阳葵伸手摸摸大灰狼探过来的脑袋:“毕竟收容室大小有限,这个模样不方便。” 又大有可能很坏的狼没有在意风间阳葵和五条悟的对话。 祂像白天的猫咪一样,享受了一会儿风间阳葵的抚摸,才张开长满锯齿的尖嘴:“主管,你让我出来了,想要什么好处?” 风间阳葵:“麻烦你帮我清理一下这座墓园里的……嗯怪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不要破坏建筑。” 大灰狼抬起头,四处打量了一圈:“是说那些弱得甚至都不够塞牙缝的异想体吗?” “是的。” “如你所愿,我的小甜心。” “嗷呜——” 巨大的灰狼仰头发出一声嚎叫,原本如虫豸一样在墓园里四处游荡的咒灵们顿时像是遭遇了天敌一样,趴伏在原地瑟瑟发抖,成为待宰的羔羊。 紧接着,大灰狼将自己裹入一团不知从何出现的黑雾中,如龙卷风一般,快速收割墓园里的咒灵。 不只是单纯的特级咒灵对杂鱼咒灵的等级压制,那声狼嚎里还藏着会削减勇气的精神攻击。 甚至连他在内都受到了短暂的影响,可见是无差别技能。 而且被雾气包裹后,这头狼的移动并不受物体碰撞的限制。 五条悟依靠着六眼收集到的情报,快速解析、评估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然而,他最在意的一件事—— “阳葵,你能和祂交流?” 杰也能和调服后的咒灵进行简单的交流,但那种情况与其说是交流,不如说是因为主从的关系,单方面对咒灵下达强制性的指令而已。 虽然等级越高的咒灵就越聪明,但这并不代表人类和它们能够进行正常的对话,即便是驯服它们的主人。 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而阳葵刚刚对狼发出的指令,甚至都不能算是指令,而是一种商量。 说起来,她之前和小红帽之间似乎也出现过类似的对话。 自问自答? 他觉得不像。 闻言,风间阳葵有些疑惑地仰头看向五条悟:“老师听不见大灰狼的声音吗?” “?”五条悟觉得他们的理解可能在某个方面出现了偏差,“能听见,但那不是叽里咕噜的乱码吗?” “当然不是。”想到什么,风间阳葵问,“那小红帽说的话您也听不懂吗?” “听不懂。” “但是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祂阻止我靠近你的时候,不用听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啊。” “……” 师生两人面面相觑间,大灰狼已经完成风间阳葵交待的任务,威风归来。 硕大的狼头逼近风间阳葵,利齿张开,一只肖似晴天娃娃的双面咒灵吧唧掉到地上。 “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小甜心。”* 风间阳葵非常感动:“谢谢,但是不用了,我不吃这个。” “是吗?那真可惜。” 大灰狼低头,一口吞掉了咒灵。 一旁的五条悟看得啧啧称奇:“祂这是在打猎养你?” “嗯……也许?” “那这样的咒灵你有多少?” “20多位。” 嗯,至于那些比大灰狼等级更高的异想体数量就不用说了吧,反正老师又没具体问。 风间阳葵认为自己的回答已经隐藏起足够的底牌,但对咒术界还没有多少了解的她,完全不知道她的这个回答,给五条悟丢了个多大的炸弹。 29也是20多,这种数量的特级咒灵……现在整个咒术界登记在明面上的特级咒灵也就16只啊!还是包括她的小红帽在内的! 五条悟试图纠正道:“我是说,战斗力和大灰狼差不多的咒灵。” 风间阳葵仔细回想了设施里那些与又大又坏的狼同为「waw级」的异想体出逃时造成的麻烦,肯定地点头:“虽然大家的能力不一样,但麻烦程度都是差不多的。” 五条悟看着一脸坦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手握多少“核弹”的女孩子,真心实意地感慨道:“你没变成角落里的阴暗蘑菇真是太好了呢,阳葵。” 手握20多只特级的诅咒师一旦发难,就算是他也会觉得头疼的。 尽管才相识不久,可风间阳葵已经能够很熟练地get到五条悟口中那些奇妙的比喻和代指的大概意思。 她抿了抿唇角,收回视线看向蹲坐在身边看风景的大灰狼。 “老师应该感谢您自己的……说起来,我也应该要和您道谢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您阻止我,现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说那两个小混混吗?” “嗯。”如太阳一般让人觉得璀璨温暖的金瞳里满是冷然,“虽然我不喜欢那样的事情,但那种人真的太讨厌了,就算那天真的杀掉他们,我也不会觉得愧疚或者后悔。” 只不过,真的杀了他们之后,未来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她现在还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欸——”五条悟拖长语调,似乎在思考什么,“阳葵是这样想的吗?” “不对吗?” “不对哦。” 说着,五条悟伸手,冷不丁地朝疑惑看来的学生弹了个脑瓜崩。 “哎呀!” 在学生的抱头痛呼中,五条悟翘起唇角,愉快地开口:“这种事情能被阻止,就说明阳葵本身也没那么想做而已——” 话到一半,男人轻快的声音骤然变成抱怨,“你难道忘了你第二天是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的入学邀请的吗?! 当然,要感谢老师也没错啦,再怎么说也是个很帅气的出场呢! 啊——顺便提一下,那两个人的收尾也是我处理的哦。哎呀,被啰嗦了好久呢。” 短短一段话里,各种情绪如戏剧的冲突一样跌宕起伏。 如果是平常,风间阳葵说不定会好好品味一下五条悟的情绪为何如此鲜明,又为什么在各种情绪快速转换之间也能如此自然可爱,以及考虑一下要如何面对他的邀功。 但是! 额头钻心的疼,脑震荡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用手指摸一摸,似乎还有点湿乎乎的。 确认了,她的额头破皮出血了。 长这么大,除了车祸外,她就没被人打过! 虽然知道不是故意的,但是好端端的——好吧勉强也能算是一种亲昵的教训—— “但是就不能轻一点吗?” 五条悟错愕地看着朝自己生气抱怨的女孩子,思绪停了一秒,才找回声音。 “你哭了啊?” “?没哭。” “骗人,我都看到眼泪了。” 这一下,风间阳葵是真的快被气哭了:“不管是谁被这么冷不丁地打一下,都会有生理性泪水的。而且这种情况,你应该要先看到流血的地方吧?!” 上午刘海被剪出缺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小块微突的、红红印记。 ——就好像是佛祖眉心的那颗痣。 这个两者的位置是在太过巧合,五条悟心底原本就不多的抱歉顿时被击飞,没忍住笑出声。 “抱歉——嗯阳葵你想尝试假扮一下比丘尼噗哈哈——欸?!你的狗咬人了——阳葵!” 一直充当着背景板,在看风景的大灰狼,猝然朝五条悟张开了血盆大口。如果不是他闪得快,后面的话都得进狼肚子里说。 “你才是狗!”风间阳葵捂着突突做疼的眉心咬牙,“大灰狼,给我吃掉他!” 再一次得到命令的大灰狼,攻击愈发的凶悍了。 “?!”五条悟被大灰狼撵得上蹿下跳,“阳葵,让咒灵吃掉自己的老师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会还手的哦,万一不小心把你的咒灵祓除了,哭都来不及。” 风间阳葵召唤出另外一位异想体,冷冷道:“异想体是无法被杀死的。” 当然,大灰狼也不会杀死老师的,只是小小地关一下小黑屋而已。 话音刚落,五条悟被巨大的灰狼,“啊呜”一口整个吞进肚子里。 目的达成,风间阳葵心里的气顿时消散不少。 与此同时,新的收容室大门打开,三只体态丰满的绿色小精灵翩然而来。 看到风间阳葵额头的伤口,精灵们稚嫩的脸上流露出鲜明的惊讶和心疼之色。 祂们快速冲到她的脸前,或是小心地摸摸伤口,或是小口地对着伤口吹气。 在精灵们的努力下,风间阳葵额头的伤口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脑袋不疼了,风间阳葵的心情也平复了下去。 她挨个摸摸重新变得高兴起来的小精灵,朝祂们道谢:“谢谢你们,精灵盛宴。” 精灵们无声地笑起来,绕着她转了个圈圈,重新飘向收容室。 风间阳葵与精灵们告别,看向朝自己奔来的大灰狼。准备隔着狼肚皮,和被‘关进’祂肚子里的五条悟好好聊聊。 视线甫一撞过去,她看到灰狼的肚子里透出隐隐的红光。 紧接着,奔跑的大灰狼毫无预兆地从中炸开,爆成一团黑雾消散。 「f-02-58——又大又可能很坏的狼,已重新收容。」 风间阳葵愣住了。 骗人的吧……这也太快了?! 难道大灰狼的弱点实际上在肚子里,她下次应该让一个异想体先被吃掉,从里面突破? 那么问题来了,大灰狼好像不吃设施里的异想体。 风间阳葵怔愣间,毫发无伤的五条悟抱怨着“真黑啊”弹了弹不存在任何沾污的衣袖,闪现般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微微俯身,并没有在意刚刚被攻击的事情,打量着风间阳葵的表情。 “现在消气了?” “……”风间阳葵幽幽地看他,“没有。老师你不止把我额头的弄出血了,还嘲笑我。” 没有提及大灰狼,看来是真的没有被杀死。 主人不死,召唤物就不死……所谓的异想体,还真是吸收诅咒后,重新输出的式神啊。 那她能和祂们交流就不奇怪了。 五条悟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口中却道:“可是你的伤口都已经好了欸,是生气中学会了反转术式?” “不是,我让异想体帮忙治疗的。反转术式不是硝子的技能吗,还可以学习的?” “咦,我难道没告诉过你反转术式只是一种操纵咒力的方法吗?等等,你还有可以治疗的式神?术式未免也太超模了吧!” “战法牧难道不是战斗游戏最基础的配置吗?” “……”五条悟愣住了,他想了一下,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阳葵,你这种表情盯着我是什么意思?” “打我、嘲笑我,还炸了我的异想体。老师,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打你这个词未免也说得太严重了吧,而且是你先让——” “对不起。” 虽然非常果断地说着对不起,但那直勾勾的眼神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就像那天晚上盯布丁一样。 最重要的是,这个打人之后立马道歉,还是他出的主意。 五条悟莫名感到一丝牙疼。 “好吧,大人大量的五条老师请你吃布丁怎么样?” “……还要一瓶巧克力牛奶。” 闻言,五条悟伸手摸着风间阳葵的发顶,赞叹:“我们阳葵真是个了不起的社恐呢。” 风间阳葵:…… 她怀疑这个人在阴阳她,但是没有证据。【..top】 12、第 12 章 山风吹来,涛涛叶海泛起悠远的回响。 风间阳葵很久没有踩着露珠未消的清晨出门了,一时间,不由在闲适的白噪音中走得更慢了。 “可能要过些时候再说,所以暂时可能要拜托你了。“ “没关系,反正三年级的同学们早就能够独立出任务了,我这个班主任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谈话声远远飘来,风间阳葵下意识就想要避开陌生人,却不料同行的夏油杰已经发现了她。 “阳葵?” 都被叫了名字,要是再当做没看见的走掉也太没礼貌了。 换上了校服,没有帽子可以戴的风间阳葵努力适应没有刘海遮掩的世界,慢吞吞地走过去。 “早上好,夏油老师。” “早上好。”夏油杰看着眼皮不安转动的女孩子,笑眯眯地夸她,“阳葵的校服很合适,新发型很可爱。” 将更多的皮肤用衣服遮掩起来,是风间阳葵特殊的心理保护机制。所以在提交校服申请时,五条悟他们也没有为难她,而是主动提醒说高专可以定制校服款式。 于是,通常以裙装为主的女生校服,做成了偏休闲的运动服款式。 不过高专的制服在颜色和款式方面完全都说不上个性新潮,但胜在穿着者是一位毋庸置疑的、长得好看的年轻人。 所以夏油杰这关于校服的夸赞,倒也不假。只是后面那句,或许就不那么单纯了。 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人的金色瞳眸缓缓抬起,风间阳葵有些无言地望着面前看似温和的男人:“夏油老师,您不愧是五条老师的同期。” 女孩子有些意外的回答,让夏油杰扬眉,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她继续说。 “顺带提一下,我的刘海是五条老师剪的,他要是知道您的夸奖,应该会很得意的。” 悟好端端的怎么跑给学生的剪头发?不过看阳葵的样子,似乎也不是被强迫。最重要的是…… 夏油杰神情微妙:“你刚刚说的是得意吧?” “是的。” 不知为何,夏油杰在这个看起来非常脆弱的女学生身上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棘手,但并不讨厌就是了。 他微笑着切换话题,给身旁的两人做起了介绍。 “灰原,这位就是悟前天带回来的——咳实习助理,风间阳葵。阳葵,这位灰原雄老师是三年级的班主任,也是一位非常值得信任的人。” 一般来说,在社交场合里都是晚辈或者下级率先问候长辈或者上级。 但这位灰原老师的性格似乎就和他外表看起来一样,非常的阳光健朗,以至于风间阳葵还没来得及张嘴,对方就已经大大咧咧地笑起来。 “风间助理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三年级的班主任灰原雄。”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风间阳葵连忙跟着鞠躬问候:“初次见面,我是风间阳葵。” “我听五条前辈说了,你是他非常看好的新人。虽然我没有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那么厉害,但是风间助理遇到问题的时候也可以找我帮忙哦,我的工位就在教学楼二楼的综合办公室。” 好像一只热情的金毛,虽然毛色不对。 风间阳葵抿了抿唇,确认刚刚的心里话没有说出来之后,心底微松,再次朝灰原雄道谢:“我知道了,谢谢您。” “不客气的。那我还有事就先走啦,下次见~!” “再见。” 灰原雄离开后,夏油杰余光瞥到身旁的女孩子轻轻垮下肩膀,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他无声地笑起来,放慢步伐往教学楼那边走。 “悟昨天都教了哪些知识?” 昨晚师生俩坐在便利店吃着自制的巧克力布丁奶茶时,五条悟接到了出差的任务,地点是长崎,预估两天。 五条悟倒是很想把自己的实习助理一起打包带走,可惜遭到了助理本人的强烈反对,只能无奈作罢。 于是,理所当然的,今天给风间阳葵上课的人变成了夏油杰。 风间阳葵把昨天五条悟讲过的咒术知识简单说了一遍,而后问:“夏油老师,反转术式要怎么学呢?” 夏油杰愣了一下:“你们现在就打算学这个了吗?” “昨天听老师说反转术式是人人都有可能学会的、一种操纵咒力的方法。”说到这里,风间阳葵有些气闷,“但是老师也说我非常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 掌握反转术式的确非常需要天赋,但不管怎么想,这种下结论一样的话,都不应该对一个才接触咒术的学生说吧? 夏油杰觉得他可能要好好了解一下挚友最近的教学方式了,他思考了一下。 “悟昨天是怎么和阳葵说的呢?” “我不能很好地调动身体里的咒力,从情感里提取咒力的效率并不高,老师说的那种‘用咒力强化身体力量’的操作也做得非常勉强。啊,还有咒力外放几乎不可能。” 学生每掰着指头数出一项,夏油杰脸上的微笑就凝滞一分。听到最后,他都想扶额了。 抱歉阳葵,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差劲的天赋。悟是真没有冤枉你。 不过这种只会打击学生信心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反转术式的确非常难学,高专现在会反转术式的也就悟和硝子,而硝子她是天生就会的,所以不要把学不会这件事放在心上。” “夏油老师也不会吗?” “嗯。”夏油杰很坦然地承认了,笑眯眯地说,“虽然也很不甘心,但实在无法做到也没办法嘛。” 风间阳葵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把学会反转术式这件事情记在心中的小本本。 ——她可是放下话要成为第一厉害的咒术师,让老师休假的,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虽然从老师昨晚的态度来看,她拥有能够治疗的异想体,本身就是堪比反转术式的事情。 “不过阳葵,你老是看我,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想问的吗?” 一时忘记现在的刘海长度,完全不能再像以前偷偷打量人也不会被发现。 小动作被抓包的风间阳葵,一下子就把发烫的脸埋了起来。 不过可能是对心中所想过于好奇,她还是鼓起勇气抬头,声音轻轻地问。 “有点好奇,夏油老师的袈裟原来不是固定的制服打扮吗?” “制服?” “啊、高专不是对外宣称是宗教学校吗,我以为夏油老师是高专对外的代言人呢。”风间阳葵理所当然地说,“五条老师虽然长得很帅,但非常、非常不适合招生,还是您看起来更有欺骗性一些。” 学生的话里似乎槽点满满,但又好像哪里都对。 夏油杰微笑地为自己正名:“虽然我的确不是个真和尚,但姑且还是在管理着一个合法宗教的。穿袈裟,是为了在例会时和教众见面。在学校上课的话,还是常服更方便一些。” “啊?”风间阳葵惊讶地看他,“真有宗教啊?” “盘星教。信仰天元大人的宗教团体,从奈良时期就存在了。” “天元大人?” “悟没有和你说啊。 天元大人是咒术界的基石,高专的结界,以及辅助监们进行各种任务时使用的结界术,都得益于天元大人覆盖全国的结界加持,才能够如此轻松地使用。”夏油杰说,“你来的那天应该在山脚登录过咒力吧,那个结界也是天元大人的手笔之一。” 听完,风间阳葵一锤定音的评价:“人工防火墙。不过,听这个说法,天元大人应该是奈良时期的人,术式可以维持这么久吗?” “没错。而且由于术式的「不死」特性,天元大人现在还健在哦。” “哇。” 不过真的没问题吗?这种存在,一听就是幕后大boss的既视感。 夏油杰愣了下,微笑地朝风间阳葵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会被听见的。” 金色的眼睛倏然瞪圆,风间阳葵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心地朝夏油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过…… 说了这样的话都没有被夏油老师教训,是因为他生性温和对学生非常宽容,还是说,他也有和她相似的想法? 还有‘被听见’……被谁听见?所谓的天元大人? 怎么感觉这所学校里藏了好多秘密。 等老师回来问他的话,会说的吧? 毕竟他看起来就是那种不喜欢寂寞,一点话头就能吐出天南海北的性子。 风间阳葵在心里安排老师,她现实里也被另外一位老师安排得明明白白。 “阳葵的理论知识都背得很好,所以可以适当减少待在教室里的时间,毕竟如何把这些知识运用到实战里,才是最重要的。 关于操纵咒力的方法,我或许无法给出比悟更适合你的指导,但关于体术和武器方面的指导,还是我更擅长一些。” 说话间,夏油杰领着风间阳葵穿过无人的训练场,走到角落的仓库。 打开门,里面五花八门的全是一些练习用的木制冷兵器。 “我个人建议,从学刀开始。不过阳葵也可以挑挑自己的喜欢的武器。” 风间阳葵迅速扫了一圈,还是听从了夏油杰的建议。 “就刀吧。但是我体质特殊,使用咒具的时候只会破坏咒具。” 咒具,通常指蕴含诅咒的武器或者器具。 昨天上午的时候,五条悟就拿了一把匕首模样的咒具给风间阳葵试试。 结果她才握到手里,那把匕首中的诅咒便迅速消失,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匕首。 所以,这意味着风间阳葵没办法像其他术师一样使用咒具进行战斗。 “是这样没错。不过,术师还可以通过将自己的咒力注入普通的武器,充当临时咒具来祓除咒灵。 虽然你现在还不能很好地操控自己的咒力,但并不代表以后也做不到。 而操纵咒力的练习和武器的练习,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夏油杰挑出一把竹刀递给风间阳葵,看到她迅速将握刀手势和基础的抵挡招式融会贯通后,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下面是这堂课的重点——如何握紧你的武器。” “?” 风间阳葵还在理解这句话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闪,旋即手掌一痛。 原本握在手里的竹刀咕咚掉在地上。 她后知后觉倒吸了口气,握住迅速发麻变红的手掌。 金色的眼瞳难以置信地抬起,清晰地印出面前握手竹刀,神情温和的黑发男人。 这个人竟然也和五条老师一样,是个喜欢就冷不丁动手的家伙! 新鲜有趣的刀术课从这里戛然而止,变成了一次次被打落武器的挫败和憋火。 不过因为有课前说明,风间阳葵勉强能够接受。 ——连武器都不知道该如何握紧,学了再多的帅气招式也没有用。 但下午的夏油老师版的体能训练,迅速戳破了她也想要像战斗漫角色一样,腰间挎着太刀飞檐走壁,大杀四方的中二幻想。 “不行、跑不动了……昨天、昨天下午的训练明明只要……咳跑十圈!” 额发几乎全被汗水濡湿的风间阳葵甚至连膝盖都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息着。 “刚刚都已经、十二圈了!” 夏油杰在学生面前蹲下来,没有回答刚刚的话而是问:“那爬坡和爬楼梯训练呢?” 竟然还有爬楼梯训练的吗?! 风间阳葵瞳孔地震,含糊地回答:“十个来回。” 她认为自己昨天接受的耐力训练,已经足够惨无人道,却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温和又宽容的男人,骨子里竟然是一个推崇严苛教育的人。 夏油杰:“一个下午就做了这么点训练吗,悟还是太心软了。” 至少要在一开始就测出学生的极限在哪里,才好安排后续的训练计划啊。 “?”风间阳葵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抗议道,“那是因为晚上还要出门,而且,这已经是在虐待家里蹲了。虽然可以去找硝子进行一定程度的恢复,但该累的还是累啊!” 夏油杰并没有因为学生的抱怨而露出责备之类的神色。 那细如墨画的眉眼仍旧是投以温和的注视,却让风间阳葵无端联想到抬起上半身,准备攻击猎物的蛇类。 明亮而残忍。 “遇到危险的时候,敌人不会因为你是家里蹲而放过你的,阳葵。” “……但我实际上属于式神使之类的定位吧,异想体会保护我的,也不用我亲自上战场。” 说到后面的时候,风间阳葵不免有些心虚。 前天晚上白夜突破收容引起的麻烦还历历在目,她如果自身也是一个厉害的战士,或许就不会那么狼狈地去找一罪与百善求助。 不过人类这些很理想很美好的想法,总是会在现实的挫折中犹豫、退败。 说到底,其实还是她没有那么努力的想要活着,只是不想在别人的背叛中凄惨死掉而已。 来高专,也不是真的想要改变自己。 为了那不知何时便会消散的求生欲吃这么多苦,不值得。 她的人生已经够苦了。 夏油杰不知道风间阳葵在想什么,但他本人也是一位式神使,并且他的人生经验告诉他,风间阳葵的想法是不正确的。 “总有那么些意外的存在,会穿过式神的保护直接伤害到你——” “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就是那些式神还不够厉害。我认为,要是真的遇险,没人能突破异想体的保护杀掉不想死的我。” 风间阳葵不想再听老师的劝告,即便她知道这些劝告或许都是正确的。 她强调道:“包括五条老师。” 到了嘴边的开导,被学生最后一句话彻底堵了回去。 夏油杰笑了,笑风间阳葵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他对术师、对学生,一向都是非常宽容的。 所以,男人很大方地原谅了天真的学生。 细长上挑的丹凤眼微微弯起来,耳垂上乌黑的耳钉闪过锐利的流光。 “这样吗。我也是式神使,阳葵来证明给我看吧。”【..top】 13、第 13 章 “阳葵不需要赢过我,只需要毫发无伤地挡下我的所有攻击就行了。” 黑发教师的眉目舒展着,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 但风间阳葵能察觉到,这具清俊温和的皮囊下隐藏着某种看不见的尖锐和傲慢。 他对她的回答,或者说,他对她说的那句“包括五条老师”,是不满及蔑视的。 他笑她对咒术力量的无知,笑她狂妄自大。 所以才会对她说出如此傲慢的话。 和寺庙里的佛祖一点都不像。 果然是个假和尚。 不过她也很大方的,绝对不会因此讨厌或者记恨夏油老师的—— “可是我的异想体为了保护我,一定会发起反击的。” “没关系,阳葵也可以尽全力攻击我。在实战上赢过教导者,就意味着你已经是一位可以独当一面的术师了,不进行体术训练也完全没问题。” “那说好了,谁先对对方造成实际伤害,谁就赢了。” “可以。” 说完,夏油杰站起身,非常绅士地伸手将坐在地上的学生拉起来,语气温和:“战斗范围就限定在训练场内,分别以跑道两端最远处为起始点,可以吗?” 风间阳葵点头,率先选择了左半场,把充满buff加成的右半场留给了夏油杰。 不紧不慢走到预定位置时,风间阳葵已经在脑中筛选出好几套出牌方案。 ——昨天晚上才想出来的对付五条老师的办法,没想到今天就能先在夏油老师身上实验。 她转过身,远远看着一身轻松站在那边等她先出手的夏油杰,后知后觉地生出些紧张和激动。 她还是第一次召唤出这么多异想体呢。 会做得很好的。 对吗? “滴呜呜呜呜呜——” 冷硬的金属大门一扇扇浮现,尖锐的警报响彻天空,带来了热情的呼喊。 “主管!主管!主管!主管!主管!” 方形脑袋上长着一条类人手臂的‘大狗’,甩着舌头激动地冲出收容室的大门,绕着风间阳葵打转。 当女孩纤弱的手指触碰到祂时,大狗的情绪愈发亢奋了。 祂每走一步,塞满人体器官的半透明的躯干,都会流出不明的黑色液体,没一会儿就把风间阳葵周围的地面搞得一团糟。 刚刚才从她脚边长出的小花,不满地甩了甩满身沾污,才舒展身体,露出了闪烁着淡绿色荧光的漂亮花蕾。 风间阳葵的左侧的大门内,一枚琥珀浮浮沉沉,闪烁着黄金一般的光泽。 琥珀里是一个拥有着一头如火焰般燃烧的白发,皮肤黝黑的女孩。 祂开心地看着风间阳葵,似乎很想出来,但又顾忌着什么,堪堪停在门框的位置,不停地发出闪光的声音。 左后方的收容室里,是一名身穿黑色连衣裙,头戴暗黄色玫瑰纱帽的贵妇人。 祂拄着一根蛇头手杖,优雅地坐在一架黑色的钢琴面前,轻轻朝风间阳葵颔首示意。 右手边的门内,是一只触角弯曲,长着蓝色独眼,被撕破了翅膀的巨大蜜蜂形异想体。 祂的脑袋被严重地肢解过,每个切面都长有小而尖的牙齿,就像一张嘴。* 那只蓝色的独眼此刻定定地落在风间阳葵身上,就像在注视着自己的珍宝。 身量纤细的人类女孩站在这么一群诡异恐怖的非人中,明明应该是让人寒毛倒竖的惊悚场面,可又让观者感受到一股鲜明的岁月静好。 是因为那个本该最为害怕的人,脸上流露出的是安心而恬淡的神情吗? 夏油杰不知道,此时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分析这份古怪。 男人狭长的眼睛在怪物们带来的黏稠的阴冷中不受控制地睁大,心跳加速。 特级、特级、特级、特级,全都是特级! 难怪她能那么有底气地说出那种话。 不过…… “你要是在召唤祂们的时候立即攻击我,说不定还真的能快速取胜。” 周围的诅咒浓度,是生平仅见的恐怖程度,完全超出预料。可夏油杰并没有一丝的害怕,甚至战意高昂。 他周围的空气扭曲了,咒力水平极速攀升。 “所以,实战的第一课,老师教你抢占先手的重要性——领域展开——百鬼夜行。” 黑夜随着话音迅速降临,散落着累累白骨的荒野无声无息地取代了现代化的训练场。 呼啸的阴风四起,数不清的、怪诞程度比起风间阳葵那边有过之无不及的咒灵们,如鬼魅般从幽深的黑暗中浮现,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怪物大军的形成,只在一个呼吸间。风间阳葵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缩。 夏油老师的咒力给她的感觉变得更锋利了一些,是因为领域的缘故? 既然夏油老师的咒灵也是住在这里面的,那她的那座不明设施,果然就是领域的产物吗? 夏油杰误会了风间阳葵的惊疑,他抬起手掌,周围密密麻麻的咒灵顿时朝她发起了攻击。 “虽然展开领域有点欺负你的意思,不过我听悟提过,你似乎也有领域,是完整的吗?” 空旷的荒野里回荡着男人不急不缓的声音。 对学生进行着没有留手的攻击的人是他,循循善诱地教导着也是他。 “领域战是咒术的顶点,展开完整的生得领域,施术者会获得攻击威力的加成,以及必中效果。最佳的对抗手段,就是己方也展开领域。 能否中和掉对方的领域效果、压制对方的领域效果,亦或者被对方的领域压制,全看个人的咒力量和术式相性的较量。” 教课过程中,不仅关注着自己的咒灵,夏油杰还分神留意着自己领域的咒力流失情况。 他可没忘记阳葵具有吸收外来咒力的特殊体质,要是因为这个翻车,可就是个笑话了。 凝神感受了一会儿,他确认领域的咒力虽有流失,但暂时问题不大。 夏油杰继续道:“最重要的是,领域是封闭的、自成一体的小世界,外界无法得知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几乎也没办法逃出去。 所以阳葵,你在这里可以完全不用顾忌地出手。” 被拖入领域的一瞬间,所有的异想体皆做出了反应。 热情的大狗跳到风间阳葵面前,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 敌人甫一出现,甩着舌头的狗狗闪电般冲进咒灵群,激荡起一阵腥臭的血雨,咒灵的残肢掉了满地。 ——异想体「o-06-20,一无所有」,看似最普通,可祂才是这群异想体中等级最高的一个——aleph级。 一只企图将自己与人类同化的不知名怪物,同时也是主管最忠诚的大狗,会坚定执行主管每一条命令。 金色的琥珀也在这时彻底飘出了收容室大门,迅速消融、蜕变成一只长着深渊巨口的类鱼生物。 祂张开巨口,贪婪地朝敌人们游去,吞噬一切胆敢靠近的东西。 ——异想体「o-01-64,贪婪女王」,和又大有可能很坏的狼同为waw级。 诞生于人类欲望之中的祂,免疫所有物理伤害,对咒力攻击也有着可观的抗性。张开口时,会吞噬挡在面前的一切事物,贪婪永远不会得到满足。 然后,悠扬的钢琴曲缓缓从贵妇人的指尖流淌出来。 ——异想体「d-01-105,月光女神」,祂受主管的邀请来演奏一场优美的音乐会。 祂的钢琴曲会提高所有异想体的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当乐曲进入第三章时,满溢而出的疯狂,会令敌人陷入不安。 一无所有和贪婪女王解决敌人的效率都非常高,但还是有那么几只狡猾的咒灵,抓住祂们无法掌控天空的弱点,从刁钻的角度,朝脆弱的人类少女发动了奇袭。 从天而降的血盆大口即将落下,风间阳葵脚边摇曳的娇弱小花忽然跃起,连根拔起一般带出一个巨大的鱼类黑影。 黑影张开口,鲸吞一般吸走了她方圆数米范围内的所有咒灵,重新落回地底,花朵摇曳。 ——异想体「o-04-84,陆生鮟鱇」。平时,祂就是安静摇曳在主管脚边一朵小花。 可一旦有不被允许接近的东西靠近主管,祂就会立即捕食那些可怜的无知者。 压倒性数量的咒灵群,如风间阳葵预想的那样,并没能在第一波攻击中取得任何优势。 毕竟辅助、防御位、攻击手,她全都有并远胜于对方,要怎么输? 只能对谆谆教导的夏油老师说一声抱歉了。 ——打你都不用想办法展开领域。 不过作为资深的二次元,风间阳葵深知:自己立下的flag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因果律攻击。 ——就像夏油老师这样。 想了想,风间阳葵还是决定增加一个非常适合和夏油杰当对手的帮手。 ——白夜。既然你们都传教,就看看谁更厉害吧:) 夏油杰领域内的咒灵,都是术式的投影。 也就是说,只要被调服的咒灵本体不死,领域内的咒灵就算这次全部被祓除了,也能在下一次展开领域时重新出现。 所以理论上来说,领域展开时不管被祓除多少咒灵,夏油杰都不会感到惋惜。 但这只是他以为而已。 现在亲眼所见自己耗费大量精力收集来的咒灵成片成片地消失,夏油杰的眉心突突跳着,同时也感到一丝庆幸。 ——还好是展开的领域,不然这种程度的消耗战,他还真拖不了多久。 不过话又说回来,前头这些杂鱼也只是开胃菜。 夏油杰看着不远处毫无危机感的学生,无声地笑了一下,轻声赞赏:“的确干得不错。不过如果只是这样了的话,那还是听话地去锻炼身体吧,阳葵。” 海水般的黑雾从夏油杰脚底盘旋、扩散、升腾,带来一只只气势非凡的诅咒。 身披华美十二单的柔美女性,白瓷般的脸上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四目,猩红的樱桃小口缓缓咧开,竟一路撕裂至耳根,露出整齐的白牙。 特级假想怨灵·化身玉藻前。 仿佛小孩子涂鸦过一样的巨大彩色纸鹤,仰头发出沸腾般的嘶叫。一张张大小不一的嘴巴,层层叠叠地从纸张般的皮肤上张开,此起彼伏地喊着“祈愿”、“消灾”之类的词语。 诞生于某次灾区慰问品中的特级咒灵——祈愿千纸鹤。 手持黑色砍刀,巨人一般,却长着蟑螂脑袋的特级咒灵——黑沐死。 这只不算特别怪异,却能让人打心底感到生理不适的咒灵,诞生于人类对蟑螂的负面情绪。 祂甫一出现,便随手抓过身旁的咒灵,胡吃海塞一般地塞进嘴巴里,顿时繁殖出大量的,经过咒力强化的蟑螂。 最后是一条通体雪白,鳞片上流淌着彩虹般微光的长龙。 数之不尽的蟑螂群仿佛海洋,纵声咆哮的虹龙则是海面澎湃的浪花,滚滚袭向风间阳葵和她的异想体们。 祈愿千纸鹤似乎也拥有着精神类别的攻击方式,它出现之后,夏油杰的咒灵们肉眼可见地亢奋起来,突破一无所有和贪婪女王封锁的咒灵越来越多了。 并且,后方还有正在凝聚攻击的玉藻前虎视眈眈。 场面的优势似乎迅速地朝着夏油杰倾倒。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作的蜂后,忽然如嗤嗤冒气的高压锅一样,霎时间喷出大量的黄色孢子。 如蒸汽一般的黄色孢子迅速朝前扩散,将大约二十米范围的咒灵们全都笼罩了进去,包括那一头撞进来的虹龙。 夏油杰顿时警惕地屏息。 这是什么? 算了,不管是什么,速战速决就行! “砰!” 一无所有精准而凶猛地命中虹龙的脑袋,将庞大的长龙撞得往外侧翻,势如破竹的进攻瞬间被打破。 可祂没想到的是,虹龙并不是刚刚那波进攻的主体! 虹龙侧翻的一瞬间,一抹黑影踩着它的身躯,极快地掠过一无所有的头顶,如利箭般突破黄色的孢子,直射风间阳葵。 是夏油杰! 身为式神使,在能够驭使大量咒灵的情况下,他仍旧采取了非常冒险的举动,亲自刺杀敌方大将! 风间阳葵对夏油杰的出现并不意外,毕竟这位老师主张的便是式神使本身也要成为战力。 但是,夏油老师不知道自己身边埋伏着捕食者吗? 而且那些蟑螂也太恶心了吧?! 她绝对!绝对不要让那些东西靠近自己!! “白夜,你不是想救赎我吗?先让蟑螂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开始救赎之路,怎么样?” 学生的脸上不是惊慌,而是嫌弃。 显而易见的,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近在咫尺的战斗,而是远处那些威胁不到她,单纯只是会令她厌恶的东西。 真是大意到令人生气啊。嘛,所以才会需要老师啊。 眼尾上扬的丹凤眼无感情地弯了弯,夏油杰的身影被风间阳葵脚下跃起的黑影一口吞掉。 就在陆生鮟鱇重新合上嘴巴,往下跌落时,夏油杰的身影竟然重新出现在刚刚被吞掉的位置! 而陆生鮟鱇显然没有能力在此时做到凭空借力跃起,再一次吞吃猎物,只能不甘地坠下地面。 还在和白夜拉扯的风间阳葵此刻也意识到不对劲,锋利的刀刃在那双金色的眼瞳中极速放大。 他知道,所以是诱饵! “嗡——” 出来后就在装死的白夜,在千钧一发之际轻轻震了下翅膀,荡出一道光圈。 白夜舒展翅膀的刹那,手疾眼快夏油杰便迅速召唤了一只咒灵挡在自己身前。 光圈秒杀了咒灵,如涟漪般持续往外扩散,不断地灭杀其他咒灵,还带来了十一位看不清面貌的使徒加入战斗。 夏油杰和风间阳葵都因此争取到了喘息时间。 一名无头武士模样的咒灵高举长刀,替没来得及落地的主人挡下了守卫使徒挥来的镰刀,金属相撞的悲鸣刺得人耳膜发疼。 夏油杰近在咫尺,风间阳葵觉得白夜不太靠谱,于是呼唤了小红帽雇佣兵。 又是一只特级咒灵。 怎么,特级咒灵如今是这么不值钱了吗? 夏油杰几乎气笑了,竟然也生出摆烂的心思。 他要是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特级咒灵——算了,他还是会喜欢格斗的。 脑中虽然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但夏油杰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的松懈。 陆生鮟鱇在此时重新跃起,眼看就要吞掉夏油杰。玉藻前积蓄已久的光炮,在此时恰好到处地到了。 光炮精准地打穿了陆生鮟鱇的嘴巴,顺利地协助夏油杰安全地避开陆生鮟鱇的捕猎,落到了没有黄色雾气区域。 风间阳葵感知到陆生鮟鱇重新被收容,心中微沉。不过没关系,她还有替补! 小帮手! “哔哔哔——检测到环境污染已达100%,污秽程度极高,立即开始清洁模式!” 配备着红色情绪指示灯的椭圆形纯白机器人,伸出染血镰刀状机械臂,仿佛绞肉机一般清理着周围的诅咒。 新加入的异想体使得夏油杰没有更好的办法接近风间阳葵,再往远处看,黑沐死繁殖蟑螂的海,竟然也被新出现的使徒们挡了下来。 阳葵这些咒灵实在棘手,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这里是他的领域,他可以让咒灵从任何角度出现。如果效率全开,以数量取胜并不难。 当然了,前提是阳葵没有更多的特级咒灵了——说到底,她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特级咒灵? 就算是吸收他人的咒力输出新的咒灵,这种数量和质量也太可怕了,她又不是生活在什么全是诅咒的大海里。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 但之前在学生面前放下了那样的话,现在这么快叫停未免有点过于丢脸。 就在夏油杰为了大人的面子,准备再更换方案重新尝试时,异变突生。 他感觉到有几只咒灵状态不对,想要叫回来观察,已经来不及了。 那几只咒灵的身体快速地萎缩,一只只黑黄相间的工蜂咬破了咒灵的皮肤,从里面钻了出来。 旋即,被笼罩在黄色雾气里的咒灵,全都死于同样的惨状。 这么一个分神的时间,原本悠扬的钢琴曲不知何时变得高昂、激狂,甚至隐约盖过了祈愿千纸鹤的鸣叫。 这琴声就像某种催化剂,迅速让本就兴奋的咒灵们彻底失去理智,开始不分敌我的攻击。 就连夏油杰的内心也在琴声中莫名产生一丝惊悸,视线下意识落向风间阳葵,而风间阳葵恰好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兵荒马乱的诅咒遥遥对上视线,风间阳葵的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瞬,但很快又转回来,并抿着唇角,朝自己的指导者露出一个略带害羞但又非常自得的笑容。 ——我赢了。 夏油杰看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无奈。 “夏油老师,我认为我们似乎弄错了重点。” “弄错了重点?” “是的。” 对抗领域的最佳手段是己方也展开领域? 根据对战双方的咒力量和术式相性取胜? 那当施术者的咒力全都消失,领域还存在吗? 风间阳葵在黑发教师不解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深深地呼吸。 一直被她死死攥紧的东西小小地松开了。 霎时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自身体里苏醒,张口鲸吞。 原本缥缈的木质气息,顿时在感官中凝实成坚硬的沉木。风间阳葵被这股不适感冲击得头晕眼花,下意识就想要逃避、制止,但咬牙克制住了。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她的身体在此时仿佛成为了某种介质,或者通道,将属于另一个人的咒力吸收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是设施更深的地下吗,还是黑森林? 紊乱失控的咒力使漆黑的荒野里卷起动荡的狂风,数之不尽的诅咒逐渐失去了轮廓,相互融为一体,似乎真的变成了海洋,汩汩汇向风间阳葵。 然后,“啪”的一下,领域破碎了。 他们回到了铺设着砖红色跑道的训练场,璀璨温暖的阳光重新落了下来,照亮黑发教师那张写满错愕的面孔。 夏油杰考虑过风间阳葵会吸收咒力而对领域产生影响,但他完全没有想过,领域破碎这件事会在突然之间发生。一时间,脑中竟然一片空白。 这时,空气中一道严肃沉闷的声音唤回了夏油杰的思绪。 “杰。” 夏油杰的目光从低着头的学生身上移开,看到了站在训练场入口的校长。 训练场门口是脸色发黑的校长,耳边是响个不停的警报声。 熟悉的元素搭配在一起,顿时唤醒了脑海中某些久远的记忆。 不会要写检讨书吧——不会的,他又不是和悟打架。 终于记起自己现在是高专的教师,而非高专生的夏油杰淡定地微笑:“校长怎么来了?”【..top】 14、第 14 章 “校长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看你们这几个家伙又在惹什么祸! 感受到高专内出现多股不明的诅咒气息的瞬间,夜蛾正道连哪只手揍哪个问题儿童都想好了。 但没有掉线的理智很快就提醒他——悟出差去了。 那杰好端端的为什么召唤出那么多咒灵? 走到操场一看,好家伙,领域都开出来了。 难道真的有什么棘手的诅咒师潜进了高专? 就在夜蛾正道怀揣着疑虑应对高层的询问联络时,领域毫无征兆地破碎了。 之前那些令人惊惧的诅咒气息重新扩散,也露出了被数体诅咒拱卫的新生。 答案显而易见。 未经允许便在学校召唤出未登录诅咒的人是风间。 那么问题来了。 让学生召唤出这么多的咒灵,是教学需要,还是单纯的手痒想打架? 还有,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风间手里竟然有这么多特级咒灵?! 瞒着就算了,这才一天就突然在学校暴露出来是怎么回事,是还嫌高层给的压力不够大吗,啊?!! 夜蛾正道压抑着不满,瞥了一眼低着脑袋,看不见表情的学生,眼神定定地锁在夏油杰的身上。 “身为教师却故意带领学生违反校规。杰,你明天交一份检讨给我。” 杀伤性为0,但被某些人知道后的嘲笑程度100%。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试图抢救一下:“校长,这只是了解学生能力的正常教学秩序。” 熟知学生性格的夜蛾正道懒得理他:“还有风间,你等一会儿去山下把这些咒灵都登录一下。下次未经我的允许,不要在学校召唤出未经登录的咒灵,知道了吗?” 被点名的女孩子并未答话,只能看到肩膀微微抖动。 被吓到了?他的语气不重吧? 夜蛾正道压下心底的疑惑,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正要开口。 “呕——” 风间阳葵捂着胸口,佝偻起身体发出难受的干呕。 夏油杰顿时反应过来,这肯定是刚刚吸收大量咒力产生的后遗症。 但校长不知道啊! 夏油杰一面快步走向风间阳葵,想要送她去医务室找硝子,一面对夜蛾正道露出讶然。 “阳葵这边还是交给我来说吧校长。” 你看看都把学生吓成什么样子了。 夜蛾正道非常默契地领会了夏油杰未表明的意思,但他又觉得事情不至于如此。 可风间阳葵难受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夜蛾正道又不禁怀疑人生。 他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很可怕。 扭曲的幢幢人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聒噪地尖啸着。 这些分不清意义的声浪宛如一根根细密的毫针,从耳蜗狠狠扎进大脑。 思绪无法正常工作,只能呆滞地看着面前那些扭曲的人影中,又分化出一团更为矮小的扭曲。 似乎是一对相拥着哭泣的小孩子。 啊啊,好烦……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毁灭算了吧。 崩坏的情绪冲击着风间阳葵,让她萌生出“干脆杀掉他们所有人”的念头。 只是心念刚起,嗡的一下,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位于延髓的呕吐中枢受到刺激发出警报信号,身体开始强制呕吐。 但这些都是只存在于某种幻觉中的错误信号,坚持自己工作职责的消化系统,拒绝了中枢神经系统传递的“排除有害物质的判断”。 双方各持己见,不断地拉扯,完全不顾本体的死活。 等风间阳葵终于从干呕却又吐不出来的痛苦中缓和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 原本仿佛被拖进另一个世界的隔离感褪去,明亮干净的环境重新主导她的五感。 木木地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发了会儿呆,风间阳葵下意识抬手抹过脸颊,看向坐在旁边的夏油杰。 垂下的眼皮几乎挡住了他眼底的所有神色,只能通过紧拧的眉头判断,他似乎正通过聊天软件,在和人进行非常严肃的交流。 ……刚刚那是夏油老师的负面情绪吧。 思绪纷乱间,风间阳葵对上了那双暗紫的眼眸。 “你还好吗阳葵?” 黑发教师的声音是温柔平和的,细长的眼眸里透着真切的关怀和担心。 就像之前在训练场上时,即便从他身上感觉到了锋利和残酷,但并不怀有恶意。 排除掉被惹怒时的一些小瑕疵,他给人的感觉,的确很像神话故事中会温和宽容一切的菩萨。 那么咒力中为什么会存在那样的情感呢? 还是说,就像所有神话故事中说的那样,想要成佛,得先历劫? 风间阳葵想到了什么,轻轻的声音答非所问:“对夏油老师来说,咒力是什么味道的呢?” 夏油杰愣了一下。 他会耐心教导学生术式相关的知识,在遇到类似情况时,也不会吝于用解析自己的生得术式来举例,但这些并不代表他会和人谈及吸收咒灵玉时的感受。 因为这除了让他再一次回忆起那糟糕的感受外,再也没有其他意义。 这里的「人」,指的是所有人。 和他关系最好的悟和硝子之所以知道,完全是因为意外。 眼下被学生如此直白地问起,夏油杰下意识就在想,是糊弄过去,还是撒谎骗她。 只是望着那双单纯只是在等一个答案的金色眼眸,以上的想法实在很难忍心实现。 况且,骗她很难的吧,毕竟他们的感受应该是差不多的。 因思考而失去焦点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夏油杰抿起唇角,冲风间阳葵露出一个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的微笑。 “很糟糕。”他想了下,还是没有更换成一种更委婉的说法,“像是擦过呕吐物的臭抹布。” 风间阳葵震惊地瞪大眼睛。 见状,夏油杰心底不由冒出一丝事情似乎脱离了掌控的不安感。 不等他问,风间阳葵便已经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仿佛美乃滋、花生酱、芥末、卤水、酱油、糖醋汁拌到了一起,不用吃就能通过糟糕的颜色和气味,感受到可怕的味道。 我原本以为五条老师那种‘像发酵过的臭咸鱼馒头’的形容就已经足够糟糕,但果然还是字越少,就越可怕吗?” 还好大家的感受在本质上是相同的。夏油杰松了一口气地想。 “这种东西和食物扯上关联才可怕吧。”他有些打趣似地说。 “正因为是这种东西,所以才要在形容上面用一些更能接受的东西吧。”风间阳葵语气微妙地说,“毕竟是真的要进到自己身体里的。啊、五条老师不算。” “……” 本就安静的休息室,再一次陷入了令人尴尬的静默。只是这一次觉得不自在的人是夏油杰。 而风间阳葵在某些方面的确算不上体贴,即便她才是那个在某种意义上和夏油杰感同身受的人。 “对自己好点吧,夏油老师。” 女孩子语重心长地说。 以生机勃勃的绿树为底色的明净玻璃上,倒映着师生二人的身影,身量高大的老师在短暂的静默对峙后忍不住地抹脸。 发自内心的哈哈大笑,从盖住唇角的粗粝指节下冒出来。 五条悟原本想给挚友留点面子,才捂住自己的嘴。 只是一想到,夏油杰昨天面对学生这番话,内心是何种窘迫却又死要面子强撑的模样,就忍不住地幸灾乐祸。 “然后呢然后呢,杰说什么了?” “没有然后了,家入小姐进来检查我的情况了。” “欸——”这个永远只活在当下的男人,立即变脸发出不满的抱怨,“硝子也太不会看气氛了吧!” “老师,你这是很没有道理的指责。” “哎呀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啦。”五条悟摆摆手,将下巴搁在小臂上,看着风间阳葵,“我也听杰说了哦,阳葵在短短七八秒的时间,就彻底吸收了他的领域。 不止是效率的增强,还有范围的变大。所以,你现在表现出来的情况,已经是被自己狠狠压制过后了。 换句话来说,你没有办法很好地操纵自己的咒力,很可能和这一点也有关系。 毕竟潜意识里形成的习惯性行为,就会像呼吸一样,很容易被自己忽略的,想要纠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不过我很好奇,阳葵你吸收外来咒力的极限在哪里。” 探究的话题来得非常突然,以至于说这话时,五条悟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灿烂笑意,风间阳葵也没能从刚刚轻松闲适的师生八卦里反应过来。 看着静默下来的学生,五条悟好奇地询问:“不想告诉老师吗?” 面对面的坐姿,其实很容易让气场处于弱势的那一方产生被诘问的压迫感。 但如果强势的那一方,是椅子反坐,并且还很孩子气地把双臂叠在椅背上,垫着脑袋歪头看人。只会让人觉得他的行为轻佻,从而忽略掉那种不对等的关系。 又如果弱势的那一方,本身还是一个年轻的,或者说性格淘气活泼的,还会因此产生一种认同的亲近感。 是散漫惯了,还是有意识地在利用外表,向外传递自己想要散发出来的意思呢? 从之前的种种来看,两个答案好像都能成立,但又都不对。 风间阳葵想要分析五条悟的行为逻辑,却发现实在很难琢磨明白,于是只好回答自己知道的问题。 “不知道。” 五条悟愣了一下,觉得风间阳葵应该说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以他对非术师家族出生的学生的刻板印象来看,这个答案是令人惊讶的。 “阳葵没对自己的能力做过实验吗?” 风间阳葵本来想用一个普通的回答来敷衍五条悟的,但一想到他那异常旺盛的好奇心,怕他非要抓着自己去现场实验,便很果断地选择了实话实说。 “当然没有,小时候光是思考‘为什么要活下去’这件事就已经耗费我所有精力了。” 果然,五条悟被她这个回答堵得生不起任何其他的小心思。 想了想,他决定换个方向。 “说起来,阳葵既然好好地完成了高中学业,为什么没有继续上大学呢?从环境来看,大学和高中实际上也没差多少吧。” 听完,风间阳葵幽幽地盯着五条悟,发现这个人真的很缺乏一些常识,以及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刨根问底。 “首先,大学人流量是一般高中的数倍,其次,大学学费很贵。” “那你的情况,完全可以读完国中辍学的嘛,为什么还要坚持上完高中?” 理所当然的语气,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位教书育人的老师说出来的话。 “不要污蔑老师哦,我这叫对症下药,因材施教。”五条悟沉重而严肃地替自己辩驳道。 风间阳葵有些无奈地叹息,视线的焦点落到他背后那块板书着咒术公式的黑板上,逐渐虚无。 「阳葵读书真厉害啊,要是春名也和你一样就好了,至少不用担心她以后上大学的事情。」 温暖的日光灯下,叔叔端着茶杯,温和又慈爱地和她诉说着家长里短,然后摸了摸她的头。 「我知道阳葵很辛苦,但是,再坚持一下好吗?说不定会遇到很不一样的事情呢。」 叔叔疼爱的面孔,缓缓和另外一张淌着血的狼狈脸庞重合起来。 「阳葵……再坚持一下,会好起来的……妈妈保证……」 被封存的回忆,因为关键词的触发,不受控制地跳出来。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狰狞而蜿蜒的血迹。 鸦黑的眼睫轻轻翕动,金色的眼眸重新聚焦,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风间阳葵垂下眼睛:“和叔叔的约定而已。” 叔叔? 啊,阳葵有个亲叔叔,但是在她高二那年失踪了。 唔……这应该不算踩雷吧? 五条悟打量着学生表情,在心里给予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而后道:“那阳葵你应该还记得,你来高专也是和老师做了约定的吧?” 风间阳葵抬头,有些不太明白五条悟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大约是她脸上的疑惑足够明显,不等发问,就看到五条悟很轻地对她笑了一下。 “所以在约定没完成之前,阳葵也要好好坚持下去,不可以杀掉所有人。连类似的想法也要封印起来!” 他之所以这个时候就回到了学校,对着学生追根究底,正是因为昨天得知:阳葵受领域内诅咒影响,无意间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话,她的异想体也在那个时候流露出非常危险的信号。 虽然很快就被她的潜意识压下去了,但也不是什么太好的预兆。 “…………?” 风间阳葵愣住了。 她想起什么,有些恼火地说:“那是夏油老师!” “甩锅可不是好学生行为,而且你也找个合适的人嘛,杰那个家伙对谁都是一副善心大发的模样。”说着,五条悟竟然还顺口抱怨起来,“说实话,每天替别人考虑这么多,不累嘛?” 风间阳葵望着完全听不进解释的五条悟,慢慢冷静下来。 那是她的想法? 不。 她不会伤害无辜之人的。 绝对。 绝对是夏油老师曾经积攒的负面情绪。 为什么是她来背这个黑锅啦?! 算了,作为报答,她会好好督促夏油老师写检讨书的。 微笑.jpg “阳葵,你真的没事吗?突然微笑的样子好像个变态啊。” “老师如果不想我真的成为变态的话,您现在最好还是闭嘴吧。” “哇呜,升级版的敬语威胁欸。啊不过你们的赌约在我这里不作数哦,阳葵现在是百分之一千打不过我的。” “?!” “不服是吗?”五条悟朝瞪着眼睛看自己的学生笑嘻嘻地伸手,“那老师证明给你看哦。” *** 大约是外来咒力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容易消褪,风间阳葵又做了和前一晚相同的梦。 梦境的画面昏黄而不稳定,仿佛一场出了问题的老式电影,总是在几个相同的画面中反反复复。 模糊而遥远的嗡鸣声,就好像有人一直在倒带前进,倒带前进,似乎这样就能解决卡带问题,顺利地放映出后面的剧情。 过快流逝的画面,使得风间阳葵根本看不清什么。 但今晚的她有了经验,于是努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画面里存在感最重的那抹身影上。 眼前的一切依旧在快速闪回,但她的标记点却像一张正在显影的照片,逐渐清晰起来。 扎着丸子头的,疲惫却依然挂着微笑的面孔。 ……?! 风间阳葵倏然睁开眼睛,后知后觉地从五条悟白天的那番话中找到了一个答案。 ——夏油老师是利他主义啊。 这样的人不累才奇怪吧。所以,他觉得这个世界无可救药的时候,想要毁掉一切也是正常的。 不过,该写的检讨书还是要写的!明天再去催催。 想明白之后,风间阳葵于沉重的漆黑中安心地阖上眼皮。 安静了几秒,差一点就要重新遁入睡梦的女孩子再次猛然睁开眼睛,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刚刚做了个梦中梦? 不对,她连贯的记忆断在和老师聊天之后! 所以说,无量空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top】 15、第 15 章 嶙峋的枝条在林荫道的上空交织成镂空的穹顶,将耀眼的阳光分割成无数片璀璨的碎片落下。 一道身影慢慢从林荫道的尽头跑上来,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开,露出一张红润有神的漂亮面孔。 简约清爽的运动服,微微出汗的皮肤。无疑,风间阳葵这是在进行长跑训练。 只是,她手里还很奇怪地捧着一盆,花盘上戴着圆片小墨镜的耐克嘴向日葵。 风间阳葵抱着怀里摇头晃脑的向日葵,缓缓调整着呼吸,向着今天的最后一圈发起冲锋。 但人算不如天算。 “喵~” 一只白猫忽然从灌木从中窜出,喵喵叫地跟了上来。 风间阳葵不由得慢慢停下步伐,低头看着高高翘起尾巴的警长,打着圈地蹭她的脚。 小动物的亲昵总是能让人变得愉快—— “嗷!” 因猫咪走神的这一会儿,怀里的向日葵忽然连花带盆地蹦起来,精准地撞到下巴,让风间阳葵差点咬破自己的舌头。 她痛叫了一声,连忙重新调整了手上的咒力输出。 输入进来的咒力完美符合设定,出自夜蛾正道之手、既视感和某人非常强的向日葵教学咒骸,重新安分下来,无声地摇头晃脑。 “呼。” 和咒力扯上关系的事情,果然都很麻烦啊。 风间阳葵长出口气,抱着毛毡花盆眼眸微弯地蹲下身,借着抚摸警长的动作缓缓平复呼吸。 “不行哦警长,昨天偷偷喂你被老师发现了,小零食全都被没收啦。” “喵。” 小猫咪不懂风间阳葵在说什么,它只知道这个人类总是会给它吃的。 可惜,它屡试不爽的贴贴,注定要在今天遭遇滑铁卢。 风间阳葵伸手托住警长的腋下,把这只躺倒在地上,朝她露出肚皮的小猫咪举起来掂了掂。 “也不是很重的样子,但家入小姐也说你这种体型超过10斤,就已经属于一只脚跨入胖猫的行列了。” 被举起来的警长并不挣扎,只是晃着尾巴尖,睁着一双玻璃珠一样的蓝眼睛,无辜地朝风间阳葵张嘴:“咪。” 风间阳葵被这一声叫得差点投降,但将警长的年龄和体重带入人类想一下,她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控制一下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有一点心虚。 ——如果灰原老师手中的记录表完全正确的话,从她来高专那天到现在,警长已经重了0.4斤了! 她把警长放下来,揉揉它软弹的耳朵,抱着向日葵盆栽语重心长地站起身:“小猫咪胖乎乎的很可爱,但是不健康。所以,暂时没有零食了。” 两脚兽今天不给吃的就要走?! 警长高举着尾巴,迈着小碎步锲而不舍地跟在风间阳葵身后。 多了一个小尾巴,风间阳葵变跑为走,和警长玩起了一问一答的聊天游戏。 忽然,一人一猫似乎感觉到什么,同时警惕地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噢,真的非常敏锐嘛。” 不远处的岔路口,那棵树干上绑着注连绳、需三人合抱才能彻底围拢的大树后,先后走出两名穿着制服的男生。 其中那位梳着侧分大背头的黑发男生,脸上噙着得体的笑容,率先出言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是二年级的木村真弓。” 他身旁那名打着鼻钉,单手插兜的红发男生,目光先是落在风间阳葵怀里的向日葵上,最后抬起眼:“永山春斗。” 被正面逮个正着的风间阳葵避开和两人的对视,低声道,“初次见面,我叫风间阳葵。” 女生怯弱的模样,让永山春斗不禁挑眉:“真的很难想象你就是前些日子引发全校警报的人欸。” 木村真弓轻轻用胳膊撞了一下同期,笑道:“不用把春斗的话放在心上,他这人大大咧咧惯了。我们只是对你有些好奇。” 风间阳葵默默摇头,心中却想着:有什么很难想象的,我还督促夏油老师好好完成了检讨书呢。 双方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木村真弓他们,或者说高专所有的在校生,都对风间阳葵有所耳闻。 ——五条老师带回来一名实习助理。 她出身非术师家庭,现在会和他们一样在高专学习。但由于的她性格非常内向,所以训练和学习都会分开进行,在学校遇见的话,顺其自然就好。 以上,出自高专最受学生信赖的夏油老师。 也正因为老师的这句‘顺其自然’,木村真弓他们,不止一次远远地目睹到这位实习助理绕道远离人群的现场。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初次见面’。 ——他们是故意来堵人的。 都适应了一个月了,该好了吧!他们真的对被夏油老师夸赞的式神使很好奇啊。据小道消息称,她还有不止一体的特级咒灵! 木村真弓:“对了,既然这么巧地遇见了,我想邀请风间助理晚上一起聚餐。 没有很多人,也不出去,就是和三年级的前辈们一起在宿舍自己做饭。前辈中也有女生哦。” 看似可以选择的邀请,实则很少会有人拒绝“我想邀请你来”这种话术的邀请。 除非是一个不想和任何人搞好关系的家伙。 而且,她这种性格很难拒绝别人的请求吧。 木村真弓脸上的笑容愈发自信。 不过少年人的想象都是很美好的,但现实往往不按常理出牌。 风间阳葵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地摇头:“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喜欢一个人吃饭。” “呃,偶尔也可以尝试一下新环境嘛。说实话,大家其实早就很想和你认识了,所以才派我们做代表来邀请你的。” 木村真弓的这些话,咋听之下似乎只是一群少年人好奇又诚恳的邀请,但对风间阳葵这种敏感的人来说,压力拉满。 ——为了符合我的期待,你就来嘛。 ——为了合群,你会来的吧。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木村真弓一次重击。 风间阳葵摩挲着怀里毛茸茸的向日葵,缓慢摇头:“我想一个人待着。先告辞了。” 说完,风间阳葵转身就走,不给木村真弓两人任何挽留的机会。 看着重新跑起来的女生,木村真弓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脸,扭头看向身旁的同期。 “我难道变丑了吗?” 永山春斗一边撸起衣袖,一边朝同期翻了个白眼:“早就说过小白脸这套不可能对任何人都起作用,看我的——这种社恐就需要下一剂猛药,打破她的阈值就好了!” “?”木村真弓大惊失色地去拦同期。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吐出几个字,同期就像一阵旋风似地刮了出去,直追逃跑的实习助理。 “你忘记夏油老师的叮嘱了吗——喂春斗!” 一股难以忽视的能量炮弹一般从身后追来,风间阳葵下意识回头,看到永山春斗竟然已经近在咫尺! 错愕间,眼睛亮得惊人的红发少年朝她露出非常不良的笑容,伸出了手:“风间助理,我们来一起玩吧~!” 风间阳葵:???!!! 什么变态! 她绝对跑不过高专的这些肌肉猩猩的,所以—— “小红帽。” 小红帽? 疑惑间,永山春斗感到一股非常可怕的气息在身旁炸开,并且锁定了他。 极度的惊恐中,身体不听使唤的冻结,一向令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慢慢归零。 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的红发少年瞳孔缩如麦芒一般,颤抖地看着面前那只靠在金属大门上,把玩着短铳的红袍非人。 这是……特级? 开什么玩笑! 他又不是没见过夏油老师的特级咒灵! 离得稍远的木村真弓,心中的恐惧并不比永山春斗少多少。 他眼睁睁地看着披着红斗篷的怪物朝自己的同期举起了短铳,身体却无法做出任何举动。 该死!快动啊! 她不会真的在高专伤人吧?只是开玩笑啊! 夏油老师有注意到这边吗?! 小红帽雇佣兵接到的只是帮忙拦截的请求。 出来看到是两个这么没有威胁的少年人,祂非常恶趣味地抬起短铳瞄准其中一人,做了个开枪的姿势,然后转动着枪托,干净利落地把短铳插回腰间的枪袋,反身回到收容室深处。 沉重的金属大门迅速合拢,消散在空气中。 恐怖的威胁消失后,两名像雕塑一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少年,瞬间瘫软下来,仿佛溺水的人得救一般,大口喘息着。 微风吹来,枝叶浮动的林荫小道宁静幽远,已经完全没有了女生的身影。 但永山春斗却生不出再去寻找她的念头。 ——不过体验了一把被特级咒灵拿枪指头的感觉也不亏吧。 *** “什么‘滥用术式危害普通人’,春日井的杀人诅咒明明在鹰来村,和住在鸟居松的阳葵有什么关系?” “根据调查报告,风间阳葵登录的小红帽雇佣兵完全符合鸟居松灵异传闻。由此可见——” 五条悟用手指掏掏耳朵,不耐烦地打断:“小红帽的咒力信号,符合「窗」之前的观测记录吗? 还是说,你们是遗憾我没有把你们也塞进女尸的肚子里,确认一下里面的咒胎是什么颜色? 那要早说嘛,我也不是不可以辛苦一点,把咒胎一路拽回京都,让你们好好的、近距离体验一番的。” 穿着纹付羽织袴的男人,眼神阴沉地看着面前玩世不恭的白发教师。 过了一两秒,他才继续道:“本次调查的本质,只是想了解风间阳葵本人。而且总监部具有直接派遣任何一位咒术师的权利。” “嗤。”五条悟非常不给面子地嘲笑出声,“你们直接调遣术师关御三家什么事?真要说起来,阳葵都不隶属五条家,只是受我个人雇佣而已。” “五条悟,你借着任务之便擅自将一位不稳定的术师收入麾下,带来高专,甚至拒绝总监部对其能力进行审查,究竟是——” 男人未说完的话,全都消失在乍然出现的诅咒气息中。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窗外,似乎不理解高专校内为何会忽然出现这么可怕的诅咒气息,而警报又为什么没有生效。 一条手臂搭在沙发椅背上坐着的五条悟,则是一脸轻松愉快地将另一只手放到被绷带完全遮挡的眼睛上,做眺望状。 “噢是阳葵和春斗他们啊……嗯嗯,在进行非常友好的咒术指点呢——” 说到这里,他放下手,笑嘻嘻地看向神色变幻不定的男人。 “我自费聘请一位术师来帮高专学生做诅咒适应训练欸,这都要怀疑我想造反啊。那我现在要是真的去总监部打那些老头巴掌了,算什么? 而且,阳葵胆子超小的,让你们胡来吓到了她,我不就损失大了?” 男人艰难地收回目光,重新面对眼前的白发之人。 造反。 一个自古以来便存在,却在如今的人们听来非常中二,像是开玩笑一样的词语。 但对于凌驾于这个国家大部分法律之上的咒术界来说,这个词语,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闸刀。 ——全因为面前这个男人。 持有五条家几百年才会遗传一例的「六眼」、咒术界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现任当主,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 这人生性叛逆不羁,与高层不合已久。 高中毕业后,剑指总监部,想要将咒术界更新换代的心思更是从未遮掩。 好在咒术界里支持他的人并不多,才没能让这种荒唐的想法成为现实。 但这并不代表五条悟就此罢休。 他一个御三家的家主跑来高专当老师,占据的还是最为重要的一年级班主任的位置,想要培养党羽的心思昭然若揭。 只是等待学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咒术师,需要漫长的时间。与五条悟为挚友的特级术师夏油杰,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是颇为暧昧。 所以高层对五条悟一些出格的行为,往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没想到,一次出差,竟然让他找到了持有数体特级咒灵的平民咒术师。 未来的变数一下子就变得捉摸不定了。 想到这里,男人缓缓地深呼吸,告诫自己冷静。 “既然五条家主坚持不让这位术师归入高专,接受统一调派,那还请您约束好自己的部下。 来之前,首座让我转告您,一旦她出了任何问题,都会被视作您的示意。那么,我先告辞了。” 男人站起身来,一丝不苟地朝五条悟躬身行礼后,开门离去。 木制的门板打开又关闭,自动回弹的金属锁舌发出咔嚓的轻响,飘荡在窗明几净的室内。 风间阳葵先是将怀里的咒骸向日葵放到书桌上,才伸手把被小红帽吓到而蹿到自己肩上的警长抱下来。 “不好意思啊警长,吓到你了。” “喵。” “作为赔礼,我请你喝饮料吧。” 嗯,她这是正常的社交行为,不涉及给警长加餐。 风间阳葵愉快地肯定了自己,然后开了一瓶羊奶,用碟子分给警长一半。 使劲浑身解数终于得到食物的警长,吨吨吨地喝完羊奶后,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便头也不回地跳到宿舍外面的树上洗脸睡觉去了。 风间阳葵心中感慨了一下小猫咪的翻脸不认人,把手中空瓶丢进垃圾桶,收起警长的碟子洗好,拿了衣服进浴室冲澡。 洗完澡出来,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时候,风间阳葵才意识到刘海现在的长度有些扎眼睛了。 真奇怪,明明她以前把头帘当窗帘用的时候,也没有觉得不舒服。 想了下,风间阳葵还是从抽屉里拿出剪刀,一点一点修剪刘海的长度。 眼睛重新露了出来,映着窗外的日光,亮晶晶的。 风间阳葵又摸摸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左右打量。 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就很健康的模样。 网上说的‘21天改变一个人’,还真不是大话啊。没辜负她这些天的锻炼呢。 风间阳葵高兴地抿着唇角,好好地臭美了一番,才有些不确定地用手指拨弄已经长出一截绿色的发顶。 就是发色已经开始进入尴尬期了……要不直接全染成绿色,然后等头发自己慢慢长出来? 虽然会有掉色,但好歹也能算同一个色系嘛。 行动力超强的风间阳葵立即拿起手机,准备挑选合适的染发膏下单,却不料有一通电话比她的动作来得更快。 “老师……诶?可以……等等,出差两天?!喂、喂——?!” 被挂断电话的风间阳葵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才匆忙查询出差地未来两日的天气,收拾好行李,赶到约定的学校后门。 一如既往的,负责协助他们的伊地知先生已经在车上等候。 “上午好,伊地知先生。” “上午好风间助理。本次出差我也会随行,任务情报已经同步到平板电脑里,你可以先看看。” “好的。” 风间阳葵在车里坐好,深呼吸地平复了一下因紧张而有些加快的心跳,才伸手去拿放在扶手箱上的平板电脑。 来这里一个月了,白天出去咒术实习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但去外地出差还真是头一回。再加上出差的地点还是—— 咦? 任务情报的第一行,就让风间阳葵愣住了。 这时,忽然有人开门上车,引得风间阳葵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处。 只见坐进前方副驾驶的五条悟扯着安全带的系带,语气欢快地问道:“怎么样阳葵,今天的故地重游期待吗?” 风间阳葵摇头:“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期待的。” “欸——我可是听说,学校爆炸这种事情,十个学生里有八个这么期待过。” “先不说我早就已经从这里毕业了,并且这还算不上学校爆炸。不过老师您难道也是那期待的八个人之一吗?” “嗯?没有哦。”五条悟放倒椅背,语调愈发地开心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老师我啊,是剩下的那两个炸学校的人!” 风间阳葵:“?” 身为五条悟的后辈之一,并且亲身经历过学校爆炸的伊地知:…… 不要用这么得意的语气朝学生炫耀这种事情啊! 你这样真的不会把她教坏吗,五条先生! *** 这次咒术实习的地点,是风间阳葵毕业的国中。 「窗」并没有在这里观测到值得注意的咒力信号,但在一周内,该校先后有两名学生在校内神秘失踪。 这两名学生不仅相互认识,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点。 ——五一黄金周的时候,他们和几个人偷偷一起溜进学校玩了招鬼游戏。 未观测到诅咒的信号,对咒术界来说意味着两个极端。 ——没有诅咒。 ——可怕的诅咒。 于是理所当然的,任务被交到了五条悟这边。 “情报里说,这几个玩招鬼游戏的人,都是这所学校的在校生或者毕业生。 他们都对学校真的存在灵异事件深信不疑,并且一致认为这个带走失踪学生的鬼叫——灾厄的鬼女,是一个渴望朋友的女鬼——嗯,根据来源是,学校一直流传着关于鬼女的传说。” 看到这里,五条悟转头询问后座的学生:“阳葵听说过这个校园传说吗?” 风间阳葵摇头。 “你怎么又不知道啊!好歹在这里读了三年书欸。” “我在学校里人缘又不好,怎么会知道这种耳口相传的东西。” 理直气壮的语气,直接让五条悟没了脾气。 ——他总不能吐槽她在学校里竟然这么不受欢迎吧?社恐是真的很棘手啊! 当他们见到玩游戏的当事人之一,听她描述校园传说的由来,以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时,五条悟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先暂停一下。”五条悟表情凝重地问,“不答应和鬼女做朋友,就会遇到非常倒霉的事情,可以理解。但你们为什么会认为这个灾厄的鬼女是个希望有朋友的社交恐惧症?” 后面这个形容词的既视感,未免也太强了吧?! 五条悟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小助理,却发现这个一向喜欢和他接触的女孩子,这次竟然在发现他的视线后,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 等等,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虽然也能说上是一件好事,但那对吗?! 富田加奈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位给她带来安全感的白发男人在做什么,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些迟疑地回答。 “因为……呃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是大家都这样觉得——灾厄的鬼女就像能乐里的怨女,处于人与鬼之间。 只要不惹到她,就不会受到鬼之面的诅咒。 然后,我们学校以前也刚好有一个这样的女生。和她关系不好的人,全都会遇到倒霉的事情。 现在她虽然离开了学校,但鬼之面也许还留在这里。” 五条悟的视线还盯着风间阳葵,话却是对富田加奈说的:“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会套用故事啊,那你说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风间阳葵见躲不过去了,只好抿着唇角,朝五条悟露出一个浅浅的、试图萌混过关的笑容。 ——我只是社恐又不是笨蛋,被人欺负了当然会还击啊。 然后,她抢在五条悟再次开口前抬手盖住自己的额头,朝抬起头来的富田加奈声音轻轻地问:“长这样吗?” 上午才修剪过的刘海又一次遮住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面前身姿挺拔的漂亮女生,不由自主地和记忆中那道灰暗瘦小的身影重合起来。 富田加奈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没忍住发出一声惊惧的尖叫。 “风间——!!” 五条悟:…… 所以说,她以前高中班主任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竟然都压力出诅咒了喂!【..top】 16、第 16 章 富田加奈,国中时和风间阳葵是同班同学。 考虑到富田加奈不仅是本次任务的被咒者,还疑似曾经被风间阳葵‘压力’过,五条悟认为她对风间阳葵的态度不会太好才对。 但事情的发展在意料之外。 这名发出惊恐尖叫的女生,并没有对风间阳葵露出怨恨之类的神色,而是一种终于找到了救星的喜极而泣。 只是另外一位当事人,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风间阳葵轻轻往旁边一侧,平静地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同学“噗通”跌到地上,竹筒倒豆子一样地哭诉。 “呜呜呜,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普通人。既然来了,就赶紧把那个东西带走啊!我又没惹你,只是去学校讲了个鬼故事呜呜。”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想要去学校讲鬼故事?” “就、就是玩试胆游戏嘛。以前也几乎每年都有的,谁知道现在忽然出事了……真不是你吗?” 这种莫名其妙的指责风间阳葵才不接受:“我还没这么无聊。” “那你为什么会来??” “是我的话,这些人里第一个失踪的不应该是你?” 闻言,富田加奈愣住了,随即想到什么,涕泪横流的脸上露出又羞愧又期待表情:“你……你真的想和我做朋友——” 风间阳葵无语地打断她:“都说不是我,这个鬼故事也和我没关系。” “噗。” 一旁的五条悟看戏看得乐不可支。接收到学生的死亡凝视,他憋笑地摆摆手,很大方地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富田加奈看着五条悟,终于记起了面前这两个人的身份:“风间你——” 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打听她?风间阳葵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非常直白地再次打断:“再啰嗦你就要死了。” 根据她所学的知识,和这段日子的见闻来说,普通人和这种级别的咒灵待在同一个空间,能撑过半天就已经是奇迹。 而小杉失踪了一星期,土屋失踪了三天,早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和老师来这里,只是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受害者。 当然了,就她个人而言,是没太多所谓的。 不带任何情绪的提醒,让富田加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加苍白了。 纯粹的恐惧重新回到她的脸上,不用人问,她就仔仔细细地交待一切。 “按照抽签顺序,站到对应的台阶说鬼故事是历来的传统。为了游戏的刺激性,偶尔会有人暗地里扮鬼吓人。 今年的组织者刚好是上一次试胆游戏组织者的弟弟,所以当时鬼出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人假装的。” 对同学性格还算了解的风间阳葵此时插话问道:“所以你没有第一时间逃跑,是吗?” 富田加奈下意识点头,就在这个瞬间,她想起什么,整个人都发起抖来:“我、我记得当时第一个尖叫着逃跑的就是小杉。这个鬼杀人的顺序,难道是逃跑的先后顺序吗?!那我、我——” 她焦急地回忆着什么,脸上忽然露出扭曲而庆幸的笑。 “最后!我是最后一个跑的! 所以我不会死的,对不对?风间,我们好歹同学一场,你会帮我的吧?呜呜呜求求你了,救救我、我不想死……” 得知了一部分诅咒的运行规则,风间阳葵和五条悟将哭泣的富田加奈留在家里,重新返回学校。 现在差不多到了梅雨季节,裸露在外的泥土看起来湿润又蓬松。安静的校园内,到处弥漫着一股发酵过似草木的气息。不难闻,但总让人觉得湿湿的,不舒服。 “所以很大概率上是存在诅咒的,但是为什么看不到呢?”风间阳葵问。 “这个就涉及到领域的另外一种形态了,我们一般称为——藏起来的生得领域。”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与学生一同看着不远处那反射着细碎日光的校舍。 “这种领域是没有注入术式的不完整领域,具有‘不会被看见’的属性,没有收到主人的邀请的话,需要按照对应的特殊流程才能进入。是人类术师无法做到,只属于咒灵的独家技能。 这次应该就是站在楼梯上讲鬼故事,而且很可能还有时间要求。” 风间阳葵有些讶异:“我记得老师您上次还说过,一些非常弱小的咒灵,往往会具有特殊的,例如穿墙或者容纳物品这类属性。 这次又是可以用来保命的领域,咒灵在能力方面这么得天独厚的吗?” 得天独厚? 从未听过的评价,让五条悟不由思索了一瞬:“还真是,不过这些都是不用在意的小细节啦。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当时都在学校里做了什么,他们才这么怕你。” “也没什么,也就是让惩戒鸟啄啄他们、让他们在吃饭的时候感受一下大自然的味道,或者回去做些噩梦之类的。 如果是那种不长记性的,那就当面‘诅咒’。次数多了,自然就会乖乖地避开我。” 五条悟很好奇风间阳葵口中大自然的味道是什么。 “饭里钻出的加餐小蜘蛛——”说到这里,风间阳葵好奇地问,“对了,老师您知道夏油老师那只蟑螂咒灵是在什么地方抓的吗,以后还会出现新的吧?” 五条悟对挚友和学生的术式都没有意见,也不怕蟑螂这种东西,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在吃东西的时候看见它们!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个学生的脑壳:“好——大自然的味道到此为止。” 吃痛的风间阳葵捂住脑袋抱怨:“明明就是您自己问的。” “我是老师,最终解释权在我。” 闲聊间,两人到了富田加奈说的楼梯。 普普通通的十二级台阶的楼梯,虽然有些零星的残秽,但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里,是很正常的表现。 “说起来,阳葵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毕竟只是藏起来了,你的体质应该不受这种影响才对。”五条悟问。 “非要说的话,一进学校的大门开始,我就觉得不太舒服。” “咦,那我们效率全开怎么样?哎呀,正好也看看你这个吸尘器的功率有多大!然后我才好安排你下一阶段的进阶课程。” 盯—— 学生幽怨又谴责的凝视,对五条悟来说不痛不痒。他的唇角噙着笑,轻快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上扬一些。 “试试嘛,我超好奇的欸。” 你好奇,我就要去做什么的……是千反田吗你! 不过,她也想试试能不能把这只藏起来咒灵吸收掉,进行收容。 思及至此,风间阳葵咽下心中的腹诽,提出自己的要求:“那老师您等会儿要去给我排队买炸鸡。” 距离这里的两条街道外,有一家她超喜欢的炸鸡店。 只可惜炸鸡店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很多人,那个时候也没有外卖服务。导致她国中的时候,就算攒够了零花钱,也很难吃到一次。 “?”五条悟,“阳葵,从来都是老师使唤学生跑腿的。” “我可以陪您到店外面。”顿了顿,风间阳葵问道,“老师喜欢蜂蜜芥末酱吗?雪花芝士粉呢?” 特定的名字,顿时勾起了脑海中对于这种食物的记忆。五条悟利索地点头:“勉强答应你好了。” “那您退远点吧。” “唔——”他捏着下巴想了想,一脸灿烂地回答,“不用。” 有些意外的回答。 不过五条悟本身是一位经验极其的丰富术师,会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有自己的考量,风间阳葵也就没再多嘴。 她深深地吸气,然后,被禁锢在身体里的某种东西,随着吐气缓缓舒展开来,向外扩散。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又带着一些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大脑里开启了一个雷达,能让她很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哪些地方存在残秽和咒灵。 吵闹的、令人不愉快的扭曲情绪,顺着‘雷达’的感应源源不断地汇入感官。 思绪本应该被恶心与厌恶主导,但因为随之一起而来的苍雪,风间阳葵的心情此时说得上一句平静。 她有些恍然地回忆起小时候,因为讨厌外面而哭闹着不愿意出门的情景。 不过……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控制吸收范围的呢? 好像是当年收容了「睡魔」之后开窍的? 啊、说起来,老师的咒力还真是好用啊,就像薄荷糖一样。 发散的思维,让风间阳葵不由自主地看向五条悟。 这一看,她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挑起了绷带的一角,露出一只苍蓝的眼睛好奇又专注地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冷不丁地撞到一起,风间阳葵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下意识想要避开和他的对视。 “阳葵。” 五条悟忽然叫她的名字。平淡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让风间阳葵忍不住又地把视线好好地转移回去。 和发丝一样如新雪般无瑕的眼睫包裹着璀璨的苍蓝,恍若雪原深处的冰海。 看起来辽远又冷清,但不会让人觉得孤高。 ——这个人一下秒就拉高声线,再次展现了自己的变脸绝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正经不过三秒。 “虽然是我很好奇你的功率,但你这个时候要抓的不是我啊!” “?” 风间阳葵在白发教师的抱怨中,很快反应过来。 ——她不知不觉间把吸收咒力的重点放到老师身上了。 咳。 女孩子鸦羽般的眼睫快速眨动了几下,把身体拧回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垂着眼睛专注地感受那些不属于五条悟的咒力。 寻找并吸收这体咒灵的领域,比上次在夏油杰领域内的时候困难多了。 但不断地尝试中,风间阳葵也慢慢摸索出了一点技巧。 悲凄的不适感逐渐在心底清晰起来,耳边也能够听到一些模糊又杂乱的声音。 但这还不够。 风间阳葵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股明明就在脚下,却像滑腻的水球一样,怎么也抓不住、戳不破的咒力。 ……水? 说起来,她收容异想体的方法,就是抢在祂们自己从黑森林的水井里爬出来前,率先把祂们「打捞」出来。 说是打捞,但她觉得那更像一种意念的对抗和束缚。 用意念编织成的「水桶」,把异想体装进去、带出来,就完成了初次收容。 那这个应该也可以吧? 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替换成收容新的异想体,风间阳葵一下子就变得熟练起来。 首先,她要知道这体诅咒的大小,或者说这个领域外壳的体积。 原本停滞不前的「雷达」,进一步扩宽了范围。 但还是不够。 她的「水桶」口径太小了,装不住咒灵的领域就没办法打捞。 ……那就吸尘器吧? 只要吸力足够大,没有着力点也能创造出着力点,把藏起来的东西拉出来。 ——老师那些奇怪比喻在这种时候竟然意外的好用呢。 无视掉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念头,风间阳葵有意识地专注到脚下的吸取,耳边多声道的杂音,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好嫉妒啊,为什么ta那么受欢迎。」 「我也好想和大家做朋友,为什么这么难……」 「我才不是废物!不是边缘人!不是最底层!」 「你们这些不喜欢我的家伙,才不配得到幸福!!」 「来做朋友吧!大家来做朋友吧!!不要%*%——孤*&立我%&*——!!!」 无数的哀嚎具象成扭曲的黑影,仿佛地狱爬出的怨鬼,想要把风间阳葵也拉到它们身处的地狱中去。 金色的瞳眸睁开,冷漠地注视着脚边的诅咒凝聚体们。 她真的很难共情这种。 朋友之类的,根本算不上生命的必需品啊。 五条悟看不到风间阳葵都做了些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不等他想出答案,风间阳葵的脚下像是被意外凿穿的地下暗河一样,忽然冒出了浓重的、不属于她的咒力,带来了汹涌的风。 周围的环境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那样,忽明忽暗的频闪起来。 每闪烁一次,明亮的校舍就会被那忽然出现的、脏乱阴湿的老旧建筑吞噬得更深一分。 ——是藏起来的领域,被她硬生生地从看不见的深处,扯到了现实的最表层。 而后,他看到学生睁开了眼睛,蓝色的咒力流光在她背后勾勒出收容室的轮廓。 长发飞扬间,有银蓝的锁链从空荡的收容室内激射而出,迅疾地将她脚边所有的黑影五花大绑,拖入正在逐渐凝实的收容室中,还有些则是径直没入了面前的阶梯。 锁链穿进的位置氤出大团大团的黑色污渍,好似出血的伤口。 没进阶梯中的锁链激烈地颤动着,缓慢拖出一只形似蜗牛,却长着女性上半身的咒灵。 咒灵拼命挣扎,可那颗给它提供保护的外壳,此时变成了沉重的枷锁,让它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锁链的束缚。 “嗥——!” 它尖啸着,努力地想要驱动术式攻击抓捕自己的人类。 可那些好不容易才凝聚出来的咒力,甫一出现,便像肥皂泡一样,破碎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咒灵没能做出有效攻击,锁链们却实打实地受到了挑衅。 猛地一下,锁链把刚刚还和它们僵持住的咒灵整个拖进了收容室。 “砰!” 沉重的收容室大门猛地闭合。 走廊的风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收容室大门轰隆的震颤。 这些重重敲击在耳膜上的声响,完全不像钢铁造物能够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属于某种生命体,或者某种兽类愤怒的狂啸。 收容室应该是阳葵术式的具象化,按理来说不会表现出生命或者意识迹象。那这是诅咒反抗造成的声音? 就在五条悟想上前看看收容室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时,颤动的大门倏然安静下来,门上不停闪烁的红灯亦转变成了安宁的绿色。 “坚强一点。”风间阳葵说。 新的编号缓缓在门牌的位置浮现。 「t-02-115坚强一点」 五条悟:……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讽刺吗?”他说。 风间阳葵略显奇怪地看他,仿佛不理解五条悟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这是鼓励祂。老师说过,名字是期望的咒,也是礼物吧。” 五条悟:?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能被回旋镖打中啊! 还有,告诉你这种知识,不是让你用在这种地方的! 不过,给一个由被霸凌者的负面情绪凝聚出来的诅咒,取名坚强一点。 这到底是鼓励还是讽刺,五条悟现在不想去深究,也不想插手学生把咒灵当家人的行为。 ——反正她才是大家长。 他很快将心里的无语抛之脑后,走到还没有消散迹象的收容室大门前,透过窄小的观察窗,看到了里面的咒灵。 原本体型臃肿的人身蜗牛,此时变成了一只身上打满布丁,但是外表和正常蜗牛看起来相差无几的大型蜗牛布偶。细看之下,蜗牛正对着他的这侧外壳上能看到哭泣的人脸花纹。 虽然没看到究竟是如何重塑咒灵的,但咒灵外形的确改变了,符合他们之前对阳葵术式的猜想。 五条悟:“它现在的能力是什么?” 风间阳葵:“触碰到祂黏液的对象,会陷入自己为什么没有朋友的悲伤中不可自拔。悲伤分三个阶段,抵达最后一个阶段的话,会伤心而死。是个不会突破收容的异想体。” “为什么不会突破收容?” “因为祂现在拥有了唯一的朋友。”风间阳葵指指自己,“所以不想离开朋友给祂准备的温暖的家。” 五条悟看着她:“阳葵你知道吗,你现在听起来真的很像在说冷笑话。” 风间阳葵很诚恳地摇头。 “……好吧,还有吗?” “没有了。” “?”五条悟有些奇怪,“它之前的术式呢?” “不知道。可能收容之后被覆盖了吧?”风间阳葵跟着挤到观察窗旁,看着里面的咒灵,“等级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呢。” “什么等级的?” “teth。中等危险的异想体。”风间阳葵想了想,“就是具有术式的二级咒灵,这种感觉。” “我觉得我得重申一次,能够展开这种领域的咒灵,至少有一只脚跨进特级的范畴了。” 风间阳葵点头:“所以我才说等级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嘛。” 五条悟回想了之前收容咒灵的场景,捏着下巴打量面前的学生:“是不是你偷吃得太多了?” 风间阳葵看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老师,您不要把自己和这种东西混为一谈啊。” 说完,她“很大一口”地叼走了五条悟的咒力。 五条悟:“……” 可能是五条悟无语的模样很有趣,又或许是一次性获得了超多的喜欢的咒力感到很满意,风间阳葵弯了弯眼睛。 “老师,任务结束了,我们现在就去吃炸鸡。” 原本有些麻烦的任务,在意外的实验中提前结束,五条悟也懒得计较学生刚刚的顽劣。 “可以。不过我要先去吃甜品!” “炸鸡店附近有咖啡店。” 在校外等候收尾的伊地知婉拒了五条悟的甜品邀请,并体贴地把这开始光明正大摸鱼的师生二人,送到炸鸡店所在的街道。 这条街并不宽,位置上也没有紧邻着车水马龙的大路,但意外的很多人。 特别是那家远远就能看见招牌的炸鸡店。 不仅能隐约看到店内的每张桌子都坐了客人、吧台前有人在排队点单,还有几名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店门口谈天说笑。 就这种等候情况,他不无聊的时候都不会多往店里看一眼。难怪阳葵会用这个来提要求。 不过嘛…… 五条悟视线一扫:“我要喝那家的奶茶,阳葵你去买。” 风间阳葵顺着话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三五成群站在奶茶店外等候的女生们。 她小声地抗议:“我没有答应要给老师买奶茶。” “真伤心。” 男人不咸不淡地这么抱怨了一句,风间阳葵正惊讶他今天竟然这么简单就把事情揭过去时,就听到他又说。 “阳葵还记得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说完,五条悟不给风间阳葵任何的反应时间,拧身坐到路边的花坛上,塌下双肩,拉高声线。 “我都来陪你吃炸鸡了,给我买杯奶茶怎么了嘛!” 磁性悦耳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声音,在特意模仿jk口吻时,会呈现出别样的甜腻。 就像猫爪形状的棉花糖,即便不喜欢甜食的人,也很难排斥它散发出来的香味。 理所当然的,周遭的路人纷纷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视线。 待看到是一位打扮得非常特立独行的男性,委屈地伸着两条长腿坐在路边的花坛,朝面前身量纤细的女孩子发出抱怨后,那些视线的主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脸上缠着绷带欸,是在玩cosplay吗?看起来好帅啊。” “不、我更在意的是,他那是在和女生撒娇吧?对吧!” 有如实质的目光和滚滚而来的议论,让风间阳葵脑子发懵。 反应过来后,她几乎惊恐地看着面前微微翘着的唇角五条悟。 这个人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坐到地上撒娇了!!!!!【..top】 17-20 [17]第 17 章 “怎么不说话?” 五条悟微微仰着脸看风间阳葵,语气比之前愈发沮丧委屈:“人家只是想要一杯奶茶而已,难道很过分吗?” 五条悟的声音并不低,周围很快因为他的这句话发出了小小的骚动。 只是风间阳葵此时无瑕分心去听周围的人在议论什么,背心冒汗地伸手去拽五条悟,试图让他站起来好好说话。 “不是、老师你别这样……” 五条悟任由手臂被学生拽起来,但屁股却纹丝不动地黏在花坛上:“我都没有介意要去排那么久的队,去给阳葵买炸鸡欸。” “这不一样……买、买炸鸡是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快起来呀。” 风间阳葵急得说话吐字都不清楚了,但五条悟并没有放过她,甚至语气还从之前的JK撒娇,变成了撒泼。 “我不!你不给我买奶茶,我就不起来! 只是去小小的排一下队有什么关系啦,那里也都是女孩子啊。 而且炸鸡和奶茶更配哦,你不喜欢加了布丁的珍珠奶茶吗? 阳葵~阳葵~阳葵~去给我买奶茶啦!” 陌生人持续不断地关注,带来了难以忽视的压迫感。风间阳葵冷汗直冒,脑子里也嗡嗡的,仿佛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团浆糊。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抓着一只不听话的大白猫。 如果大白猫更进一步的攻击她,她肯定会生气地撒开它,让它爱干嘛干嘛去。 可是这只大白猫虽然挣扎得厉害,但是它的爪子是收起来的,还夹着嗓子冲她喵喵叫。 ……世界上怎么会有猫这种烦人又讨人喜欢的生物啊! 大约是两个人僵持得有点久了,有看热闹看得很愉快的路人小姐姐站出来递台阶。 “如果不喜欢珍珠奶茶的话,还可以试试清爽的果茶之类的哦。那家奶茶店是国外的连锁品牌,说起来也算是中华料理的一种吧。” 属于陌生人的声音,稍稍拉回了风间阳葵的注意力。 但她的回神被误以为是有所松动,路边商铺里探头出来看热闹的女老板也笑着打趣。 “这种要排队的奶茶店口味都差不到哪里去的,小姑娘你男朋友眼光很好嘛。” 这句话算是一语双关,引得不少围观的路人会心一笑。风间阳葵下意识就想反驳,可又觉得没有必要。 ——要是被这些人知道他们是的关系,只会增添更多谈资而已。 说到底,老师就不能有话好好说吗?一言不合就坐下是怎么回事啦! 被学生‘死亡凝视’的五条悟没忍住笑出声来。 “怎么样,投降吗?” 很得意地问,完全没有在意路人刚刚的发言内容。 ……老师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呢。 风间阳葵忽然想起她第一眼看到五条悟时,内心对他产生的评价,木然地开口:“我去买。你快起来去排队。” “早这样就好了嘛。不过这家炸鸡有这么好吃吗?人都快吐魂了,但还记得催我去排队欸。” 五条悟顺着风间阳葵的力道,嘟嘟囔囔地站起来,愉快地揉揉她的脑袋宣布自己彻底获胜,才迈开步子前往炸鸡店。 这个人终于老实了。 周围人的似乎也因为没有热闹可看了,而陆续收回目光。 风间阳葵由衷地松了口气。 定了下神,她拍拍发烫冒汗的脸颊,慢吞吞地往奶茶店那边走去。 却不料,才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熟悉地大喊。 “对了,阳葵,我的珍珠奶茶要双倍糖加额外的椰果!” 这一嗓子,整条街都能听见,路人的目光又下意识地看了过来。风间阳葵绷直了背脊,假装自己不认识那个白头发的显眼包,僵硬地朝奶茶店走去。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老师尝尝加了蜘蛛牌珍珠的珍珠奶茶。 ……算了,还是挤点牙膏好了。 明明应该是比较轻松愉快的买炸鸡行程,风间阳葵却在拿到热腾腾的炸鸡时,油然而生一股虚脱般的如释重负。 但好在炸鸡比她回味中的更加美味,充分安抚了她刚才受到的精神创伤。 师生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左手奶茶,右手炸鸡,好不惬意。 忽然,五条悟问:“感觉怎么样?” “什么?” “就是自己去排队买东西。”五条悟手腕轻轻一动,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在半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落入街对面的垃圾桶里,“是不是也没那么可怕?” 听到他的话,风间阳葵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咬住奶茶的吸管口。 “其实不是怕……” 五条悟接话:“是抗拒,对吧。而且也不想改变。” “您都知道干嘛还要问。” “很好奇被强行改变行为方式之后的感觉嘛。” “这是什么看电影之后要写观后感的语气啦。” 白发的男人笑起来,上翘的尾音像晃动猫尾巴一样:“所以怎么样嘛?” 一时间,风间阳葵没有答话。 她用牙齿反复碾压着塑料吸管,目光盯住路沿上一只举着比自己身体还要大的食物,匆忙赶路的蚂蚁。 过了一会儿,风间阳葵不答反问:“老师是特意给我做脱敏训练的吗?” “唔……讲实话吗?” “不然呢?” “只是想捉弄你啦。”无良的教师非常愉快地说。 风间阳葵幽幽抬脸,神情里有早有预料的‘果然如此’,也有‘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指责,以及‘这对吗’的怀疑人生。 总之非常复杂,看得五条悟洋洋得意。 他没忍住伸手盖住风间阳葵的额头,用力地揉搓了一下,故意问。 “怎么了,很失望吗?” “没有。” 说完,风间阳葵往后仰头,主动脱离了五条悟的触碰。 那双金色的眼睛毫无阴霾地迎着日光,愈发澄澈明亮。 “没有很讨厌,但也不喜欢。还有下次的话,我会请老师喝特调奶茶的。” “欸——”五条悟好奇地问,“什么特调奶茶?事先说明,往老师的食物里加蜘蛛什么的,会被揍的哦。” 风间阳葵摇头,语气平静:“只是含有薄荷香精的添加物。” “嗯?那好像还挺有意思——” “牙膏之类的。” 五条悟瞬间收起所有表情,唰地抬手掐住了女孩子绵软的脸颊,用力提起。 “所以说!你这种情况,不应该说‘谢谢老师帮我找到了勇气’或者‘我还不太适应,但下次会做得更好’之类的话吗?!怎么会是这种回答啊!” “疼——放手——”风间阳葵拍打着五条悟的手背,“与其说我,不如说问题出在你这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啦,明明是强迫别人做了不喜欢的事情啊。没讨厌你,已经是因为非常喜欢你了。” 意想不到的表白,让五条悟愣了一下。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风间阳葵抓住机会把自己的脸抢救出来。 他盯着面前目光幽怨的学生看了几秒,似是想起什么,有些不能接受地说:“杰那边就是这样的嘛!” 风间阳葵:“?” 她冷静地说:“我觉得夏油老师不会坐在地上撒娇的。” 说着,风间阳葵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刚刚是夏油杰忽然坐下朝她大喊着要喝奶茶的场景,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那样的话,她绝对!绝对会立即调头跑路的!! “?”五条悟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语气有些莫明,“你把那称之为撒娇吗?” “像小孩子一样,为了达成目的朝大人发出请求。不就是撒娇吗?” 五条悟觉得风间阳葵的认知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偏差,不过—— “没错。”他非常赞成地点头,“就是撒娇!” 才不是耍赖! 以后谁再敢说他耍无赖,他就关门放阳葵! 和煦的风裹挟着落叶,窸窸窣窣地掠过师生二人的脚尖,打着旋儿地飘落到石板拼成的人行道。 一只明光锃亮的皮鞋踩到落叶上,发出“咯吱”的脆响,惊飞了八角石灯上正在梳理羽毛的山雀。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在夜蛾正道和几位和服男性的陪同下,朝迎面而来的师生们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我是春日井警察署的警部平冈正义。 昨日,工人在风间宅的大树下挖出了一具男性尸骨。据调查,这具尸骨属于三年前失踪的山田平次郎。 现在怀疑风间阳葵有重大作案嫌疑,请配合我们调查。” 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和名字连在一起,五条悟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的尸骨?” “山田——” 警部耐心地重复,但才刚刚吐出姓氏,便被轻缓的女声打断了。 “我叔叔的。”风间阳葵说。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到风间阳葵的身上。白发教师那一向上扬的唇角,因为学生那异常平静的态度,缓缓垂落。 对咒术界有所了解的平冈警部亦因为女生平静的表现,语气微沉:“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杀害了山田平次郎,并埋尸家中吗?” “我没有杀害自己的叔叔。”风间阳葵抬起眼睛,不躲不闪地和警察对视,平静地陈述事实,“那只是一具被诅咒侵占的僵尸。” 夜蛾正道拧眉:“被诅咒侵占的僵尸?” “我的叔叔山田平次郎,在2012年10月16日晚上的时候,忽然出现在我家门口。那个时候,他的额头上有着一道非常奇怪的缝合线。” 思绪不由飘回到那个下着小雨的深夜。 意外的声音,促使她打开家门。 随着冰冷水汽一齐涌进来的,是叔叔温和的笑脸。 她的叔叔五官并不如何立体,就和他的体格一样,说上一句削瘦也不算太过分。 这并不是因为经济原因导致的,而是他的消化系统不太好。常年的少食多餐、温和饮食并没能让他健壮多少,但好在身体健康。 大约也因为饮食习惯的关系,叔叔无论做什么事都很从容镇定,是一个不管谁看了都会称赞一句温驯谦和的男人。 她能熬过那个痛彻心扉的童年,和情绪稳定的叔叔有着莫大的关系。 但就在那天晚上,她从这样一张曾经安抚过她无数个夜晚的脸上,感受到了违和。 无法忽视的违和,却又不清楚为什么。 “怎么了,阳葵?” 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风间阳葵摇头,请叔叔进屋:“您怎么来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把滴着水的雨伞放在玄关,顺手摘下了头上平沿礼帽挂到衣帽架上。风间阳葵这才发现他的额发下有着一道狰狞的缝合线,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转移了。 “您出事故了吗?” “嗯。”男人苦笑了一下,只是简单概括说是出差时遇到的意外。 风间阳葵在他的回答里,再次感受到违和。 ——以叔叔的性格,他出了这样的事故,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 所以,她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您这么晚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风间阳葵没有关心地追问事故细节,似乎令男人非常意外。 他站在积攒了浑浊雨水的玄关,脸上带着责备又宽容的微笑看着她,仿佛她刚刚问出的是一个会惹大人生气的问题。 “小孩子不要这么喜欢刨根问底啊。” 话语间,带着薄茧的手指朝她探过来,轻轻搭在她的肩膀。 冰冷的手掌,仿佛沾满雨水,激得她背脊发寒。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崩坏了。温馨的家和温柔的叔叔,全都化成了扭曲狰狞的黑色线条。 一些线条在不断的扭曲中,慢慢蠕动成一片晦涩难懂的草书,风间阳葵艰难地读懂了其中一行的信息。 「#¥%■缝合线糸の■■#&*齿を持つ怪物で&……」 啊,这是「T-09-78癫狂研究员的笔记本」给自己的信息。 风间阳葵想。 那么,这个东西刚才是在想如何杀掉她啊。 “亡蝶葬仪。” “叮”的一声,头部由数片硕大的蝴蝶翅膀拼凑而成,随身携带巨大黑色棺材的人形异想体出现了。 那个占据了叔叔身体的怪物似乎对她的能力非常吃惊,他似乎做了什么挣扎,但还是被棺材里飞出的白色蝴蝶淹没了。 风间阳葵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至今也没弄懂T-09-78为什么会知道藏在叔叔脑子里的怪物。 她只知道,等她从混乱的、仿佛被封印一样的剥离感中回过神来,叔叔的身体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更糟糕的是,当时已经过了凌晨12点。她彻底失去了质问凶手的机会,于是—— “我割开了缝合线。”风间阳葵异常冷静地回忆道,“打开头骨之后,里面没有看到任何正常的大脑组织,只有一滩淤泥般散发着恶臭的不明物质。 我从那滩东西里感受到了诅咒的力量,在里面找到了三枚人类的牙齿。 之后,我还在屋子的外围,找到了五堆不明燃烧物的灰烬。” 大约是涉及到太多的咒术相关,平冈正义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他身后那位和服打扮的青年上前一步,提出质疑。 “这只是你的一面——” “我有证据。”风间阳葵并未搭理青年,而是看着平冈正义,“我那晚找到的东西,全都保留下来了。警方可以根据牙齿找到嫌疑人吗?” 明明是准备来逮捕嫌疑人的,现在却被‘嫌疑人’拜托去寻找另外一位嫌疑人。 平冈正义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而是私自把尸体掩埋。” “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有咒术界的存在。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说出来,也只会被人当做精神病。 找不到杀害叔叔的人不说,还会把我当做凶手。被关进精神病院可能还是最轻的结果。” 顿了顿,风间阳葵继续道:“我小学时和同学说起学校有里怪物,就有人嚷嚷着应该把我送医院。” 认识的、不认识的术师们全都因为她最后的话,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有一名术师不满地发出嘀咕。 “那群愚蠢的庶民。” 平冈正义好像没有听到术师的抱怨一般,认真地看着风间阳葵:“我是警察,帮任何一名受害者沉冤昭雪,是我职责。” 明明是簇拥着警部一起来的,那些脸生的和服术师却在平冈正义这句话后,丝毫不给面子地做出了阻碍的行为。 “事情既然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警察已经没有插手的权利了。” 年纪看起来最大的那位和服术师,放下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目光冰冷地看着风间阳葵。过河拆桥的的意图完全不屑掩饰。 “风间阳葵的案子,将由咒术总监部全权调查。” 五条悟立即不乐意了:“总监部全权调查,经过我同意了吗?” “五条悟,这涉及到风间阳葵是否为一名诅咒师的大事。即便她不是高专的学生,总监部也有权利调查一切和诅咒相关的案件。” 这位家纹是菊花的术师似乎来头不小,面对被其他人避之不及的五条悟,亦非常坚定自己的立场。 那双明亮的黑眸,如出鞘的刀剑一般,望着面前被公认为现代最强术师的男人。 “还是说,你为了打击总监部,可以不惜忽视掉她所存在的所有问题? 行,就算你不在意这一切,那你身边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吗,夜蛾校长?” “你——” “悟。” 夜蛾正道叫住五条悟,制止他与菊地夏生继续争辩。 “你既然相信风间,就应该让这件事水落石出。而风间既然保留了证据,肯定就是想有找到凶手的一天。而且——” 他看向脸上看不到任何心虚的女孩子,沉沉的语气中藏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复杂。 “——山田平次郎的妻女,还在等他回家。” 在这句话中,风间阳葵眼睫轻颤,五条悟卸去了所有的抗争,只通过一声非常大啧舌来表达自己的不爽。 末了,他想起什么:“但不管怎么样,阳葵不能离开东京校。就算要调查,东京校才应该是主导。” 菊地夏生皱眉,正欲开口,也被夜蛾正道抢答。 “没错,风间现在再怎么说也是东京校的一份子。东京高专有责任保护她,当然也会约束她,直到调查结束。” 这属于双方各退一步,再强求,怕是真的要惹怒五条悟了。 而这个人一旦真的闹起来,他们也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 菊地夏生心中明了,想到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假意迟疑一番,便点头。 “那——” “我有个问题。” 再次出声的风间阳葵,引得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一向不喜欢被陌生人关注的女孩子,顶着众人的视线,吐字清晰地问出了一个非常犀利的问题。 “我把叔叔的尸体埋在家里的庭院中,那是私人土地。法律没有规定,公民不能把亲人的尸体埋在自家的土地里。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经同意,甚至没有告知我,就去我家挖土? 这是侵犯公民隐私权。是违法,是犯罪。公职人员的话,属于知法犯法。” 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错愕。特别是那些和服术师们,甚至因为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些问题,而面面相觑。 局促又茫然的模样好不滑稽。 五条悟想要幸灾乐祸地嘲笑他们一下,可惜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笑不出来。 最终,还是真警察平冈正义给出了答案。 “前几天鸟居松村出现了一只咒灵,执行任务的术师不小心破坏了道路,造成了小面积的坍塌。路政去维修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泥土中裸露出来的尸骨。” “好巧啊。”风间阳葵平静地说完,转头看向那几位脸生的术师,“对了,有件事你们知道吗?” 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金色眼睛看得菊地夏生有些不舒服。 他不想搭理风间阳葵没头没尾的问话,但稍作考虑之后,还是配合地问道:“什么?” “我一直觉得,凶手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某样东西,才会杀害叔叔来接近我。所以,我一直都在等他再次来找我。 现在,你们来了。” *** 明明应该是处于弱势的诅咒师头号嫌疑人,却用一句‘现在,你们来了’,令趾高气扬而来的京都术师们灰溜溜地暂时离去。 毕竟—— “只是处理一体二级诅咒,不小心把路都给炸塌了,然后刚好波及到阳葵的家,恰好发现了她藏起来的尸体。 这种巧合谁信啊,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出差回来的夏油杰得知风间阳葵卷进了一场诅咒杀人案非常震惊,听完挚友的抱怨,他问道。 “你之前说阳葵保留了诅咒师的证据,是什么?” 说起正事,原本还咋咋呼呼的五条悟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他说:“她用一个铁皮盒子——或者说铁盒一样的异想体,把从她叔叔大脑里挖出来的那团东西封存在了术式里。我让硝子简单看过了,那团疑似大脑的污秽竟然还保持着一定的活性。” 夏油杰惊讶地睁大眼睛:“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或许能够通过这团东西寻找到当年行凶的诅咒师?” “理论上是可行的,只要找到术式合适的术师。不过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能过于理想了。” “为什么?” “高层那些烂橘子里,肯定有人和诅咒师是一伙的,并且早就盯上了阳葵。”五条悟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只是,他们因为某些原因——或者正是当年的失败,才使得他们一直将阳葵放置。但没想到忽然被我找到了。 既然敢在这种时候发难,试图从我手里带走阳葵,就意味着他们有相当的自信。 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团残留物属于一个弃子的东西。” 夏油杰拧眉:“但只要证明不是阳葵,我们就已经是成功了。” “你太小看那些烂橘子了,杰。”五条悟忽然笑了一下,语气依旧淡漠,“对他们来说,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口而已。‘没有实质证明,就敢让式神杀掉自己的亲叔叔,风间阳葵精神不稳定,需要接受咒术总监部的监管’这种命令,他们随手就能发出来。” “就算总监部发出了这种通告又有什么关系。”夏油杰有些不解,“只要我们不愿意,没人能够越过我们去监管阳葵。”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夏油杰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劲:“怎么了,你还在担心什么事情吗?” “没有。”五条悟往后仰倒,脖颈枕在蓬软的沙发靠背上,被绷带束缚的面孔望着天花板,“就是不高兴——应该说非常不高兴……那家伙竟然敢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 夏油杰:…… *** 除了风间阳葵外,没有其他人可以证明山田平次郎额头上有一道怪异的缝合线。 于是在家入硝子的建议,和警方那边的配合下。 三位知名法医共同对山田平次郎已经白骨化的尸体进行了尸检,证实了山田平次郎生前曾接受过非常专业的开颅手术。 全国的医疗系统,找不到任何关于山田平次郎进行开颅手术就医记录,风间阳葵也不具备手术条件。 这从侧面证明了,风间阳葵不是杀人凶手,她所提供的——从山田平次郎脑中挖出牙齿和不明残留物,不为说谎。 只可惜,从牙齿和不明物质中提取的DNA信息,虽然证明了二者来自同一人,但信息库里同样找不到符合的对象。 因为无法锁定凶手,总监部的派遣人员很刁钻地提出——风间阳葵可能拥有一体具有医疗相关知识的咒灵,让咒灵对叔叔进行了手术。 或许是这个问题过于愚蠢,没等高专这边提议可以用「束缚」来验证真假,负责这起案子的平冈警部就以一种非常平淡的语气,把他们所有的疑异堵了回去。 “我不懂你们的咒术知识。但是,你们所言的前提条件是,风间阳葵要具备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 而她既没有动机,也没有时间。 因为当年山田平次郎失踪时,警方就排查过他的出行路线。没有人知道理应在出差的他什么时候去了春日井,也完全不知道他是以何种方式,从八百公里之外的青森抵达的春日井。 不然,当年就会重点调查风间阳葵。 这种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出行方式,山田平次郎这种普通人是无法做到的。 如果你们还想说是风间阳葵在青森绑架了自己的叔叔,那警方这边有证人和证据证明,风间阳葵在山田平次郎失踪那日的白天,待在家中。” “什么证人?” “快递员。她不喜欢出门,所以经常网购,偶尔也叫外卖,这些东西签收时需要盖章确认。而她又没有社交,账户里也没有奇怪的资金变动,基本可以排除让人假扮自己伪造不在场证明的可能性。” 风间阳葵坐在座无虚席的会议室里,听着面容严肃的警部一本正经地说出她没有社交这种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一股无厘头一般的滑稽感和尴尬。 大量的证据之下,会议很快无异议地结束。 风间阳葵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发现平冈正义竟然特意在等她。 “风间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风间阳葵对平冈正义的印象还不错,稍作犹豫便答应了。一旁的五条悟虽然非常不满意地说了一句“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倒也没有强行跟上去。 “平冈警部想和我说什么?” “事实在来这里之前,我们这边刚好查到了一些关于田泽早矢的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风间阳葵的眼睛立即睁大了。 平冈正义神情肃穆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子:“技术部门通过破解田泽早矢的社交账号,发现他在5月3号的晚上11点左右,曾上传一张关于‘游荡的主妇’的灵异照片,但第二天晚上又删除了。 因为你也是术师,所以我想和你确认一下,诅咒之类的东西,真的无法被电子产品拍到吗?” 说着,他递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画面黑乎乎的照片。 从模糊的画面,依稀可以看到一名披着红色长袍的身影,背对着拍摄者走在建筑的阴影内。 风间阳葵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肯定道:“真的。诅咒距离极近的情况下,有可能影响到电子产品的稳定性,但相机之类的东西,是拍不到诅咒的。就像不能储存咒力的普通人,一般情况下看不到诅咒。” “那不一般的情况呢?” “濒死,极度恐惧的时候。” 闻言,平冈正义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既然如此,照片中的这个,只能是人类了。合作的咒术顾问说有可能是诅咒师。” 风间阳葵沉默地看着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平冈正义继续说:“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那么照片中这位疑似诅咒师的人,应该发现自己的行踪被人拍摄了下来,为了抹去痕迹,所以闯入田泽家中行凶。失踪的田泽早矢或许也凶多吉少。” “……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告知。” “不用谢。毕竟我也是为了从你这边再确认一些情报而已。” *** 风间阳葵完全解除嫌疑后,被她私自掩埋的山田平次郎的遗体要转交给他的直系亲属。 陡然得知这个噩耗的的山田明菜,主动提出要与风间阳葵见面。 风间阳葵答应了,同时也婉拒了五条悟他们陪同见面的建议,独自面对婶婶山田明菜。 明菜称不上美人,但线条圆润的脸颊,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和善讨喜的人。 事实上,除了原生家庭的关系,导致婶婶有些小气外,她的确不算一个刻薄的人。 只是现在,这位在太太圈里风评颇佳的女士,实在无法接受警方前些天告知的事情,歇斯底里地拍打着木色的茶几,不吝于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词汇来攻击丈夫的侄女。 “大家都说得对!你果然就是个精神变态!是个灾星!” 怒急攻心的明菜,耳朵里一片嗡鸣,听不见风间阳葵回答了什么,也不在乎她说了什么。 她只看得到女孩子那张冷漠又美丽的面孔,以及那双像蛇一样没有感情的金色眼睛。 “我当年就不应该答应平次郎接你回来,你就应该滚去福利院被折磨去死!” “去死啊你——杀人犯、杀人犯!你就是个杀人犯!!” 女人挥来的巴掌打空了,风间阳葵闪躲的行为让她既惊讶又愤怒,完全失去理智一般,手脚并用地爬上四方的茶几,打翻了茶水,只为抓住风间阳葵。 屋内的动静实在是过于‘热闹’了,用昂贵和纸裱糊的障子门被人忍不住地大力拉开。 “好,这位家——这位女士,见面时间结束了,还请你有礼貌地坐好哦。” 风间阳葵有些意外地看向忽然进入五条悟,这一个分神,导致明菜顺利地接近她。 但好在她这些日子在高专也不是白待的,以非常灵敏的身法避开了那只直直抓来的手。 没想到会抓空的明菜,顿时失去重心地扑倒在地。 榻榻米的房间虽然比水泥瓷砖柔软,但面朝下跌倒的话,也绝对好受不到哪里去。 风间阳葵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消了想向五条悟靠近的想法,停在原地蹲下身,按住了想要爬起来继续打她的明菜。 悲恸的心情,在混乱不堪的情绪中是那么的鲜明。 风间阳葵抓紧了明菜的肩膀,任由这股不属于她的悲恸不断冲击着心脏,引发记忆的共鸣。 女孩金色的眼眸逐渐湿润,陷入癫狂的圆脸女人却慢慢冷静下来。 “婶婶。”风间阳葵说,“我曾经以为叔叔可以活过来。” 明菜的眼睛茫然地睁圆了。 “但是抱歉,我做不到。除此之外,我没有想要说的了。 再见。” 说完,风间阳葵和五条悟离开了和室。他们前脚出来,后脚就有高专的工作人员和警员进入房间,对里面不断喊叫的明菜进行安抚和后续的收尾工作。 两人一起默默地走无人的庭院里,头顶摇曳的枝叶,晃动着洒下熠熠闪烁的阳光。 “说好老师不用进来的。”风间阳葵声音轻轻地说。 “怎么,你就那么喜欢听人骂你?” 带着些嘲讽的语气,让风间阳葵没忍住错愕地抬头。五条悟似乎也意识到刚刚的语气有些过分,但他绷着脸,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补救措施。 风间阳葵打量他一会儿,没有在意刚才的话,而是问:“老师是在生我的气吗?可是这件事的确算我不对,被骂几句又——” 五条悟实在不想听她说一些‘被骂几句又没关系’之类的话,打断道:“你不对的是这一件事吗?” “?” 见风间阳葵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五条悟深吸了口气:“如果不是忽然被爆出来,你打算把这件事隐瞒我多久?” 啊,是这个啊。 风间阳葵恍然,但更多的是一些不解。就在她思考时,听到五条悟又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但你这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炸弹欸?!还是连环爆!明明之前还说着非常喜欢老师的话,但是连这种信任都没有吗?!” 想起上回在炸鸡店门口的脱口而出,风间阳葵的眼睫不自然地颤了颤,收回目光。 “不管怎么说,杀掉叔叔的躯体,然后偷偷埋起来这种事,都太炸裂了吧……”她小声嘀咕。 “你原来知道啊!” “所以怎么可能对老师说出口嘛。”虽然她当时还没考虑这件事,但现在得出的答案,也不算撒谎吧。风间阳葵想了想,“而且……” “而且什么?” “报仇的事情我没想过找别人帮忙。” 五条悟倏地停下脚步,风间阳葵也跟着停下来。 “你知道你现在是跟着谁在学习吧?” 或许是考虑到可能会和婶婶见面,他并不是往常用绷带缠住眼睛的独特打扮,而是和那天爬她家窗户时那样,戴的方片墨镜。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墨镜几乎把蓝色的眼睛全都遮住了,只能看到紧绷的下颌。 真的很生气啊。 风间阳葵乖巧地点头:“知道。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家主、现代暂时最强咒术师、帅气又超棒的高专教师——五条悟老师。” 这个时候都不忘耍小心机的夸赞,莫名戳中五条悟的笑点,让他忍不住扬了下嘴角。 就是这一笑,之前积攒的怒气如雾气慢散开,语气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冷淡。 但他似乎对自己的反应很不满,于是毫不客气地抬手赏了女孩子一颗暴栗。 “有这么好的资源都不知道用,光靠你自己,守株待兔到猴年马月去吗?!” 这一下敲得不算轻,风间阳葵吃痛地抱住脑袋,眼神奇异地问:“老师有办法找到那个诅咒师吗?” “有——吧?” “吧?” 五条悟:“我知道一个术师家族的祖传术式,是利用稻草人和目标的部分肉.体,来远程攻击目标。 这个术式据说没有明确的范围限制,术式效果全看获得的肉.体价值。 换句话说,只要你保留的那团东西,的确是诅咒师自己大脑的一部分,我们就有可能通过诅咒找到他。” [18]第 18 章 利用稻草人来诅咒目标的术师家族姓钉崎,现在定居在东北地区一个偏远的村庄中。 在电话中确认了五条悟的来意后,她稍加思索便答应了委托,并提出最好在春日井进行施术。 「不管如何,他都是在这里丢掉的身体部分,冥冥之中会存在某些因果,或许能增加成功概率。」 那位钉崎术师这么说了,五条悟和风间阳葵充分尊重术师本人的意见,把见面地点约在了风间阳葵的家中。 坍塌的路面已经修复,挖开的庭院也被好好地回复原状,只有新旧不一的地面颜色,向人们无声展示着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 或许是之前警察来这里的动静太大,风间阳葵回来后不时能从窗户和大门的地方,看到探头探脑的邻居。 明明他们才是情感中表达出不友善的人,却在发现风间阳葵看过来时,惊吓般地躲了起来。 风间阳葵平静地打开窗户通风,转身继续打扫屋子。 鼻梁上架着墨镜的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吃着刚刚顺路带回来的薯片看电视。 他嘎吱嘎吱地嚼了会儿薯片,似是想起什么,精准地找到风间阳葵所在的方向,趴在沙发靠背上问她。 “阳葵,你能进收容室里拿取那个铁皮箱子,那我可以进去吗?” 正在厨房清洗茶具的风间阳葵愣了一下,回头,有些迟疑地说:“最好不要吧,我不知道其他人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欸——”五条悟拉长着尾音,似失望,似思索。 风间阳葵怕这个胆大包天的人非要进行尝试,只好含糊地告诉他一个原本、或者说暂时还没打算说的秘密。 “其实我的术式……更像是封印。所以老师还是不要试比较好。” 她无法收容叔叔的尸体,却能收容他脑壳里的残留物。以前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现在她明白了。 ——叔叔是非术师的普通人,残留物属于术师。 而老师也是术师,万一真的被当做异想体收容了,那麻烦可就大了。她可没有将异想体从设施里除名的本事。至少现在毫无头绪。 听到她的话,五条悟愣了一下:“封印?” 紧接着,他意识到什么,鼻梁上的墨镜因为直起身的动作滑落到鼻尖,露出那双充满狐疑的蓝眼睛:“阳葵,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术式的本质吧?” “……”风间阳葵垂下眼睛,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对水池罚站。 看到这个略显眼熟的场景,五条悟一下就炸毛了。 “你这个假社恐竟然还是个骗子!” 他不能接受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瞬间移动到风间阳葵的身侧,对她进行震耳发聩的指责。 “竟然连这种事情都瞒着我——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啊?亏我还以为你只是个胆小的河豚!” 风间阳葵虽然心虚,但还是没忍住好奇,抬头问他:“胆小的河豚又是什么奇怪的物化啊?” “呵。”五条悟冷笑一声,语气高贵冷艳,“受到惊吓时嘭地一下把异想体召出来吓人,不是河豚是什么。” “……” “然后呢,你就没有要对我说的了?你这么欺骗关心你的老师,良心不会痛吗?!” “可是是老师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我是神奇宝贝大师,也没问我……所以,充其量也只能算我没有主动说明。” 五条悟飞快地回忆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但他才不会承认! 白发教师伸手掐住女孩子柔软的脸颊:“你这是狡辩——不对啊,封印是本质的话,吸收诅咒可以理解,但又怎么会改变诅咒的性质?你还瞒着我什么?告诉你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同一个人,在相同的地点用相差无几的语气说了同样的话,但是她现在和这个人的关系,却和上次完全不同。风间阳葵感受着温柔冲刷着手指的水流,神思不禁恍然了一瞬。 “收容室是领域的一部分,而我的领域连接着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每次吸收的外来咒力,都会有一部分力量不受控制地流入那里,留在收容室的力量只是一部分。 流入不知名地方的咒力,在积攒到一定程度后,会自行诞生出诅咒。 或许是这个原因造成了改变,但我也是最近才有些弄明白。”风间阳葵听到自己这么说。 掐在脸上的手指缓缓离开,转而捏住了自己的下巴。那双比外面天空还要晴朗的苍蓝色眼睛,凝视着她陷入思索。 “封印……领域……你能够展开领域吗?”五条悟问。 风间阳葵摇头:“我尝试过了,但只有一部分的使用权。” “这也太奇怪了吧,你自己的领域竟然不能完全控制,那它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忽然出现的,像是老师说的幼年觉醒术式那样。” 雪白的眉毛高高挑起,五条悟倾身凑近风间阳葵,转动着眼珠上上下下巡视她脸上每一寸的表情:“没骗我吧?” 那张堪称艺术品的脸蛋一下子怼到面前,距离近到那双苍空一样的眼瞳里满满当当都是自己。风间阳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 却没有躲。 “没有。” “声音这么小,眼神也不够坚定,真的不是心虚吗?” “……老师。” “嗯?” “你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年轻吗?” “当然了,我可是童颜大帅哥啊!现在的样子和高中时期没有什么变化哟~” 那你还这么没有社交距离的和学生,特别是女生学待在一起! 风间阳葵望着面前得意得不行的白发之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什么学生,她是实习助理! “总之,我没有骗你啦。我的领域——如果那个世界的的确确是领域的话——是小时候忽然出现的,我一直都以为是某种超能力。直到那天看见夏油老师的领域,才意识到可能不是术式。” “世界啊……”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直起身子,“什么样子的?” 风间阳葵因为他的退开,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说:“一幢类似收容怪物游戏里的设施,具体不知道多少层。设施外面是黑色的森林。 森林很大,但不管怎么走,都会走到一口古井前面。那口井大部分时候深不见底,涌出水声的时候,就说明有异想体要诞生了。” 五条悟忽然明白了风间阳葵为什么称呼那些非人之物为异想体,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把祂们当做「家人」。 ——那些全都是诞生于她意识的世界之中。 “你收容异想体的流程是什么?” “用意念当做「水桶」那样使用,把祂们打捞出来,就会自动被送进收容室。” “如果打捞失败呢?” “就会进行无差别攻击。”顿了顿,风间阳葵继续说,“如果没及时处理好的话,祂们会撕破黑森林,逃到现实里来。” 五条悟看着她:“发生过了?” “嗯。” 有些话一旦被打开了口子,就能够很轻松地说出来了。 风间阳葵回忆道:“小时候因为阅历不够,也不够熟练,「睡魔」就因为没能及时打捞的关系跑到过外面。现在搜新闻的话,或许还能看到当时报道过的‘青森公园神秘沉睡’事件。” 两个关键字,唤起了五条悟的一些记忆:“这个异想体出逃的时间,难道正是青森睡魔祭的时候?” 听到他的话,风间阳葵不由睁圆了眼睛:“老师怎么知道?” “我想想啊……2008年对吧?” 风间阳葵望着忽然笑起来的白发男人,意识到什么,声音轻得像羽毛:“没错。” “当时我有被紧急叫去青森哦。” 发自内心的笑意盈满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璀璨得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宝石都成了对其拙劣模仿的赝品。 “哎呀,明明发生了异常事件却找不到任何诅咒的线索,可把青森的那些大人物们吓坏了呢。托阳葵的福,我有在祭典上吃到超——好吃的苹果糖!可惜后面就再也没买到了。” 只是一句无意识的、顺口提到的抱怨,五条悟本人可能完全都没当回事,但风间阳葵却很关注。 “我知道青森有一家店的苹果糖很好吃。”她脱口而出地道,“但不是祭典上那种裹了红色糖衣的苹果糖,而是苹果形状的软糖。” “咦?那上次去的时候怎么没说啦。” “……因为很远,都是叔叔带回家给我的。” 五条悟怔了怔,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女孩子,虽然说起叔叔时情绪比之前低落一些,但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异样。 大概是早就被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负面情绪麻痹了吧。只要过了最悲伤的时候,就会向前看。 嘛,挺好的。 五条悟重新笑起来,伸手揉揉女孩子的发顶,可开口时,语气却好似受了什么委屈一样勉强同意。 “行吧,那就算阳葵先欠着,下次去出差的时候记得去给我买啊。” 怎么忽然就成她欠的了??? 风间阳葵想要吐槽,但是旁边灶台上的烧水壶发出了咕噜噜的尖叫,同时,玄关那边还传来了门铃声。 等风间阳葵手忙脚乱地关了火,又关掉水,五条悟已经转过身,非常自然地走去开门了。 “嗨——来了哦。” 她垂着湿漉漉的双手愣愣地站在岛台后,看着男人高大结实的背影,脑海中忽然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是很适合结婚的对象啊。 “初次见面,五条家主,我是钉崎。” 玄关那边隐隐飘来的陌生女声拉回了风间阳葵的思绪。 ——是客人上门了。 她眨动着眼睫,用湿漉漉的双手拍拍脸颊,企图借此赶走一些羞于启齿的燥意。 可惜收效甚微。 于是只好慌乱地转身,从水池里捞出洗好的茶具,用干净的毛巾擦干之后,放进茶叶泡茶。 不需要思考就能进行的劳动,一定程度上平复了她的心情。 可等风间阳葵端着茶去到客厅,看到五条悟四肢舒展地坐在沙发上,神态大方地与来客交谈的场景时,心脏不禁漏跳一拍。 ——真的不能怪她乱想,他在她家的状态也太放松了吧! “请喝茶。”风间阳葵埋着脑袋,给两人端上茶水。 五条悟没有在意风间阳葵的害羞。 ——面对完全不认识的人的时候,才是真社恐啊。 姓钉崎的术师是一位看起来大约五十来岁的女士,头发梳成圆髻,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虽也发觉了女孩子的羞赫,但她们是第一次见面,礼仪只会让她对此视而不见。 “多谢。”钉崎术师端起茶,浅浅沾了下唇,主动道,“上次联系过后,我又翻找了祖辈们留下来的资料,仔细揣摩了一翻。 五条家主提出的,通过稻草人和肉.体部分,对不知道在何处的本体布下诅咒,是可行的。 只是有两个前提。 第一,肉.体部分具有这个价值;第二,本体还在日本境内。 理论上来说,大脑是人体最有价值的部位,没有之一。但通过您的描述,我也不确定它还是否能被当做一份正常的大脑。只能尽力试一试。” 五条悟:“没关系。能成功是最好的,失败了也不会怪你。” “您如此说,我就放心多了。可否先让我看看东西?” 风间阳葵适时地召唤出一扇收容室的大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方形的铁皮箱子。 打开之后,里面那说是大脑的东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滩黑色黏液一样的东西。 钉崎术师脸上微微露出惊异的表情:“这……怎么看着像是还没有彻底成型的诅咒——或者咒物?” “好眼力。”五条悟爽朗地夸赞一句,“不过据阳葵说,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沾染着残秽的程度。但大约是被她一直封存着的缘故,无法消散的残秽逐渐浸透大脑组织,最后变成了这样。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脱离了人体组织的概念,但对术师来说,咒力在找人方面就像DNA一样有用。” 见钉崎术师颔首表示了赞同,五条悟又递出一枚长钉。 “这个钉子里附着着诅咒,钉崎术师能用这个施展术式吗?” 钉崎术师接过长钉。 甫一入手,她就感觉到了独属于咒灵的冰冷。可令她惊讶的是,这个并没有被封印的诅咒,状态竟然异常稳定。 “这是出自那位咒灵操术之手吧?”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语气愉快:“答对了~毕竟你的术式施展后,钉子就会飞出去自动追踪目标。 一根长钉到处飞来飞去多可怕,万一撞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错失机会不说,我肯定会被校长骂的。 所以就从杰那里找了一个,在受击后会代替钉子飞出去的咒灵。 这种诅咒没有接到主人命令,就不具有攻击性。” 说着,他竟然还抱怨一般地吐槽起来。 “本来杰也要来的,但是高层那些家伙说什么夏天已经来了,不让我们两个一起休假。真的是,哪有这么多要特级术师去处理的咒灵啊!” 钉崎术师感慨这两个年轻人的手段和考虑,无视了五条悟的抱怨,长着皱纹的脸上浮现柔软的微笑。 “您二位考虑得非常周全,不过我这里也有一个方案,您或许可以听一下。” “你说。” “刍灵咒法有一种用法,是通过同时使用稻草人和部分肉.体,把稻草人和本体「联系」起来。稻草人受到的攻击,会原封不动地转移到本体上。此为「共鸣」。 来之前,我特意找一位老朋友借用了术式。 对稻草人使用代表猎物的「兔符」,然后寻找者再使用「鹰符」,召唤出来的鹰会被兔子吸引,距离越近,反应越大。 虽然术式只能维持三天,但我相信只要术式生效了,以五条家主的能力,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了。”钉崎术师说。 “那就这个吧。”五条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钉崎术师的方案。 “我需要一块地方来布下辅助的咒言。”钉崎术师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风间阳葵,“不知道哪里合适?” 风间阳葵想了下:“我当时是在玄关那里解剖的。” “如此,那就在玄关吧。” 一行人转移到玄关。 稻草人、长钉还有铁锤之类的东西,被一一摊开在玄关柜上。 风间阳葵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些东西虽然表面上附着有咒力的痕迹,但并不能算是咒具。 大约是看出风间阳葵的好奇,钉崎术师一面从包里拿出一盒香灰似的东西,一面解释道:“我们这族人其实并不如何依赖咒具,用最普通的东西就可以施咒——即便是儿童玩具一样的气锤。” 风间阳葵点点头,忽然说道:“我有一个异想体、就是咒灵,能力是转移一切伤害。在您施术前,我想让您触发异想体的能力。” 这话一出,不仅是钉崎术师,包括五条悟也愣了一下。 风间阳葵解释道:“我在想,既然老师知道钉崎术师的存在,那个凶手或许也知道。现在又知道我保留了他残留的物,或许也做出了一些应对。 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也像我们一样找到了类似可以反弹,甚至反向诅咒追踪者的方法。 如果您因为帮我的关系受伤,我会很不安。” 钉崎术师来之前,就从熟人那里打听过风间阳葵的消息。 孤僻、不和教师以外的人交流,在说得上一无所知的情况杀了亲叔叔的躯体。 即便是在术师这群自嘲是‘疯子’的群体里,也是少见的、会让人下意识远离的存在。 之所以答应帮忙,完全是看在五条悟的面子上。 眼下听到她平静又真挚的担忧,钉崎才真正正视起面前的年轻女孩。 “那就多谢你了。”钉崎温和地说道。 “应该的。” 风间阳葵召出一间收容室,大门打开,一个黑金色的金属画架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门口。 “您把手放到画布上,等画像显现就可以了。” 钉崎依言照做。固定在支架上的空白高画布,像是被洇湿一样,慢慢显现出钉崎的肖像。 “这个伤害会转移到哪里?”五条悟忽然问。 “另外一位异想体身上。” 两人说话间,钉崎术师已经手握香灰,在干净的玄关地板上慢慢画起一个圆形的咒阵。 随后,残留物被风间阳葵小心地倾倒在完成的咒阵里。 很神奇的是,这团看着像粘液的东西,实际上和某种凝胶玩具一样,既没有残留在铁皮盒子里,也没有在地板上无限制地散开。 “牙齿加上去会叠加价值吗?”五条悟问。 “会。” 于是风间阳葵又放上了一颗牙齿,才往后退开。 钉崎术师弯腰稻草人放到了牙齿上,然后手持自己的长钉对准稻草人的躯体,将那张画着兔子图形的符咒盖在长钉之上,口中快速诵吟着风间阳葵听不太懂的晦涩的词汇。 大门紧闭的玄关忽然起了风。 风带起了地上的香灰,绕着站在阵中的钉崎术师盘旋上升,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刍灵咒法——共鸣!” 像瓦片一样厚实的咒力在狭小的空间内爆发,然后猛地收束,顺着铁锤打击盖着符纸的长钉,一股脑地全都扎进了稻草人的体内。 呼啸的风声中,风间阳葵似乎听到了一声来自某种动物的鸣叫,兔子虚影在稻草人身上一闪而逝。 风停下了,风间阳葵看向收容室。 从布置,到施术,只持续了非常短的时间,但钉崎术师的鼻尖隐隐沁出了汗珠,显然施术过程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轻松。 她仔细感受了术式,才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抬头看向一旁等候结果的五条悟。 “幸不辱命,术式生效了。接下来,五条家主只要驱动鹰符,便可以去寻找猎物了。” 不过令钉崎术师略感意外的是,五条悟脸上并没有明显的高兴之意,并且眼神的落点是身侧的女孩。 眼下听到她的报告,也只是随意应了一声,紧接着同女孩子说道:“触发伤害转移了?” 钉崎术师不由自主地跟着看过去,这才发现不知为何特意站远的女孩子,眼神失去了焦点。 就好像意识一下子被抽离了,只剩下一具漂亮的躯壳在这里,对五条悟的问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想起她之前做过什么,钉崎术师不由担忧地问道:“这是……?” 五条悟皱了下眉,但很快松开:“没事。对了,你之前说术式已经成功了,对吧?” 见状,钉崎很有眼色地不再探究风间阳葵的异样,重复道:“是的。您现在只要驱动鹰符就可以了。” 五条悟点头:“那按之前说好的,你考虑好之后再联系我。” 「我不需要钱。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五条家主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当然,不会让您为难,也不涉及法律、道德的底线。只是我还没确定。」 钉崎回想当时大着胆子提出的要求,不由感到些许的庆幸。 她笑着点头,留下鹰符。 “那我就先告辞了。”顿了顿,她又看向不知出现了什么问题的女孩子,语气柔软,“拜托您替我转告风间术师——非常感谢她的守护。” 说完,钉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带上门离开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把玩着鹰符的五条悟,忽然伸手戳了一下风间阳葵的脸。 他这个举动没什么别的意思,纯粹就是一个人有些无聊手痒而已,却不想,风间阳葵刚好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 被那双金色的眼睛幽幽盯着,五条悟亦没有丝毫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反而兴致勃勃地问。 “干嘛去了?” “异世的肖像转移伤害是随机的,这次不碰巧地转移到惩戒鸟的身上,去安抚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识刚刚果然是进到领域里去了啊,真是古怪的机制。”五条悟嘀咕了一句,旋即神色变得正经了一些,“反弹了什么?” “不太清楚,但可以确定不是钉崎术师使用的兔符。所以与其说是反弹,更像是反攻。” 想到刚才进入设施后,发现惩戒鸟已经重新被收容的状态,风间阳葵的心情也不怎么美妙。 ——这意味着惩戒鸟在刚刚的转移伤害中被完全镇压过一次,换种说法就是死了一次。 “那人肯定在自己身上留下了陷阱。一旦我们追踪到他,陷阱就会被触发,反杀施术者。” 闻言,五条悟的眼睛眯了起来,双指夹着鹰符举到眼前:“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哪条阴沟里的老鼠好了。” 话语间,蓝色的咒力如火焰般从指尖腾起,符纸瞬间燃烧殆尽,一只半透明的蓝色苍鹰唳啸着冲了出来。 [19]第 19 章 “要联系伊地知先生开车过来吗?” “当然不用了。” “那我们怎么追踪鹰?” 五条悟看着向自己等待答案的女孩子,陷入思索。 对于他来说,只有方向“箭头”为指引的导航方式,其难度并不在于错综复杂的城市建筑,而是风间阳葵。 过了一会儿,他说:“阳葵,你吸收咒力的效率能再降低一点吗?也不用太多,一点点就行。” 风间阳葵不太明白他这个时候为什么会说起这个,但还是点头:“可以的。” 只是随口一问的五条悟惊了:“真可以啊?” “越抗拒,吸收效率就会越低。但相差并不大,属于费力不讨好的那种,所以一般不会这么做。”风间阳葵没忍住说,“不过老师你这么惊讶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故意提出我做不到的事情吗?” 五条悟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今天怎么这么敏感。只是没抱什么希望而已,毕竟是体质问题。” 风间阳葵抿抿唇角:“那忽然问这个是做什么?” “当然是追鹰了。”五条悟嘻嘻笑起来,伸手拎住她的衣领,“现在要开始控制自己哦。要是忍不住偷吃,会像泥头车一样摔进地里的。” “?”风间阳葵知道五条悟能用术式进行瞬移,但他们现在可能要在三天内把日本跑一遍欸,全靠术式吗? 那会超累的吧! “是会有点累啦。” 话语间,五条悟感受到术式消解的速度放缓了。 ——看来这些日子的咒力操纵没白练嘛。 他鼓励似地摸摸风间阳葵的脑袋,然后再次拎起她的衣领,抬头辨认苍鹰鸣叫的方向。 璀璨的苍天之瞳意气飞扬。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老师为什么是最强好了~” 忽然在耳边炸响的鸣爆,伴随着猝然爆发的咒力一起冲散了男人轻快的声音。风间阳葵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眼睛就看到了忽然变成了乐高积木一样的城市。? 下一瞬,鸣爆的声音又响了一下。风间阳葵的脚尖先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紧接着是脚后跟。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和五条悟站在一座高高的信号塔上面,脚下是陌生的、郁郁葱葱的森林,城市被挤去了视野边缘。 怔忪间,衣领上的力道松开了。 “唔,这个方向……难道会躲在京都?欸——胆子这么大吗?” 举目远眺的男人饶有意味地笑了一声,从眉间放下的手非常自然地落到风间阳葵的腰间。 五条悟的瞬移,是用术式压缩出发点和终点之间的距离,从而达成类似瞬间移动的效果。 他不管是自己一个人,还是多带一个人、两个人,只要控制好路线,去哪都还算轻松。 可风间阳葵会吸收他的咒力,从而影响术式的稳定性。 虽然也可以等他找到目标后再通知她过来,但那也太麻烦了。所以他选择硬来。 经过两次试验后,五条悟确定现在的咒力输出可以正常完成术式,便下意识选择了会让自己觉得更顺手的拎人方法。 ——把乘客像娃娃一样夹在臂弯里。 就是这一换,风间阳葵吸收咒力的效率突然变大了一瞬,导致两人差点‘坠机’。 “都说了不要突然偷吃啊!” “你、你的——谁让你突然换姿势啦!” “这都能被吓到吗?说你是胆小的河豚还不高兴。” “……老师你真的要停在这里和我吵吗?要被人发现了!” 正在打电话的路人抬起头,但空荡荡的电线杆上连只麻雀都没有。 他疑惑了一瞬,苦笑着对电话那头的友人说。 “大概是我最近没休息好,又幻听了吧……你那里有酒的话我当然没听漏了,就来就来。” 两人一路往西,最后停在了南大隅町一处海崖上。 海风扑面,带来独有的咸腥。普通人看不见的苍色巨鹰在海面上盘旋。 “再往前走全都是岛了。”风间阳葵用手机搜索了日本地图,“这个方向有三岛市、屋酒岛、十岛村,再往前一点——” “冲绳。”五条悟忽然说。 风间阳葵惊讶地看他:“冲绳?老师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地方很特殊,是除了北海道之外,日本唯一没有笼罩在天元结界里的地方。而且想要过去那边很麻烦,即便是我也得坐飞机或者轮渡。” 风间阳葵对五条悟的猜测没有疑义,安静地看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伊地知的电话,让他订两张飞往冲绳的机票。 机场人来人往,而且安检时不得不张开双臂接受陌生人近距离的检查,就算上了飞机,也还要面对温柔热情的空乘。 风间阳葵一路神经紧绷的模样,看得五条悟好笑不已。 “可是阳葵,这才是开胃菜而已——”他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冲绳是非常著名的旅游城市,而且现在应该是旺季哦。” 要不然还是毁灭吧。 女孩子的脸上这么写着。 *** 降落在那霸机场已经是晚上9点半。 头顶墨蓝色的天空似乎与别处没什么不同,但微涩潮湿的空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彰显海岛城市独特风韵。 苍色的巨鹰再次起飞,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嘹亮的唳啸,朝着西方展翅而去。 这意味着五条悟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个人就躲在冲绳本岛西部的某个地方! 几次瞬移过后,风间阳葵看到巨鹰在一幢建筑的上空盘旋。 “冲绳美丽海水族馆。” 夜风中,风间阳葵在五条悟含笑的语气里听到了凛冽的嘲讽。 没等她出声询问,五条悟已经大步迈向早已闭馆的水族馆,她连忙跟上去。 没有事先联系,老师要怎么进去?敲门? 疑惑间,风间阳葵看到男人朝玻璃门抬起了手,然后—— 一拳砸了下去。?! 玻璃哗啦碎裂的声音在夜晚的城市隔外刺耳,外面行人的议论比值班保安来得还要快,风间阳葵什么都来不及说,只能慌张失措地跟在五条悟身后躲进水族馆。 “老师,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个计划什么的?” “敌人都打上门来了还要有什么计划?” “???”我们才是那个打上门的人吧! 拐弯下楼,又是一段看似不经思考的随意乱走后,五条悟忽然停了下来,来不及刹车的风间阳葵一下子走到了他的前面。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槽前,已经闭馆的水族馆里,只有几盏微弱的莹蓝色射灯和安全出口的标识在提供光源,让人仿佛置身幽邃的海底。 悠闲畅游的鱼群在营业期间看起来应该相当绚烂唯美,可现在,它们仿佛一只只不知名的怪物,游荡在周围伺机而动,压迫着人的神经。 “老师?”不知道为什么停下的风间阳葵,下意识随着五条悟的视线看过去。 眼睛逐渐在适应黑暗,她似乎看到面前的水槽里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在随着鱼群浮动。 不由得,风间阳葵又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咚咚。” 保安赶来的脚步中,掺杂了一道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忽视掉的异响。 那是水槽里的大鱼摆尾,甩动的水流推着什么东西撞到了玻璃上发出的声音。 风间阳葵找到声音的来处的瞬间,控制不住地睁大了眼睛。 这时,一道强光从侧边打来,刺得她猛地闭起眼睛。但是刚刚看到的东西却透过眼皮的阻碍,百折不挠地浮现在眼前。 面孔光滑圆润,仿佛弥勒佛一般慈祥的老人浮浮沉沉地飘动在鱼群间,笑容诡异地望着他们。 “你们要干什么——死、死人了!!” *** “欢迎光临。” 门上的感应器,随着被推开的门发出甜美好听的欢迎声。 但是进门的人,心情一点都不美好。至少风间阳葵是这样的。 ——如果重开这一天,能提前来冲绳抓到这个家伙吗? 好像不行。 对方如果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应该不会金蝉脱壳,会不会来冲绳也是未知数。 那如果跳过前面的搜索阶段,直接来冲绳呢? 似乎也很难实现,他能将沉尸的时间控制得如此好,就像知道他们的航班一样…… 心神不定间,风间阳葵感觉到手中被人塞入了什么长条形的东西。 下意识握住,她才发现是购物篮的把手。 “噢,冲绳限定风味饮料,阳葵要什么口味的?” 身量高大的白发男人神态轻松地挑选着喜欢的商品,一件件地往购物篮里丢。 愉快采购的模样,仿佛是在为期待已久的春游准备着。一点都看不出,是之前在水族馆里被丢失头盖骨的尸体气得发出冷笑的人。 老师不愧是现代最强啊,虽然情绪不那么稳定,但是内心超级稳固。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风间阳葵打起精神,视线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饮料。 “香檬果汁。”她说。 很快,印着「冲绳特产」的各种零食把便利店不大的小餐桌铺满。 “我看起来难道很笨吗?”大口嚼着金楚糕的男人忽然问道。 正在和布丁封口膜做斗争的风间阳葵不解地抬头,没等她接话,五条悟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一边道:“认为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就能让我上当。” “挑拨离间?”风间阳葵愣了一下,很快想到什么,“那个死去的人,老师难道认识吗?” “不认识。我之前说过吧,冲绳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这个‘特别’不仅仅指地理位置——” 五条悟咽下口中的食物,被墨镜虚掩着的蓝眼睛映着便利店冷白的日光灯,看起来冷峻又漠然。 “——我高中时期和杰在这里出过一次任务,做过一件事。 我们放走了星浆体。” ……星浆体? 放走了星浆体?! 风间阳葵瞳孔地震。 “哦对,阳葵知道星浆体是什么吗?” “知道一点,夏油老师简单和我讲过。但是——”风间阳葵没忍住说,“不是说和天元大人的稳定有关吗?” “对啊。” 非常肯定的回答和随意且毫不在乎的态度,弄得风间阳葵懵懵的,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安心啦,天元现在很稳定哦。”五条悟被学生这个小智障一般的模样逗得笑了一下,不过这个笑容只存在了很短暂的时间。 “所以,这种举动完全可以看做一种挑衅,或者报复。 那谁会报复我曾经放走天内呢——啊忘了告诉你了,这件事是秘密哟。”五条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歪头吐出舌头,“绝大部分人一直以为是我们粗心大意导致天内死掉了。” 风间阳葵:……???!!! 五条悟仿佛没看见学生那怀疑人生一般的震撼表情,继续道:“不过高层那些烂橘子就算心有怀疑,也肯定不会为了这件已经过去了、并且未对他们的利益造成损失的事情来给我找麻烦。 所以,对这件事情铭记于心的,只有天元。 ——那只臭老鼠希望我这么想吧。” 风间阳葵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还是有点没理解:“可就算是,为什么要报复,不是说天元大人现在很稳定吗?” “稳定是稳定啦,但据说会朝着非人类的方向进化哦。这么多年过去,应该已经开始进化了吧。 哎呀,要不要找个时间去薨星宫参观一下呢? 应该不会小气到不放我进去吧?” 听着五条悟的嘀咕,风间阳葵觉得,就算天元某一天真的成为了幕后大反派,也一点都不奇怪。 她想了想:“老师为什么会觉得是挑拨离间,万一就是和天元大人有关呢?夏油老师说天元大人是飞鸟时代便存在的人,那他不管藏有什么手段,都不奇怪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如果真的是天元的话,给出这么明显的线索,不就等着我找上门吗? 他的薨星宫就在高专的地下哦。虽然进去很麻烦,但我也不是做不到。 而且天元也没有觊觎你,或者惹怒我的理由。” “所以老师才认为是挑拨离间啊。” “没错。”五条悟自信又笃定地点头,“凶手往往是藏得最深的那个,而不是戏份最多的人!” 风间阳葵没有反驳五条悟,思忖地说:“但不管怎么样,我都认为这个凶手是一个对老师颇为了解的人。并不是浮于表面的那种,有过接触或者共事过也说不定。” 五条悟挑眉:“为什么?” “您认为凶手故意在这里抛尸,是挑拨离间的话,那之后就算返回高专,也不会去找天元大人进行求证吧? 事实上,我也赞同您的看法——这是一种挑衅。这种低级又明显的手段与他谨慎的性格实在太违和了。” 听到这里,五条悟愣了一下,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风间阳葵继续说。 “但这样做的收益也是很明显的——线索有可能在这里完全断掉。 毕竟这种被称为「咒术界基石」的超然存在,或许知道一些关于缝合线术式的秘密也说不定。” 五条悟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天元扯进来呢?不牵扯到天元的话,我肯定不会想到要去找他询问线索的。” “就算老师您想不到,也会有其他人想到这一层吧。毕竟这种随意杀人夺取躯体的行为,是严重违反咒术界法令的啊。 为了抓到穷凶极恶的歹徒,找经验丰富的活百科进行咨询,不是最常见的破案方式吗?”风间阳葵有些不解地问。 “不是哦。”五条悟非常干净利落地否认了,“除了高专遇袭,不然其他时候是不会有人想起天元的。不过推理得还真是像模像样的呢,阳葵你平常侦探作品看得还蛮多的嘛。” 随口评价了一句,他想了想:“你说的这个前提是‘熟人作案’对吧,我们可以找人求证一下。” 风间阳葵看着五条悟掏出手机:“打给夏油老师吗?” “当然不是了。”五条悟把正在等待接通的手机放到桌面上,打开扩音,朝风间阳葵眨了下右眼,“这个世界上可以信任的人还是不少的——喂~娜娜明~!” 电话那头的人可疑地沉默了一两秒,才缓缓开口:“晚上好,五条先生。” “呐呐,娜娜明,我们遇到一件非常棘手的杀人抛尸案,现在需要你的场外援助!要本能的答案哦。” 五条悟的语气十分轻松愉快,但电话那头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似乎深吸了口气,似无奈似妥协地说:“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不去咨询警方,但既然打电话来了,我还是会尽力回答的。” 就像刚才并没有回答七海建人的晚上好一样,五条悟此时也没有回答他的疑惑,而是在他的话音未落时,就迫不及待地说明自己这边的情况。 “所以,在娜娜明看来,我遇到这种留下明显线索的凶手案,会怎么做呢?” 七海建人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您会说‘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是在把我当猴子耍吗’之类的,然后直接无视这条线索,去找自己推断出来的答案。” 五条悟眨眨眼。 风间阳葵也眨眨眼。 ——老师,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女孩子脸上这么写着。 “我是这种只会套公式的三流侦探吗?!”五条悟忽然睁圆眼睛发出难以置信的质问。 “您是。”X2 而且刚刚就是这么做的!风间阳葵在心里震声吐槽。 *** 在验证过‘熟人作案’的推论后,五条悟决定回高专去找天元问问。 不过那霸机场每天飞往东京的航班有限,所以在离开前,两人还能在冲绳岛上享受一个短暂的临时假期。 “阳葵,外面是大晴天,穿黑漆漆的制服出去会热死吧。” 一晚不见,门外的白发男人换下了那一身乌漆嘛黑的高领制服,穿上了极具海岛风情的大红色花衬衣和相称的沙滩裤。 热情开朗的颜色将他的皮肤衬得更白,明亮的眼睛亦蓝得愈发纯粹。 仿佛披着天光,即便站在稍显昏暗的酒店走廊,仍旧光彩夺目。 风间阳葵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里是深深的震撼和被背叛的不能接受:“老师你竟然偷偷跑去逛商店不带我!” “什么偷偷逛商店,你是笨蛋吗?而且谁会大早上地去逛商店。”五条悟伸手敲了一下风间阳葵的脑袋,“房间里有购物手册,只要打个电话给前台,就会给你送货上门啦。” 从来没有住过酒店的小土包子傻了:“欸?” 闹了个大乌龙,风间阳葵顶着烫得能煮鸡蛋的脸,在五条悟的指点下翻出房间里的购物手册,给自己选了一套入乡随俗的新衣服。 “送东西来也要一会儿,先去吃早餐——作为道歉,就由阳葵去给老师点餐吧!” 风间阳葵原本以为只是请客而已,但等到了餐厅她才知道。 酒店有赠送自助餐。 并且客人超多。 一想到自己等会儿要端着盘子和这么多陌生人挤在同一个桌面前,发生未知的、难以避免的接触,风间阳葵的眼神如风中残烛。 但挣扎是无效的。 企图靠撒娇示弱来逃脱的女孩子被无情地拎到拿取餐盘的桌前。 “怎么让老师享用一顿营养均衡的早餐就看阳葵了。对了,甜品要多一点。果汁要蜜瓜汁加糖!” 提完要求的五条悟潇洒地朝着空座位扬长而去,留下风间阳葵独自被一群相熟说笑的游客们包围,局促到只想抱紧自己。 ……她的择偶标准难道是脸吗?! …… 就如风间阳葵之前想的那样。 即便她自己足够小心,但也难以控制其他人不小心地碰上来。 虽然光从力道来上来说,甚至都到不了要说一声‘抱歉’的程度,但精神方面绝对是恶意伤害了。 不过不知道是这段日子,在高专学习到的关于咒力操作的技巧发挥了作用,还是来旅游的人心情都比较放松愉快。风间阳葵慢慢发现,从陌生人那里体会到的负面情绪,较之前浅淡了一些。 只是…… 端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托盘走向五条悟所在的方向时,风间阳葵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不小心碰到自己的年轻女性。 她此时和一名年龄相当的男性姿态亲密地站在甜品台前,从相处和刚刚听来的只言片语判断,似乎是一对新婚夫妻。 「孩子孩子孩子孩子%¥不能%*#孩子不会是畸形的!」 风间阳葵回忆着刚刚的感受,慢慢转回脑袋,心里浮出疑惑。 这种程度的负面情绪,几乎是完全确定自己的孩子有可能是畸形儿。 但是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风间阳葵的脑海里再次映出年轻夫妻那对神态相似的笑脸。? 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吧?! 在位置上坐下时,风间阳葵还在因为这个无意间得知的事情感到震撼。 “阳葵?回神了阳葵——你在想什么呢?” 听到呼唤的风间阳葵慢慢抬起眼睛,下意识打量了周围后,她前倾身体隔着桌板凑近五条悟,压着声音小声道:“刚刚不小心知道了一个……八卦。” 跟着凑近的五条悟挑眉:“什么?” “好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妹结为夫妻了。” 闻言五条悟的眉毛挑得越高了,不过比起那对狗血的兄妹是谁,他现在更关心风间阳葵怎么会做出这么具体的判断。 “因为那个姐姐身上的负面情绪,完全被祈祷自己的孩子不会是畸形儿占据了。只有近亲结婚的人才会有这种明确的担忧吧。” “说不定某种家族遗传史呢。”五条悟随口道。 “也是。” 风间阳葵点点头,两人不再谈论这件事,也没有人想要去提醒那对夫妻。 ——明知风险却不规避,他们这种毫不相干的路人,当然是尊重对方的选择了。 吃完热量爆炸的早餐返回房间,风间阳葵之前订购的衣服到了。 ——充满海岛风情的印花长裙、能把脖颈也完全遮住的防晒衣,还有一顶系着绿色缎带的草编遮阳帽。 她换上衣服,戴好遮阳帽,脚步轻快地跟着五条悟走出人来人往的酒店。 离酒店不远的商店买了限定的冰淇淋,转过角,就看到了一片海滩。 远远看过去,纯白无瑕的沙滩、如翡翠般明亮翠绿的海水与蔚蓝无垠的天空连成一片,是在内陆地区绝对看不到的唯美盛景。 “要过去玩吗?”五条悟舔着冰淇淋问。 风间阳葵犹豫地看了一会儿游客已经无处不在的沙滩,最终坚定地点头:“要。” 错过这次,她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海边。 沙滩上大部分都是全家一起出动的游客,风间阳葵小心地避开在沙滩上追逐嬉戏的小孩子,绕开普通人看不见的残秽,迟疑地站了两秒后,大口吃掉剩下的冰淇淋,开始弯腰脱鞋子。 彻底没有了束缚后,女孩白皙纤长的小腿在半空中试探地晃了下,才慢慢地陷进细软的沙滩中。 大概是时间还早的缘故,沙滩的温度并不高,赤脚踩上去感受到的只有温热绵软的温柔。 “好舒服啊。” 风间阳葵眼神发亮地盯着脚下。 俏皮地张开脚趾全方位地感受了一番细白沙滩后,她的步伐越来越快,也逐渐大胆地往有人正在嬉戏的浅滩中走去。 五条悟手插口袋,懒洋洋地跟在后面。虽一言不发,但半掩在墨镜后的蓝眼睛一直倒映着女孩子的身影,唇畔噙着轻闲的弧度。 “啊、螃蟹!” 走在前面的女孩子发现了惊喜的小礼物,立即弯腰把它拾起来。 “老师你看它好小啊!” 海风配合着女孩子猝然回身的动作,扬起了她的长发,吹开了额前的刘海。 她匆忙抬起另一只手盖住有滑落征兆的遮阳帽,朝白发男人举起指尖张牙舞爪的小螃蟹,仰头露出一张开心灿烂的笑脸。 在这一瞬间,五条悟的意识有非常清晰地认知到:阳葵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漂亮,且具有生命力的女孩子。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风间阳葵。 他笑了下。 分明从头至尾,他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她手上那只不过指甲盖大小的螃蟹,却在这时有些欠嗖嗖地道:“是要带回酒店加餐吗?” 风间阳葵愣了下:“可以带上飞机吗?” 本来以为会被吐槽的五条悟:? 一番查询下来,二人得知所乘航班允许托运活螃蟹。 但后来去花鸟市场找老板帮忙打包时,老板说这只螃蟹太小了,很可能坚持不到东京。 于是,风间阳葵只能遗憾地把小螃蟹放回海里。 可既然还没有离开冲绳,事情就还有变化的余地。 ——在购买伴手礼的商店,五条悟送了她一个琉球玻璃的小螃蟹挂饰。 虽然模样不同,但大小和她捡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也算是弥补了遗憾,为这次冲绳之行的记忆,镀上了一层仿佛琉璃色滤镜。 不过大海和沙滩带来的轻松惬意,很快就被钢铁丛林一般的城市挤压殆尽。 当车辆抵达高专山脚时,师生二人不管是谁,脸上都没有了之前的笑意。 伊地知望着那两道明显不是前往教学区的背影,内心惴惴地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送往宿舍区。 ——只是去后山做什么特殊训练吧? …… “在不断变换位置的一千扇门中,只有一扇能够前往天元所在的薨星宫。”五条悟对风间阳葵解释道,“门的样子其实也是会变化的,上次可以通行的门,这次不一定是。” “所以,这些门本质上也全都是天元大人的术式吧,老师好厉害啊,连这种细微的分别都能看出来。” “当然啦,毕竟我是最强的嘛~!” 他们在一扇欧式风格的雕花大门前停下,五条悟伸手打开了门。 “就是这里,要下去了哦。” 门框内一片漆黑,风间阳葵从五条悟身侧探出脑袋往里看,这才发现门后是一个如领域一般的世界。 漆黑无垠的天空,仿佛深渊倒置,看不到一丝光亮。 脚底下那些嶙峋扭曲着向上生长的枯白树木,像是从不甘的鬼手,随时都会将闯入这里的人拉进地狱。 但更远一点的地方,又是一片看似正常的森林。 风间阳葵从这个自成一体的空间内感觉到不适。冰冷的心脏仿佛在无限地下坠,提醒她即将有什么不好事情要发生了,可她清醒的意识还一头雾水,所以只能强迫自己继续前进。 会有这种感觉,大概不仅是古怪的环境让人觉得压抑,也不单纯是咒力传达给她的感觉,更是因为这里让她想到了「黑森林」吧?风间阳葵想。 薨星宫还在更深一点的地方,中途路过一幢仓库一样的木头房子时,五条悟用导游介绍景点一样的口吻告诉风间阳葵那里是高专的忌库。 “但是感觉不仅仅是咒具?” “这种时候倒是对诅咒挺敏感的嘛。”五条悟说,“因为里面还存放了不少咒物,最有名的一个叫「咒胎九相图」——杰跟你说过吗?” “有说过咒物,但没提到咒胎九相图。” “啊、那可能是担心你对咒术界产生不好的印象吧——不过他这样绝对算是过度保护了吧!” 听到五条悟的吐槽,风间阳葵没忍住问:“为什么?” “因为这个东西,是当年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家主,利用一个女人特殊的体质,搞出来的人类和咒灵的混血。很长一段时间都让加茂家在咒术界抬不起头来,至今都还被称为御三家的污点呢。” 动植物之间都还有生殖隔离呢,何况人类和怪物! 风间阳葵不由感到一丝反胃:“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大概是疯了吧。” 说话间,两人乘坐升降梯降到最底层。穿过一段石质的甬道后,他们看到的不是任何建筑或者景物,而是一片空白。 ——被拒绝见面了。 五条悟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天元大人,你在家吗?有客人上门啦。” 男人轻浮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世界,没有任何回应。 “哎,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容易耳朵不好。” 叹息般地说了一句,五条悟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伸出双手做结印状。 “那还是敲门好了,到时候总不能说我乱来吧?” 威胁立竿见影,一个浑身雪白的人——或者说人形生物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露在白袍外的手脚,勉强还维持着人类的模样,但是光秃秃的脑袋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轮廓。 ——圆柱型的脑袋上看不到耳朵,但有两双眼睛,和一张几乎与头部几乎等宽的嘴巴。 看到天元的一瞬间,风间阳葵不受控制地睁大了眼睛,寒毛倒竖。 或许是风间阳葵的眼神引起了注意,又或许刚好是某种打量,她和天元对上了视线。 视线交汇的瞬间,风间阳葵感受到的不能算是恶意,可也绝对谈不上欢迎。 虽然很有可能是擅闯这里才导致天元大人的反感,但她总觉得不止如此。 霎那间,事情发生以来的种种细节一一浮现在脑海中,风间阳葵猛然意识到什么,但已经完全来不及补救,只有细密的冷汗爬满背脊。 这不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而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针对她的圈套。 [20]第 20 章 五条悟受到天元古怪外表的吸引,没有注意到风间阳葵的异样。 “好像个水桶啊。” “有些过于失礼了,六眼。” “啊抱歉。” 五条悟的道歉听起来非常没有诚意,但天元没有在意,或者说祂就算想在意,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自己气自己。 “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最近遇到一个非常奇怪的诅咒师,他能通过置换大脑来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特征是额头上会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缝合线。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术式。” 天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仿佛在回忆又好像是在思索。 过了一会儿,祂说:“明治时期,加茂家当时的家主加茂宪伦失踪前,额头上就有一道缝合线。” 平淡语气中披露的内容,仿佛惊雷一般在两人耳畔炸响。 五条悟一把摘下墨镜,毫无遮拦的苍天之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天元:“你确定?” “虽然你们做了一些很失礼的事情,但我还不至于用这种事情来诓骗你们。好了,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想要的东西,就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了。” 说着,天元的身影慢慢在空气中淡化。 彻底消散前,祂似是想起什么。 “下次再这样威胁我,我就告诉夜蛾,让他叫你写检讨书。” “?”五条悟完全没在怕的,“要我先写个十份给你看看吗?” 天元彻底消失了,纯白的空间没有一丝声音。 “太玩不起了吧……” 五条悟嘀咕着转身,看到的却是脸色发白,甚至冒出冷汗的学生。 他愣了一下:“阳葵?” “老师……”风间阳葵恍惚地抬起脸,眼神过了一会儿才在五条悟脸上聚焦,“我错了。” “什么你错了?” “那个人是在挑衅没错,但他并不是针对老师,而是我……他的最终目的,是让我出现在天元大人面前。” “???” “看到的一瞬间,我能感觉到我可以……收容天元大人。想必天元大人自己也有所感觉吧,毕竟被称为全知的术师啊。” 风间阳葵喃喃说。 “现在想起来,凶手既然一直关注着我,又何尝会没有了解过身为‘猎物’的我呢。 他很清楚,他和我都不会轻易放过对方,也知道我的能力会对哪些人造成威胁,所以在万全的计划出来前,他得给我找点麻烦,也给老师找点麻烦。 毕竟就算是老师,要想去同为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寻找线索,也不可能得到配合吧。说不定还会引起敌视。” 天元对她的态度是无视,这已经代表了一种不友好的信号。 诚然,她并不需要这些人的好感或者喜欢,但绝不是在这种时候。 最坏的揣测,天元刚才告知他们的事情,是单纯出于被老师找上门的无奈,还是故意引他们去加茂家呢? 还有,祂说的这些事情,已经是全部了吗? 有时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仅仅是想到这里,风间阳葵的背心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了,她有些艰难地说道:“如果我没有自以为是地纠正老师的想法就好了。” 不会有人因为这种事情去打扰天元大人——老师既然知道,那那个人必然也清楚。她早该想到的。 忽然,干燥又温暖的手掌盖在眼前。落下的阴影挡住了纯白却刺眼的世界,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不要这么轻易否定自己的答案啊。”五条悟说,“正是多亏了你的坚持,我们现在才知道那只臭老鼠最少也是个活了几百年的怪物,知道他曾经滞留过加茂家。 只要活动过,必定会留下痕迹。找到他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阳葵刚刚的分析虽然也很有道理,但还有说不通的地方。” 男人的手掌上移,露出那双泛着不安的金色眼睛,揉了揉曾经被他剪缺过的额发。平和的语调里是罕见的耐心。 “譬如说,既然你能收容天元的话,那杰一定也可以。先不说那只臭老鼠知不知道这件事,天元本人现在肯定是知道了。 所以,就算天元会因忌惮而搞出些什么小动作,首当其冲的也是杰才对。”五条悟俏皮地朝她眨了下右眼,语气若有所指,“再怎么说,杰也是咒术界现在三位特级之一啊。 所以,我认为‘那只臭老鼠故意引你来天元面前’这个推测是不对的。 最重要的是,他既然躲着不敢出来,甚至想要拉更多的人下水,就意味着他实际上比我们想象中要弱得多。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不堪一击的。 这个你肯定能明白吧,阳葵。” 风间阳葵有被安慰到,她张了张嘴:“可是老师,你这话听起来完全就像是在立FLAG。” 五条悟敲了她一下,一下子就从温柔耐心的教导者频道,跳到了活泼轻浮的无良教师:“现实又不是漫画,哪有这么多FLAG。 不过天元现在居然能够被收容……这可真是个大新闻呢——咒灵操使怎么能不知道这件事!” “我觉得咒灵操使也不是很有必要知道这件事。”夏油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知道绝版卡片就在脚底下,却不能收集的感觉也太折磨人了吧。” 五条悟非常得意地挑眉:“所以才必须要让你知道嘛!” “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万一天元大人有一天从意识上也脱离了人类——” “那我们就可以去抓神奇宝贝了!说到底,这才是最能让天元保持稳定的办法嘛。” 听到两位教导者、咒术界重要的支柱,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学校办公室里商量以后要怎么捕捉咒术界基石,风间阳葵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有些白担心了。 恍惚间,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眼,便看到半扎着丸子头,身披袈裟的青年微弯着眼尾上扬的眼睛同她说。 “加茂家那边肯定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我认为,阳葵应当趁这个时候多接触一些术师,丰富不同术式的应对经验是非常有必要的。” 旁边的五条悟似是在这句话中想到什么,直接替风间阳葵做了决定:“对了,今年的交流会很快就要开始了,阳葵去拿个大满贯回来吧——再加个限制,只能使用等级不如大灰狼的异想体哦。” “啊、还要小心别暴露了自己能够吸收咒力的特质。“夏油杰笑眯眯地补充说。 风间阳葵:……? 风间阳葵看着放在夏油杰身旁的礼品袋,脑中思考着是不是该把她的伴手礼收回来。 ——在不确定天元立场的情况下,加茂家的确不着急去;丰富对战经验这一点提议也没问题。但这绝对掺杂着某种公报私仇在里面吧! 算了,她还没这么小气。 简单安排好接下来的教学计划,五条悟就被一通临时出差的电话叫走了,夏油杰也要赶着去盘星教开会。 风间阳葵以“前两天接触量超标”的理由,利索地拒绝了两人发出的同行邀请,返回宿舍拿上其他的礼品袋,一一去给那些层给照顾过自己的人送伴手礼。 随着气温的拔升,人类的心情逐渐浮躁,咒术界也迎来了“工作旺季”。 被评价为‘咒术界的瑰宝’,高专现在唯一能使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人的家入硝子,忙得眼下的青黑都快像烟熏妆一样夸张了。 家入小姐好忙啊,要不然把伴手礼放到她的休息室,再给她留张纸条? 对了,她是不是可以把精灵盛宴叫出来给家入小姐帮忙? 虽然使用精灵盛宴的时候需要遵守一定的规则,但对非式神使的咒术师来说,应该并不麻烦。 至于暴露这么有用的治疗能力,会不会引来更多的觊觎和麻烦,风间阳葵非但不再顾忌,反而非常期待。 ——越多人注意到她,那个凶手就会越急迫。不然,他也不会在她来到高专后就自己跳了出来。 就在风间阳葵做着决定的时候,里头刚刚治疗完一名伤者的家入硝子,已经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到了她。 家入硝子和身旁的同事说了什么,然后活动着肩膀站起身,推门出来。 “阳葵找我吗?” 风间阳葵下意识站好:“打扰你了家入小姐,这是从冲绳带回来的伴手礼。” 家入硝子挑了下眉梢,接过女孩子手中沉甸甸的礼品袋:“谢谢。我现在正好有空休息,要一起吃顿下午茶吗?” “好的。” 光线正好的休息室里,家入硝子坐在在窗前的躺椅中,咕噜噜地喝下大半杯加了冰块的冲绳香片茶。 “呼——要不是工作时间,真想快点尝一下你带回来的生啤酒啊,佐着雪盐的烤牛舌应该也很棒,辣油也是很适合沾小菜下酒。怎么会有人伴手礼都挑得这么合人胃口——这一点和你的教导者完全不一样真是太好了。” 感慨着,家入硝子倏地扭头看向乖巧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子,鼓励道:“一定要好好保持住啊阳葵。” 风间阳葵:“明明您还没喝酒,为什么感觉已经在说醉话了?” “我不会醉哦。还有,你肯定没见过五条那个家伙给人带伴手礼——怎么会全是他自己爱吃的甜食啊!” 风间阳葵眨眨眼:“所以家入小姐是真的不爱甜食啊。” “没错。就像五条不能理解酒精的美妙,我也品尝不来甜食。” 说完,家入硝子一口气喝掉剩下的香片茶。 放下杯子坐起来时,闲散的表情从她脸上褪去了些。 “所以,你们的结果怎么样?” “被他跑掉了,不过有得到另外的线索——加茂家曾经一代的家主也被替换过。现在情况有些复杂,老师和夏油老师都建议我暂时等待一下。” “加茂家吗?”家入硝子惊讶地睁大眼睛,“难道是那个什么呃——” “加茂宪伦。” “对对——不过这个消息未免有点太吓人了。” 御三家之一的家主,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代了。 想到这里,家入硝子又发现了另外一件更可怕的事情:“确定是同一个人干的吗?那这不是意味着那个凶手是个活了很多年的老怪物?!” “不确定,但这个消息来自天元大人。” 风间阳葵平静地又丢下一个炸弹,家入硝子瞠目结舌地看了她一会儿,喃喃:“不是、你们怎么还会扯上天元大人啊。” 家入硝子的反应,让风间阳葵心中微沉,不过不是针对她。 ——果然,咒术界的众人只把天元大人当做吉祥物来看待的啊。 有人会随便去打扰被供起来的吉祥物吗? 已经被这个环境潜移默化的人当然不会了。 ……那个凶手不愧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怪物,她还是太欠考虑了。 风间阳葵没有把心里的烦闷表现出来,只是她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说明原因,就已经让可靠的校医大姐姐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端倪。 “那是个有耐心的对手,但他既然有所图,肯定会露出马脚的。所以阳葵你也不要急,肯定会找到的。” 说话时,余光不小心扫到了桌上的相框,家入硝子心底微松,又给风间阳葵打了一针‘强心剂’。 “而且五条和夏油这两个家伙绝对会管到底的,有问题只管拜托他们就行了。当然了,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找我帮忙。” 一向护犊子的夏油暂且不说,那些人竟然合起伙来,想从五条手底下把他好不容易才挖回来的独苗苗带走。这要换做高中时期的他,没直接炸掉总监部就已经是非常宽容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家入小姐。” “好了,那我也要继续去工作——” “等等、家入小姐,你需要一个可以帮忙打下手的小精灵吗?”风间阳葵快速地问道。 “咦?” 把精灵盛宴召唤出来,将祂的注意事项仔细告知了家入硝子后,风间阳葵镇定地踩着响彻高专的警报,去校长室送伴手礼。 不过她在半路就遇上了出来查看情况的夜蛾正道。 听完原委,夜蛾正道看着面前一脸乖巧的女孩子,实在无法生起气来,不过也不能纵容她一直这样。 “想要帮忙是好事,不过下次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去山脚的登录室登录完毕后再使用也来得及。” “知道了。校长,这是我和老师从冲绳带回来的伴手礼。” 夜蛾正道是知道五条悟和风间阳葵外出原因的,也知道五条悟是一个大大咧咧,不会被什么事情困扰的性格。 但是看到这跑出追查杀人凶手的两人——被害者还是阳葵的亲叔叔——居然还不忘千里迢迢地带伴手礼回来,他的心情还是控制不住地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 夜蛾正道伸手接过礼品袋,护目镜后那注视着风间阳葵的目光温厚而深沉。 ——对这个孩子而言,神经粗一点或许更好吧。 “谢谢你的礼物,阳葵。” 无意间闯了祸,但是没有受到批评,风间阳葵心情愉快地拎着最后一袋伴手礼去找灰原雄。 看到他时,这位开朗的三年级班主任老师正蹲在教学楼后方的一棵大树下喂猫。 狸花、橘猫、黑猫、白猫,各种颜色的大大小小的猫咪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只三花小奶猫甚至盘着尾巴蹲坐他那肌肉流畅的手臂上,将小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看做了某种没见过的生物,伸着爪子好奇地拍打着。 听到风间阳葵的脚步声,胆小的猫咪立即压低身体一步三回头地跑开了,胆大的还待在灰原雄身边没动。 警长更是直接抛弃灰原雄,小跑地就冲着风间阳葵过来了。 “喵。” 白猫仰头,冲她发出了让人幻听小狗一样的撒娇声,又好像在抱怨她这两天怎么不见了。 尽管风间阳葵理智上非常明白,人类有时候会自作多情地脑补很多,但还是会忍不住地沉浸其中。 “是想我了吗警长,抱歉啦,这两天和老师出差去了。” 灰原雄没有因女孩子和猫说话而感到一丝的惊讶,他把手里的冻干全都丢到碗里,抱着手臂上的小奶猫站起来。 “警长真的很喜欢风间助理呢,要是换做其他学生,警长只有讨食的时候才会勉为其难地让他们摸一下。” 小猫的偏爱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被证实,风间阳葵嘴角的弧度翘得高高的。她单手把警长捞起来,抱着它走向灰原雄。 “灰原老师,这是出差回来的伴手礼,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灰原雄有些受宠若惊地伸手接过礼品袋,怀中的小三花在此时挣扎了一下,跳下跑走了。 他有些遗憾地从小三花的身上收回目光,朝风间阳葵笑道:“挑选猫咪用品什么的不算什么啦,倒不如说,我要谢谢你帮我分担了不少照顾小猫的事情呢。不过伴手礼既然给我了,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咦,你们去冲绳出差了啊。” “嗯。” “那是个好远的地方呢,我上一次去的时候还是高专的学生。哎呀,时间过得真快呢。” 风间阳葵闻言,心底微动:“灰原老师高中的时候也去过冲绳出差吗?” “是啊。那次去是和前辈们共同执行一项任务,现在回想起当年都还觉得有些激动呢——啊、就是夏油前辈还有五条前辈哦。” “星浆体的任务吗?” “五条前辈和你说了啊。” “嗯,但是没有说得很具体。星浆体为什么会在冲绳呢,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吗?” “不是,星浆体一直被保护在东京的某个地方。”灰原雄想了想,“当时好像是那个女孩子说想去看海,然后前辈们就陪她去了。 又因为当时暗网里还有星浆体的悬赏,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学校让我和七海去冲绳那边支援前辈们。” 说着,灰原雄顿了顿,看了一眼好奇又坦荡的风间阳葵,抬手抓抓后脑勺的头发,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落寞又不确定的笑容。 “只是我们没能帮上什么忙,星浆体失踪了。” 老师他们没有把事情真相告诉身为直系后辈的灰原老师,是出于保护吧——不仅仅是保护那个被放走的星浆体,还有他们。 毕竟这个世界上奇奇怪怪的咒术还挺多的,在没有绝对的实力或者权力的情况下,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风间阳葵安慰似地说:“失踪也不一定百分百是坏事。” “夏油前辈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说到这里,灰原雄一把抱紧手中的购物袋,明亮的眼睛竟闪动起泪光,连带着那有着狰狞疤痕的健壮手臂都看着弱不禁风了几分。 “风间助理不仅给我带了伴手礼还关心我,真的太感动了。” “……”风间阳葵冷静地说,“灰原老师,我只是社恐,不是冷血动物。” “是!非常抱歉。” 年纪比她大的老师,毫不犹豫地弯腰道歉。风间阳葵忽然有点共情老师当时的想法——虽然性质可能有点不太一样—— “不要这么认真地道歉啦。”她说。 “呜,好感动。” “……” 大概金毛的世界就是这样吧。 风间阳葵面无表情地想。 要不要建议灰原老师染个金发呢? “咦?我染金发会合适吗?”灰原雄好奇地问。 “……”糟了,乱说心里话的毛病在熟悉的人面前的触发概率有点高。风间阳葵内心稍稍训诫了一下自己,镇定道:“我觉得应该不错……吧?” “嗯……”灰原雄抱着手臂拧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眼睛发亮地打了个响指,“试试就知道了!” 风间阳葵再次看到灰原雄,是第二天课后,受夏油杰邀请参加高专生们聚餐的时候—— 交流会,全称是东京都姊妹校交流会。 是东京和京都两所高专,每年固定的交流切磋环节。 日程共两日,第一天是全员共同狩猎咒灵的团体赛,第二天是个人战。 比赛唯一需要记住的规则,只有一条。 ——不能重伤对手。 “也就是说,在比赛中把对手打趴下或者把他们吊起来,然后拍照记录,都是允许的。” 闻言,风间阳葵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夏油杰:“夏油老师,你这几乎就是在明示我要记得拍他们丑照吧?” 黑发教师眼眸弯弯,像只狐狸似的,说:“这只是一种记录高中生活的建议。” “可我又不是高专的学生。” “实习生涯的重要纪念。”他从善如流地改口。 风间阳葵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是确认团体赛的规则:“是只要祓除那只首领咒灵就算团体赛胜利,对吧?” “是这样没错。”夏油杰仿佛猜到了风间阳葵想要说什么,提醒道:“但在人数上,今年的京都校占据绝对的优势,术式也五花八门。如果没有悟给的限制,你当然可以轻松获胜。不过现在的话,最好还是有个战术什么的。” 风间阳葵幽幽地盯着夏油杰,似乎在无声地谴责他公报私仇。 夏油杰坦然地微笑:“所以要去见见未来的队友们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拒绝的话,不是显得我自负又固执?” “也没什么不好吧。”夏油杰说。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风间阳葵愣了一下。夏油杰抬起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个性并不是坏事,不想改变也没什么。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同样是体温略高于自己的宽厚手掌,可他的动作更加缓慢,力道也放得更轻,是和老师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甚至觉得,只要她表现出一丁点的抗拒,他就会立即停止接触。 风间阳葵看着黑发教师收回手,细长的眉眼看起来比语调还要柔和。 “是男妈妈啊……”她恍然地说。 夏油杰微笑的面孔上迸起青筋:“不要和悟学些有的没的。” “老师没有教过这个,是夏油老师您的‘男妈妈’属性实在太明显了。”风间阳葵坚定地维护了五条悟一句,而后道,“而且我不是在取笑您——我最喜欢我妈妈了。” 夏油杰怔了怔,旋即无可奈何似地笑起来:“我很感动阳葵这样的夸奖,不过下次还是换些词语吧。” “可这是我心中的最高夸奖啊,连老师都没有的。” “下次在说这种话的时候,记得把语气里的小尾巴藏一下——都说了,不要和悟学些有的没的。” “~” 就这样,风间阳葵跟着夏油杰慢慢走到了学生们经常聚餐的地方。 ——位于食堂侧面的一片空地。 风间阳葵只从食堂内部远远看过这边,不知道这外面居然还有一张用石头砌起来的烧烤桌,容纳十几个人绰绰有余。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听到有学生在好奇灰原雄的金发。 “意外的合适呢,而且连眉毛竟然也染了!” “哈哈是吗?风间助理建议的哦,顺便染眉毛也是她提醒的,因为我的眉毛很浓,配金发会有点奇怪。我也觉得很不错,感觉人都明亮了!” “说实话,灰原老师您以前就已经够明亮了。是我见过的最明亮的咒术师,没有之一!” “竟然是那个风间助理吗?我——” “咳咳咳。”有学生敏锐地发现了来人,连忙阻止同伴继续在背后说人,“夏油老师来了,还有风间助理!” 特意抬高的提醒,让那边交谈甚欢的人们纷纷看过来。有惊讶——学生们,有高兴——灰原雄。 灰原雄笑容灿烂地朝风间阳葵挥手:“今天风间助理也来了啊,真是超大的惊喜!” 纯粹又真挚的笑容,给风间阳葵引来了更多的注视。她忍不住脚趾扣地,还想躲起来。 ——太亮了! 从刚刚听来的只言片语,还有对身边人的粗浅了解,夏油杰对后辈的新发色有了什么不得了的猜测。 他轻轻扬了下眉梢,笑眯眯地说:“金发的确很适合灰原。” “噢,夏油前辈也这么觉得吗!” “嗯,和你开朗的性格很相称。” 有对语言比较敏感的学生觉得夏油杰这话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在他们心中,夏油杰是靠谱又宽容的代名词,是最尊敬的老师,没有之一,所以没有人真的觉得他在意有所指。 只有本就心里有鬼的风间阳葵,从黑发教师那含笑的话语中嗅到了疑似‘共犯’的气息。 她悄悄抬眼,想要通过观察夏油杰的表情来确定答案,刚好和他瞥来的目光对上了视线。 不过短短几秒的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的神情里读到了什么,默契地转开脑袋。 她就知道! 他果然猜得没错啊。 两人被邀请入座,之前说灰原雄已经非常亮眼的女学生主动坐到风间阳葵的对面。 “初次见面风间助理,我是三年级学生,连城风花。” “初次见面,我是风间阳葵。” “我听夏油老师说,风间助理这次会和我们一起出战交流会。” 说这话时,连城风花看风间阳葵的眼神都在发光。不用多想,风间阳葵就知道对方也是一个对自己的异想体很好奇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不过老师——就是五条老师,有限制我使用的异想体。所以你想看的那种咒灵,大概是没有的。” “欸——” “怎么这样!” 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男生们,发出了比连城风花还要大的抱怨。 “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咒灵干嘛不让用啦。” “不过比赛不让用,没说训练的时候不可以召唤出来吧。风间助理,你上次召唤给春斗他们看的特级咒灵,也能叫出来给我们看看吗?” 顺着男生兴奋又期待的提议,风间阳葵的目光落到了长桌的另一头。 上次在小路上堵她的两名男生,明明离得不远,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一板一眼地认真备餐。 ——这是把被恐吓的事情美化了啊。不过人都是要面子的生物嘛,她能理解。 “可以。” 听到风间阳葵这说得上温顺的回答,永山春斗两个人瞬间扭头过来,那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仿佛在说。 ——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啊?! 她都来吃饭了,展示一下异想体也没什么。顺便还可以让小红帽也尝尝其他人的做饭手艺嘛。 披着破损红斗篷的雇佣兵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现实世界。 虽然名字叫小红帽,但雇佣兵的身高比起天空树一样的五条悟来都不逞多让。 祂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周围那些弱小的人类时,脸上狰狞的黑色面具,让祂看起来更像一头被戴上嘴套的凶兽。 可即便知道祂被限制了,内心面对极度可怖之物时所产生的恐惧也不会减少太多。 周围的人看得心惊胆颤,但被着重观察的夏油杰却泰然自若地给风间阳葵递餐具,继续进行着自己的教导工作。 “知道悟为什么不让你用这种级别的异想体了吗?” “嗯。他们都太弱了,放出来就没得比了。” ——对咒力更敏感的术师,果然比普通人看到异想体时的反应要激烈得多啊。还真是有利有弊。 在众人扎心的表情中,风间阳葵淡定地将一套碗筷放到小红帽的面前。 陶瓷的碗底撞在石头的桌面上,发出咔哒的脆响。 纤长削瘦的手指伸过来,轻轻端起瓷碗,琥珀色的茶汤晃晃荡荡地倒映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留下尸体挑衅,不是彻底证实存在一个喜欢挖人脑子的诅咒师吗?” “这是必要的诱饵——好吧,你说挑衅也对。毕竟很少有人忍得了仇人这番做派,当然会一门心思想要查清楚。不过不管这件事被定义成什么,只要她去了薨星宫,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是你的目的,我可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让她出现在天元的面前——让天元产生会被调服的危机感?可还有个咒灵操术呢。当存在多个相同威胁时,其中一个威胁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不,不是这个。是只有风间阳葵才能产生的威胁。” “……你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秘密?” “与其说是秘密,不如说她让我想起了一个传说——你以为天元最初是怎样撑起这么大一个结界的?” “不是说在安倍晴明的帮助下,举当时全国之力筑起来的?” “这么说也没错,但是这个‘全国之力’并不单指人类,还有妖怪们,或者说「神明」们。 想要借用它们的力量,天元肯定付出或者允诺了什么。但不管做出的约定是什么,我都认为天元至今没有完成。” 听者惊疑地睁大眼睛,想要从对面之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可惜对方太过从容。 “当年捕获风间阳葵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我从她的身体里察觉到了一股并不完全属于咒力的气息,她说不定是某种混血的后代,是能够让我们走到捷径上去的钥匙。 为了确认这一点,所以才要让天元亲自去判断。判断风间阳葵到底是人,还是神——” 额头上露着一道缝合线的女人看着手中浅浅的茶汤,慢慢微笑起来,对自己的合作伙伴藏住了未说完的话。 ——的祭品。 听者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细细思索了一番,便舒展开眉眼,拎起桌上绘着金线的青瓷茶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虽然说着不确定,但你似乎很有底气的样子。 希望你这次的计划,不会再像当年针对咒灵操术那样全是功亏一篑。 毕竟,你金蝉脱壳的次数应该也所剩无几了吧,绢索。” 被叫做绢索的女人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当然不会。他们不一样。”她笃定地说。【..top】 20-30 [21]第 21 章 晴空万里,太阳把地面烤得滚烫。 一阵风吹来,肥厚的叶片在空中翻起白灼的光辉,热浪扑了满身。 风间阳葵望着亮得耀眼的室外,怠惰得只想回到宿舍继续吹空调玩游戏,而不是去参加一年一度的交流比赛。 而且—— 她低头看着身上黑漆漆的校服,不想动弹的心思愈发强烈了。 高专夏天的制服就不能换成白色之类的浅色吗?真的超级吸热啊! 但她是个讲信用的人。 把头发扎成马尾的女孩子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离开宿舍大门。 提前两分钟到达集合地点的时候,风间阳葵只看到了本校的学生。 ——是她来得还不够晚吗? 风间阳葵走向站在树荫下朝她摆手的连城风花。 “老师他们就算了,京都校的学生也还没有来吗?”风间阳葵问。 蹲在一旁用手扇风的永山春斗抢答道:“你没看群里吗,他们今天上午就到了。” “这个时候没出现,肯定是想压轴出场吧。”木村真弓有些嫌弃地瞥了眼自己缺心眼的同期,不咸不淡地说。 “真把自己当做什么人物了,一群去年的手下败将而已。”三年级的早川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我说怎么一直有烦人的虫子在叫,原来真的是你啊——” 人未至,声先至。风间阳葵顺着动静转身看去,一群穿着相似校服的学生,神情各异地拾阶而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名把制服做成了无袖款式,肌肉饱满的手臂上绑着一根红色布条的短发少年。 他抱着双臂,神情倨傲地看着早川。 “去年我们是输了没错,可跟你这个划水打酱油,在个人战上一分钟都没能坚持住的混子有什么关系?” “你——!” “去年的主力不参加了,今年的队友还能带飞你吗?” “大贯你不要这么说,他们今年还有一名实习助理参赛,当然是有安排的。” “噢对对,我都忘了。踩着规则做这种擦边的事情——” 被叫做大贯的无袖少年,在同伴的一唱一和下,嘲讽地扫过在场的东京校学生,最后定定看着站在人群最末尾的风间阳葵。 “怎么好意思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你说呢,实、习、助、理小姐。” 毋庸置疑的引战。 原本对她无感的学生,也在这句问话中多出了几分敌视。 风间阳葵忽然理解了夏油杰事前教她规则的时候,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和对手关系超差的。 不过这种逢比赛必有嘲讽的经典环节,还真是怎么也摆脱不掉啊。 风间阳葵压下心底的吐槽,语气淡淡地开口。 “你们九个人参赛,东京校加上我也就五个人,而且我还被老师们限制了异想体的使用等级和数量。是还想要更进一步的放水吗?可以哦。” 大贯被风间阳葵的话弄得愣了一下,显然事先并不知道风间阳葵身上有这么多的限制。 可现在他骑虎难下,只得咬牙硬撑:“谁要你放水了?!你大可以拿出——” 收容室的大门应声浮现,虽然大门并未打开,但可怖的气氛仍然在瞬间便占据了周围的所有空气。 那天聚餐之后,便每天都在拜托小红帽雇佣兵进行脱敏训练的东京校学生们已经接受良好。 但鲜少、甚至从没有感受过特级咒灵的京都校学生,在这股气氛中被动触发了可在DNA底层中的保护机制,身体僵硬到一动不敢动。 “拿出什么?这种吗?”风间阳葵感受着收容室大门来带的凉爽,语气愈发平淡了几分,“那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宣布比赛结果了?”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叶片在空气中翻飞发出的沙沙声响。 忽然,一声实在没忍住的噗嗤笑声打破宁静,也打破了压在京都校学生们身上的无形桎梏。 “这不是超逊的嘛。”永山春斗忍笑地和身旁的木村真弓说道,全然忘记他第一次遇到小红帽雇佣兵时的窘状。 回过神来的京都校学生们恼羞成怒:“你们——” “你是不同于学生们的实习助理——”高扬的女声从另一头传来,打断了这边的争执,“准许你参赛,是看在两校情谊上让步的结果。” 说话的女人一头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精致又昂贵的西装套装,耳朵上戴着一对似流云又似海浪的金色耳钉。 凌厉冷傲的模样像是一位正在训斥下属的总裁,而非每天都在和怪物打交道的咒术师。 “如果你并不是像五条悟说的那样,想要和学生们切磋交流技术,只是想来炫耀自己的咒灵,那我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校长,我们一年级的学生也不是非得今年就参赛不可。” 马上就要切换到大人们的战场了吗。 风间阳葵看着人群中两位笑容各异的教导者心想。 果然,她的念头才刚刚闪过,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懒散散走在队伍最外面的五条悟就已经开口了。 “这不是惯例的赛前交流感情环节嘛,你们不会已经自卑到这种地步了吧?” 夏油杰笑眯眯地接话说:“毕竟特级咒灵可不常见,学生时期多丰富一下见闻有益无害。” “对的,没错。比赛中我基本只会用这种程度的异想体。”风间阳葵抢在所有人再次说话前,召出一个新的异想体。 一棵棕红色的,无叶无花的大树。 看起来非常普通,甚至让人怀疑它是不是一辈子也开不了花。 与刚刚的那只异想体,简直是极与极的对比。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因为她这个不依不挠的挑衅愣了一下。 京都校的学生们刚从特级的威慑中回过神来,就又被这弱得像杂鱼的一样的咒灵气得满脸涨红,京都校的老师们神情也好看不到哪去。 深感头痛的夜蛾正道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我相信包括阳葵在内的各位同学,都是抱着取长补短,学习经验的心情来的。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为年轻的咒术师们提供交流合作,激发学生们的创造力,这是交流会一直以来的宗旨。” 不用分辨就知道是官腔的发言,先不说有多少人当真,但至少表面的气氛是稍微缓和下来了。 在校长们带着训诫性质的赛前动员发言中,风间阳葵坦然地接受两位教导者的打量。 比赛很快开始。 “都带好了吗?” “保持联络。” 简单进行过确认,东京校的学生们便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永山春斗还想回头和风间阳葵说什么,一把被木村真弓拽走了。 “赶紧的,你可是被寄予厚望的首席侦察兵。” “サッ!(sa)” 一句说不上多么真诚的奉承,却让永山春斗像打了鸡血一样,发出一声短促的呐喊,旋风似地刮了出去。 其他人:…… 这是什么热血笨蛋啊。 风间阳葵看向还未离开的早川:“如果陷入了苦战,需要支援的话也可以通知我。我一场比赛开四枪没什么问题。” 早川没有想到风间阳葵会主动提出帮忙,不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捧起那只顺着裤脚爬上来的小蜘蛛:“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了,风间助理。” 其他人全都离开了,风间阳葵顺着巨大的步足跳上蜘蛛的脑袋,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盘腿坐下来。 头顶的乘客安稳坐好了,长着许多猩红眼睛的巨型雌蛛才慢慢交错起节肢,在无数小蜘蛛的簇拥下前进。 路途中,不断有小蜘蛛成群结队地离开大部队,没入森林,沿途留下稀稀拉拉的白色蛛丝。 「T-02-43蜘蛛巢」TETH级异想体,对一般术师具有一定威胁性,可造成伤害时又不会第一时间将他们重伤致死。 虽然异想体本身携带了数量非常多的小蜘蛛,但就和黑沐死繁殖的蟑螂一样,在没有形成巨大规模的情况下,蜘蛛群对术师的杀伤性几近于无。 最重要的是,在一定范围内,雌蛛能够感受到每一只小蜘蛛的情况,是风间阳葵为了配合比赛,精挑细选出来的异想体。 不过阴气沉沉的异想体虽能一定程度上驱散夏日的暑气,让人感觉像坐在开了空调的汽车,但祂是个‘敞篷’的,并不能挡住耀眼的阳光直射。 风间阳葵用手掌挡在眼前眺望着森林,喃喃自语:“早知道应该再带把遮阳伞来的——或者找老师借一下墨镜,想必老师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乌鸦盘旋在森林的上方,黑豆一般的眼睛将下方人类活动的情况全都纳入视觉神经,然后经由咒力转化,输出到冰冷的电子产品中,供人类观看。 “在赛场中坐着咒灵散步,这就是你们说的,她想和不同的术师切磋交流经验?” 观察室中,坐在最前排的京都校飞鸟老师,看着屏幕中不紧不慢走在森林里的风间阳葵,沉声发出质问。 “这不是才开始嘛,着什么急啊。”五条悟语气轻浮地笑道,“都这把年纪了还没学会修身养性吗?小心老得很快哟。” “阳葵是式神使,她会在比赛中做出什么基本不可预测,所以飞鸟老师应当多给予点耐心。” 夏油杰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替学生解释,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也很温和,但实际上,这也只是一番没有五条悟那么刺耳的还击罢了。 这番话仿佛打开了什么话匣子,一些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间观察室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据说她持有数体特级咒灵,甚至还让夏油特级开出了领域。但是为何没有在咒术师的名单中看到她的等级?” “要是评级的话,也是一位特级术师没跑了吧。” “特级术师可不是全靠特级咒灵的持有数,术师本人也要通过相应的考核。” 眼看着话题从自己最想要发酵的话题跑偏,有人按耐不住地吐出一个大部分人都心照不宣答案:“哼,看不到详细信息,那还不是因为有人为了一己之私,强行将她划入为家臣。” 被心照不宣的五条悟本人,面对这种拐弯抹角的嘲讽,从来都是第一个对号入座的。 “知道是我的人,还敢当着我的面发牢骚,是我这两年的脾气太好了吗?” 原本还算热闹的观察室一下子鸦雀无声。 这些人到底能不能长点记性? 夜蛾正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某张屏幕说道:“要发生第一场遭遇战了。” …… 目之所及的视野中,左右两侧是来者不善的对手,前方是吸引他过来这里的未知诅咒。 这种气息感知,非常有可能是首领咒灵。 而他在本场比赛最大的作用,就是比任何人都先找到首领咒灵,然后把‘标记’放到它身上,通知风间助理开枪。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 早川迅速在心中做出计较。 他暗暗将咒力集中强化自己的腿脚,摆出撤退的姿势。 术法——昔时遗影! 往后虚晃一枪,做出撤退假动作的瞬间,发动术式复现他来时留下的踪迹,迷惑京都校的学生们下意识朝遗影追去,早川自己则是头也不回地朝前冲去。 可遗影到底是假的,去年和早川有过短暂交手的大贯还未近身,便反应过来。 “上当了!这个家伙的术式是搜寻、复现踪迹!” 成功拉开一个安全距离的早川,听到身后模糊的喊声,没忍住大笑:“大贯你也不怎么样嘛,一个肌肉发达的大猩猩!” 大贯气得咬牙,他完全没有想到,去年那个只会躲在队友身后当一个‘指南针’的胆小鬼,这次单独面对他们的包夹,竟然不是折返回去寻求队友的保护! “看你这个胆小鬼能逃多久——咒力操纵·倍化!” 绑在胳膊上的红布条,被进一步鼓胀起来的肌肉绷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大贯整个人都膨胀了一圈,像颗炮弹一样,原地弹射出去,直追早川。 与大贯一起行动的男生则要冷静得多,他早川的行动中猜到了什么,迅速拿出手机通知其他队友。 「发现东京校的搜寻术式,和疑似首领咒灵的方向。」 特意调大的提示声,在远离城市喧闹的森林中隔外明显。 京都校的一名学生快速扫过刚刚送达到聊天群的消息,立即朝身旁的同伴们示意。 “他们找到指南针了。” “嚯,是个不错的消息。”为首的京都校女生笑了一下,目光紧盯着不远处被他们包围的人,“助理小姐,你不会想着光靠一只大蜘蛛就能吓退我们吧?” 纵横交错的树枝,和无数勤劳的蜘蛛在头顶织出复杂的大网,阳光艰难地从间隙中透进来,落下圆形的光斑。 一向有午休习惯的风间阳葵,一边在心底吐槽比赛为什么要中午开始,一边没忍住在这个充满白噪音的舒适环境中打起了哈欠。 “那你们直接上来围攻我就好了呀,我说过的,不会拿出很可怕的异想体。” 三分钟前,京都校的学生们就已经发现了与蜘蛛为伴的风间阳葵。 可碍于赛前的威慑,及风间阳葵过于淡定的态度。特地来围堵她的京都校学生们竟然裹足不前,不敢随意出手。 眼下又是一句听起来平淡,实则却踩着人神经狠狠压力示威的话,京都校的学生沉下脸,身体里的咒力活跃起来。 “那些蜘蛛,我来——”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咒力波动在突然之间拔升。 白色的火焰像高压水流,自女生的两袖下盘旋地冲出,目标明确地直扑那些密密麻麻的蜘蛛。 “——丙!” 白色的火焰有着难以想象的高温,即便还隔着距离,就已经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 只是面对这种威胁,坐在树干上的风间阳葵也并没有惊慌,甚至还有心情评估对手。 ——趁机抢占先手、咒力来的又快又强、没有复杂的咒印,咒言也很简练。 这位才三年级便已经成为准一级术师,并被连城着重提醒的对手,实力上并没有掺杂任何水分。 嗯,大概会是夏油老师很欣赏的那类。 所以,她会很讨厌她这种‘不尊重对手’的人也不奇怪。 繁多的思绪仅是须臾。 “嗤”的一声,最外围的小蜘蛛被白焰的高温汽化了。 紧接着,攀附在植物上的蛛丝被瞬间引燃,宛如燃烧的引信,和来势汹汹的白焰一齐快速逼近盘踞在中央的巨大雌蛛和风间阳葵。 轰的一声,白焰撞击到雌蛛迸发出剧烈的爆炸,火焰中央的树木和蜘蛛全都燃烧起来。 周围空气也在这声爆炸中被烤高了几度,发出一阵非常短暂、仿佛电噪声一样的杂乱噪音。 一击得手,但菊地却高兴不起来。 就这么命中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是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小心点!” “知道!” 密密麻麻的蜘蛛群已经溃乱不堪,京都校学生们立即按照赛前讨论的战术分头包抄。 ——不管怎样,有机会就是要先斩敌方大将! 最先接近的男生,没有犹豫地对在火焰中挣扎的雌蛛挥起手中的太刀。 仿佛热刀切黄油一样顺畅的手感从刀身传来,耳边响起了刺耳的啸叫。 如想象中一样顺利! 接下来只要找到那个该死的女人,将她——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的余光一晃而过。 不是熟悉的同伴身影,那就只能是对手! 而那个该死的女人是个典型的式神使,近身战,绝对是他优势! 男生的眼睛兴奋地收缩,旋身劈刀。 不善近战的女生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抬手结印。 她脚边那些刚刚被咒力焚烧过的余烬,仿佛具有生命一般蠕动起来,汇聚成灰色的长蛇,冲向中央庞大的目标。 可是火焰中挣扎的雌蛛,或者是躲藏其中的对手,发现了她的协助,竟然拼着被砍一刀的伤害,也要从她这里打开突破口! 她的确不比其他人厉害,但修行也从没落下! 女生一边闪离刚才的位置,一边快速催生出一条更为强力的余烬长鞭,正面打击袭来的敌人。 另一侧的学生看到己方最弱的成员被发现,并当做了突破口,立即进行支援。 可那寒光慑人的刀刃破空劈来的角度比他预计得更加刁钻!仓促之中,他只能咬牙硬接。 位于最后方替同伴们压阵的菊地完全不明白,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在相互攻击对方。 这个内讧来得也太莫名其妙了,不用想就知道是敌人的干扰。竟然是用了这种手段在等着他们!距离吗?! 菊地一边大喊着同伴的名字试图唤醒他们,一边试探着上前,想要将距离自己最近、处境看起来最危险的男生带出来。 然而此时,一道如幽灵一般身影,于菊地身后的阴影中悄然出现,握在手中的竹刀一刀斩下。 耳朵在已然习惯的噪音中,捕捉到一丝突兀的风声。长年累月的训练,让菊地身体快过大脑地做出应对反应。 随着一声厉喝,菊地周身的气势暴涨。 三枚白色火球从她身后的空气中显现出来,利用高温逼退偷袭者,而后伴随着快速念动的咒言,火球如烟花一般轰然炸开。 预想中能够在自己周围清出一片安全区域的火球流星,全都被突然从头顶落下的巨大蜘蛛挡住。 蜘蛛头上那些猩红的眼睛不断眨动着,仿佛夜空闪烁的星星。 晃神间,白色的蛛网烟雾般地在眼前炸开。 菊地骤然回神,立即用火焰点燃蛛网,想要逃出蜘蛛的包围。 就在这时,看起来并不锋利的竹刀神出鬼没一般地从斜下刺入、上挑,划开匹练似的火焰,贴面追来。 菊地心头狂跳,刹那便往仰身后躲。只是近身的竹刀实在太快,她没有更多时间发动术式,只能仓促地调动周围燃烧的火焰进行还击。 但好在之前挡下她一波攻击的雌蛛,被刚刚的火焰焚烧祓除,压力骤减。 那边,知道蜘蛛巢已经被重新收容的风间阳葵眉头微皱,转手就是一个提腕横劈。 数月前还难以调动的咒力瞬息于竹刀上交织成网,绞碎了火焰中不堪一击的咒力。 眼睁睁看着火焰突兀地于眼前熄灭,这对任何一位操纵火焰的术师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菊地咬牙,放弃需要更多时间发动的术式攻击,直接用裹挟着火焰的拳头狠狠砸向风间阳葵。 “铛——” 竹刀精准地挡住了菊地的拳头,但在这个瞬间,火焰仿佛遇到了什么助燃剂一般,腾地一下燃烧得更旺盛了。 风间阳葵瞳孔骤缩,快步后撤。 拉开安全距离后,她心有余悸般地摸了摸额前的刘海,确认头发没有被烧坏后,才松了口气地抬起那只握着竹刀的、掌心发麻的手。 “力气真大啊,咒术师果然都是隐藏的大力士。” 菊地没有听清风间阳葵在嘀咕什么,但看到她安全后第一反应竟然是确认自己的头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风间阳葵诧异抬头,仿佛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我以为我带着限制参赛的时候,你们就应该明白,我没有把你们当做真正的对手。” “!!!”菊地脸色涨红,“好啊,我今天一定要让你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一个不准使用特级咒灵的式神使、一个已经被祓除一只咒灵的式神使,凭什么这么狂! 菊地摆出了一个新的结印手势,口中连喝:“丙丁神!丙丁神!” 刹那间,白焰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样,从菊地的衣服中疯狂涌出,在她头顶的半空中汇聚,化成一道轮廓不稳定的巨人模样。 周围的草地迅速的变黄、枯萎,然后化作一片焦黑。 无需试探,便知道这是强于之前数倍的攻击。 风间阳葵没有犹豫地召出了限额中的最后一位异想体。 收容室的浮现,不知不觉地动摇了菊地内心。 她看到那扇沉重的铁门倏然打开,露出一名披着蓝色斗篷,扛着一杆大枪的人形咒灵。 「F-01-69魔弹射手」 风间阳葵正欲指挥魔弹射手打穿菊地背后的火焰巨人,视力极佳的眼睛却忽然隐约捕捉到什么。 紧接着,她看到一道鲜红色的烟雾自远处的森林中升腾而起,并朝自己的方向横冲直撞而来。 是信号弹。 还被钉在了咒灵身上。 风间阳葵蓦地笑起来:“这位异想体叫魔弹射手,消耗一定的能量,可以让魔弹射手在我指定的位置开启传送门,发射贯穿一切的魔法子弹。” 突如其来的「开示」弄懵了菊地,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她预感很快就要发生不妙的事情了。 “你们清醒了没?!快去人阻止她——” 风间阳葵无视了菊地的叫喊,抬手指向她,顿时就让菊地惊恐地吞掉了自己声音,满头大汗地加快术式的运转。 白色的巨人逐渐稳定下来,它摊开双臂,无数星星点点的白焰自它掌中升起。 与此同时,收容室里的射手也举起了枪,巨大的蓝色魔法阵浮现在风间阳葵的指尖所在的位置。 的确是朝着菊地的方向,但瞄准的并不是她,也不是她身后的火焰巨人。 菊地发现了这个微妙的位移,不由一怔。 她想干什么? 她身后有什么?! 就在菊地克制不住冲动,想要回头去看的时候,嗡地一声,层叠的魔法阵弹射般地缩放,有什么东西擦着她飞过去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音,也没有质量大到吓人的咒力,但在那一瞬间,菊地仍然感觉到自己似乎与湮灭的死亡擦肩而过。 冷汗顺着女生姣好的面颊留下。 “你在打什么?”她艰难地问。 “嗯?当然是首领咒灵啊。” 话音落下,广播声响彻森林上空。 “首领咒灵已被东京校祓除,团体赛结束。” 菊地怔然地立在原地,背后的火焰巨人也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意志,而变得温顺了下来。 风间阳葵看着菊地茫然的模样,很好心地解释:“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们?” “……你在这里等我们?” “当然了,你们是看到蜘蛛留下的蛛丝,才发现我的踪迹的吧。” 在风间阳葵的话中,菊地意识到什么,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 她听到她语气愉快地说。 “论人数,你们优势太大了。如果不加以限制,让你们全都一股脑地去寻找首领咒灵,那除非我们运气爆棚,不然肯定很难获胜。所以——” “所以你在比赛前故意挑衅我们。”菊地肯定地说。 现在想想,东京校这些人吐槽他们的时机也太巧了。如果不是特意挑事,谁会在明知道对手随时都可能出现的情况说那样的话。 ……对了!连城那个家伙可以感受周围的风! “你终于反应过来啦。”风间阳葵微微弯起眼睛,“不过效果比我想象中好,你们来了四个人找我。剩下的人里说不定还有追着早川不放的,所以人数上勉强打平吧。” 被利用自尊心完完全全地摆了一道啊。 他们也完全没想过东京校会使用这种阴招——咒术师的交流不应该在赛场上正面对决吗? 可是,没有规定说必须要这么做。只是她一厢情愿吧。 菊地想笑又想哭,没忍住问:“那如果我们没有上当,你要怎么办?” “那就换异想体啊。不过可能会比现在稍微出格一点吧。” “……”真是太好笑了。在绝对的才能面前,所有的努力都像个笑话。 菊地无力地塌下肩膀,身后花了大功夫才凝聚出来的火焰巨人骤然坍塌,消散在空气。 “比赛结束了,让他们清醒过来吧。都要力竭了。” 菊地没有看到风间阳葵做了什么,但忽然,她感觉耳边似乎少了些什么。 仔细回忆一番,她才意识到:噪音。他们一直以为是蜘蛛咒灵发出的神秘噪音! 菊地惊惧不已地看向风间阳葵:“这里从一开始就有两只咒灵?!” “当然了。”风间阳葵理所当然地说,“毕竟两位老师对我的体术评价是‘没眼看’,和你们硬碰硬的话,那不是包输的吗。” 「T-06-27,1.76兆赫」,一位没有可见形态的异想体。在启动一定时间后,会让一定范围内的人出现幻视与幻听。 不过这个异想体或许在明天的个人战上还要用,风间阳葵并没有多说。 因为广播而愣住的,不止菊地一人。 正将早川按在地上揍的大贯茫然抬头,看向本应该祓除首领咒灵的同伴,才发现他不知为何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获胜的怎么是东京校?喂,问你话呢。” 鼻青脸肿的早川则是畅快地笑起来:“当然是因为风间助理的子弹更快啊——蠢货!” 即便还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贯也知道他被人耍了! 怒气上头的少年不顾比赛已经结束,继续朝早川挥起了拳头,但却因为一支擦着脸颊划过的箭矢陡然僵住了。 意识到什么,大贯抬头。 可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道红色的身影极快地冲至面前,砸来重重的一拳。 大贯被打偏的脸仿佛被弹出来一样不受控制地晃动着,从伤口飞出来的血珠,连带着身体一起侧翻出去。 被凭空而来的射击吓到的学生此时回过神来,想要上前帮忙,才陡然惊觉自己被一股寒芒锁定了。 他抬眼看去,一名少年神情冷漠地半蹲在粗壮的树干上,拉弓瞄准着他。 “不许动。” …… 赛场外的集合处,鼻青脸肿的早川在精灵盛宴的触碰中一点点恢复正常,但永山仍然非常不满。 “京都校的那头大猩猩专门打脸真是太过分了,早知道我应该再多打他几拳的!” 木村安抚道:“但那个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如果再爆发多人冲突,会给学校和老师带来麻烦的。” 在得知早川身上的伤还没有脸上严重时,不止是学生们脸色难看,风间阳葵的心情也不美妙。 不过木村说得对,在比赛结束后,他们能简单对大贯还以颜色,但不能把事情发酵。 尽管就算闹起来了,老师们也不会责怪他们,可他们的一举一动到底代表了东京校。 ——被狗咬了,当然得给它教训,但不能自降身份地反咬回去。 风间阳葵想到什么,问道:“明天的个人战我们只有5个人,京都校要怎么出战?” “抽签。”连城风花说,“按照惯例,是人少的一方抽签确定对手。” “这也有点太看运气了——”永山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要不然去拜托五条老师让我们指定对手吧,怎么样?” 风间阳葵直接反对:“我不同意。” 木村虽然意动,但也不太赞同:“这好像也有点太乱来了。” “有什么关系嘛,就说继续今天未完成的切磋,这其实还挺符合五条老师个性的吧。” “什么符合我的个性?” “哇——!” 突然冒出来的五条悟,把学生们,特别是永山吓了一跳。 不过看清来人之后,他立即张口,想要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五条悟听,但很遗憾地被风间阳葵的说话声盖了过去。 “五条老师,我们——” “老师,明天抽签我可以第一个上吗?” “欸?” 众人纷纷看向风间阳葵,永山想向不明所以的五条悟继续说明情况,却因为忽然收到了风间阳葵冷漠的眼神警告而陡然僵住。 五条悟注意到学生们之间的小动作,想了想,还是没有当面说穿。 “可以。毕竟你们是今天的大功臣嘛,有要求都可以提哦。” 完全没弄懂风间阳葵警告含义的永山,在听到五条悟的话后再次心动,并且选择无视了风间阳葵。 “那我要指定对手!” “指定对手?” “大贯!这个家伙恶意针对早川前辈,明天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永山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什么问题,但周围的其他人几乎全都注意到了风间阳葵脸上的愠怒。 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给人带来麻烦的早川,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不用这样啦,比赛中受伤是很常见的事情。而且去年我们也……嗯捉弄了京都校。”他委婉地说。 永山:“这怎么能一样!” “今年和去年的确不能混为一谈。”风间阳葵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既然想要报仇,就要靠自己,而不是把老师拉下水。” 就为这个瞪他? 永山觉得委屈又不满:“什么叫把老师拉下水,先不说大贯的上场概率只有——” “你没办法,我有。”风间阳葵觉得永山春斗真的讨厌死了,“我能100%抽中那个家伙,不需要老师出面帮忙。” 五条悟不懂风间阳葵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和学生吵架,有些茫然地抓抓头发:“嗯……虽然不用老师帮忙很棒啦,但这只是一件小事——” “为什么是小事?!”生起气来的风间阳葵连五条悟一块瞪,“瞎子都能看出来的寻仇,还让老师当帮凶——你们想听别人说五条悟睚眦必报,我不愿意!” 女生尖锐的斥责声落下后,空气中一片寂静。就连五条悟都有点被吓到的样子,嘴巴张了好一会儿才闭上。 随即他想起自己现在似乎应该要说点什么,又匆忙开口。 “那个——” “闭嘴。” “好凶。” 五条悟说完闭嘴了。 生气的女人真可怕。 不过—— 看着女孩子体内起伏不断的咒力,五条悟蓦然笑起来。 以后谁敢骂他,他就放阳葵吓死他们! [22]第 22 章 冷硬的金属墙面在光线中流淌着微微的荧光。 仿佛亘古伫立的守卫者,用沉默的目光一路追随、守护着自己效忠的主人。 风间阳葵穿过冷寂的走廊,走到一间收容室前打开了门。 两只仿佛各由四块拼图拼凑起来的、类似蜥蜴的灰色不明生物,紧紧将一颗巨大的灰色大理石珠抱在怀中。 三根黑色的绳子从收容室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捆绑着其中一只生物的背脊,将祂们整个悬在半空中。 感知到风间阳葵的进入,灰色的大理石珠发出并不明显的亮光,仿佛在和她打招呼。 「T-09-97古老的信念与承诺」 这个异想体的能力,就像祂的名字昭示出来的那样,可以用「信念」和「承诺」来做交换。 风间阳葵收容祂时曾经读到过祂的过去,或者祂诞生的本源。 ——在岁月的长河中,有过无数的承诺和信念。然而祂们换来的,唯有深深的失望与背叛。被辜负的心,渐渐被世人遗忘。* 所以,在与祂做交换的时候,就算许下了不能完成的承诺也没有关系。并不会遭到异想体的任何报复。 风间阳葵身为祂们的管理者、祂们的主人,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她从没有想过要白白从祂这里拿走什么。 “明天的比赛,我有一位无论如何也想抽中的对手,所以想请你帮忙。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大理石珠亮光的频率加快了,似乎是思考。风间阳葵耐心等了一会儿,明白了异想体传达给她的意思。 “你想要做个清理呃……保养?”风间阳葵望着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绳子,再看看那两只灰扑扑的不明生物,点头,“没问题。不过设施里没有清洁工具,我得试试看能不能从外面带进来。” 大理石珠明亮了一下,似乎很高兴地同意了。 旋即,灰色的石珠中析出星星点点的蓝色和金色的光芒,它们飞舞着汇聚成一团,没入风间阳葵摊开的掌心中消失不见。 ——信念的本质就内心的力量。只要是你真心想要的,就一定能创造出来。 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这么告诉着她。 风间阳葵握紧空无一物的手心,笑起来。 “谢谢你。” 她虽然还不完全懂得祂们,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好起来,不是吗? 愉悦的心情,像是梦幻的气泡,一直从意识的深海慢悠悠地浮到浅海,然后啵地一下炸开,在海面荡开温柔的涟漪,拂开了紧闭的眼睫。 风间阳葵醒了过来,看到了倒映着温暖光影的天花板,像是异色版的浮云悠悠的天空。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 有异想体的帮忙,大贯在个人战上必定会成为自己的队友已经没有了悬念。 被当做擂台来使用的训练场上,风间阳葵站在上次对战夏油杰的位置,不紧不慢地抬起竹刀。 “其实你是我在这场比赛中最不想遇到的对手。” 大贯虽然已经从菊地等人那里,知道风间阳葵大体会使用什么样的咒灵,但这些情报并不能减少他得知自己要对战风间阳葵后的忧惧。 ——菊地那个家伙没能胜过她! 此时听到这番话,大贯拿不准是嘲讽,还是真心实意的感慨,神经愈发地紧绷,脸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来。 “是吗?那我还真是荣幸啊。” “毕竟我在打架方面还是个初学者,武器和招式什么的,都用得一般——” 这疑似自谦的话和情报完美地对应上了,大贯不由得心底微松。 ——的确,远程怕近战,绝大部分式神使对近战也一向是弱项。又不是人人都是夏油杰。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重新树立起‘肯定能赢’的信心,就听到风间阳葵话锋一转。 “——所以我最讨厌你这种横冲直撞的大猩猩了。” 毫不掩饰的厌弃让他如芒在背,仿佛场边的观众都因为她的这句话,朝他投来看动物一样的目光。 大贯既震惊风间阳葵直白,又恼怒她的轻视,体内的咒力随着情绪高涨起来。 “真巧啊,我也讨厌你这种自大狂了!不就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吗!” 如果他也有这种天赋,肯定会比这种四肢无力的家伙更强!他会是下一个夏油杰! 绑在手臂上的红布条刹那间被绷紧,本日的擂台裁判,非常给面子地在此时宣布了比赛开始。 “唰——” 裁判话音未落,大贯已经朝着风间阳葵暴射而去。 “所以才讨厌你这种人啊。” 伴随着轻喃声,一扇收容室的大门突兀地开在风间阳葵的头顶,昨天被菊地祓除过的巨大雌蛛山石般地坠落,用自己身躯精准地挡下了大贯。 1.76兆赫。 又是一扇收容室的大门被打开,但因为里面是空的,也没有异想体出来,导致背对着大门的大贯甚至都不知道风间阳葵已经召唤了第二只异想体。 他只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蜘蛛吃了自己一拳,却没有受伤的迹象,是一只比感知中更加难缠的咒灵! 意识到这点,大贯立即后仰躲开刺来螯肢。 但蜘蛛不止一根螯肢,用来捕捉、撕碎猎物的手段也不止一种。 椭圆形的腹部抬起、收缩,喷吐出大量的蛛丝。 大贯的上半身更加后仰,手掌撑在地面,用力往旁边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被蛛丝粘连的命运。 但他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这位如不速之客一样的蜘蛛。 ——裹挟着咒力的竹刀从侧后方破风砍来。 半副身体都贴着地面的大贯,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完全躲开这一击,立即选择硬接一刀,然后借机近身还击。 他的战术没有问题,但他不知道的是,风间阳葵这一刀并不是为了打出多大的伤害。 ——砍来的竹刀毫无预兆地改劈为挥,狠狠地扇中大贯的脸颊。 “啪” 竹刀充分接触人体的声音,几乎响彻没有多余声音的训练场。 “?!” 猝不及防的一击,很痛,瞬间肿胀流血的不止脸颊,还有口腔黏膜。 但如果伤在其他地方绝不至于把大贯打懵。 他不敢置信地摸了下鲜血淋漓的脸颊,青筋迸起的脖颈都涨得通红。 “你这混蛋故意的!” 愤怒之下,大贯发挥出了比平常训练更快的速度,在眨眼之间蹬地而起,肌肉鼓胀,朝风间阳葵挥出仿佛可以灼烧空气的一拳。 这一拳的速度绝对毋庸置疑,但风间阳葵依旧可以看清,甚至还能在心底吐槽。 ——她可以瞬间吸收完他的咒力减少伤害,但这种情况下免不了要——嗯?还有救。 “#%¥#%——” 刺耳的电噪声突兀响起,场边观战的人都忍不住拧眉,距离风间阳葵最近的大贯更是面容扭曲。 但咒术师的精神是坚韧的,他们是为了每一次都能从未知怪物面前活着回去,才朝夕不倦地修行。 所以这种程度的伤害并不能让大贯放弃自己的目标和意志。 不过风间阳葵也没指望1.76兆赫的这一下能够打断大贯的进攻,她只需要一瞬间的牵制就行了。 折返回来的竹刀,自下而上挑中了大贯的手臂,使风间阳葵后仰的脸,以一毫之差避开了大贯的拳头。 回避的同时,握着竹刀的手松开了。 风间阳葵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双手擒住大贯的手腕。 一个后拉带摔,破坏其身体重心后,紧接着利用侧身站位的优势,配合手臂交错的杠杆原理,将重量和力量都大于自己的大贯狠狠摔到地上。 虽然大家,包括风间阳葵本人都说过,她没有把京都校的学生们当做真正的对手,但那是整体能力方面。 ——在单纯的体术面前,她充分尊重这里的每一个人。 战术成功,风间阳葵顺势蹬了大贯一脚借力后翻。 撑手抓住自己丢掉的竹刀、翻滚着躲开少年愤怒的还击后,她立即旋身转体,用一个不那么标准却凌厉的下段构转胴斩继续逼退大贯。 大贯用小垫步快速后撤,企图在拉出安全距离的同时调整重心,找回战斗节奏。 可风间阳葵不会给他重整旗鼓的机会。 蜘蛛那闪着锐利寒光的足肢,在此时见缝插针般地交错落下,像是守卫在宣布‘此处禁止通行’。 来自异想体的攻击,毫无疑问能轻松钉穿有咒力护持的人体,大贯不能像对待竹刀那样硬着头皮去接,只能一退再退。 “不、等等、大贯的身体核心控制得也太差了吧?!” 同样朝着大猩猩方面努力的永山,完全想不明白在力量方面占据绝对优势的大贯,为什么会被风间阳葵这么简单地摔翻,完全失掉战斗节奏。 就算有操纵咒力的精细程度有问题,也不至于这样啊?! 同样很难理解的木村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下,笃定地说:“‘给我一个支点,能够翘起整个地球’,我就说物理是很重要的学科,春斗。” “是这样吗?!” 当然不只是这样了!阳葵是在一瞬间压制了大贯的术式,才能做到擒腕摔的。 而且,在另外一只无形的异想体的掩护下,就算有人发现了大贯那一瞬间的不对劲,也不会产生多余的怀疑。 技巧和时机简直完美,阳葵成长得超快的嘛。 五条悟一肚子话想说,但不能说,于是酸溜溜地和身旁的人吐槽起另一件事。 “搏击擒拿术……为什么嘛,我教的小手投げ在这种情况也好用啊!” 夏油杰笑眯眯的:“但到底谁的技巧更好用,已经不用我再说明了吧?” “嘁!!!” 五条悟大声而不满的喧嚷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但没有影响到比赛。 在风间阳葵的多重刺激和异想体的影响下,隐约意识到大势已去的大贯已经完全不能维持冷静。 他毫不吝啬地输出自己的最大力量,如撕纸般破开蜘蛛的所有攻击,锲而不舍地只为抓住风间阳葵。 人的情绪一旦陷入不稳定,不管做什么,都无法精准控制。 抓住大贯攻击变形的机会,风间阳葵迅速地用竹刀撞击他的手肘,然后脚下用力一勾,重重地将大贯绊倒。 后脑勺着地让大贯产生了短暂的眩晕,他晃了下脑袋,下意识想要爬起来,却因为架在脖颈上的冰凉之物停住了。 “结束了。”风间阳葵努力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望着脚下比昨日早川还要狼狈不堪的大贯,神情无悲无喜,“把别人的人生当做你无能的借口,光凭这个,你就不配当我的对手。” ——?! 平静的一句话,在某种程度上给大贯带来的伤害,比之前受的所有伤还要大。 他不服、不能接受! “但凡你没有这些咒灵——” “你不会对自己那些破绽百出的战技感觉很骄傲吧?”风间阳葵非常认真地问。 大贯的瞳孔瞬间缩小,显然终于想起了他这场比赛的失利,不止是因为咒灵的关系。 ……他原来这么差劲吗? 看到大贯失魂落魄的模样,风间阳葵有些索然无味地收回刀。 转身准备退场,她看到了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的东京校师生,正朝自己挥手庆贺。 目光落到人群里那个笑起来像狐狸似的黑发教师时,风间阳葵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咔嚓”“咔嚓”地给地上的大贯来了一个多角度连拍。 其他人:……?!!!!!! 风间阳葵的开门红,不仅仅是鼓舞了东京校的士气,更因为她率先挑走了京都校的一位主要战力,降低了不善战斗的早川,和两位二年级学生遇到难缠对手的可能性,为获胜积累了更多的优势。 之后的比赛,其他队友们也没有辜负她心意,纷纷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成功战胜对手,圆满地拿下本次交流会。 庆功会在校外的一家烤肉餐厅进行。 “祝贺比赛胜利,来大吃特吃吧~!干杯!” “噢——!” 风间阳葵跟着相互碰杯的众人咕噜噜喝掉小半杯饮料后,便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面前的烤肉上。 看着纹理漂亮的牛肉在炭火的炙烤下,一点点收缩、变色,冒出诱人的油香,然后在恰当的时机把它夹起来,和生菜、酱料一起送进嘴里,是美味还有期待被满足的双重幸福。 但是,这次并不是以往那样,她一个人在家里烤肉。 ——烤好的肉片,被旁边横插过来的筷子率先夹走了。 金色的眼眸微微收缩,不由自主地跟着被‘抓走’的牛肉看过去。 脸上戴着墨镜的白发男人完全不怕烫地一口吃掉了烤肉,塞得鼓鼓囊囊的嘴巴含糊不清地说着:“噢噢,烤得恰好处嘛,阳葵在厨艺方面也很有天赋呢,不愧是五条老师的学生!” “……”风间阳葵转回头,重新夹了牛肉,在面前的铁板上规矩地摆成一排,“老师,您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脸上贴金。烤肉烤得好,和是不是您的学生没有关系。” “嗯?糟了——” 震惊又意外认真的语气,害得风间阳葵以为是发生什么事了,第一时间转头看他:“是忘掉什么事了吗?” 五条悟捏着下巴,拧眉苦思:“现在都听不出来阳葵的敬语是威胁还是真的没有生气了呢。” 旁边顺便听了一耳朵的家入硝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再注意这个大龄问题儿童。 “……”风间阳葵深呼吸,还是没忍住指责,“几片烤肉而已,我在老师心里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这下是真糟了。 五条悟难得地读懂了空气,立马变脸,声调也重新活泼起来。 “怎么会,阳葵是超级让老师惊喜的好学生哟。今天的接近战完成得超——漂亮的!啊、顺便提一句,如果当时用了老师教的小手投げ就更完美了!” 虽然知道现在这个夸奖有故意哄人的嫌疑,但风间阳葵还是压不住上扬唇角。 “夸人的时候就好好夸啊,而且,小手投げ对力量要求更高,我那个时候不一定完成得好嘛。” “所以要好好吃饭啊!” “刚刚是谁把我烤肉抢走了?” “果咩。”说着,五条悟眼睛一扫,长臂一伸,“咻”地一下将夏油杰面前烤好的肉全都捞走,放进了风间阳葵的碗里,“这是赔礼!” 夏油杰:? 风间阳葵看看碗里堆成小山的烤肉,又抬眼看看对面的夏油杰,默默地伸出手将碗往自己身边扒拉了一下。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老师的道歉好没诚意,所以我只会夸夏油老师做的烤肉真好吃。” 不仅贪心,还很聪明。 夏油杰挑起眉头,准备看好戏。 不出他所料,好胜心不输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挚友,在听到这句话后立马拿起夹子,将手边的一盘生肉全都倒进烤盘,发出一片滋滋的声音。 “竟然敢小瞧老师?”碍事的墨镜被一把推到额发上,露出那双明光湛湛苍空之瞳,“炭火燃烧到什么时候才是最佳温度、肉片是否受热均匀、该在什么时候第一次翻面,又需要翻面多少次——没有人会比我的六眼看得更清楚!” 风间阳葵因为眼前猝不及防的美貌暴击愣了一下,旋即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那老师最棒了。”她夸奖道。 “当然了,等你吃了我的烤肉就会明白,我不管做什么都是最强的!” 因距离近,而被动看完整场大戏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此时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内心的想法却惊人的高度重合。 ——我那因过于幼稚/好胜,而被学生稳稳拿捏的同期。 *** 酒足饭饱的师生们,默契地选择步行回学校。 “不行,我还是很好奇风间助理是怎么100%抽中大贯的,真的是什么幸运咒灵吗?” “喂春斗,不要随便打听式神使的咒灵啦。” “啊?这有什么关系啦,夏油老师的咒灵不是就可以随便问吗?” 那是因为那是夏油老师啊! 而且你难道忘记你之前惹风间助理生气的事了吗?! 高专生们对永山春斗的粗神经感到绝望,但好在风间阳葵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不是。再问也不会告诉你的。” 她直接否认,并且进行了直白的拒绝,听得永山直挠头。 “啊,这是在讨厌我吗。” “原来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啊。” “……等等,我开玩笑的,你真的讨厌我啊?为什么啊???” 还问为什么! 木村真弓赶在风间阳葵说出更扎心的话之前,讪笑地拉走了同期。一旁注意到这边的夏油杰也适时总结起这两天的比赛,岔开了话题。 一众高专生的注意力全被他的指点带走,五条悟和灰原雄也跟上去凑热闹,风间阳葵自然而然地和话少的家入硝子走在一起,看着前方一群人吵吵闹闹。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家入硝子从口袋掏出一张宣传单递给风间阳葵,“认识的一位熟人经营着一家温泉旅馆,阳葵要和我一起去泡温泉吗? 我请客,是给你的谢礼哦。当然了,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然后换成别的。” 风间阳葵接过那张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宣传单:“给我谢礼?” “对啊。多亏了你的异想体,我今年夏天轻松不少呢。交流会结束后,也难得有了假期,想出去放松一下。” 打量着风间阳葵的表情,觉得她应该不讨厌温泉,家入硝子又补充道:“这家温泉旅店是会员制,客流量非常少,而且客房里就有私汤。” 温柔的语气就像幼年时哄她打针的医护人员。 风间阳葵笑起来,正要说话,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忽然从一旁探过来。 “喔~是这家啊,温泉馒头很不错,我最推荐柿子馅的!嗯……算算时间好像差不多正是这个时候呢。” 有了五条悟的推荐,风间阳葵对这家温泉旅馆的态度从想去变成了一定要去。 “那老师也会去吗?”她问。 “我想想啊,你们哪天?” 家入硝子:“下周三。” “欸——我好像有出差还没回来呢!” 大声抱怨的是五条悟,但三人中对他不能一起去泡温泉这件事最遗憾的人却是风间阳葵。 家入硝子看到女孩子脸上一闪而逝的失落,并不如何意外。 ——毕竟是这个家伙带回来的嘛,最亲近他也是理所当然。 她摸摸风间阳葵的头发,安慰说:“这个家伙就算说了能去,到时候也可能被一通电话叫走的。所以,没有约定就不会被放鸽子。” 虽然是事实,但听起来就是很扎心。 ——休假中被叫去加班是绝对的噩耗啊!更坏的是,这似乎是他的日常。 五条悟冷静地反驳:“硝子,不下班就不用抱怨晚上加班哦。” “这句话也送给你。” “可恶!我迟早要埋了那些烂橘子!” 低落的心情在两人相互伤害的互动中神奇地复归原位,并像气球一样,慢悠悠地飞扬上升。 风间阳葵捏紧手里风景如画的旅馆宣传单,抬头看向前方被学生们簇拥着走在光影下,说笑聊天的两位教师。 她之所以喜欢老师,喜欢这里的人,是因为他们是她曾经向往,但又无法做到的那种人啊。 所以,温泉旅馆什么的……以后肯定有机会和老师一起去的。 *** 东京校这边的师生们其乐融融地商量着接下来的休息日要怎么度过,比赛接连失利的京都校则是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中。 “歌姬老师,那学生们这边就先拜托你了,我有临时出差。” “放心吧飞鸟老师,我会注意他们的。” 飞鸟千绘交接好学生们后驱车离开了学校。 行驶到无人的公路,她戴上蓝牙耳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是,我见到她了……仔细询问过交战的学生,我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井」。 但是她太小心了,五条悟等人也很回护,无法亲自接近确认……那就这么放任她留在东京校吗?现在不仅有不明的势力在觊觎她,天元恐怕……”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飞鸟千绘精心描绘的眉毛高高扬起。 “知道了。我会帮助「井」尽快自流,这也是「鸦」的使命,就算是新主人也不能阻碍。” [23]第 23 章 温泉旅馆就在离东京不远的静冈市葵区。 很久没有外出的家入硝子选择自己开车出行,过了一把兜风的瘾。 只是苦了从来没有坐过这种狂野快车的风间阳葵,下车的时候眼睛都有点发直。 好好发泄了一把的家入硝子笑容轻快地替她把行李拿下来:“还好吗?” “还好……没想到家入小姐开车会是这种风格。” “其实平时不这样,这不是难得走一趟没什么人的高速嘛。” “我懂,这也是放松的一种。” “所以阳葵要是觉得压力大的话,也可以找点事情放松哦。只要不太出格都OK的。” 风间阳葵若有所思。 这是一家典型的日式风格温泉旅馆,庭院青翠又雅致,是有别于高专深山的那种赏心悦目。 此时正是下午三点多,旅馆的接待大内并没有看到其他客人。只有提前等候的服务员,面带微笑地站在暖帘前等着为她们办理入住手续。 “这间是枫之间,是一间十叠和六叠组成的套间。” 穿着浅色和服的女招待打开房间,风间阳葵的目光立即被墙上的枫叶图案吸引了。 飘飘扬扬的枫叶仿佛乘着轻盈的风在悠然起舞,配合着调得恰好出的颜色,让人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惬意。 “真漂亮。” 面对她的夸奖,女招待矜持的笑容里带上掩不住的自豪:“旅馆里的这些壁画,包括糊墙的和纸,都是旅馆几代的主人亲手制作再晕染的,也是我们店里最大的特色。您喜欢这间,也不妨看看隔壁的兰之间。” 说着,女招待又领着二人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淡奶油色的和纸上,描绘着千姿百态的白色和淡紫色兰花。暗色茶几上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支造型宛如金鱼一般独特的兰花。 比起先前的热情温暖的枫之间,这一间有一种别样的清微淡远,让人忍不住想立即在柔软的大床上躺下来,舒展身体享受清雅的幽香。 家入硝子对房间的风格没有太多要求,看向身边的女孩子:“阳葵想住哪间?” “枫之间吧。” “那我替您把行李放过去。” 风间阳葵跟着女招待返回枫之间,有些拘谨地听她为自己介绍房间里的各种用品,以及客人享有的各种服务。 闲来无事的家入硝子就站在门边看着,大约是觉得眼前的场景很有意思,她甚至拿出手机把浑身透着“怎么还有,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女孩子拍下来。 不能关闭的闪光灯毫无意外地引来了风间阳葵的目光,但是偷拍的人没有一点心虚,甚至又拍了一张。 “很可爱的表情哦,阳葵。” “啊?” 检查完刚刚拍好的照片,家入硝子满意地收起手机,看向女招待熟练地说:“我那边就不用介绍了。” 听到她的话,风间阳葵的眼睛立即睁大了。 ——还可以这样的!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又询问了二人打算大概什么时间用餐后,女招待双手交叉地放到腹部,规矩地向两人躬身行礼告退。 女招待走了,风间阳葵松了口气:“会员制的旅馆竟然这么仔细的嘛。” 家入硝子挑眉:“很多人就是花钱享服务的嘛。不过既然觉得烦,为什么不提前让她结束呢?” “但她也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中途打断好像不太礼貌。”顿了顿,风间阳葵看了眼没人的门外,声音放低了一点,“而且这里看起来很看重规矩的样子。不过我已经学会了,下次就像家入小姐这样,从一开始就拒绝。” 虽然不喜欢陌生人,但在没有矛盾的情况下会充分尊重对方。这种好孩子就是会让人不自觉地疼她啊。 家入硝子笑吟吟地说:“多出来玩几次就好了。休息室那边有免费提供的温泉馒头和饮料哦,要去拿一点过来泡澡的时候吃吗?” “要!” *** 温泉池边的空气明显比四周更加温暖潮湿。 站在池边的女孩子揪着胸口的浴巾,试探地用脚先试了试温泉的水温,才缓缓解开浴巾踩入池底。 漂浮着淡淡硫磺味的池水缓缓扑打着皮肤,舒服得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风间阳葵惬意地喟叹一声,慢慢靠到圆润的石头上。一抬头,看到了无拘无束、熠熠发光的天空。 湛蓝的天空中只有寥寥几缕白云,仿佛被撕扯下来的棉花糖,随着风缓缓浮游。 惬意又温暖的环境,让她的思绪也不禁跟着云絮飘远了。 所以说,老师的眼睛一定是受过天空的祝福吧。 而且葡萄馅的温泉馒头竟然真的很好吃,她以前一直都觉得水果味的馒头是异教口味来着。 对了,那个向日葵咒骸要洗的吗?都是咒骸了,应该有自清洁功能吧? 思绪仿佛脱离了身体,越飘越远,然后,被一句熟悉的呼喊猛地拉了下来。 “阳葵。” 风间阳葵望着空无一人的室内眨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一墙之隔的家入硝子在叫她,连忙应道:“我在。怎么了,家入小姐?” “一直没动静,担心你是不是晕过去了。” 家入硝子这一说,风间阳葵才发现脑袋好像有点晕晕的。 她想起之前在门口分别时,对方叮嘱自己温泉和家里浴缸不一样的话语,不由得心虚地往池边挪了挪,伸手拿起装满冰块的饮料杯悄悄抿了一口醒神。 “没有,就是有点发呆……” 那边的人似乎笑了一声,紧跟着水花声响起,似乎是挪到一个更靠近她的位置了。 “既然已经否认了,就不要说自己在发呆啦。这个时候发呆,不就是泡晕了吗?” 风间阳葵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紧接着就听到家入硝子又说:“可以出去休息一会儿再回来泡,会很好多。 对了,你有记得带面膜吗?没带的话房间的盥洗室里就有哦,一边泡温泉一边敷面膜对皮肤好~” “好的。” 虽然过程中有一点小瑕疵,但第一次泡温泉的小菜鸟还是在成熟可靠的医生大姐姐的指点下,顺利地完成人生第一次独立泡汤。 “啊啊,真舒服啊。” 泡过温泉的两人换上了旅馆提供的浴衣,准备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浴衣是染得很好看的暗红色,从颜色上来说适合绝大部分人,但没有任何花纹的款式,对于还未满二十岁的女孩子来说,可能会有点过于成熟。 家入硝子看着风间阳葵那难得全部盘起来的绿发,忽然想到什么,让她在门口等自己一会儿后便匆匆折返回室内。 风间阳葵以为家入硝子忘带了东西,于是很乖巧地站在走廊上等候,没有失礼地探头往房间里去看。 所以,直到有什么柔软又坚硬的东西被插入发间,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才知道家入硝子把房间里那支漂亮的兰花折断,给她当做了发饰。 通透的黄绿色兜兰,两片侧瓣的外缘却是干净的白色,看起来像是一尾蝶尾金鱼,又仿佛一只蝴蝶,暂时栖息在女孩子的发间,流连着那双恍如蜜露一样的金色眼眸。 那一点清新的颜色,一下子就将女孩年轻活泼的特质无限放大,打眼的暗红色成为了陪衬的基石。 家入硝子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走吧,吃饭去。” 收到了出乎意料的礼物,风间阳葵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家入小姐。” “不用谢,反正都是赏心悦目嘛。” 是在夸她好看吧?她就知道她长得很漂亮嘛。 风间阳葵摸着头上柔软的花朵,心情雀跃地跟在家入硝子身旁,就连路人投来的打量目光都让她觉得没有那么反感了。 在室内室外都满是竹子的幽静环境,嗅着竹子特有的清香,听着潺潺水声,享用一顿精致又丰富的和食。 从来没有过过如此奢侈生活的风间阳葵,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股优哉游哉的氛围中了。 家入硝子手肘抵在桌面上撑着下颌,眉眼舒展:“出来度假还是很不错的,对吧?” “嗯。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好多人都喜欢出来旅游。”说着,风间阳葵注意到家入硝子一只手上还拿着装清酒的杯子,不时地抿一口,“家入小姐是还没有尽兴吗?” “吃饱了哦,不过酒是另外的分量啦。”家入硝子笑眯眯地朝她晃了晃清酒瓶,“好不容易出来度假,酒当然要喝到爽啊!在高专可没有随时喝酒的机会。” 闻言,风间阳葵下意识回想,从用餐开始女招待一共给她们送了多少次酒。 最开始点了两瓶清酒……又加了两扎啤酒……然后…… 越是回忆,风间阳葵越是睁大了眼睛。 她们两个人、不、家入小姐一个人喝掉了五瓶清酒,四扎啤酒,现在第六瓶清酒正在进行中! 她喝饮料都喝不了这么多! “喝饮料我也喝不了这么多。不过有句话阳葵听过没。” “什么?” “喝酒和吃饭,是两个胃啊。” 风间阳葵认真地说:“您这是在说醉话了吧。” “不要小看我啊,我可是千杯不醉的酒豪哦。”家入硝子豪爽地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随即又拿起酒瓶倒满,“就像五条也有个甜品专属胃。” 听到这里,风间阳葵终于意识到,家入硝子的那句话,其实只是在表达自己对酒的喜爱。 “但是老师嗜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眼睛的关系吧。眼睛导致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消耗大量能量,所以需要庞大的补充。”她说。 果然是个很细心体贴的孩子啊。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家入硝子笑眯眯地说:“酒精也是反转术式的能量补充哦。” “?”风间阳葵直觉这句话不太对劲。 但一想到家入硝子那稳重可靠的性格,以及对方是天生的反转术式使用者,又不由开始动摇。 连目光都没忍住落到瓷白的清酒瓶上,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尝试一下。 熟料,对面的家入硝子此时没忍住哈哈笑起来。 “噗哈哈哈这个模样简直和当年的五条一模一样嘛。” “?” 被骗了! 风间阳葵立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家入小姐也会开这样的玩笑吗,我还以为只有老师和夏油老师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嘛,再怎么说我也是那两个家伙的同期啊。” 所以,意气相投会在在这意料不到的地方充分表现出来,证明几人不愧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吗? 风间阳葵一副受教了表情。 旋即她想到什么,好奇地问:“那您刚刚说‘简直和当年的老师一模一样’是什么呢?” “这个啊。”家入硝子又喝了一口酒,眼睛都弯了起来,“当年五条为了学会反转术式缠着我问了不少问题呢。 有一次我也对他说了刚刚那样的话,他明知道不对劲,但还是没忍住相信,并且盯住酒瓶想要尝试。就是你刚刚那样~” 虽然这番话从某种角度看来是间接强调了她刚刚的笨蛋模样,但因为得知了五条悟年少时的糗事,风间阳葵心中此刻的欣喜大过赧然。 “所以老师最后喝了吗?” “喝了。” 明明之前听来是很愉快的年少回忆,但不知为何,家入硝子这时忽然露出了往事不堪回首的痛苦表情。 她吐槽道:“那是五条第一次喝酒,谁知道这个家伙竟然是个一杯倒、不对,都没有一杯,他就喝了一口,就醉了! 然后嚷嚷着什么他懂了,啪叽一下原地放了个「苍」,移平了半边宿舍,害得我们全都被校长勒令扫大街一个月还要写检讨书!” 风间阳葵人都听傻了,眼睛睁得圆圆的。 最后她说:“没出人命就好啦。”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个要求未免也太低了吧?” “毕竟喝醉了嘛。” “我看出来了,超维护五条的嘛。” 听到这句话的女孩子抿着唇露出很可爱的讨饶笑容,于是家入硝子很大方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她摇了摇倒不出酒液的瓶子,伸了个懒腰。 “要去散散步吗?后山傍晚的景色很不错哦。” “好的!” 离开幽静的竹林,风间阳葵才发现天空中已经完全看不到太阳。只有它的那金黄却柔和的余晖,覆盖了大半天空,给连绵的群山镀上一道金边,使那些将红未红的枫叶看起来愈发鲜艳。 晚风拂来,草木微微摆动,一朵夹竹桃飘飘荡荡地落到晶莹的溪水中,随波而去。 风间阳葵和家入硝子不紧不慢地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谁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让世界都逐渐沉淀下来的黄昏。 踏过涂刷了红漆的木桥时,一阵强烈的风突然而至,风间阳葵倏地回头。 暮色渐浓的庭院里,一切都是那么朦胧。 远处一对和服打扮的年老夫妻十指相携地走在木色廊桥中,温柔地低语着什么。一切美好得仿佛电影画面。 “阳葵?”家入硝子注意到风间阳葵的动作,不由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吗?” 风间阳葵用目光搜寻着庭院,不确定地问:“家入小姐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家入硝子想了一下,“没有。你听到什么了吗?”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感觉有声音。不过家入小姐要是没听到的话,可能是我把风声听错了吧。” 风? 家入硝子的目光逐渐聚焦到面前的木桥上。 “是在过桥之后听到的吗?” “嗯。” “唔……我姑且问一下,那两个家伙有教过你「过桥」和「跨过河流」这种行为在咒术中具备的特殊意义吗?” 风间阳葵愣了一下,点头:“有。过桥和跨过河流在咒术中象征着去到彼岸。家入小姐是觉得这里有诅咒或者咒术之类的吗?” “虽然觉得这里不太可能发生诅咒这种事情,但毕竟咒术师是非常特殊的人群。 特别是像你这种天赋出众的咒术师,正常情况是不会出现错觉的。如果有错觉,99%是周围有不对劲的东西。”家入硝子问,“不过,你一点咒力的气息都没有感觉到吗?” “没有。” “那要不要再走一遍看看?” 风间阳葵依言再过了一次桥,原地等了一会儿后,她又再次走回来。 “都没有异样。” “欸——难道还要风,条件不至于这么苛刻吧?” “也可能真的是那1%的可能?” 两人站在桥边讨论时,风间阳葵忽然想起之前忽略掉的话。 “家入小姐刚才说‘这里不太可能发生诅咒这种事情’,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家入硝子不由转头,指向不远的高山,“看到那座最高的山了吗?那里面就有一个「净界」哦。” “净界?” “嗯?他们没教你啊。所谓净界,是一种非常高级的结界术,其目的是用来抑制咒灵的出现,及大幅度提升辅助监督们结界术精度的。 所以,在这种几乎核心的范围内,是不会诞生咒灵的。 但如果是曾经有术师在这里做过点什么,留下的痕迹影响到你,还是有可能的。” 风间阳葵瞳孔微缩:“天元大人布下的净界?” “没错。”家入硝子倒是知道一点风间阳葵等人对天元的推测,她想了一下,说,“不过我们决定来这边没有其他人知道,应该不至于有特地针对你的陷阱。而且,一般的术式很难对你生效吧?” 毕竟能无条件吸收接触到咒力,连五条都会受影响。 家入硝子能想到的事情,风间阳葵本人只会更很清楚。 她点点头,仔细回忆着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异样。 “我没有感受到清晰的负面情绪,只是有点被突然出现的感觉惊到。 或许曾经有术师在这里做过什么,但至少发生了一段时间,所以连残秽都已经浅淡到我们无法看见了。” 相互确认过细节,两人一致认为风间阳葵的总结是对的,便将这件事暂且按下,继续在庭院里散了会儿步。 返回房间时,二人因晚上还会泡一会儿温泉再睡,于是绕路去休息室那边拿吃的。 转过摆满各种有趣小物件的装饰隔断,风间阳葵的目光立即被水吧台前那道背影吸引住了。 即便掩藏在宽松的外套下,也能看得出来的结实体格。 在浓郁的橘色暖光中流溢着辉光的白发。 金色的眼眸惊喜地睁大,穿着暗红色浴衣的女孩子像只快乐的小鸟,轻盈地落到男人的身旁。 “老师!” [24]第 24 章 “老师您提前回来了啊!” “毕竟葡萄馅的温泉馒头还是刚做出来的最好吃嘛。” 下意识答了话,转过头,五条悟才发现今天的女孩子特别不一样。 不仅穿着从未见过的浴衣,盘起长发,破天荒地将雪白又纤细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头上还插着一朵清丽又显眼的鲜花发饰。 舒展的眉眼笑盈盈的,显然在这里待得很开心。 向日葵什么的,果然就是要出来多晒太阳啊! 五条悟内心再次肯定了自己,得意地问:“怎么样,老师推荐的葡萄馅馒头是不是很好吃?” “嗯。特别是内陷的口感绵绵软软的,不像常吃到的果酱,更像红豆沙。” “哪里像红豆沙了,你这个红豆馅拌美乃滋的异端!” “可是黏糊糊的红豆馅就是要配美乃滋才更顺滑嘛。” “美乃滋是酸的,不如拌蛋黄酱呢!” 为什么红豆馅还非得和其他酱料搭配起来吃?两个邪门的甜党。 家入硝子在心里吐槽了两人,才不紧不慢地在风间阳葵的另一侧落座,点了一杯曼哈顿。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刚刚还在为红豆馅该怎么吃的两个人忽然握手言和。 “好像也能试试?” 听到风间阳葵若有所思的话,五条悟立即朝酒保举手:“不好意思,请给我们一份蛋黄酱拌红豆沙。” 笑容得体的酒保以这里没有蛋黄酱的理由,婉拒了客人这份离谱的点单,并顺势询问他们还要不要再来一份温泉馒头。 吃着葡萄馅的温泉馒头时,风间阳葵想起什么:“老师什么时候来的,吃过晚饭了吗?” “刚到呢。本来想问问你们吃了没,结果跟两个失踪人士一样,谁都没接我电话啊。” “啊、因为去散步了,没带手机。” “看到了,所以还是先吃温泉馒头更重要。” 闻言,风间阳葵眨眨眼睛,暂时地将心底的问题按捺下来。 直到三人离开休息室,走在没人的廊道中,她才开口说起之前在后山遇到的异样,以及对净界的好奇。 五条悟对风间阳葵的遭遇很感兴趣,于是三人又回到木桥旁。 “什么都没有呢。” “我觉得也是。”风间阳葵看着已经完全笼罩在夜色中的高山,没忍住道,“老师,我进入净界的话,会对它的稳定性产生影响吗?” “嗯?”五条悟扬眉,认真地想了想,“只要你不特意去吸收咒力就没问题。毕竟这些净界一定程度上继承了天元「不死」术式的特性,稳定性还是非常有保证的。” 结界术竟然还能继承施术者本人的术式特性,不愧是咒术界的基石。 “真的厉害啊。”风间阳葵喃喃道。 五条悟笑了一下:“怎么,是想进去参观吗?” “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 当然不可以。只有你这种不守规矩又没人打得过的家伙才可以。 家入硝子觉得今日对他们的吐槽已经要超标了,于是朝二人摆手:“那我回房间泡温泉去了。” 在她的话中,风间阳葵想起这家旅馆是需要提前预约的会员制,不由问:“老师订到房间了吗?” “如果没有呢?” “呃,我可以问一下家入小姐介不介意分我一个房间。不过您这么说,肯定是有吧?” “噢,社恐竟然敢为了老师和别人一起睡觉,没白疼你嘛。不过我可是这里的超超超级VIP,当然随时都有房间啦。” 说完,五条悟朝风间阳葵伸出手,她立即就浮了起来。 “那么,五条牌特快列车,出发~!” 唰地一下,风间阳葵飘在了漆黑的森林之上。 “我记得路好像在这边吧。” 随着男人的嘀咕,风间阳葵眼前又是一花,然后轻飘飘地落到了厚实柔软的地面。 这是一片毋庸置疑的原始森林,野蛮生长的树枝纵横交错,漏下稀疏的月色。 风间阳葵的眼睛还没能适应突如其来的黑夜,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五条悟的手臂。 “老师,我看不太清,您带着我走吧。” 地形复杂的陌生森林里没有残秽可以用来分辨路线,所以五条悟其实也不能像往常那样行走自如。 不过学生都这么信任他了,当然不能说自己不行! 于是,白发的男人装作不经意地抬手,蹭了下脸上的墨镜,露出那双苍穹般广阔辽远的蓝眼睛。 “好,这位盲人同学,请抬脚走右边。” 风间阳葵没有在意五条悟此刻对她的形容,反而兴致勃勃地配合他玩起了扶盲人过马路的游戏。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约五六分钟,一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出现在面前。 石板路往一个山洞里延伸,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五条悟下意识掏出手机,打开了手机闪光灯。 刺眼的光亮照亮周围的一瞬间,五条悟和风间阳葵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所以,有手机可以照明,他们刚才为什么没人想起来? 两人再一次发挥默契,若无其事地朝山洞里走。 跨进山洞的瞬间,风间阳葵便察觉到周围的氛围变了,不属于她本人该有的感受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进来。 森冷、孤寂,和薨星宫有些像,但更强烈一些。 沿着开凿的路一直向下,二人进入了一条地下通道。 这里似乎是依托天然的地下溶洞建成,地上到处都是从石笋上滴下来的积水。一不小心,便会被头顶冰凉的水滴砸得一个哆嗦。 被水珠砸了好几下的风间阳葵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小心地避开长着尖锐石笋的位置。 越往里走,风间阳葵越是觉得冷飕飕的,不由揪紧了浴衣宽大的袖口。 过了一会儿,他们走到了尽头,在岩壁中看到了一座简陋的神龛。 神龛大约呈一个‘口’字型,上方挂着一根粗壮的注连绳,里面供奉着一块石碑。 灰扑扑的石碑上没有字,只有一些裂纹状的痕迹。 一时间,风间阳葵也分不清这到底是特意雕刻的花纹,还是因为没有抗住时光的侵蚀。 “这块石碑有什么特别的吗?”她问。 “不知道,反正不是咒具。不过你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风间阳葵仔细看了一会儿石碑,又转头看看周围,犹豫地摇头:“没有。” “但是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呃,就是觉得有点冷。” “不见天日里的山洞气温低是常识吧。”五条悟嘴快地说。 “所以才犹豫嘛。” 五条悟被噎了下,听到风间阳葵又说:“不过这里好朴素啊,和我想象的净界所在完全不同。” “毕竟是一千多年前建的,那个时候光是开出这种规模的地下山洞就很吃力了。” “也对。” “还要再仔细看看吗,比如摸一下那块石碑?” 风间阳葵摇头:“不用了。这种距离都没感觉到什么,老师也没看到什么,我还是不要乱动了。万一出什么问题,被天元大人视为挑衅就糟糕了。” “也行,毕竟这玩意儿就是块普通石头而已。” 听到五条悟肯定的语气,风间阳葵不由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这个男人调转了手机,从下往上打的闪光灯,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像个会出现在绮丽诡谲的恐怖爱情故事中的男妖怪一样。 “老师十年前就替你摸过了哦。”他笑嘻嘻地说。 “……?”风间阳葵下意识问,“老师当年来这里做什么?” “当年发生了范围广泛的地震,有净界受到了影响。保险起见,天元指名让我检查了全国所有净界。 毕竟,祂虽然对布下的结界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但是建筑状况并不在祂控制的范围内。 要是神龛塌了,也会有麻烦的。” 说着,五条悟想起什么。 “对了,有一个净界里封印着非常了不得的东西呢。” “什么?” “传说中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尸体。” *** 从净界里返回,风间阳葵在温泉里好好地泡掉了全身的寒意才上床睡觉。 世界因阖上的眼皮而陷入黑暗。 对外界的感知逐渐如潮水般褪去,风间阳葵站在了熟悉的大厅里,被泛着荧荧蓝光的监控屏幕环绕。 她下意识地转动目光,先检查有没有哪位异想体的状态不对。 随着视线的移动,异想体各种各样的眼睛从眼前闪过。在这如吃饭睡觉一般熟练的工作中,风间阳葵却慢慢发觉到一件忽略掉的事,本该消散的冷意竟然以更加可怕的状态卷土重来,几乎让她觉得窒息。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里也会让她害怕得浑身发凉。 因为在她看来,她在观察异想体的时候,祂们也在凝视着她。 那种无声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会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警惕周围,担心祂们会出其不意地从屏幕里跳出来,将她吃掉。 ——就像今晚进入净界的时候那样。 金色的眼眸因脑中浮起的答案骤然紧缩,紧接着,于黑暗中安睡的女孩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在咚咚狂响的心跳声中艰难地吞咽一声。 不会的—— 苍白的夜色突兀地降临,耳边冒起了咕噜噜的水声。 风间阳葵惊慌地抬头,发现自己竟然被又拉回了意识世界,站在黑森林里。 有新的异想体即将要从井里爬出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立即拔腿跑向井的位置。 不一会儿,那口石头堆砌的井便出现在风间阳葵的视野里。 它就这么伫立在那,和幽深无边的森林,还有那永无白昼的天空近乎融为一体。 荒芜、枯寂,仿佛被世界遗忘、遗弃。 但是井并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所以它每每积攒了一些力量,便努力地想要冲破桎梏,向世人宣布自己的存在。 又或者,这口井就是整片森林的宣泄与愤怒。 风间阳葵不明白自己此时为何会想到这些,但她非常清醒地知道。 ——绝对!绝对不能让里面的东西爬出来! 强烈的第六感驱使她抛开心中所有的杂念,调动起身体里的力量。 黝黑的井里冒出了浅色的光芒。 那光芒中间越浅四周越亮,就像有什么透光性不佳的圆形东西堵在了井里,挡住了那从下而上射出来的光芒。 接下来,只要小心仔细地把那些光,一点都不浪费地「折」起来,将异想体装好「打捞」出来就行了。 这是「打捞」异想体时的一贯流程。 但出于意料的是,浓郁的蓝色不知突然从何处冒出,像是某种助燃物一般,“腾”地一下点燃了所有光芒,熊熊燃烧。 代表意识的光突然转变成了咒力形态。不、应该说二者融合到一起了。 风间阳葵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立即熟练地操纵起咒力,将井里还未彻底冒头的东西团团包围。 几乎是在感觉到彻底‘打包’好的那一瞬间,井里的东西狂怒地挣扎起来。 咕噜噜的水声越大越大,也越来越急促,仿佛灶台上烧开的开水。 咒力被蛮力冲撞的内容物撞得明明灭灭、忽浅忽深,似乎随时都会被撕开一个口子。 情况有点不容乐观。 风间阳葵沉下心来,全身心地投入补足咒力之中。 大约是对抗中逸散的能量太多,不知何时起,竟然有星星点点的流光游弋在空气中。 不敢大意的风间阳葵,立即分出咒力去捕捉那些流光。 微小的流光无声地被咒力吞噬了。事情很顺利,但风间阳葵却感觉到身体内的某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祂想要从责任中解脱,想要追求自己。 但祂并没有把握住最好的机会,在不恰当的时机中采取了行动。 祂的心灵已经被支配,即便祂现在还能掌控自己。 「永远不会原谅,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不要相信!!!!」 会彻底迷失的。? 忽然从脑中冒出的念头让风间阳葵猛地清醒过来,才发现井已经完全没有了动静,四周静悄悄的。 难道被跑掉了?! 不对,已经收起来了,所以才会读到异想体诞生的本源。 被自己得出的答案吓了一跳的风间阳葵冷汗直冒地跑回设施,找到了那间收容室。 「O-01-116永远不要相信■■!!!」 一如既往的,诞生于黑森林井中的异想体,并不需要她特地去取名字。 但是名字里为什么会有不明的黑色方块?还有那触目惊心的惊叹号……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和「癫狂研究员的笔记本」一样,那些黑方块代表她还未理解的东西? 风间阳葵捂着咚咚狂跳的心脏,谨慎地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到了里面的异想体。 是一个看起来像一大滩黑色淤泥的异想体,偶尔表面会咕噜冒出气泡,除此之外,祂几乎一动不动。 风间阳葵第一次不太愿意接近一位异想体,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祂本身的影响。 ——「O-01-116永远不要相信■■!!!」,靠近其便会受到精神污染。精神不够坚定的人,甚至会被祂操控而不自知。 有点无差别攻击的意思了,祂不会突破收容真的太好了。 风间阳葵心有余悸地从门边退开。想了想,她去找了一罪百善。 头戴荆棘冠的巨大骷髅头虽然外表怪诞,但那双黑洞洞的眼窝,总是会让风间阳葵感到安宁。 或许也有十字架的原因吧。她想。 “一罪与百善,你用来照白夜的光也能照照我吗?我感觉我现在也需要圣光的洗礼。” 巨大的骷髅头安静地漂浮在空气中,似乎是无声的拒绝。 “可是我现在有点害怕。”风间阳葵将被汗湿的背脊靠到收容室冰冷坚硬的墙面上,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晃动的脚尖,“天元的净界为什么会和黑森林这么相似?你们……真的是属于我的,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依旧沉默的一罪与百善忽然往前漂浮了一下。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圣光安抚,但祂的靠近,就已经让风间阳葵觉得高兴了。 她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巨大骷髅笑起来,然后站直身体,朝祂挥挥手:“谢谢你的安慰,我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晚安。” 收容室的大门关闭,风间阳葵回到监控大厅,安静地在里面注视了许久,才主动地脱离这里。 长时间僵持不动的身体,在意识回归的刹那,泄气般地松懈下来。 心情低落的风间阳葵想去泡杯热茶让自己放松一下,却在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时,被眼睛余光看到的黑影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聚起咒力攻击。 挥出去的手腕被人稳稳地捉住了。 通过视角的变幻,她看到,从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浮动在无瑕的发丝间,落在瑰丽的苍蓝之中,波澜起伏。 “老师?”她怔怔地喊道。 五条悟扬眉,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原来你还认识我啊。” “……” 风间阳葵的视线,从面前这张令人心旌摇曳的脸上移开。 确认了他们还在温泉旅馆,并且外面的确还没有天亮后,才转回去看他,语气非常冷静:“老师怎么在这?” 五条悟眨眨眼,松开她的手腕:“看到你忽然坐起来了,又一动不动,所以过来看看。又有异想体在闹离家出走?” 五条悟的话,顿时让风间阳葵回忆起之前那些不舒服的感觉,被努力压下的不安感重新浮上心头。 “老师……” 说话的女孩子可能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在叫他的时候,身体和声线都在微微发着颤。 分别前还璀璨活泼的金色眼瞳亦不安地颤动着,找不到可以稳稳停留的焦点,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遭受了什么很可怕的冲击。 “在哦。” 五条悟伸出手,指尖没入女孩子耳畔的发间,托住她的下颌轻轻将她的脸抬起来,苍穹般辽远广阔的蓝眼睛注视着她的眼睛,告诉她。 “我在这里。” 藏在心底的胆怯似乎被人一览无遗地看到了,并且对方愿意全盘接收她的不安。风间阳葵喉头发哽,张了张嘴,才顺利地说出话来。 “净界有问题。 它和我的领域——如果那真的是领域的话——氛围上是几乎一样的。无数的看不见却存在的视线,时时刻刻地在看着我。 之前没发现,是因为我早就习惯了祂们的注视,习惯了那种感觉。大部分时候,祂们的视线对我来说就像空气一般自然。” 有些话一旦说出来,那些不愿意或者曾经没有考虑过的逻辑推论,就像被绑上了浮标一样,紧跟着浮上水面。 “净界——”风间阳葵声音哽咽地问,“可以设置在人类的身体里吗?” 净界存在的目的之一,是为了抑制诅咒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而她无差别地吸收诅咒、收容异想体,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抑制诅咒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手段呢? 天元可以让净界继承祂的术式特性,维持千年之久,可以通过「星浆体」不断更换身体。 那么,再有一个什么特殊的体质能够承载祂的净界,很奇怪吗? 而且她既无法完全控制那里,也对设施的来历说不太清。父母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记忆模糊。就算真的被人趁机做了手脚,也是可能的。 说到底,那个杀死叔叔的凶手,真的和天元不是一伙的吗? “不可以!不要随便对号入座啊。”五条悟果断地否认了风间阳葵这个可怕的猜想,“如果你的设施和净界是同一种东西,我一定会看到的。你——” 原本想问她能不能明白,即将说出口之际却变成了—— “阳葵相信我吗?” 只有她愿意相信他,给出的答案才是有用的。 风间阳葵泪眼婆娑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点头。但五条悟并没有因此高兴起来,心反而更沉了。 阳葵是一个谨慎又细心的孩子,她此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意味着两个极端。 ——全心全意的信任。 ——心力交瘁,干脆破罐子破摔。 后者比起信任,更像是在找一个寄托。一旦寄托消失或者出现裂痕,她会以最快的速度崩溃。 不是没有自信能够得到她全心的信任,也不是没有信心能一直支持她走在阳光之下。只是—— 正眨动着眼睫将眼泪憋回去的女孩子这时突然说:“如果老师骗我,那我一定会报复这个世界的。我有100多只特级咒灵,会把祂们一口气全都放出来。” “?” 原本还在沉思细想的五条悟被这猝不及防又一本正经的狠话逗笑了。 托在女孩子脸颊的拇指拂过湿漉漉的睫毛,好心地提醒说。 “你异想体的编号才到115呢。” “101只特级带小弟。” “真的假的?” “……假的。不过我真的会放出来的,凭什么我这么惨。” 五条悟在这句抱怨中忽地笑起来。 他弯下腰,将视线放到与风间阳葵齐平的位置,那只刚刚给她擦过眼泪的手抬起来,伸出小拇指。 “如果我骗你的话,阳葵就诅咒我吧。” “好幼稚的起誓方式。”虽然这么咕哝着,但风间阳葵还是非常认真地用自己小拇指勾住男人的小指,“那说好了。” [25]第 25 章 夜幕完全笼罩了大地,绚烂的霓虹代替繁星,在车水马龙间跃动闪烁着。 从写字楼内出来的金发男人,松了松一丝不苟的领结,望着面前繁华绮丽的城市夜景轻轻吐出口气。 加班之后应该去居酒屋喝杯啤酒,好好放松一下,而不是去甜品店见曾经的前辈啊。 抱怨归抱怨,七海建人还是拎着公文包转身走向约定的地点。 橱窗上贴着可爱粉白蝴蝶结贴纸的甜品店,只是刚出现在视野里,便让人闻到了那股甜腻的香味。 七海建人推开挂着黄铜铃铛的玻璃门进入店铺,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身量高大的白发男人。 “娜娜明~这边这边。” 毫不掩饰的大声,引起了店内不少人的关注。七海建人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我听得到,不用这么大声。” “看到许久没见的可爱后辈当然要热情一点,七海海看到我难道不开心吗?” “我很高兴。” 随着距离的拉进,七海建人看到了坐在五条悟对面的女孩子。 她看起来很年轻,披着一头很特别的绿色长发,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衬衣和黑色的制服裤子。 从气质上来说,更像会对成年人的出现感到拘谨的学生,而不是之前在咒术界引起风波的咒术助理。 看到他,女孩子立即站起身来打招呼。 “您好,七海先生。” 声音轻轻的,眼神不敢对视,倒是很符合灰原之前提过的‘非常内敛害羞’。 脑中念头不断滑过,七海建人在女孩子面前站定,非常规矩地鞠躬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七海建人。”?! 该说不愧是灰原老师的同期吗!和后辈打招呼都这么正经的! 风间阳葵连忙又跟着鞠了标准的一躬。 一旁翘着二郎腿,坐姿散漫的五条悟看着相互鞠躬的两人差点没笑死。 “你们是在表演比谁鞠躬更标准吗?” “这只是应有的社交礼仪。” “不愧是在正经公司上班的社畜啊。”五条悟笑嘻嘻地说着,往旁边挪了一下,拍拍沙发垫子,“来坐嘛,想吃什么不用客气——不过我已经给你点好了!” 七海建人&风间阳葵:“……” 这是一张卡座,如果不想很引人注目地站在座位旁说话,七海建人只能和五条悟同座一张沙发。 唉。 七海建人内心又是一口叹气,放下公文包,在五条悟身旁坐了下来。 屁股还没碰到沙发,一条钢铁般的手臂就伸了过来,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压了下来。力气之大,他甚至都无法保持直立的坐姿。 “虽然你们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但是老师还是给你介绍一下哟——娜~娜~明!高专毕业去了正经金融公司上班,偶尔兼职咒术委托的自由咒术师,是老师超可靠的后辈呢!” 风间阳葵看着七海建人那仿佛有一点死了表情,对接下来的事情感到一些犹豫。 她轻轻点头:“我也听夏油老师和灰原老师提起过您,是非常厉害的术师。” “太过奖了,比起真正的天才来,我不过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七海建人看着被推到面前的、没人动过的卡布奇诺,很给面子地端起轻抿一口,“所以说,五条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听说你明天有兼职。” “是,在长野县。” “帮我带着阳葵一起去,怎么样?”五条悟松开七海建人,“不仅是这一次,未来一段时间内,这个孩子都会跟着你进行咒术见闻。” 闻言,七海建人有些惊讶地扬眉。 他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听说风间小姐是式神使,跟随夏油前辈修行不是会更好吗?而且我只是兼职,任务非常不固定。” “杰那边暂时没空啦,不仅要出差、带学生,家里还有两个不省心的小鬼要准备升学考试。 我倒是有空带她,但是该教的我都已经教过了,剩下的全靠时间练习。 而且,知道别人面对咒灵时是怎么做的、了解各种不同的祓除方式,也是很有必要的。你的兼职频率和个人风格,刚好和她很适配呢。” 听完五条悟的解释,七海建人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不过本身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真难得能从您嘴里听到这么细致的考虑。”他非常直白地说。 五条悟不乐意了:“这也太失礼了吧,我可是非常为学生着想的超nice老师啊!” 七海建人:“这种夸奖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会更有信服力一些。” 五条悟立马找人证明:“阳葵你来。” 被点名的风间阳葵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开口道:“温柔又体贴,世界第一帅气的五条老师。” 一时间,被夸奖的男人唇角不可抑制地仰起,身周仿佛放起了看不见的烟花。 他随手抄起桌上插着吸管的饮料杯,递到风间阳葵面前,充当话筒做访问状:“不过我们旁边这位听众是四分之一外国混血呢,所以为了让听众有更好的体验,我们的发言词是不是也要和国际接轨?” 风间阳葵想了下,歪头:“GOOD LOOKING GUY,GREAT TEACHER GOJOU。” “就是这样!娜娜明~你听到了吗?!” 被大声质问的七海建人,看着对面抿着唇角露出害羞笑容的女孩子,简直怀疑人生。 ——就是这么内敛害羞的吗??? 成功汇合的三人,吃完桌上的甜品之后,转战餐厅享用正儿八经的晚餐。 吃饱的风间阳葵刚刚放下筷子,就听到五条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人,伸手拿起桌上最后一串烧鸟。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哦。” 七海建人心知肚明五条悟这是要去出差,气定神闲地说:“请记得结账。” “嗨。”五条悟拖着嗓子应了一声,一边起身,一边接电话,“伊地知你这么催命,是想被打巴掌了吗……那就让飞机等我嘛,晚个几秒钟地球又不会爆炸!”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风间阳葵默默喝了一口饮料。 辛苦了呢,伊地知先生。 从餐厅出来,七海建人送风间阳葵去搭车。 等待的士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到风间阳葵面前:“我明天去长野县的车票已经提前买好了,我刚刚看了一下,同班次还有票,你照这个买吧。” “啊好的。” “再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我把任务情报转发给你。然后,我们明天在长野车站见,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您。” “不客气。毕竟我也算是你的前辈。” 说话间,有的士在面前缓缓停下了。加上风间阳葵联系方式的七海建人确认地询问道:“自己回高专没问题吧?” 风间阳葵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没问题。” “好的。那明天见。” “明天见。” 金发的男人待载着风间阳葵的的士重新启动,才拎着公文包抬步离开,汇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透过车辆后视镜将一切收进眼底的风间阳葵,垂眸看着手机里刚刚存好的名字。 不愧是老师说的最可靠后辈呢,一位非常严肃正经的先生。 *** 回到宿舍后,风间阳葵把那好几页的情报文档当做怪诞小说津津有味地看完,才心满意足地洗漱,上床睡觉。 入睡后,她依旧来到了设施里。 只是,与五条悟做过约定的她已经不再害怕、忧虑,而是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怎么才能给设施加一点装饰。 ——只要能对这里做出改变,就意味着可以掌控这里。那天收容异想体时发生的变化,就是征兆。 并且,她还欠「古老的信念与承诺」一次清洁服务呢。 虽然看似找到了用咒力进行改变的方法,但实际操作起来,输出的咒力全部石沉大海。 一个晚上毫无收获,可风间阳葵并不气馁。 她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时,看到摆在书桌上的向日葵咒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它带上。 ——凭空做咒力练习吧,这么大的咒骸带出门去有点太显眼了。 被辅助监督送到车站,看到人来人往的车站入口,风间阳葵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些紧张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坐车出远门。 风间阳葵开门下车,反复确认了自己车票的对应入口,才深吸口气,跟着人流慢慢走进车站。 运气很好地买到了靠窗的位置,风间阳葵戴好耳机,将包包抱在怀里,垂着眼睛开始进行普通人看不到的咒力练习。 蓝色的非凡之力先是像一个小面团似的出现在指尖,而后,这个面团仿佛被人揉搓擀扁一样,逐渐拉长成一长条。 反复几次之后,咒力像把细细的拉面一样,根根分明地飘在空气中。 短短几个月,从被五条悟评价的‘几乎不能外放的咒力’,变成可以用咒力拉拉面,其中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看到自己的作品,风间阳葵长长地吐出口气,满意地抬手蹭掉鼻尖上沁出的汗珠。 吃了几颗奶糖,短暂地休息过后,她又开始了新的操纵训练。 这次做张渔网好了。 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在一丝不苟的练习中飞快流逝。 风间阳葵照着消息的指引在车站找到七海建人的时候,发现仍然是一身西装打扮的男人,脸上带了一副防风镜。 挡住了眼睛……说起来,好像不少的术师都会把眼睛遮起来呢。 是为了避免与咒灵对视吗? 打过招呼后,风间阳葵把刚才的疑惑问了出来。 ——她可没忘记是自己来进行咒术修行的,有任何的疑惑都理应询问指导者。 “没错。毕竟咒灵的智商并不高,在没有对视的情况,它就不会意识到人类发现了它,自然也就降低了被它攻击的可能性。” 没有对视,就不会被发现…… 风间阳葵若有所思:“七海先生,您认为视线能不能看做一种联系呢?对视就是建立联系。” “联系吗?”七海建人有些惊讶风间阳葵这种乍听起来好似天马行空一样的古怪问题,但细想之下,他觉得这应该说是一个非常新奇的,剖析咒灵的行为方式的问题。 他说:“我认为是可以的。对视这种行为就像一根绳子,将本来生活在不同层面的人类和诅咒,突然拉到了同一空间。” 诅咒几乎无处不在,但看不到它的普通人,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会被无视的。 即使人类就在它的眼皮子底下挥手。 七海建人看着车站前招手的男青年,默默地想。 风间阳葵也看到了那个几乎和男青年贴在一起的大耳朵咒灵,她观察了一下周围,小声问:“那个诅咒好像就三级的样子,我可以试试远距离捕捉吗?” 七海建人不太了解风间阳葵的能力,本来理应尊重她的意见,自己暗自做好善后的准备就行。 可一想到对方教导者的光辉事迹,以及昨天见面时的情景,他着实很难一口答应。 想了想,他说:“请小心,如果被太多普通人察觉,会很难善后。” 风间阳葵不知道七海建人在那短暂的停顿里都想好了多少种应急预案,认真点头:“我会的。” 话音落下,银蓝的光芒浮现,自她身后勾勒出收容室的轮廓。 紧接着,一根银蓝光芒化作的锁链如出膛的子弹,朝着男青年身后那只大耳朵咒灵暴射而去。 中途,锁链忽然如烟花一般炸开,像是一张简陋的渔网,又仿佛一只勾爪,精准地捉住咒灵,往后拖拽。 咒灵的一部分躯体从男青年的上半身穿透过去,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男青年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看了眼艳阳高照的天空,然后和扑过来的女友,手挽着手地离开了。 男青年和女友离开时,风间阳葵的锁链也返回了。但可惜是无功而返。 ——咒灵在即将到达收容室门外的时候,消散了。 “虽然坚持了更久一点,但还是不行啊。” 听到女孩子小声的话语,七海建人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出言安慰了一句。 “精细的操作往往需要大量的练习,你还年轻,未来充满可能。” “谢谢七海先生。” *** 任务地点在长野县松本市里一座山中隧道。 四日前的深夜,「窗」观测到这里出现了被判定为二级诅咒的咒力波动。 当班的辅助监督赶到时,并没有看到诅咒,只在隧道范围内先后发现三具尸体,找到了一名幸存者。 据幸存者称,他们当时就和平常一样经过隧道,一只长着许多腿,看起来像蜘蛛一样的女性怪物忽然从头顶出现,一口啃掉了同伴的脑袋,她被当场吓晕了过去。 幸存者是普通人,也并不是四人中唯一的女性,所以辅助监督那边推测:失去意识或者没有动作的情况下,或许会被诅咒无视。 二人抵达隧道外围的时候,不仅看到有车辆从隧道里驶出,还能看到远去的行人。 “一下子被咒杀这么多人,这条隧道竟然还在正常使用啊。” 风间阳葵有些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在明知有诅咒,并且已经有术师接取了任务的情况下,不先将这里暂时封锁起来。 反而是那些位置偏僻、人迹罕至的任务地点,经常煞有介事地竖着警告标识或者拉着封锁线。 七海建人巡视着周围的环境:“大概是当地不同意封锁吧,从位置来看,这里应该是两个村庄之间的必经之路,封锁了会影响一部分居民生活。 而且事发后,有过路的人率先发现尸体报了警,把事情传了出去。这个时候再封锁隧道,可能会引起更多的关注。” 风间阳葵若有所思地点头,跟着七海建人走进隧道。 阴凉的隧道中浮动着一股浅淡的消毒水味道,走至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时,隧道的人行道上还能隐约看到没有冲刷干净的血迹,和斑驳的残秽。 见七海建人只是在这里稍作停留,便继续往前走,跟在旁边的风间阳葵顿了顿,踩着人行道的栏杆避开了那些残秽。 即将走出隧道时,风间阳葵二人看到一名迎面而来的女生,将怀里抱着的花束放到了隧道口的一座路灯下。 放下花后,女生蹲下身来,从包里一件一件地往外掏东西。 祭拜? 风间阳葵和七海建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走到女生的旁边。 只见她不仅在地上摆了一袋饼干、一只玻璃酒杯,还有一个装满蟋蟀、蚂蚱等昆虫的玻璃瓶。 紧接着女生从包里掏出一个成年人巴掌大小的、绘着深蓝海水纹的酒瓶,往杯中倒出一杯酒。 风间阳葵愣了一下。 随后,她看到女生双手合掌,闭上眼睛念念有词地道:“山神大人,请您享用吧。享用完请回到山上去,不要再回来了。” 风间阳葵:“……” 好敷衍且不客气的祷告词啊。 做完祷告的女生睁开眼,收好酒瓶就要起身离开。 正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身边还站了两个人,当即被吓了一跳。 “你们……”见风间阳葵和七海建人似乎只是被吸引过来的路人,她冷静下来,好奇地问,“你们也想祭拜山神大人吗?” 七海建人:“你为什么会想到在这里祭拜山神?” “啊,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女生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两人背后的隧道,脸上浮出一丝害怕,但她并没有说出前几日的隧道死亡案件。 “我们这里一直都有山神的传说,只有好好祭拜山神大人,让祂享用足够的食物,才能保护当地人平安丰收。” “你说的食物是这些昆虫吗?”风间阳葵没忍住问。 女生用力地点头:“是啊,因为山神大人的原型是蜘蛛。”? 还有这种情报吗?「窗」给的资料上没写啊。 风间阳葵疑惑时,听到身旁的七海建人沉声问道:“我看你还带了酒来,瓶子很好看,哪里买到的?” 女生这疑似祭祀的行为,从祭品到祷词都很敷衍,可以说比门外汉还门外汉。 但七海建人此时在意的并不是她所作所为,而是她刚刚倒出来的酒。 若隐若现的灰气从酒液中逸散出来,无疑是沾染过诅咒的东西。 而且她还提到蜘蛛模样的山神,实在太令人在意了。 提到酒瓶,女生的神色明显慌张了一瞬,下意识抱紧了身上的包,支支吾吾地说:“家、家里拿的,是专门祭祀神明的御神酒。” 七海建人闻言拧眉:“你是巫女?” “不是、呃,我兼职过巫女。” 会这么回答,也就说明家里没有神职人员。从她的反应来看,也不像是和这起诅咒事件有直接关联的人。 那她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但他是异性,贸然打听只会引来警惕。 不由得,七海建人垂眸看向身侧的风间阳葵,希望她能机灵一点,从女生那里探探口风。 但让他有些失望的是,风间阳葵既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也没有主动提问的意思,而眼前的女生显然打算离开了。 无奈,七海建人只能自己开口:“我对山神的传说有些好奇,我们能到前面找家店坐下聊聊吗?” “欸?“女生犹豫着,当她摇摆的目光再一次扫到两人身后黑洞洞的隧道时,果断地摇头,“不行,山神大人不能和人随意提起,而且我刚刚也说得差不多了。嗯就是这样,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女生揣着包,快步离开了。 七海建人拿出手机,想要联络辅助监督协助调查,却忽然感受到身旁张开了咒力波动。 他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到一扇冰冷的金属大门缓缓自行打开,几只非常不起眼的小蜘蛛从昏暗得像洞穴一样的内里爬出来。 “跟上前面那个女孩子。” 小蜘蛛们得到命令,一路留下普通人看不见的蜘蛛丝,飞快地朝着女生追了过去。 见此情景,七海建人不由问:“你也看到那瓶酒的异样了吧?” “嗯。” “那为什么不找理由把她留下来问问?你是女孩子,由你问她的话,或许会不一样。” 听到他的话,风间阳葵抬起头,不解地说:“不,她肯定也不会说的。不和陌生人透露自己的信息是基本常识啊。” “……” 七海建人觉得风间阳葵的话有道理,刚才是他有点着急了。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她又说。 “所以我们悄悄跟踪她回家调查就行了。” 那种非常肯定的语气。 七海建人忍了忍,可有一句话不管怎么样都想说出来。 “你平常和五条先生就是这么调查任务的吗?” [26]第 26 章 普通人看不见的丝线漂浮在阳光中,荡漾出细碎的光。 心事重重的女生,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身上黏了几只古怪的黑色蜘蛛。 她穿行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中,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伸手按响了门铃。 藏在后方街角的七海建人将这一切收进眼底,低声喃喃:“带着那么重的东西却没有先回家吗?” 等了一会儿,有人出来开门。七海建人和风间阳葵不约而同地往墙后藏了藏,听到空气中飘来沙哑的苍老男声。 “原来是由衣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喜久江爷爷,我刚刚去供奉山神大人了,这瓶御神酒就倒了一杯,剩下的还是还给您吧。” “咦,你去隧道了?” “嗯。” “真是有心了。”老人并没有伸手去接由衣递来的酒瓶,慈蔼地笑道,“剩下的拿着回家喝去吧。我不是说了吗,这瓶酒是因为你与「神」有缘才特地送给你的。” 女生犹豫着:“可是我还没有20岁,喝酒是违法的。” “傻孩子,「神」赐的酒当然是不受世俗法则管束的。不用怀疑我的话,等你喝完这瓶酒自然就知道为什么了。换做别人的话,我才不会把这种好东西分享出来呢。” “所以,喜久江爷爷您又再一次得到了山神大人的回应吗?那山神大人祂怎么会——” “嘘,慎言!”老人严厉地打断了由衣的话,探头出来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行人经过,才语气稍缓,“我不是说了吗,一切等你喝了这瓶酒就明白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懂吗?” 有点被吓到的由衣捂着嘴巴,忙不迭地地点头:“对不起,我知道了。” 在老人极具煽动性的话语中,由衣还是将那瓶所谓的御神酒带回了家,鲜有人经过的街道恢复了安静。 藏在街角后面的风间阳葵望着那扇重新锁上的院门,小声问:“七海先生,你觉得那个老头是诅咒师吗?” “不太像。”七海建人,“你的咒灵还在那个女生身上,如果是术师,这么近的情况下应该能发现点不对劲。在我看来……他更像那种倚老卖老的骗子。” “骗子?” “嗯。在一些偏僻地方,经常有一些人自诩通灵师、阴阳师之类的身份编造故事,利用话术引导普通人信以为真,然后向他们出售所谓的含有神力的东西。” “但是刚刚那瓶酒的确有问题啊。” “有时候这种没有天赋的普通人,也会在阴差阳错之中弄出点诅咒来。”七海建人很有经验地说,“因为他如果真的是术师,且弄出了隧道里的诅咒,刚刚就不会在那个叫由衣的女孩子提起山神时出现那么大的反应。” 风间阳葵有点没懂:“为什么?反应大也有可能是做贼心虚啊。” 七海建人耐心地解释道:“的确有做贼心虚的可能,但把他所有的话总结一下,你会发现他一直想引导由衣相信所谓的神。 所以这种情况下,他应该要顺势说一些‘神罚’之类的话糊弄过去,而不是让由衣不要说了。 制止她,就说明他也在害怕。属于民间比较典型的半桶水神道骗子。” 风间阳葵恍然大悟地道:“也就是说,带着诅咒的酒瓶和隧道里的咒杀案,很可能没有本质上的关联,只是巧合地同时出现了,对吗?” 七海建人:“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但还是要调查一下他的家中才能确定。不过我们现在先要做的,是阻止由衣喝酒。” 就在两人准备去追由衣的时候,道路尽头走来的一对中年夫妻张望着找到老人的家门前,露出惊喜的笑容。 “找到了,就是这里!” 他们手忙脚乱地相互整理着仪表,就要上前按响门铃。 见状,第一天合作的两人在这一瞬间发挥出超常的默契,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赶在老人再次出来开门前路过了他家,躲在了另一侧的拐角后继续偷听。 快步路过的两人没有引起那对夫妻的注意。 在看到老人出来后,夫妻二人双双弯下腰,声音谦恭地打招呼。 “小野先生您好,我们是之前和您联系过的水原夫妇。” 小野喜久江对待夫妇的态度,比由衣要傲慢得多。只见他门也未出,端着声音道:“你好。既然是熟人推荐,那规矩也不用我再多说吧?” “是是,我们明白的。” 说着,水原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给小野喜久江,讨好地说:“我们是不通灵性的俗人,一切还请小野先生代为打点,务必救救我老婆。” “只要诚心相求,水神大人会赐下祝福的。” 风间阳葵看到门内伸出一只与面孔不符的光滑大手接过了信封,然后水原夫妇跟着进了屋。 “水神?之前不还是说山神吗?”她喃喃说。 七海建人的眉头也因为刚刚听到的那番话拧得更深了:“风间小姐有可以监听或者共享视野的咒灵吗?” 风间阳葵想了想,她这里还真没有适合当特工的异想体。 “没有。但是可以先让祂们进去踩点放风,然后我们再进。” 踩点放风……这些也是五条先生教的吗?算了,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七海建人赞同了风间阳葵的提议。于是最佳员工小红帽雇佣兵,再次受到雇佣来到了现实世界。 在祂的帮助下,风间阳葵和七海建人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顺利地进入小野的家中,安静伫立在他们谈话的门外。 “你是什么病啊?” “咽喉癌。” “小野先生,就、就算是癌症神明大人的赐福也能治好的吧?!” “我说过了,只要心诚的信徒,水神大人都会保佑。介绍你们来的江崎不就是神迹的证明吗?” “是是是,江崎先生瘫痪了六年,小腿都萎缩了,没想到如今却是能跑能跳,简直、简直是奇迹——哦不对,是水神大人的怜悯。” “哼,知道就好。现在我要做法问神了,你们跪到门口去,没有吩咐不要抬头,我让你们磕头的时候就要磕头,知道了吗?” “知道了。” 清脆的摇铃声混杂着含糊不清的吟唱从屋中飘出来。 风间阳葵将自己的手机屏幕递给七海建人看。 「七海先生,如果那个江崎的事是真的,普通人真的能在无意间弄出效果这么好的诅咒吗?」 「不知道,我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屋里完全没有带出一点咒力气息的问神法事终于结束了。 “莲花纹出现。看来你们的心意很好地传达给了水神大人,恭喜你们可以带着水神大人的赐福回家。在这等着吧。” 小野喜久江将喜极而泣的夫妻二人留在屋中,拉开门走出来,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主管,这里面还有暗门,他准备下去了。」 普通人无法看见的小红帽雇佣兵,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跟在老人后面汇报一举一动。 在风间阳葵的进一步指示后,祂跟着老人下到地下室,声音遥遥地传来。 「这里面画着奇怪的图案,放着两个相同的瓶子……他拿了右边那瓶上来了。」 得到小红帽的通风报信,风间阳葵和七海建人立马转移藏身地点。躲藏好的二人看到,小野喜久江拿在手中的瓶子和之前由衣手中的御神酒一模一样。 “这是水神赐福过的酒,你们先带回去吧。每天一杯,喝完再来。” 那对夫妇显然也见过这个酒瓶,没有任何怀疑地、满心欢喜地接下来,连连向小野道谢。 “不要高兴的太早。江崎的瘫痪虽然也是无药可治的绝症,但到底没有生命危险,所以来两次也就足够了,你们嘛……最好有点打算。” “只要能治好我老婆,就算倾家荡产也没关系。” “老公……” 寡居的小野喜久江似乎很不喜欢这种你侬我侬的情景,不耐烦地朝二人摆手:“行了行了,快回家喝酒去吧。对了,遇到有缘分的、信得过的人,可以适当传颂水神大人的恩泽。” 夫妇俩感恩戴德地走了,就在风间阳葵和七海建人商量,是现在逮捕小野喜久江回去审问,还是暂时按兵不动继续观察时,他们看到小野喜久江从橱柜里又取出一瓶御神酒。 酒液倒进薄薄的青瓷杯中,逸散出淡灰色的气体。 小野喜久江恭敬万分地端起杯子一口饮下,然后一边咂着嘴回味酒的味道,一边陶醉地打量着自己过分年轻的双手。 “真是神力啊,就是效果有些太慢了。不过今天怎么一直感觉有点冷,蜕变的关系吗?” 他嘀咕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通话。 电话接通后,即便风间阳葵两人看不到他的正脸,也能通过那种格外谄媚的语气意识到他在和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打电话。 “阴炎大人上午好……是是,就是我这边的酒已经只剩下一瓶了,您看……那当然那当然,信徒们的供奉我自然都是要全数呈给水神大人……真的吗?!那我静候佳音。” 风间阳葵和七海建人面面相觑。 好像蹲到大鱼了。 小野喜久江心情愉快地哼着小调从餐厅里出来,在走廊迎头碰上了身量高大的七海建人。 在自己家中撞见陌生人的一刹那,他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七海建人沉声问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喝什么东西吗’,他才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惊怒地睁圆眼睛。 “你、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里?!擅闯民宅可是违法的,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居然是报警吗?我还以为会说一些会遭到神罚之类的话呢,这么看来,你也没多信任那所谓的水神嘛。” 风间阳葵好奇的嘀咕让小野喜久江沁出一身冷汗,隐约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承认! 他一面强撑着一面伸手去掏手机:“什么水神,你们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赶紧离——哎哟哟、放手!痛死我了快放手!” 虽然身体表面存在着些异样,但到底是没有经过任何体能训练的普通老人。七海建人轻而易举控制住喜久江,伸手拿走了他的手机,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自己咒术师的证件。 “我们是隶属国家特殊机构的咒术师,你涉嫌非法诅咒他人,我们有权利要求你配合调查。” “什、什么咒术师,我告诉你,现在是21世纪了,不要以为随便拿张卡片、说些封建迷信的话就能骗到我!” 见喜久江不见棺材不掉泪,风间阳葵向小红帽雇佣兵下达了新的指令。 “让他感受一下死亡恐惧的吧。” 霎那间,一直被雇佣兵收敛着的戾气再无拘束地扩散开来,侵蚀着喜久江的每一根神经。 他惊恐看着忽然在眼显现的红袍怪人——不、祂绝对不是人类。人类不会有这样的眼神,这是神、是怪物、怪物!真正的怪物!! 走廊内忽然响起了突兀的滴水声。 风间阳葵愣了一下,身体快过大脑反应地侧身,坚决不让自己看到任何污染眼睛的画面。 ——喜久江被突然显现异想体吓得尿裤子了。 风间阳葵尴尬又有点地心虚地干咳了声:“七海先生,他现在肯定相信您是咒术师了,后面还是您来吧。” 七海建人看着被吓得魂不附体、仿佛下一秒就会厥过去的老者,内心不禁又叹起气来。 ——这种简单粗暴的风格,和五条先生简直如出一辙。不过对这种喜欢负隅顽抗的人来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了吧。 七海建人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小红帽雇佣让自己的身躯占据了喜久江的全部视野。 防风镜后面的眼睛神情淡漠地注视着他。 “再重申一次,我们是隶属国家特殊机构的咒术师,你现在涉嫌非法诅咒他人,请配合我们调查。” 平静从容的态度对此刻的喜久江来说就是绝对的救命稻草,他抓住七海建人的衣角,涕泪横流地跪到地板上。 “我配合我配合、我绝对配合,不要杀我,我、我也是被骗的啊!” 喜久江被吓破胆之后,后面的问话非常顺利,他几乎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今年六月份的时候,我替一户人除灵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年轻人。他自称阴炎,是水神的使者。然后也和——” 换了裤子的喜久江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风间阳葵。 “——也和你们一样向我展示了水神之力。阴炎说我和水神有缘,如果加入水神会,替水神招纳信徒,就会赋予我蜕变,让我像年轻人一样充满活力。” 七海建人:“那些酒是怎么回事?” “那些酒就是水神赐福,长期喝便能让身体焕然一新。”说到这里,喜久江脸上不由露出一些自得,伸出自己的手给两人看,“这不是假话,你们看我的手,现在哪里像个70岁老头的手?!” 风间阳葵看了一眼:“这就是你把酒送给由衣喝的原因?” 忽然提起的名字,让喜久江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由衣?!这事和那个孩子没关系,她不知道水神会,就是一个爱听灵异故事的小孩子!” “你不用激动,我们不会随便把普通人卷进事件里。”七海建人简单安抚了一句,继续道,“虽然我们现在还不清楚这些酒流传出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诅咒之物不会让你毫无代价地获得好处。” 喜久江嘴硬道:“可是阴炎也没让我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只是让我帮忙在特定人群中传教。” “什么特定的人群?” “名、名字里有‘水’的人。”说道这里,喜久江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虚弱了下来,“说是,这样的人才和水神有缘。” 风间阳葵:“你知道吗,名字是最短的咒。厉害的诅咒师,只要有名字就可以诅咒人。” 再一次被吓到的喜久江倏地看向七海建人,企图在他这里找到一丝的安慰:“开玩笑的吧?只是名字而已,而且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怎么可能凭这个诅咒我。” “你喝了酒啊。”风间阳葵嘴快地说道。 “不、不是、先生您说句话啊!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在这胡言乱语——” “她不是小孩子。”七海建人沉声打断喜久江的侥幸心理,“非要说的话,她是现在最有天赋的咒术师之一,所以,她刚刚说的全是真的。” 七海建人的话仿佛一记重锤,顿时砸断了喜久江的脊梁骨,让他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虚无地喃喃:“完了、全完了……那些人要是知道我背叛——对了!由衣!她肯定还没有喝酒,我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你越快告诉我们真相,我们就能越快过去处理由衣手中的酒。”七海建人按住了激动的喜久江,“你之前和那个阴炎通话时说的‘静候佳音’是什么意思?” 喜久江别无他法:“我这里的酒已经快分完了,他会在两天之内联系我见面。” “在哪里见面,你原本有多少瓶酒,都送给了哪些人?” “就在隔壁的长野市见面。总共六瓶,给了江崎,还有……” 问完情报,七海建人让喜久江给由衣打了电话,得知她把酒当做收藏品收起来了并没有喝之后,喜久江高兴得差点拿不住手机,再三叮嘱她不要喝,晚点会有人来取走。 风间阳葵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 由衣那边处理好了,喜久江又在七海建人的示意下联系了之前离开的水原夫妇。 得知他们还没有离开村子后,风间阳葵独自出门,在家庭餐馆中找到了他们,无声无息地吸收掉酒瓶里的诅咒。 明明应该是很薄弱的诅咒才对,可在那一瞬间,风间阳葵很明显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水流感没入身体,快得仿佛幻觉一般。 水神、水神会…… 这应该是个邪教吧,夏油老师那边会知道点什么吗? 就在风间阳葵准备询问夏油杰的时候,随身携带的小蜘蛛忽然变得躁动起来。 无疑,这是留在隧道那边的蜘蛛在通过小蜘蛛联系她。 难道那个杀人诅咒现在出现了?! 风间阳葵手指一滑,联络人从夏油杰变成了七海建人。 …… 当风间阳葵赶到隧道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被吊在隧道中的白色巨茧,第二眼则是一辆翻倒在路旁的白色小轿车。 留守在这里的雌蛛还在天花板上兢兢业业地团着蛛丝,防止里面的诅咒跑出来。 背负黑棺的亡蝶葬仪无言地站在那辆侧翻的车辆旁,由巨大的白色蝴蝶翅膀拼凑而成的脑袋轻轻扇动着。 亡蝶葬仪,如祂的名字一样,和死亡有关的异想体。风间阳葵预感到有些不妙,一边往事故车辆跑过去,一边召唤出精灵盛宴。 离得近了,她听到一个女人又哭又笑的呻吟声。旁边两名路过的好心人,则是一边试图打开变形的车门,一边鼓励她。 “沢君……这下子……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小姐你不要这么想啊,你还年轻呢,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救你出来——那边的小姑娘傻站着干什么,快来搭把手!” “好可爱的小精灵,是宝宝来接我了吗……对不起啊,妈妈马上就来陪你和爸爸了……” 普通人看不见的精灵盛宴一边贴着车内浑身是血的女人忙碌着,一边享受着被她当做挚爱的爱抚。 风间阳葵望着那口吐鲜血,却依旧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女人,几乎动弹不得。 她让她想起了自己与父母的那场车祸,以及…… 她见过车里的这两个人。 ——那对在冲绳遇到过的新婚夫妻。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把车抬起来!” 于是,亡蝶葬仪放下了黑棺。无数的白色蝴蝶从打开的棺材中蜂拥而出,用脆弱的身躯托起了小车。 紧接着,那扇路人许久未能撼动的车门,如纸糊的一般被风间阳葵拉开。 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探进车内,伸手去抱里面的女人,但是那个女人回过神来之后并不配合。 “不要、你不要救我、我不要和沢君分开,放开我!” “那你的孩子怎么办?!” 风间阳葵大声的呵斥似乎吓懵了女人,她望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还有那落在自己肚子上休息的三只小精灵,愣愣地伸手抱住肚子。 “宝宝还在……我的孩子……我和沢君的孩子……” 女人被顺利地救出来,路人们也顾不得这离奇漂浮的车辆,连忙钻进去车内去解救驾驶位上的男人。 把男人从车内拖出来之后,人们才惊恐地发现,男人血肉模糊的左脸上有一个巨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豁口。 “啊!!” 毫无心理准备的路人当即被这意想不到的狰狞伤口吓得松了手,尸体的上半身咚地砸到地上,红白的液体四溅。 “这、这和前几天的杀人案是一样的死法——是神罚!是山神对他的惩罚!” 一句山神的惩罚,对这里的居民们来说,是比之前亲眼看到车辆漂浮起来更恐怖的事情。 另外一名路人也顿时心生怯意,犹豫地放开了男尸。 而那一直捂着肚子,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女人,也在这惊慌的喊声中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扑向尸体。 她跪伏在死不瞑目的尸体上,微笑地握住男人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口中温存的低语吓得帮忙的路人一退再退。 “沢君你听到了吗?这是山神对你的惩罚啊……是对你想要抛弃我们母子的惩罚……哈哈哈哈是惩罚啊沢君呜呜呜沢君……宝宝……” “疯了疯了,她已经疯了——”看到一旁面无表情的风间阳葵,路人想起刚刚发生的怪异事件,立即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在这里吧。” “我也走,真晦气,救了个这么玩意儿。” 热心的路人们顿时一哄而散,其中一人临走前还拉了拉风间阳葵,示意她也赶紧走。风间阳葵拿走了那位路人身上的负面情绪,向他表示了感谢。 “我等警察过来再走。” “哎你这小姑娘——算了,你估计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唉。” 路人摇着头走了,提着刀赶来的七海建人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由看向风间阳葵:“发生什么了,没赶上吗?” 风间阳葵摇头:“似乎和情报里一样,突然出现咬掉了人的脑袋造成了车祸。蜘蛛和亡蝶葬仪来不及阻止。” “那这位?” 听七海建人问起地上的女人,风间阳葵终于想起自己刚刚都干了些什么,不由心虚起来。 “那个……七海先生。” 已经预感到什么的七海建人深深地吸气。 之前在车站门前想预案,原来要用在这里吗? “没关系,你说。” “我当着普通人的面使用异想体的能力了。” 七海建人看着地上一点都不像重伤的女人,语气冷静:“说实话,不怎么意外呢。不过你也是为了救人,这是紧急情况下的合理处置,我会如实上报进行处理的。” “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比起五条先生来,你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听到这话,风间阳葵大着胆子好奇地看他:“老师以前都做过些什么?” “一炮轰掉任务地点然后上电视了。” “哇哦。”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赞叹和学习的事情。” “哦好的。” [27]第 27 章 趁着隧道这里暂时了没有更多不知情的普通人,风间阳葵破开蜘蛛的茧,准备对其中的诅咒进行收容。 正是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个诅咒的本体,其实并不是情报中所说的长着女人身体的蜘蛛型怪物。 之所以会描述出错,是因为它那融合了多具人类躯体的身体上,有枯枝一样的四肢凌乱地伸出。 发现自己挣脱了蛛丝的桎梏,诅咒身体上那些神情扭曲的人脸立即不断地张合起嘴巴,胡乱地喊着“儿啊”“好饿”“想回家”之类的话,冲向一直将目光落在它身上的风间阳葵。 银蓝的流光再次自空气中浮现,它们化作鱼线一般细小,瞬间将诅咒所有的四肢牢牢捆住,无情地拖向空荡荡的收容室。 人类惨白的遗骸和盘旋的乌鸦,随着涌来的陌生力量如海市蜃楼一样浮现在眼前。 紧接着,惊恐、无助,但又异样坚定的决心侵占思绪。 可这份决心很快如泡沫一样的消散了。 一股仿佛来自身体内部的吞噬,化作怒火点燃了怨恨和一份无力的愤懑。 “砰!” 收容室的大门猛地关闭,门上亮起了代表收容完毕的绿灯。 那代表着安全和生命的颜色,仿佛引导的灯塔一样,让风间阳葵自己的神思重回主导。 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忽然拿出手机在网络搜索起来。 「长野」、「山神」。 纷纷扰扰的大量信息中,一个触目惊心的词条吸引了她的注意。 ——弃老传说“姨舍山”,位于长野市和松本市之间。 风间阳葵仿佛感觉到什么似地抬起头,看到了隧道背后的那座高山。 姨舍山。 有了头绪,后续的调查核实就像开了快进一般顺利。 “据河岐珠理交待,他们居住在长野市的娘家。这次驱车来松本市,是被丈夫高田沢骗来做引产手术的。 路径隧道时,高田沢把引产的事情说漏了嘴,两人争执的时候,诅咒突然从车顶出现,袭击了高田沢。 根据风间术师的推测,我们又仔细询问了上次袭击的幸存者得知。 当晚他们的确聊到了父母,并且第一个被咬死的死者与父母关系不和,扬言以后不会给他们养老送终。 但由于这是对方不光彩的家事,幸存者认为死者为大,才没有说出来。 两起袭击原由,皆是因为被害者的言行构成了抛弃。第一起袭击中,其他人被一同杀死,应该是中途的逃跑行为亦被视为抛弃。 由此,基本可以断定本次诅咒来源于姨舍山中被遗弃的老人。 当地一些居民之所以惧怕‘山神的惩罚’,是因为当年的村民们将弃老陋俗美化成参拜山神。 抱歉,这些都是我们的调查疏忽。” 负责情报调查的辅助监督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情况,不过七海建人并不打算责怪他们,他随口安抚了一句,问。 “最近有查到什么关于‘水神’的记录吗?特别是长野市那边。” “您是说小野喜久江加入的水神会吗,这个因为邪.教组织一向注意隐藏自己,所以我们还在全力调查中,有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二位。” 这就是什么消息也没有的官话了。 不过七海建人也知道事情急不来:“辛苦了,你去忙吧。有事还要继续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您二位才是辛苦了。” 辅助监督如蒙大赦地走了,小小的休息室安静下来。 七海建人看着默默坐在沙发上喝着甜牛奶的女孩子,语气温和地问道:“风间小姐你还好吗?要不要先去旅店休息,这边交给我就行。” 风间阳葵摇头:“水神会的任务还是我们负责吗?” “应该是的。我们已经介入了,而且事发突然,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术师来接手。不过你本来就是跟随我来见习的,可以不参与后续任务。” “我想把任务这个完成。倒是七海先生你没关系吗?我记得您是趁着周末来兼职吧,但水神会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肯定结束不了,公司那边没问题吗?” 闻言,七海建人沉默了一会儿,肯定地说道:“没问题的,我还有年假。” 风间阳葵愣愣地点头。 等等,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 阴炎的电话比想象中来得快。 得知他约见的时间地点后,风间阳葵和七海建人提前一天去附近踩点。 确认没有可疑的诅咒师,也没有诅咒之后,他们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颇合眼缘的餐厅,准备吃饱喝足之后再去守株待兔。 这是一家居酒屋,但并不是平常的那种路边的小餐馆,而是一座开设在乡间洋馆里的创意餐厅。 这幢红砖结构的洋馆总共三层楼,到处可以看到融合了西方风格的精美装饰,足见建造者的财力。 但没多少人的乡下和创意餐厅这个两种形容是怎么搭配到一起的啊?真的有客人吗? 不过能用这种房子开餐厅的人,估计也不怎么在乎这点生意吧? 出乎风间阳葵意料的是,外面看着门头冷清的餐厅里居然生意还不错。 有看着和他们一样从外地来的年轻观光客,但更多的是一些四、五十岁往上的男性客人。 “您好,两个人,有位置吗?” “有的,请跟我来。” 大正时期打扮的女招待微笑地引他们穿过大堂,在一个偏角落的位置坐下。 也是这时,风间阳葵才通过造型精美的窗户发现洋馆的背后有一个停车场,那些令她没有想到的客人,大抵都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进来的。 很快,女招待端来了茶水和菜单。 菜单上的许多菜名,风间阳葵都是第一次见,先不论味道怎么样,看着的确很创意。 她点了自己感兴趣的:“我要一个奶油猪排乌冬面、味噌奶酪烤牛舌,酱料的话……越蔓莓酱,然后还有一杯青汁苏打,谢谢。” 奶油猪排。 越蔓莓酱搭烤牛舌。 护目镜下的眼角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这种口味偏好,不愧是五条先生一手发掘的助理。 “好的。”女招待笑吟吟地应了,“先生呢?” “松露鸡肉丸、酥骨小香鱼,炙烤牛肉茶泡饭……”犹豫了一下,七海建人想到阴炎明天才会出现,于是追加了两种自己很感兴趣的清酒,“再来一盅十六夜和一盅梅祭。” “好的,请稍等。” 风间阳葵觉得七海建人这个点菜格式有些熟悉。 ——这不就是家入小姐说的下酒套餐吗?! 不由得,风间阳葵开始好奇地关注起七海建人。 “对了,七海先生是为什么兼职呢?” 七海建人微微愣了一下,摘下脸上的护目镜,用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擦拭。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放松一下。” “放松一下?” 一时间,风间阳葵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师天天被任务困住手脚,嚷嚷着要休假放松,结果七海先生是利用休假的时间来接任务放松?还是赔上了年假的那种! 这是什么世界的参差啊! “没错,因为离开高专后我才意识到——”金发的男人语气神色一下子变得万分肃穆,“——劳动就是狗屎!”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吓得风间阳葵瞪圆了眼睛,下一秒,男人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下来,继续说。 “就算兴趣成了职业,该有的压力也不会减少一分。但是在没有彻底下定决心离开前,需要找到某种手段让自己放松一下。” 在这个时候,风间阳葵忽然就明白了他随身携带的咒具为什么是砍刀的形态。 “您是指‘砍咒灵’这种放松吗?” “当然。因为打人是不对的,特别是打普通人。”七海建人一脸认真地说。 风间阳葵愣住了。 风间阳葵恍然大悟。 “您说得对。”她也可以尝试这种! 为了能让这位用年假来出差的先生好好品尝清酒,风间阳葵在上菜时,又给自己追加了一份需要花耐心享用的清蒸蟹。 ——高专的出差福利真的超棒,不管吃了多贵的菜都可以报销! 吃完饭,七海建人去结账,并自费购买了一瓶「梅祭」。风间阳葵在他的参考下,给家入硝子带了一瓶「十六夜」作为伴手礼。 等待清酒打包的时候,许多客人已经用餐离开,以至于外面庭院里传来的张扬笑声格外明显。 风间阳葵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拿好东西跟着七海建人往大门口走。 可才走出两步,刚才随意一瞥时捕捉到的身影,却忽地与记忆中某张面容重合起来。 她没有接触过,却知道模样的人。 ——田泽早矢?! 金色眼眸骤然紧缩,倏地扭头,透过造型古典的玻璃窗,紧紧盯着那道被一行人簇拥在中间的年轻背影。 会是长得像的人吗? “七海先生,麻烦您等我一下。” 话未说完,风间阳葵已经把酒塞给七海建人,跑向餐厅后门。 七海建人不知道风间阳葵要去干什么,但考虑到女孩子离开前的神情并不轻松,他没有犹豫地就跟了上去。 匆匆穿过餐厅,推开玻璃门,那群人说话的声音瞬间就大了起来。 “使者大人,请您回去后务必向教祖大人传达我等的心意。” “是是是,我等倾慕教祖神力已久,还请不吝于给予一个机会。” 风间阳葵完全没有在意这些人聊天的内容,她紧盯着那名年轻人,忽然喊道:“田泽早矢!” 几乎是听到名字的一刹那,年轻人便回过了头。 风间阳葵看到他张开了嘴,或许是想问‘谁啊’,但下一秒,他又紧紧地把嘴巴闭起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风间阳葵。 这种反应,毫无疑问他就是之前失踪的田泽早矢! 风间阳葵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你居然还活着。” 旁边的簇拥着他的几个中年男人察觉到田泽难看的脸色,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有人出声道。 “你是谁啊,什么活不活的,会不会说话?” 可能想起自己这边还有帮手,田泽早矢的神情镇定了许多:“不用理她,认错人了。忽然叫我表哥的名字,我还以为能知道点什么线索呢。” 说着,他转过身,想要带着那群人离开这里。 见风间阳葵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七海建人默默将刚刚那个名字记在心底,准备找机会问一下五条悟。 但下一秒,之前见过数次的收容室大门忽地从空气中浮现,令人不安的诅咒气息从门缝中泄露出来。 七海建人惊疑不定地睁大眼睛:“风间小姐?” 风间阳葵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田泽早矢的身上,她清楚地看到,在收容室浮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僵硬了,而他周围的中年男人们并没有什么明显反应。 看得见诅咒的人和普通人的区别,一览无遗。 刹那间,刚刚从中年男人们那听来的尊称,还有田泽大婶被咒杀的场景同时在风间阳葵脑中闪回。 ……酒杯。 一个箭步,风间阳葵冲了上去。她几乎是闪现般地抵达田泽早矢的身后,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出人群,反手按到地上。 行云流水地完成抓捕,周围竟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她这段时日以来的训练成果,简直在刚刚那几秒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阴炎使者、是诅咒师——”风间阳葵几乎怒不可遏地道,“你杀死了自己的妈妈!” “你在乱说什么?我、我父母早就死了,我是教会养大的孩子,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本就底气不足的田泽早矢在听到风间阳葵的质问后彻底慌了神,他拼命地扭动身体想要脱离风间阳葵的桎梏,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上仿佛压了座大山,而他的反抗又是多么的无力。 情急之下,田泽早矢不顾教会的叮嘱和告诫,使用了诅咒。 他早就不是以前的他了,现在没人可以踩在他的头上指指点点! 愤怒的情绪让田泽丝滑无比地操纵了身体里那股曾经不属于他的力量,但是,一切都入泥牛入海一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仿佛他又回到了庸懦无能的以前。 不、不可能!怎么会!他现在可是接受了水神大人赐福的人啊! 水神大人!水神大人?! 同行的中年男人们不明白,先前在他们面前展示了无上神力的田泽早矢,此刻为何连一个看起来这么单薄的女孩子都无法反抗。 但他们还有求于他,肯定不能让他在自己的地盘受欺负。 于是,一些人连忙想去拉开风间阳葵,其中一人更是对着餐厅内部大喊来人。 “滚开。” 普通人无法看到咒力,但咒力却能实打实地对他们造成伤害。 随着一声呵斥,向风间阳葵围拢的人们仿佛受到了什么冲击一样,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发出哎哟哎哟的痛叫声。 那个因为叫人而逃过一劫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跌坐在地。 不知道他到底联想了什么,在短暂的惊恐后竟然跪在地上连连朝风间阳葵磕头,说着什么神使原谅之类的话。 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无比,七海建人将酒放到地上,想要风间阳葵先冷静一点。 “风间小姐——” 可风间阳葵并不想和他解释什么,她也不在乎田泽早矢是不是就是他们本次的任务目标,她现在只想从田泽早矢口中要一个答案。 她抓住田泽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双金色的眼眸冷厉得可怕。 “我能从你这里感受到两股咒力,一股是你的,另一股是谁,那个披着红袍的诅咒师?” 风间阳葵的话令七海建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所有动作,犹豫了一下,他打开了手机录音。 “你既然接受他的力量,代价是不是田泽大婶的命,你还有良心吗?!” 不知道到底是哪个词语戳中了田泽的痛楚,他愤怒得脖颈的青筋都迸了起来。 “我想做什么要你管?!那都是神的旨意!是神选中了我! 而她是我妈妈,为了让我以后一辈子衣食无忧,奉献一切不都应该的吗?! 这样一来,她就不要继续工作养我,也不用再觉得自己受了多少委屈了!” “神?你还真是和预料中一样可笑啊。”风间阳葵突兀地笑了起来,浓郁的咒力腾地从手中燃起,跃动在金色的眼底,似乎随时都会吞噬一切,“那种东西都敢自称神,那我是什么?” 凛冽的咒力还没切实地接触到,田泽早矢就感觉到仿佛有冷刀子在刮着自己的脸颊,随时都会切开他的脑袋。 他再也硬气不起来,恐惧地大喊着:“救命、救救我啊水神大人!有人要对您最忠实的信徒下手啊,水神大人!” 田泽早矢撕心裂肺的喊声,让风间阳葵和七海建人纷纷警惕起来。 金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扫过附近围观的众人,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田泽还在求救着。 “水神大人!水神大人您回应我一下啊!您不是说会一直关注我的吗?!” 风间阳葵等人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值得注意的声音,田泽灰败的脸上却骤然迸发起惊喜。 “水神大人您来了?!” 「吾一直都在。」 无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在田泽的脑中响起,但对方话语中的重点并不在他身上,而是那个正在对他造成伤害的人。 祂用他从未听过的温和声音,陶醉般地说。 「吾等期待的「井」终于出现了啊。你做得很好,那就奖励你成为吾的祭品吧。」 田泽脸上的惊喜陡然转变成极度的惊恐。 紧接着,他脖颈上迸起的青筋转变成不详的黑色。 诅咒?! 发觉异样,风间阳葵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展开了行动,想要制止这些诅咒杀死田泽早矢。 但这个诅咒就仿佛撒进水里的颜料一般,瞬息之间污染了他身上的所有血管,吞噬了眼睛。 “啵。” 田泽的双眼炸开了,爆出暗黑黏稠的血花。他浑身抽搐着,连一句哀嚎都没来得发出,就张大着嘴巴失去了生息。 “杀、杀人了!!!” 田泽的死仿佛带走了风间阳葵所有的情绪,她怔怔地看着死在手中的年轻人,后知后觉地抬手抹了一下脸。 猩红的痕迹仿佛一道狰狞的伤疤,赤裸裸地裂开在她的手背上。 风间阳葵触电般地松开手,死不瞑目的尸体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死了? [28]第 28 章 被白炽灯打得一尘不染的走廊内,快步而来的黑发男人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望着手掌发呆的女孩子。 “阳葵。” 风间阳葵抬起头来,平静的眼眸在看到他的瞬间浮出一些的疑惑。 “夏油老师?” 夏油杰合上门走近她:“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显然来得很匆忙,掩在宽松外套下的胸膛明显起伏着。 但是他到这里,看到她之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询问案件相关,而是关心她本人的状态。风间阳葵一时很难描述心底的感受,于是摇了摇头,又点头。 “还好,就是任务失败了有点沮丧。还有晚上估计会做噩梦,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死在手上。” 神态语气都没有发现异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夏油杰内心松了口气:“只要找到了目标人物就不算失败。所以,现在要去吃蛋糕休息一下吗?悟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嗯。不过您也不用这么担心啦,我还没脆弱到这点事情都要老师安慰。” 夏油杰也不答话,只是伸出自己的手递到风间阳葵面前。 “……” 看着表情微凝,丝毫没有想要伸手过来和他握手的女孩子,留着奇怪刘海的黑发教师笑眯眯地明知故问:“怎么了?” 风间阳葵抬手,虚虚抓住夏油杰的手握了下,幽幽地抬眼看他:“没什么,只是觉得夏油老师您应该抹点护手霜了。” 黑发教师依旧舒展着眉眼,仿佛并没有因为这番话牵动任何负面情绪,他用温和无害的口吻评价道:“嘴硬方面几乎和悟一模一样呢。” “……说明我学习能力强。” “嗯,悟大概会很高兴。” “不过您这完全是在利用我编排老师吧。” “怎么会呢?” 两个一边说话一边准备往外走时,夏油杰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无言的七海建人,露出一个仿佛无事发生的笑容。 “好久不见呢,七海。一起去喝咖啡吧——啊、这里的事情应该都处理完了吧?” “……”七海建人,“好久不见,夏油先生。警局这边都交接好了,剩下的由辅助监督进行协助跟踪。” “那走吧。对了,阳葵想吃铜锣烧吗?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家很有人气的老店呢。” “吃完蛋糕当做伴手礼买回去吧,给老师也带一份。” 尽管被前辈无视了一段时间,可他好歹是个成年人了,不至于因为这个生气。 尽管他也知道,没什么经验的年轻咒术师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的确需要及时的安慰和疏导,可是! 夏油前辈你这种教育方式多少有点问题吧?! 七海建人如高中时那样,将对前辈的吐槽全都压在了心底,默默跟上他们。 三人随便找了家甜品店点好单坐下,夏油杰才问起事情的细节。 “经过警方的初步对比,今天死亡的年轻男子疑似五月时失踪的田泽早矢,但最后结果还要等DNA结果出来。 他的遗体已经申请运回高专,委托家入小姐解刨。现在由一名辅助监督和风间小姐的咒灵在太平间暂时看管着。” 跟完事件全程的七海建人,将收集到的一部分资料摊开给夏油杰看。 “在警方的帮助下,我们破解了死者的手机,从他的社交软件里,我们得知他是名为‘水神教’的宗教成员。 职称是‘使者’,代号‘阴炎’,负责传教和吸纳资金。 基本可以确定他正是我们本次的任务目标。 这一点,也从今天与他同行的普通人那里得到了证实。 他们还说,水神会能够提供一种让人焕发活力的酒,但需要高级信徒才能得到水神的恩赐,死者今天正是来和他们谈供奉的。 和松本市小野喜久江所说的基本一致。 另外,死者手机里还有一些常用的社交网站,可这些网站的账号似乎在他死后被他的同党注销了,警方目前还在想办法恢复。” 夏油杰仔细地一一看过,沉吟道:“突然暴毙……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杀人灭口,而且如果是他死后注销的账号,这些都说明现场还有同党在。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七海建人摇头:“死者突然暴毙前,我没有在视野范围内发现疑似术师的人。他死亡后,我虽然第一时间请餐厅的人帮忙控制了现场人群,但不确定有没有漏网之鱼。” 风间阳葵忽然道:“或许是那种可以远距离观测、控制被咒者状态的诅咒。” 听到她的话,夏油杰轻轻扬眉:“阳葵在死者那里发现了什么?告诉七海没事的” 七海建人:“?” 因为这句话,风间阳葵对七海建人的实力又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她说:“田泽的身体里有两股咒力,我认为他原本就是一个普通人,因为后期得到的力量,才成为了诅咒师。那股来源不明的力量……” 她拧着眉毛,仔细回想了一番,才继续道:“不知道是不是受田泽本人咒力的影响,我当时有感觉到很明显的‘背叛’‘复仇’之类的负面情绪。但最奇怪的是,田泽是在我的接触之下被诅咒而死的。” “你当时的吸力是多少?” “大概是会让老师炸毛地问我怎么又偷吃的程度。” 两人的话让七海建人越听越糊涂,在听到风间阳葵这句话后,实在忍不住地插嘴问道:“吸力和偷吃是怎么扯上关系的?你们如果想告诉我什么的话,还请来一个前情提要。” 闻言,风间阳葵很是乖巧地举手:“我可以在接触的情况下,无条件吸收诅咒或者咒力。没有特意压制的情况下,就连老师也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术式。” 七海建人望着女孩子那双澄澈又诚恳的金色眼眸,头顶慢慢打出一个问号。 “哈?” “嗯。”风间阳葵肯定地对他点头。 “……”能够影响五条悟,这种程度的秘密他不是很想知道啊! 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坑了的七海建人,谴责地看向一旁笑眯眯的黑发前辈:“校长知道的吧?” “不知道哦,灰原也没说呢,七海是除了我们之外第五个知道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我真是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 “是最可靠的后辈啊。” 七海建人无力地叹气,不想问他们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难怪风间小姐对尸体那么谨慎。” “嗯,能够在我的能力下依旧发挥作用的诅咒,要么不是简单的东西,要么诅咒的根源就在田泽的身体里。 如果是后者的话,就要确认它的存在。 但是我没有老师那么厉害的眼睛,看不到。如果触碰之下不小心吸收了,就又没了证据,所以只能先运回去拜托家入小姐了。” 说着,风间阳葵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夏油杰身上。 “夏油老师那边有水神会的消息吗?” 从喜久江那里得知这个邪.教存在的当晚,风间阳葵就向同样掌管了宗教的夏油杰进行了咨询。夏油杰也第一时间让人去调查了。 “暂时没有,不过既然都已经打算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发展出高级信徒,花点时间肯定查到点什么。” 会说这样的话,那证明多少有几分底气。 风间阳葵肃然起敬:“不愧是每周都要去和信徒见面的教祖大人呢。”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就和刚刚好心建议他擦护手霜时一样,绝对不正经。 夏油杰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脑袋:“少贫嘴。” “什么呀,这明明是对夏油老师工作的认可。” “是吗,那建议你下次换个更真诚的语气。” “竟然还要求人用特定的语气夸奖您。” 女孩子略显震惊的表情,让夏油杰觉得自己刚刚仿佛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 一旁七海建人望着夏油杰的表情,一针见血地说道:“当年的夜蛾校长大抵就是您现在这种感受吧。” 外表看起来很听话的学生,背地里其实藏着一箩筐不服管教的小心思。 俗称——问题儿童。 感觉被回旋镖扎了个透心凉的夏油杰从容地端起自己咖啡,细长的眉眼微笑如旧:“大概吧。毕竟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学生呢。” 您的嘴硬程度比五条先生也不逞多让。 七海建人默默地评价道。 *** 特级术师亲自到场,所有的麻烦手续通通利索地盖上了印戳。 傍晚的时候,三人带着尸体回到了高专。 光线白到瘆人的高专太平间。 换好手术服的家入硝子,看着站在解刨台旁边发消息的夏油杰:“你站在这里是想给我打下手吗?” 这本来只是一句调侃的话,但没想到夏油杰听到后竟然真的点头应了:“这个人是在阳葵的接触下被咒杀的,保险起见,我全程跟着你。” 家入硝子闻言扬了扬眉,看向坐在墙边长椅上的风间阳葵:“那阳葵不和七海去外面等吗?会有点血腥哦。” “我留在这里,说不定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情,就当修行了。” “好孩子。” 夸奖完,家入硝子已经戴好口罩,用刀划开了田泽腹部的皮肤。夏油杰像个背后灵一样立在她的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受风间阳葵刚刚那句话的影响,她在尸检之余,居然还做起了教学。 “我们判断一具尸体生前是否属于术师的最快办法,就是查看他腹部,中医里的说法是丹田位置。” 被教学的对象非常自知之明——风间阳葵眨眨眼睛,犹豫地、好奇地直起身体看了一眼解刨台上的尸体:“因为术师的能量核心在这里吗?” “对。一般来说,术师死亡后咒力也会随之消散。 但这里曾经是运转咒力的核心,运气好的话,能看到还未彻底消散的咒力,最次,也能在身体组织里找到肉眼可见的咒力痕迹。 不过如果死亡时间超过36个小时的话,大概只有五条才有可能看出点什么了。” 说话间,家入硝子已经彻底剖开了尸体腹部,小心仔细地将里面检查一遍。 她脸上带着口罩看不清神色,但通过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风间阳葵认为她应该发现了一些什么。 不过可能只是猜测,还没有证据,她并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是放下手术刀,转头拿起一把手持的小型电锯一样的器具。 “我要打开他的脑袋了哦。” 女医生好心的提醒,让太平间里的两个人全都神色微变。 夏油杰:虽然他们尸体见得不少,但亲眼开着熟人打开一具尸体的脑壳,还是太罕见了! 风间阳葵:果然医生才是最可怕的! 令人头皮发麻锯齿声没响多久就停下了,紧接着是脑组织被翻动时发出的黏腻声。 风间阳葵只是听到这个声音,胸口就泛起了反胃的不适,夏油杰也不由微微拧眉。 认真工作的家入硝子没有在意其他两人的脸色:“虽然暂时还没有看到可疑的第二种咒力,但是他的大脑、特别是血管上面有奇怪的痕迹,就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寄生过一样。” 夏油杰忽略那股不适感,好奇地凑近了一点:“哪里?” 家入硝子试着把大脑取出来:“这里,看到了吗?就像有什么东西缠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嗯……抱歉,我不知道正常的人类脑组织应该长什么样。” “那你问什么。”家入硝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 “不过他的眼睛既然爆掉了的话,那这附近部位的神经应该有更明显的痕迹。” 说着,家入硝子准备把手中的大脑放到一旁记录重量,但中途她忽然停住了,就这么举着那团取出得非常完美的人类大脑问。 “对了,今天晚上去吃烤肉怎么样?难得七海也在。” 太平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 “呕——” “呕。” 两声反胃的干呕接连响起,直接让家入硝子沉默了。 至于吗? *** “特级术师的心理素质还有待加强啊,人家第一次见尸体的小朋友都比你强多了。” 完成尸检的家入硝子就穿着那身绿色的手术服,靠着冰冷的墙面喝着草莓味的波子汽水,气定神闲地对自己脸色难看同期的指指点点。 他本来是能忍住的,会这样完全是被阳葵拖累的——这种事情简直就像打哈欠一样会传染! 夏油杰喝了一口苏打水,压下心底最后一丝反胃,并没有提及心中的腹诽,而是无奈地道。 “你在拿着人类大脑的时候忽然问今晚要不要去吃烧烤,我们会觉得反胃,完全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啊。而且阳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魂还在吗?” 被点名的风间阳葵颤巍巍地举手:“还在的。” “看到没,人家还可以集中注意力看手机哦。” “我赌今晚的餐费,她肯定在找悟求救。” “?”家入硝子想了一下,探头过去看了眼,看到了刷屏的小猫哭泣的表情包,再往上看看聊天框,“猫薄荷?不要告诉我你给五条取了个这么外号。” 生理性恶心和社会性死亡哪个更严重呢? 当然是后者了! 风间阳葵一个激灵,面红耳赤地把手机收起来:“偷看是很失礼的家入小姐。” “抱歉嘛。不过那真是五条啊,他说什么了?” 藏在背后的手机刚好在这时震了震,风间阳葵没忍住拿回来看了一眼:“老师问我是不是被妖怪抓走了。” 说到后面,小小的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雀跃。显然她不仅被这句无厘头的回答安慰到,还逗开心了。 见状,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不由对视了一眼。 随后,黑发男人脸上露出略显得意的笑容:“看来今晚有人请客了。” “没错。”家入硝子也满意点头,轻轻地揉揉风间阳葵的头发,“我宣布,阳葵你现在被绑架了,找人来赎你吧。” [29]第 29 章 橘色的暖光滴落进五光十色的液体中,细细的、浅浅的,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哗。” 卡座门口用来遮挡视线的暖帘被人猛地掀开,多出来的颜色打破了色彩的平衡。 风间阳葵下意识抬眼,看到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铿锵有力地立在众人面前。 “GLGGTG参上!绑架向日葵的妖怪们做好觉悟了吗?!” 吵闹且幼稚的发言,让家入硝子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七海建人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低头喝酒当做无事发生。而夏油杰虽然给出了反应,但关注的重点歪了。 “GLGGTG是什么?” “噢这个啊——”五条悟下意识想要开口炫耀,但又及时打住,看向风间阳葵,“阳——不、娜娜明你来给你的共犯们好好解释一下!” 说话时,白发男人声音里的得意简直腻得掉牙。夏油杰瞬间意识到问了一个不该的问的问题,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放下酒杯:“一句夸奖的缩写。” “所以是什么夸奖呢?”五条悟像表演漫才一样捧哏道。 “唉。”知道还是躲不过去的七海建人叹气,“GOOD LOOKING GUY,GREAT TEACHER GOJOU。”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头顶几乎同时冒出了问号。 ——以前不是‘GREAT TEACHER GOJOU’吗?怎么还带进化的。 家入硝子:“五条你现在自恋到这种程度了吗?” “怎么是我自恋,这句话可不是我先说的!” “谁会这么——” 话到一半,家入硝子想到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一旁几乎快把脸藏进杯子后的女孩子。 见风间阳葵这个反应,她当即明白了什么,要出口的话顿时刹车,在嘴巴里转了又转,最终有些无力地说:“要点菜吗?我们只给你点了炸鸡和土豆泥。” “转移话题也太生硬了吧硝子!”五条悟长腿一跨,顺势挤在家入硝子这边坐下来,“难道是因为不能接受我有人这么用心的夸奖,所以是嫉妒了吗?” “是是是。”家入硝子非常敷衍地点头安抚,但还是没忍住道,“所以你这家伙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捡到这么体贴的孩子啊。” “哼哼,当然是靠人格魅力啦!”话语间,五条悟盯上了风间阳葵面前颜色梦幻的海波杯,“这家店又上新品了吗,阳葵点的什么饮料?” 从五条悟逼着七海建人说出自己对他的夸奖的那一刻起就在当鸵鸟的风间阳葵,此时只好把自己头从杯子后挪出来。 “这是家入小姐给我调的嗯……应该还算是果汁气泡水吧?” “硝子给你调的?” 五条悟疑惑地转头,就看到家入硝子伸手拿起冰桶里的酒瓶,炫耀似地在他眼前晃了晃:“阳葵给我带了伴手礼,为表感谢,借了老板的地方稍微展示了一下厨艺。” “你那能叫厨艺——不对,那我的伴手礼呢?” “放在学校里了。有铜锣烧和苹果派。” 不仅有,还是两种。五条悟满意了,狭小的卡座也终于安静下来。 稍微垫了垫肚子,几人聊起了正事。 “现在确认死者就是之前失踪的田泽早矢的话——”五条悟说,“也就意味着五月份春日井报告的那起‘深夜主妇’,实际上是观测到诅咒师在用诅咒杀人。” 夏油杰点头:“没错。而且硝子今天也确认了田泽身体里曾经寄居过不明物,但是寄居物随着田泽的死亡凭空消失了,足以证明寄居物是诅咒。 从那名诅咒师直接带走田泽,并在他身体里种下诅咒,然后让他成为教中使者这一行为来看,那名红袍诅咒师很有可能是这个‘水神会’的核心人物,甚至教祖。 现在最坏的可能,他们能利用种下诅咒的方式,人为制造术师。 虽然都是一些半吊子术师,但数量一多的话,制造麻烦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处理咒灵已经够烦了,这些人就不能安分点吗?”五条悟不爽地啧舌,“盘星教那边还没消息来吗?” “这种邪。教一般都很谨慎,眼下又出了事,不会这么快有消息。” “阳葵呢?”五条悟看向一直在小口吃饭的女孩子,“田泽死在手上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五条悟虽然不在现场,但他看了七海建人提交的报告,也听了录音,自然也就知道风间阳葵当时是很生气的。 因为生气,她才选择直接对田泽动手,间接导致田泽突然暴毙。 田泽死有余辜,且目前来看,他不管被谁抓住,都会被杀人灭口。 可到底是一条人命。 连尸体都鲜有看见的她,会像面对其他的负面情绪那样,轻巧地将这件事揭过去吗? 明明是因为担心才匆忙从出差地赶回来,但又会完全不看气氛、不考虑当事人心情地问出一些很直白的问题。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出于多年的了解,知道五条悟眼下的这种行为其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只是单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在做关心阳葵的事而已。 可就算是他们,也不免会在这种时候想对他翻白眼,让他委婉一点。 特别是夏油杰。 从高中认识后就成为挚友的他,早就习惯跟在对人情世故非常不擅长的五条悟后面帮他收拾一些烂摊子。 可是今天,就在他准备和往常一样开口打圆场时,却意识到:以后在阳葵这里,大抵是不用担心她会被悟过于直白的话而打击到,她也不会误会悟的心意。 因为,一直安静吃饭的女孩子,并没有因为这句问话而露出任何的负面情绪。 她抬起脸时,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又澄澈,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怀疑自己的能力,不过后来更担心晚上会做噩梦。所以老师,晚上睡觉之前可以有雪崩味道的冰淇淋吗?” “这种时候承认是冰淇淋了?” “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呀。而且老师你这么直白地问我感受,让我有点受伤。夏油老师看到我之后都是在关心我,还带我去吃奶油蛋糕了。” 忽然被CUE的夏油杰,头顶问号地看着大大方方、毫不心虚就把他搬出来当枪使的女孩子,再次想起了七海建人下午说的话。 旁边的五条悟也一时没有说话,仿佛被这一点也不遮掩的激将法哽住了,让夏油杰不由自主地转过视线和他对视了一眼。 ——天道好轮回,问题儿童饶过谁。 有这一想法的不止他们俩,还有看戏看得很开心的家入硝子。 她拿起瓶身上写着「十六夜」的清酒瓶,给自己倒满一杯,然后又给七海建人满上,口中慢悠悠地说道:“出来混的,迟早都是要还的。”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看到这两个家伙被小自己五六岁的孩子堵成这样,歌姬要是看到了,大概会高兴得放烟花庆祝吧。 七海建人端起酒杯,望着杯中摇摇晃晃的人影,唇角不自觉地翘起些微的弧度:“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就说这种教育方式绝对有问题! 最后,风间阳葵还是得偿所愿地在回去宿舍之前,‘吃’到了雪崩味道的‘冰淇淋’,虽然代价是被用力地捏了一把脸。 而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立好了‘flag’的原因,她睡下之后并没有做噩梦,顺利地进到了设施里。 照常检查完所有异想体的状态,风间阳葵穿过无人的、长长的走廊,找到了在松本市新收容的那具异想体。 祂失去了之前在隧道时的臃肿模样,只剩一具衣衫褴褛的老年干尸抱着肚子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 TETH级异想体,被遗弃就会活活饿死的恐惧,会让祂放出肚子里的乌鸦,无差别啄食每一个想要抛弃祂的人。 风间阳葵沉默地看了祂一会儿,给祂取了名字。 「T-01-117遗弃之罪」 一夜无梦地醒来,从窗户中透进来的澄明阳光涤荡出一天中最初的美好。 风间阳葵精神饱满地下床,换了衣物出去晨跑。 出了门,远远就能看到警长仍然蹲在它最喜欢的那座八角灯上等她。 跟着她跑了一会儿,白猫被不知从哪飞来的蝴蝶吸引,扑进灌木丛中不见了。 “警长,你等下还回来吃饭吗?” “喵。” 猫咪的叫声远远传来,也不知道是回来还是不回来。 风间阳葵被自己的脑补逗笑,身体却觉得更有力量了,当即决定今天要加跑一圈。 等自己加训一圈的女孩子返回宿舍洗漱,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在去食堂吃早餐的路上,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犹豫了两秒,风间阳葵接起电话,听到了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风间术师你好,我是平冈正义。” 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平冈警部?” “是我。冒昧联系你,主要是因为田泽早矢一案。” 平冈正义这么快知道田泽早矢的事情风间阳葵并不惊讶,毕竟他之前就是田泽家案件的负责人,而且昨天松本市警方也联络了春日井警方,所以才能那么快调出照片对比。 不过—— “次要原因是什么?”风间阳葵更关心这个。 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了一两秒才答话:“我对案件的一些细节有些在意,但田泽案已经从我手中移交出去,只好来打扰你了。如果可以的话,最近能见一面吗?时间和地点都可以由你来决定。” 风间阳葵对平冈正义的印象不错,稍作思考便给出了回复。 “那就今天下午两点吧,具体地址我等会儿发给您。” “非常感谢,那下午见。” 和平冈正义结束通话后,风间阳葵找五条悟请假。 听完她的原由,五条悟很爽快地答应让她自由活动,而后话锋一转:“阳葵,老师还没吃早餐呢。” “我正好要去食堂,您想吃什么?” “饭团、面包——总之甜的就行~!我在宿舍等你,啊、是教师宿舍哟。” “?”风间阳葵还没来得及张口,听筒里便传出嘟嘟嘟的声音。 电话被挂了。 ……不是,好歹告诉她门牌号啊!! 算了,问家入小姐——还是夏油老师比较好吧,家入小姐说不定还在睡觉。 夏油杰听完风间阳葵的来意,感受到了久违的头疼。 悟这是在玩什么游戏,竟然连早餐都不去吃,还让阳葵给他带到宿舍。 还有阳葵,为什么这种任性的要求也会答应啊。换做其他学生,肯定当没听到。 不过心中腹诽再多,他也没有对风间阳葵表露出来,语气如常地告知了五条悟宿舍位置。 然后,他听到女孩子很好心地问:“夏油老师要带早餐吗?” 夏油杰怔了一瞬,轻笑出声:“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已经在办公室了。” 风间阳葵点头:“工作辛苦了。” 挂断电话,夏油杰望着屏幕上风间阳葵的名字,不由发出和家入硝子相似的感慨。 ——悟刮彩票的运气都用来捡阳葵了吧。 风间阳葵不知道夏油杰心中所想。 她从食堂带了早餐找到五条悟宿舍门口时,发现门并没有被关紧,有激烈的电子声从门缝里泄露出来。 ……老师这是大早上的在打游戏?! 她先是抬手敲了敲门,才推开虚掩的房门。果然看到一身家居服的五条悟盘着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打游戏。 听到她进门的动静,那双比外面天空还要晴朗的眼睛仍旧专心地盯着屏幕。 “先放桌上吧,我正在紧急时刻——看我的超必杀技——蛇翼崩天刃!” 电视屏幕中的游戏角色,伴随着男人情感真挚的喊声,做出了华丽的武技动作,让人血脉喷张的游戏音效顿时填满所有的空气。 风间阳葵有些想吐槽,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默默地脱鞋进屋,依言将早餐拿去桌上。 教师宿舍似乎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装修上并没有太多彰显个人特色的装饰,东西也不多。 唯一和其他教师宿舍有有所区别的,应该是那面被游戏卡带、漫画还有糖果罐塞得满满当当的置物柜了。 她以为家入小姐休息室里的游戏就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老师这里还有一堆啊。 在好奇心的推动下,风间阳葵放下东西,走到置物柜前。 装在玻璃罐里的糖果,有认识的,也有照着包装纸都读不出来的品牌,种类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但最出乎她意料的,是那连成一排、名字高度重合的游戏光碟。 《娇蛮之吻》《圣诞之吻》《君吻》《心跳回忆1》《心跳回忆2》《心跳回忆3》《心跳回忆4》…… 风间阳葵几乎瞳孔地震。 就算她没玩过、也没听说过这些游戏,但一看就知道全是恋爱游戏啊! 而且平时完全!完全看不出来老师是会玩这种游戏的人……等等,老师不会是纸性恋吧?不要啊!!! “噢、你在看这个啊,想玩吗?” 五条悟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冒出来,吓了风间阳葵一跳,她下意识就要拒绝,但她又非常想知道五条悟喜欢些什么样的纸片人,于是又匆忙把话咽了回去。 “不——呃,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啦。” 说着,五条悟伸手探向那塞得整整齐齐的游戏光碟。 该说不愧是老师吗?如果是她,打死都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在玩什么恋爱游戏的! 思绪发散间,风间阳葵看到男人骨节明晰的手指,轻巧地从那一排恋爱游戏的下方抽出了一盒游戏光碟。 ——《节奏天国The best+》 “正好我也还没玩这个呢。哎呀,前段时间真的太忙了,现在我要把落下的游戏全都补回来!”愉快的尾调上扬,显然非常的高兴和满意。 风间阳葵:……欸?! 发现自己误会了,风间阳葵只好将错就错地陪五条悟玩节奏天国。 不过任天堂的游戏一向不会让人失望,这款音乐游戏不但轻快有趣,还兼具着挑战性。 她很快就沉浸其中,玩得比五条悟还起劲,以至于下午出去和平冈正义见面的路上,才想起来用手机搜索那些在意的游戏。 根据记忆中的名字一个个搜索下来,那些令人在意的名字的确如她所想的那样全是恋爱游戏。 但同时,风间阳葵还发现了另外一个值得关注的地方。 这些游戏几乎全是2010年之前发售的啊,10年之后的恋爱游戏几乎没有…… 如果按发售年份来看,老师玩这些游戏的时候应该刚刚高专毕业或者还没毕业。 难道是青春期特供? “不管了,先买回来玩玩看。”风间阳葵小声嘀咕着,跳转购物车结算。 虽然一下子消费了好几万日元,但手机上方跳出来银行余额显示她的经济状况还是非常的富裕。 风间阳葵点进消费短信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存款,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能遇到老师真的太幸运了。 [30]第 30 章 和平冈正义见面的地面约在一家风间阳葵曾经去过的咖啡店。 她倒也不是很想去吃东西,只是到底和平冈正义不熟,万一一时无语陷入沉默,还能用吃东西来掩饰尴尬。 不过平冈正义上来就用问题带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消息,让话题没有了缄默的余裕。 “我听说田泽早矢在替水神会向普通人售卖含有诅咒的御神酒,这是真的吗?诅咒能利用这种东西传播。” “是真的,诅咒传播的方式无奇不有……” “那是只要喝了酒,就会被诅咒吗?诅咒的下场是什么?” 想了想,风间阳葵还是对他透露了一点细枝末节的案件信息:“从我们现在调查到的情况来看,普通人至少得喝完一瓶酒,身体才会在诅咒的影响下出现明显的变化,但后果未知。不过您为什么会问这个?” 平冈正义面色沉沉地盯着咖啡杯中的倒影看了一会儿:“事实上,我最近在查一起失踪案,失踪者社交账号下的一条留言让我有点在意。” 他拿出手机,调转屏幕给风间阳葵。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没觉得这条留言有问题,但在听到田泽的事情后,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这名失踪者也是被诅咒了。” 界面显示的是一个论坛账号的主页,上面记录着账号主人一些关于游戏和工作内容的吐槽。 有三条动态下,皆可以看到一条一模一样的匿名留言。 「我这里有酒,你要来吗?」 看似是一句邀请的留言,但留言者是匿名就很奇怪。 大概账号的主人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前面两条他都没理。在那个匿名账号第三次留言时,他回复了。 「什么酒?话说你是谁啊。」 匿名并没有对这句话进行回复,这个账号也很快没有了更新。 “是有点奇怪。”风间阳葵说,“但如果说这是诅咒的话,也有点太勉强了。不过还是姑且问一句,他在哪里失踪的?” “春日井的家中。失踪者社交简单,常联系的只有三俩好友,暂时没找到与人结仇被害的可能性。” 平冈正义是春日井市的警部,他负责的案子都是春日井地区的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不知为何,风间阳葵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好像遗漏了什么。 哪里呢……人?酒?还是春日井—— 电光火石间,不曾被她留意,却被大脑记住的画面碎片因为关键字的触发在眼前闪回。 从高高的视角往下看,她瞥到一个看不清的正脸的男人打着电话抬起头来。 「你又有新酒了?」! 她和老师去抓老鼠的时候,差点被发现的那次,那个路人就和人提到了酒! 那个范围……应该还在春日井范围内! 最重要的是,当时带走田泽的不明诅咒师到底都在春日井做了什么? 他们早该想到要去春日井重新排查的! “平冈警部!”风间阳葵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春日井及附近地区,最近的失踪案难道只有这一起吗?你有排查过死亡案件吗?” *** 春日井市,最近一个月共接到两起失踪报案。 一起因为有证人,所以早早被定性为国中生离家出走;另一起就是平冈正义正在调查的神秘失踪案。 但在春日井近一年的案件中排查和酒有关的案件时,筛选出来的数量有些触目惊心。 4月25日,一名老年男性于家中饮酒猝死。 5月3日,一名中年男人酒醉坠河溺亡。 7月10日,一名中年女性饮酒后失手杀死丈夫。 …… 9月19日,收到「我这里有酒,你要来吗?」留言的男性失踪。 平冈正义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档案上,给风间阳葵打去电话。 “风间术师,5月份田泽早矢上传照片的当晚,有一个姓江藤的男人饮酒后掉进河中淹死了。然后今年8月,江藤的妻儿驱车回老家的途中遭遇山洪,已经遇害。” 酒和水,皆和水神会有关,男人死亡的时间也过于巧合。 最重要的是,他的妻儿竟然也在数月后意外死于水的力量下。 所以,江藤极可能知道点什么,水神会的那个诅咒师应该是去杀他,然后意外被田泽发现了行踪。 只可惜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风间阳葵:“我要怎么做才能获得去这位死者家中调查的权利?” 平冈正义坐直身体,抬起眼睛注视挂在前方墙上的锦旗。 “与田泽百慧、田泽早矢的案子并案调查就行了。” *** 由于神秘失踪案疑似和诅咒扯上了关系,之前才从平冈正义手中移交出去的田泽早矢诅咒案,又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好久不见,平冈警部。” “好久不见,夏油术师。”平冈正义看了眼乖乖站在黑发咒术师身旁的女孩子,问道,“您是本次案件的咒术负责人吗?” “没错。”夏油杰含笑点头,“阳葵虽然厉害也很聪明,但到底还是实习助理,有些事还是成年人来处理比较好。” 态度非常客气,并且也是对方率先打招呼的,但平冈正义直觉眼前笑眯眯的术师对他没有太多好感。 不过这些事情都无所谓,他现在要的只是把这个案子查得一清二楚。 “我们连夜重新排查了江野的人际关系,发现他与4月饮酒猝死的老人有过来往,现在暂且不知老人的死亡与他是否有关。 且他曾在今年二月份的时候多次前往长野市,据他的情人回忆,他有一次从一家叫「竹中月」的酒坊带回来一瓶酒,宝贝得不行,连碰都不许她碰。” 夏油杰无视了死者的道德问题,直击重点:“是长野市的酒坊?” “没错。”平冈正义说,“酒坊的主人叫河岐鸣,据说他的女儿女婿前几日遭到了诅咒的袭击。” 风间阳葵错愕地睁大眼睛:“他的女儿难道叫河岐珠理?” “是这个名字。另外,根据风间术师的回忆,我们调查了曾经约失踪者喝酒的友人平野千曲。 没有查到什么可疑的线索,但稳妥起见,我们暂时将他拘留在了警局,等待二位的辨别。” 平野千曲,从名字上来看这个人并不符合水神会的选人要求,风间阳葵和夏油杰也没有在他身上发现异样。 于是在搜索过江野和失踪者的家后,他们一行人赶往了长野市的竹中月酒坊。 酒坊还在照常营业,但风间阳葵他们并没有通过正规的手段进入酒坊,而是和上次去喜久江家一样,利用能力悄悄潜入。 令两位咒术师有些意外的是,看起来只会秉公执法的警部平冈正义对此居然接受良好。 大抵是注意到风间阳葵好奇的眼神,他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压着声音解释道:“为了查案,警察有时候也需要这种灵活变通。” 风间阳葵不由笑了一下,对平冈正义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分。 前方领路的夏油杰没有在意平冈的回答,通过咒灵反馈来的信息,他带着两人轻松深入酒坊的腹地。 空气中酒糟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忽然,风间阳葵停下脚步。 “有水声……” “水声?” 夏油杰和平冈正义也跟着停了下来,三人藏在一个座仓库模样的建筑后凝神听了一会儿。 平冈正义没有听到什么水声,但看夏油杰的表情,他似乎也有所发现。 “是有一点,但是很模糊。” “我没听到什么。”平冈正义有些疑惑地说,“不过酿酒坊里有流水的声音应该是正常的吧?” 风间阳葵摇头,看向前方的建筑:“不是水龙头里出水的声音,而是山间河流那种活水的声音。” 夏油杰道:“明明在同一个地方,我们三个却是三种感知结果。如果排除是我们耳力的差异原因,那么这个流水声很可能是咒力产生的。” 闻言,平冈正义看了夏油杰一眼,没有再提出异议,而是问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水声的来源吗?” “没错,声音的来源之处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我还能跟着你们一起吗?都走到这里了,忽然让我离开多少有点不甘心。” 夏油杰倒也没有拒绝他:“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走,也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 三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才发现声音竟然源自于地下。而他们所处位置的,是一个种满绿植的庭院。 “入口在别处的地下室啊,这就稍微有点麻烦了。” 风间阳葵四处看了看:“这里离营业的商铺有些距离,我可以召唤异想体让这边的人都睡着。” 如果没有先前田泽早矢的例子,风间阳葵或许会选择通过吸收咒力的方式,直接在地面上解决可能存在的诅咒。 但现在,让可能被诅咒的人失去意识,防止诅咒被惊动,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抓捕方案了。 夏油杰没有异议:“你开始吧,然后我让咒灵直接从这里钻进去,从里面为我们打开地下室的门。” 于是,赤面黑甲,有八九米那么高的魁梧睡魔,弯着腰,提着一盏仿佛盛满阳光的纸灯笼,从收容室的大门中钻出来。 “麻烦你让这附近的其他所有生物都做个好梦吧。” 睡魔并不言语,祂轻轻点头,抬起手中的灯笼放到面前轻轻一吹。 霎那间,细碎的金色光芒流萤似地顺着风散开了,有的飘飘扬扬落进地面,有的飞进了建筑里。 隐约听到几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后,风间阳葵在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然后道:“可以了。” 夏油杰点头,召唤出一只蚯蚓模样的咒灵。 咒灵甫一出来便甩着尾巴钻入了泥土中。没多久,夏油杰感受到咒灵的状态,继续为两人引路。 “这边。” 三人快速地进入酒坊的本体建筑,一路绕过几位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酒坊学徒,站到一个挂着浮世绘的壁龛前。 夏油杰伸手摸索了一下,很快找到机关打开了暗门。 伫立在门后的蚯蚓咒灵再次看到主人显得有些兴奋,可它扭动身体的动作并没有招来主人的夸奖,而是被嫌弃挡路,很快被收了回去。 风间阳葵眨眨眼,没有问夏油杰为什么不摸摸它这种蠢话。 ——不是所有人都和这种存在有羁绊的。 地下室藏得隐秘,但内里并不昏暗。 顺着电灯走下楼梯,三人才发现这里面还有一道紧闭的铁门。 暴力破门后,一股古怪发酸的酒味伴随着水波荡漾的声音扑面而来。 这股酒气实在太过浓郁,从小到大就喝过一杯被稀释过的清酒的风间阳葵,被冲击得有些晕乎乎的。 这时,一片柔软的织物忽然盖到她的口鼻上,清凉苦涩的木檀香气随之而来,驱散了脑中的昏沉。 “这股味道好像有点醉人,阳葵你还好吗,要不要上去等?” 风间阳葵趁机吸了一口夏油杰的咒力,眼神重新清明起来,自己抬手按着手帕:“已经好多了,我们进去吧。” 意识到自己被当做清凉油在用了,夏油杰失笑地摇了下头:“行吧,要是不舒服就说出来。” “嗯。” 平冈正义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默默跟上他们。 门后是十几个酿酒的陶瓷缸,单个直径不到两米,上面盖着厚重的木板。在酿酒缸的中央位置,立着一个储水箱。 那些令人不适的酒气和平冈正义听不到的古怪水声,皆是从这些木板下传出来的。 “能感觉到一些诅咒的气息,那些所谓的御神酒估计就是在这里制作的。” 说着,夏油杰随手掀开一块木板。但他们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或清澈或浑浊的酒液,而是泡得挤挤挨挨的虫鼠尸体。 这些尸体并没有腐烂,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可恶心程度并没有因此减少。 风间阳葵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即把头埋到夏油杰背上,通过吸收他的咒力来抵消不适。 “咒术师——也太难了吧。” 每天都在面对些什么东西啊!再晚一秒,她都感觉自己会吐出来! 画面的冲击的确有些大,就连平冈正义也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开了一瞬,三人中,只有夏油杰脸色如常。 听到女孩子艰难的话语,他先是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然后靠蛮力掰下木板上的把手,语气平静地搅动着盆里的东西:“这种东西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真的吗?” “嗯,因为你会发现还有更恶心的东西。” 闻言,风间阳葵默默地抬起头,从夏油杰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谨慎地看着那些浮浮沉沉的尸体:“忽然就好像适应了一点呢。” “不适应也没关系。”没有在缸内发现更多的异样,夏油杰走向中央那个鹤立鸡群的储水箱,“有些事情你可以交给异想体来做。”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您还教育我不要过于依赖异想体呢。” “有些苦还是没有必要吃的。” 说着,夏油杰踩着储水箱自带的楼梯打开了顶端的盖子。 只一眼,便让他神色微变。 “阳葵,你们之前说河岐珠理有孩子对吧?” 风间阳葵和平冈正义皆从这句话里意识到什么,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快6个月了。” 夏油杰盯着水中那具被虫鼠尸体簇拥着的、浑身紫黑的婴儿尸体,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好像还是没有逃过被引产的命运。” …… 河岐宽发现自己一夜之间变得年轻了二十岁,招手间,梦寐以求的神力从体内汹涌而出,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吓得跪地求饶。 “哈哈哈哈,我看谁以后还敢给我脸色看!” 叉腰狂笑间,冰冷的暴雨兜头降下。 河岐宽抽搐着臃肿的身体,猛地地睁眼:“怎么下雨了也不知道给我——” 惊怒的斥责,因眼前的陌生人戛然而止。 河岐宽陡然意识到他刚才是在做梦,而且是在白天毫无预兆地遁入了梦乡,然后被人泼醒了。 这个精明的商人立即意识到了事情不妙,但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对方很难发现家里隐藏的东西。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可惜,三名陌生人根本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你的女儿河岐珠理呢?” 她前几日出了车祸,送到疗养院去休养了。 这是河岐宽早就想好的托词,可是他张开嘴后,却听到自己说:“关在后山的仓库了。” 那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又问:“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被我让人剖出来泡酒了。” 室内本就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瘆人。河岐宽愈发的惊恐,可他的嘴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为什么?” “因为水神大人需要一个纯净的孩子来成为孕育神力的土壤,这种好事当然不能让给别人!这件事本来应该由我儿子来做的,可惜这个没用的家伙,不但自己送了命,还给我惹了麻烦,害得我只能铤而走险自己来!” “水神在哪?” “有水的地方,水神大人自然无处不在!” “你什么时候、从哪里知道的水神?” “去年9月,我为了酿酒在寻找新的水源时,一个年轻的女人找上门来,说我和水神有缘,只要加入水神会,就能得到水神的赐福,酿出无与伦比的神酒。” “地下室的那些酒就是你酿的神酒?” “当然!那是我获得水神认可的得意之作!饮用一瓶原浆,立马就会变得精神无比;饮用十瓶,白发自然返黑;百瓶就能重返青春!” 问话的年轻女孩并不受他激动的语气影响,金色的眼眸冷漠得仿佛没有温度的宝石:“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是水神会里的什么人,你现在能联系她吗?” “她自称第一使者,是水神会的话事人。我现在可以联系她,毕竟马上就到交货日了。” *** 不知何处的地下室里,一方直径三四米的水池缓缓荡漾着涟漪。 忽然,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一名穿着随意的年轻女性走进来。 女人进来之后,水波起伏的弧度骤然变大,一只半透明的不明生物从水中冒出。 “酿酒师被发现了。”那个生物说。 女人先是惊讶了一瞬,旋即皱眉,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那个生物继续说:“「井」很聪明,吾这次都没能及时发现酿酒师的异样。所以,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井?” “特殊猎物的称呼而已,不用在意。” “您需要我怎么做?” “引他们来这里,然后,召集吾可爱的信徒们,他们为吾献身的时刻到了。” 女人没有第一时间答话,水里的生物看出她的迟疑,安抚道:“放心吧,这一战,吾会给予你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吾最好看的使者啊。” 得到保证,女人心底最后一丝的不忍和犹豫彻底散去。 她恭敬地低头,裸露在外的血管不自然地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欢快流动一般。 “遵命,水神大人。” *** 到底是操控河岐宽、禁止他向水神求助的战术起效了,还是河岐宽并体内没有种下和田泽早矢一样的诅咒,在顺利套出情报后,这一切对风间阳葵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交货的地点竟然就在长野的信浓町,水神会的本部据点难道就在这附近?” 平冈正义的猜测很有道理,夏油杰将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在脑中归纳了一遍,沉吟道:“很有可能。 信浓川是日本最长的河流,从古至今都有人相信河中有神,再加之被选择的对象名字全都和水有关,这种特殊的条件下,所谓的水神很有可能就是一体被人为操控的诅咒。” 平冈正义皱眉:“那这家温泉旅馆……” “就算不是小据点,店主人也极有可能是水神会的信徒。不过这一点,等我们到了就知道了。” 晴朗的天空,在风间阳葵等人进入信浓町后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当那家位于半山腰的温泉旅馆的招牌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风间阳葵再次听到了水声。 比之前站在酿酒缸旁听到的还要清晰、冰冷的水声。 “夏油老师……” 夏油杰的感受没有她那么清晰,但多年的经验也能让他一眼判断出温泉旅店的气氛非常不对劲:“这家旅馆……最坏的可能里面全是会袭击我们的人。” 平冈正义一惊:“被发现了吗?” “应该是的,敌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敏锐。” 说着,夏油杰抬起手。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随着咒言的念出,泼墨般的颜色从头顶的天空降下,将温泉旅馆完全笼罩。 平冈正义看不到夏油杰的放的「帐」,但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一下子变低了。 “接下来事情平冈警部就不要参与了,最好立即退后,带人把周围封锁起来,不要让人再进来了。” “我明白了。”平冈正义严肃地点头,目送风间阳葵和夏油杰进入温泉旅馆。 …… 精心布置的旅馆门庭在「帐」的笼罩下显得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进入空无一人的旅馆大厅,他们才发现整个屋子就像梅雨天受潮了一样,到处沁着水珠,有些地方甚至还聚起了小小的水洼。 “这里有脚印。” 两人站在左侧走廊的入口往里看去,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看到一连串往前的脚印。 他们跟随脚印一路穿过旅馆的公共休息室,在最深处的房间里看到了被掀开的榻榻米。 一张幽暗的入口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在他们眼前。 杂乱模糊的吟诵声伴随着双重起伏的水声,从这个通往地下的入口传出,朝他们发出入内邀请。 夏油杰冷下眉眼,率先进入,看到了围在水池旁跪拜的人群。 他们几乎全都披着黑色长袍,动作间,缎面的织物在昏黄的灯光下上泛起涟漪般的光泽,古怪又不详。 见到他们进来,众人里唯一一个脸戴能面面具的红袍人,站在水池旁发出喟叹般地叹息。 “你们终于来了。” 这种有恃无恐的语气让夏油杰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到她背后的水池中。 “是你在操控这个咒灵,还是咒灵在操控你?” “不得对水神大人无礼!” 随着红袍人的呵斥,那些原本视两人为空气的信徒们顿时停下了参拜,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和她一样的斥责,朝二人扑来。 这些信徒中具有能力的诅咒师并不多,更多的是没有任何攻击技巧的普通人。 但麻烦的地方也在这里。 这些普通人现在没有自我意识,诅咒师们拿他们当做挡箭牌混在里面利用远程术式放冷箭,夏油杰和风间阳葵束手束脚的,只能先想办法让他们失去行动力。 忽然,一名被咒灵吊在半空中的女性信徒倏地停下挣扎,张嘴朝没在看这边的风间阳葵吐出一道锋利的水箭。 “阳葵!” 不用夏油杰提醒,风间阳葵就感觉到有一股充满恶意的气息瞄准了自己。 “睡魔。” 凭空浮现的收容室挡住了水箭。 大约是嫌弃这个地下室太矮的缘故,身材高大的睡魔并没有想要出门的意思,只是将手里的灯笼探出门外,吹出了星星点点的荧光。 这些流萤似的光芒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安眠药,让极短的时间内便那些被控制的信徒纷纷失去了力量,软倒在地。包括那名还没来得及出手的红袍人。 接下来就轻松了。风间阳葵暗想。 可心中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原本不急不缓荡漾着水波的水池,忽然溢出大到不正常的水量。 风间阳葵和夏油杰同时出手,想阻止那些不正常的水波及倒在地上的信徒们,可那水流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在眨眼间波及了离池子最近的那些信徒,没入他们的身体中。 被睡魔强制陷入睡梦中的人,在没有解除能力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被叫醒的。 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咒灵的力量直接取代了他们的意识,还是其他原因,这些人发狂般地苏醒,浑身的血管迸起,浮现出淡淡的黑色,不自然地鼓动着。 和当时田泽早矢死前的模样非常像。风间阳葵咬牙。 数扇收容室的大门突兀地出现,形形色色的异想体从门中走出,捞起还没有被水流波及的人类就往外面撤离。 与此同时,无数银蓝色的锁链自风间阳葵的背后出现射向水池。 锁链入水的霎那间,水池翻涌得愈发厉害了,一波接一波的水涌到地面上,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快速游走着,寻找着可以寄生的东西。 被水流波及过一次的人们,也随着水波翻涌的程度愈发的狂躁起来,他们仿佛不知疼痛一般咬破自己的手指,充当起手.枪,朝风间阳葵发射出猩红的子弹。 那名红袍人更是直接从池子里召出数只大小不一水怪,不要命似的攻击风间阳葵。 但所有的攻击悉数被被异想体和夏油杰的咒灵挡下。 “夏油老师拜托您先带他们出去!” 论攻击,风间阳葵和夏油杰有无数种办法轻松拿下这只诅咒,可现在诅咒横在他们面前的护身符,是人命。 两人其实都不太在意这些水神信徒的死活,毕竟这种可笑的信仰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那就要为自己的命运负责。 但两人都不是笨蛋,在进来这里之后便有了一件不得不在意的事情。 旅馆的普通客人们都去哪了呢? 他们可不认为水神会的这些人,会好心的疏散无辜路人离开。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无辜的路人也被控制,强制地成为信徒。 如果可以,他们希望这些人能够活下去。 而想要救下他们的最好办法,就是彻底压制水池里那只诅咒。 于是,他们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一、祓除它,不让它有机会和人类玉石俱焚; 二、不再增加牺牲者。 可第一个选择的条件实在太苛刻了,从已知情报来看,这个已经诅咒了人类的咒灵只需要一个念头产生的时间,就可以杀死被咒者,而风间阳葵和夏油杰并没有能够与‘意识’抢时间的手段。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放弃一部分人。即便里面或许有完全的无辜之人。 但风间阳葵还想再试一下,所以她让夏油杰离开,这样,她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吸收诅咒。 风间阳葵的心思不难猜,夏油杰没有犹豫地同意了她的选择,同时叮嘱道:“不要硬撑!” “我会的。” 站在地面上的一刹那,夏油杰听到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讽刺。 “咒术师还是这样的虚伪啊。” 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光影明灭的地下室,最终还是拧眉离开。 还留在地下室的所有信徒在极端的时间内全都被异想体制服,徒劳地挣扎着。 没入水池的锁链抓住了藏在水中的诅咒,条条绷紧,被意识禁锢的力量却在悄无声息地松开。 涛涛的水波声几乎要将风间阳葵淹没,她紧盯着涌动的水池:“你竟然会说话。” “哈哈瞧这是多么傲慢的回答啊,神明无所不能。” “你说的无所不能,是利用人类来给自己争取逃跑的希望吗?” “逃跑?不,吾不会逃跑。吾已经等你太久太久了——■。” 刹那间,红着眼睛挣扎的信徒们全都七窍爆血而亡,他们的血液诡异地化作滔天巨浪,朝风间阳葵兜头拍下。 下意识的,吸收诅咒的效率被无限制地放开,悄无声息地连接了那个不知藏在身体何处的地方。 嗡—— 巨浪还是拍了下来。 风间阳葵仿佛被卷入了某条河中的暗流之中,各种各样的声音和画面想要顺着水波拍打进她的身体里。 「尊敬的水神大人啊,请保佑我们风调雨顺。」 「感谢水神大人的恩惠,还请您来年依旧注视您最忠诚的信徒们。」 「%……请水神大人保佑¥&%&……」 人类的模样和声音开始扭曲,祭典上的篝火被黑暗吞噬。在黑暗彻底降临前,风间阳葵仿佛听到无数道声音在朝她怒吼,毁天灭地般的憎恶于心中掀起狂风骇浪。 「……骗子、骗子!」 果然是从人类信仰中诞生的特殊诅咒啊。 风间阳葵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些冰冷的怒意意图将她压进更深的深渊。 不过这也太天真了。 她既不信仰水神,名字也和水无关,凭什么觉得可以靠这种污染把她拖下水? 金色的眼眸冷厉地睁开,倒映出那只在重重锁链中不断挣扎的人形咒灵。 “如果非要信仰一个神,这个神只有我自己。” “你?!” 随着意识的清醒,收容效率陡然加快。或许是知道大势已去,咒灵竟然在确认风间阳葵的状态后放弃了挣扎。 可在即将被拖入收容室前,祂又忽然用尽最后的力量在她面前停留了一瞬。 “原来你也想成神吗?吾可以帮你。” 回应祂的,是锁链们大力的拖拽。 “砰!” 收容室的大门关闭了,水神猖狂的笑声从里面传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收容室逐渐安静下来,烦人的声音也随之消失。风间阳葵第一次对自己收容的异想体感到厌恶,但好奇心又驱使她上前查看新获得的战利品。 透过观察窗望进去,收容室里空无一物。 风间阳葵仔细寻找再三,还是连一滴水珠都没有看见。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了收容室大门上的灯。 不是警报的红灯,也并非收容完毕的绿灯,而是没有亮。 茫然无措的情绪第一时间侵占了所有思绪。 怎么会?她明明感觉到设施里的能量有增加的! 莫名的,水神最后的话语仿佛涟漪般在脑海里荡漾开来,激得风间阳葵情不自禁地打个冷颤。 祂之前,是不是用什么奇怪的称呼叫她了? *** 豆大的雨珠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但那股透进骨子里的潮湿冷意却消失了。 即便是平冈正义这个看不到诅咒的普通人,都知道温泉旅馆中的那只诅咒被制服了。 他站在一辆无人的警车旁,注视着被雨雾笼罩的温泉旅馆,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如果她没有被污染的话,我认为我们应该选择第一个方案,让她知道天元注定会是她的敌人就行了。”【..top】 30-40 [31]第 31 章 诅咒的气息消失了。 再往前探一步,咒力流失的情况也没有再次出现。 夏油杰赶到地下室入口时,刚好看到风间阳葵从里面出来。 她浑身湿漉漉的,淡红色的液体仿佛外头的雨水一样,从她身上淅淅沥沥地滴在地板上。好不狼狈。 夏油杰连忙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洁白的衬衣衣袖轻轻擦过她的头发和脸颊,有些担心地注视那双有些失魂落魄的眼睛。 “阳葵?” 听到呼唤,那双眼睛轻轻转动过来。 “夏油老师,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有几个信徒突然暴毙,但大部分人情况还好。” “死的是那些会用咒术的人?” “嗯,看起来这个诅咒只能瞬间咒杀被感染过深的人。” “那就好。”她喃喃着,“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夏油杰没能理解风间阳葵的意思,眼睁睁地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彻底失去焦距,变得空洞无神。 “阳葵?!” 黑发老师焦急而担心面孔自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无声的监控大厅。 风间阳葵不觉得刚才是收容失败,而是这座她无法完全掌控的设施直接略过她,将那只咒灵弄到了别的地方去。 是被吸到井里去了吗? 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又是什么? 风间阳葵推开大门,想要去黑森林找一个答案。 可幽寂的森林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孤零零的黑井也安分得没有一丝声响。 站在井口往下看,那沉重的黑暗似乎会将她的目光都完全吸收掉。 这口井如果是有意识的话,会被激怒吗? 银蓝的光芒自风间阳葵周身出现,仿佛一根根利箭般狠狠扎进井里。 她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搅动井中的黑暗,即便井会因此涌出麻烦的异想体也没有关系。 可这能够完全压制井中诞生之物的力量,在没入井中的黑暗之后便失去了所有的感应和控制。 明明都是存在于她的身体之中、明明应该是属于她的东西,为什么她没有知情权和控制权?! 空前的愤怒从心中腾起,庞大的咒力如不要钱一般地往井中灌入。 却依旧没能撼动一丝一毫的黑暗。 在认知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风间阳葵甚至想亲身跳进井里,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能够将她也一并吞噬。 愤怒总是能比理智更快地支配身体,可当手掌撑在冰凉井石上的那一刻,她收紧指节,咬牙冷静了下来。 黝黑的井底深深映在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几乎和瞳仁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太可笑了。 风间阳葵松开沁出血迹的手指,从井边退开。她深深地呼吸,向无人的世界下达了除收容之外,她唯一能够改变这里的指令。 “重开今日。” 轰隆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风间阳葵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她看到月光自没有完全拉紧的窗帘中透进来,在房间里洒下三角形的光柱。 翻过身,手臂盖住眼睛。 不能急,反正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死掉而已。 涌动的怒意随着呼吸慢慢平静下去,风间阳葵掀开被子下床,坐到书桌旁将今日原本会发生的事情一一写下来。 当写到那些通过收容水神时收集到的情报时,笔尖在纸上停顿下来。 说起来,既然是诞生于人类信仰中的诅咒,甚至还有祭祀,那理应能找到源头才对。知道源头的话,是不是能有办法克制它那古怪的诅咒了? 不然的话,似乎只有老师那个不讲道理的领域才能及时阻止它了。 风间阳葵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长野一带哪些地方进行过水神的祭祀。 浏览中,一个关联词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点进去之后,获得的消息令风间阳葵瞳孔微缩。 ——信浓川,在上游长野县段被称为千曲川。 平野千曲居然也是信徒吗?! 可是她和夏油老师明明分别检查过他,既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和田泽早矢相似的咒力气息,也没有发现和小野喜久江身上一样怪异的身体部位! 难道漏了什么地方?还是说她想多了? 风间阳葵恨不得立马打电话给平冈正义问出平野千曲的地址,然后连夜上门去调查他,但理智告诉她,等白天警方对他进行传唤调查时,她和夏油老师趁机去他家搜索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重来的一日是有代价的,她不能随便浪费机会。 抿着唇将平野千曲标记成重点调查对象,又将白天要做的事情全都梳理一遍后,风间阳葵已经彻底没有了睡意。 她盯着漆黑的深夜看了一会儿,起身穿上外套,从柜子里拿出一袋猫粮出门。 来到固定的喂食地点,风间阳葵晃动起手中的猫粮袋子。 塑料袋发出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黑夜中飘出很远,不多时,灌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各处光影交界的地方,接二连三地亮起圆圆的小灯泡。 风间阳葵看得会心一笑。 她就知道这个时候还能撸猫。 “吃宵夜啦!” “喵。” 一袋猫粮,换来小猫咪们热情似火的招待,风间阳葵摸得心满意足。 “小猫咪真好啊,下辈子我也想当一只无忧无虑的猫。” “怎么忽然就想到下辈子了?” 突然自头顶传来的声音吓了风间阳葵一跳,四周埋着脑袋专心干饭的猫咪们慢她一拍,吓得四散而开。等回头发现是认识的两脚兽后,它们才试探地走回来,继续吃饭。 风间阳葵:“老师怎么还休息?”白天不是还要去出差吗。 “游戏没通关怎么睡得着——不过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五条悟弯下腰来,仔细打量风间阳葵的表情,“你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想下辈子?” “……只是一句感慨而已。” 闻言,五条悟伸手,掐住猫堆里最显眼的那只白猫的后颈皮,把它拎到风间阳葵眼前晃了晃。 “是挺无忧无虑的,蛋蛋都没有了——不过警长你是不是又重了?!” “喵!” 警长听不懂五条悟在说什么,但是它对这只两脚兽不让它吃夜宵的事情很不满,不断地划拉着四肢想要挣开。 风间阳葵立马伸手,从无下限中拯救小猫咪,安慰似地摸摸它的脑袋放回地面。 “马上要冬天了,小猫咪也是要贴秋膘的。” “知道吗,你好心虚啊阳葵。” 风间阳葵与五条悟对视了几秒,默默伸手,把才重新吃到饭的警长抱进了怀里。 不是我不让你吃,而是有大魔王在这里啊警长! 五条悟乐了:“知道是大魔王还不投降?” “投降了。”风间阳葵举起警长的两只前肢。 五条悟笑起来,赶走一只正蹲在风间阳葵身旁洗脸的橘猫,在她身旁坐下。 “所以,为什么不睡觉?” 风间阳葵摸着吃饭不成,干脆在怀里卧下睡觉的警长,慢吞吞地说:“在想一些问题,然后睡不着了。” “嗯哼?” “老师,有什么咒术速成的办法吗?” “你指哪方面?” “领域和反转术式什么的。” 闻言,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蓝眼睛瞥向身旁低垂着眼睫的女孩子。 “非要说的话,有。”五条悟说。 只是随口问问的风间阳葵惊疑不定地抬头看他:“真有吗?” “当然了。”五条悟挑眉,“有天赋的话,濒死的压力能让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潜力。” “……” “为什么这么失望的样子?我没有骗你哦。” “不是怀疑老师骗我啦。只是……濒死对我来说应该没什么压力。” 顿时,五条悟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小时候光是思考为什么要活下去,就已经耗费了所有的精力。 想了想,五条悟问:“你睡觉之前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自己搞emo了?” 度过了非常糟糕的一个白天。 风间阳葵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也没有对他提起自己能够让当前的一天反复重来的事情。 “就是有点着急。”她说,“理应是自己的东西,却迟迟没办法找到完整的使用办法。” “欸——”五条悟拖着尾音,双手撑到两侧,往后仰起身体望着头顶的夜空,“阳葵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 “理应能做的事情却做不到,就意味着你其实还没有那么想要做到。 咒力提取于负面情绪,注定了术师需要一定程度上的疯狂。换句话说,就是你还不够贪心。这么说能明白吗?” 可是都已经想跳进井里同归于尽了,想法还不够—— 风间阳葵猛然意识到什么,一把将警长塞进五条悟怀里:“我知道了!老师晚安,明天见!” 女孩子话未说完便匆匆跑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警长和五条悟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五条悟扬了扬眉,举起怀里的白猫面对自己,发出桀桀怪笑。 “散步消食的时间到了哦,警长。” “喵!” …… 完全不知道警长今晚即将经历什么的风间阳葵回到宿舍,脱鞋、掀被、上床一气呵成。 她今天非要看看,她跳进去之后那口井能拿她怎么办! 意识快速地沉沦,风间阳葵再次回到无人的孤井旁毅然决然地跳进了井里。 视线被黑暗淹没的刹那,她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潭不会流动的死水之中,又像是漂浮在无处借力的太空里。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很久,她听到有模糊的声音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 风间阳葵努力地想要听清那些声音,却猛然撞进了一片不知何时出现的光怪陆离之中。 她看到了惊惶枯槁的人们、在楼宇间肆意横行的怪物,还有数不清的欺凌场面。 无尽的绝望、悔恨、憎恶如野兽般撕咬着她,在它们的对比下,希望、快乐、满足的情绪是那样的稀薄。 一开始,风间阳葵还企图对抗这些负面情绪,但很快,她放弃了一切挣扎,任由它们吞噬自己。 果然啊,这口井里攒着的就是她一直以来吸收的负面情绪。 因为她无法承受,所以才存进了这里,不定期地宣泄出来。 因为她无法接受这口井里的东西,所以她才不能完全掌控这里。 这里是她身体里的脓疮所在,也是她的潜意识在自救。 那如果她愿意接纳这些本不属于她,但已经成为了她身体中一部分的东西,是不是就能真正地使用这里? 代价是,她有可能被这些沉重的情绪杀死。 但是有一点不要搞错啊—— 无尽的黑暗翻涌起来,大地发生了震颤,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漆黑的井中猛地伸出。 ——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杀死她的,就是她自己! 涌动的黑暗疯狂地想要将那探出来的手压回去,可不管黑浪卷得再高,都无法再次将她淹没。 浅淡的微光从皮肤下泛起,照亮漆黑的一隅。 风间阳葵看不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和她的身体,或者说和她的灵魂连接到了一起。 共振开始了。 那些被她锁进记忆深处的痛苦如火山一样喷发,陌生的情感充当了助燃物,让这股天灾一般的绝望迅速剥夺她所有的理智。 她在几乎窒息的黑暗中嚎啕大哭,大声喊着妈妈爸爸,让他们不要抛下自己,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可怕的世界。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浑身是血的爸爸妈妈再一次在她面前无力地垂下了头颅。 她仿佛回到了幼年那些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彻夜哭泣的日子,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恐惧和孤独。 真的可怕吗? 很可怕啊。 但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你已经长大了。 长满眼睛的诡异被子被掀开,露出一双哭得比兔子眼睛还要红的眼睛,害怕又期待地看着面前绿发金眸的年轻女人。 真的吗? 真的。你有好好地长大呢,阳葵。 小小的女孩被安慰到了,她鼓起勇气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和那只伸过来的手握到了一起。 我不会再害怕了吗? 不知道,但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领域展开——喰心浮屠狱。” 温柔的风拂过风间阳葵的脸颊,似乎在告诉她什么。 她睁开眼睛,看到世界在下落,树叶在舒展。看到如城墙一般伫立在森林一侧的设施,升出了从未见过的第三层。 那里是什么? 心念之间,如浮萍一样飘无所依的脚尖忽然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风间阳葵站在了一间几乎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她来不及探究这里的格局,就被房间那面满墙的、能将黑森林尽收眼底的落地窗狠狠吸引了。 她走到窗前。 盈满橘色光芒的温暖室内叠加在冷寂的黑色森林之上,她的身影被二者夹杂其中,透出的不再是孤寂,而是独自享受世界的安宁。 要是再有一个壁炉,就更像在原始森林里度假了。 “噼啪”的燃烧声突兀地响起。 风间阳葵倏然回头,看到房间里出现了一个之前没有的红砖壁炉。粗壮的木柴有序地堆积在里面,熊熊燃烧着,慷慨地散发着热量。 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风间阳葵想。 橘子果汁有吗? 一杯黄澄澄的饮料出现在宽大的书桌上。还是加了冰块的那种。 风间阳葵高兴地笑起来,快步走到书桌后那张一看就很舒适的真皮椅子上坐下,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冰冰凉凉,酸酸甜甜。 是非常正常且好喝的橘子果汁。 但被满足的只有味蕾,胃袋并没有什么实际感受。 所以是假的啊。 嘛,想想也知道也不可能是真的嘛,她的术式又不是创造实物。 风间阳葵把果汁放回桌上,终于正视起那正对着书桌的墙。 监控。 满面墙全是异想体的监控。 但那由一个个长方形格子拼凑而成的监控画面,和现代社会作品里看到的监控室几乎没有两样,无限削弱了好像在被祂们注视的诡异感。 像个大BOSS一样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惬意地喝着果汁关注小弟们的一举一动,发现谁不听话就削谁。 哇,这完全就是她以前幻想过的场景嘛! 风间阳葵兴奋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无论是色调搭配,还是装饰风格,这里都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所以这里现在已经完全是她的主场了,对吧? 她推开房间门,发现外面的走廊竟然也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黑森林诡谲可怖,密不透风的设施阴冷沉郁,无论哪个地方,都不是个适合人类生活的地方。 但现在它们相互融合到一起后,风间阳葵的评价是—— 风景超棒! 不过她一个人在里看有些可惜,能把小红帽祂们的收容室挪到这上面来吗? 风间阳葵说干就干,立即转过身,专注起精神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收容室。 ——小红帽雇佣兵的收容室将出现在这里。 收容室空白的门牌上,缓缓浮现出扭曲的字体。 F-01-57小红帽雇佣兵 风间阳葵眼睛一亮,透过观察窗确认里面的确是披着红斗篷的雇佣兵后立即拉开门。 “小红帽我给你换了个新环境!你喜欢这外面吗?” 正在保养短铳的雇佣兵本想说祂不在乎这些东西,但女孩子那满心雀跃和期待的声音,还是让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祂利落地将短铳收进斗篷里,走到门边往外看去。 “森林?” “嗯,你要是想出去散步的话也没问题。”反正雇佣一次也花不了她多少能量,她现在很富裕的! 雇佣兵扬扬眉毛,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旁眼睛亮晶晶的人类。 “那头该死的狼会在森林里吗?” 风间阳葵瞬间表情微僵,打着哈哈猛摇头:“不会,森林里没有其他活物。” “是吗。”雇佣兵没看出人类的心虚,兴致缺缺地双手抱胸靠到门框上,“那不用了,没意思。” “……好的。”风间阳葵乖巧点头,再次告诫自己绝不能把大灰狼给弄到这一层来。 给小红帽搬了家,紧接着就是她的大腿——一罪与百善。 本来风间阳葵想把可爱的惩戒鸟搬来给一罪与百善做邻居,但她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 T-03-46白夜。 不知道是不是等级原因,白夜对设施内的感知非常敏锐。 几乎是在收容室完成变更的一瞬间,风间阳葵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 她抬头,一眼便看到了白夜那双猩红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 “给你搬家。” “……我不需要你搬家!给我弄回去!” 嘹亮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气急败坏。 风间阳葵愉快地弯起眼睛:“我不,我才是这里的主人,所以我说了算。” “你这个家伙——” “这么大声和我说话,会被一罪与百善听到哦。如果扰邻的话,会被揍吧?” 白夜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翅膀狠狠搅动空气的气流声。 见状,风间阳葵抬起下巴得意地朝白夜哼了一声,神清气爽地走了。 收容室里,长着五对洁白羽翼的异想体气愤地震动着翅膀。 都是你们给惯的! 巨大的白色骷髅悬浮在半空中,缄默如常。 能够自由操控设施了,风间阳葵很快想起自己还欠着债,于是立即找到了「古老的信念与承诺」履行自己的清洁承诺。 香味清新的清洁泡沫将异想体全部包裹,具有一定摩擦力却又不会对接触面产生破坏的百洁布打着圈,仔细擦遍每一个角落。 用清水冲掉泡沫后,再用干净的吸水毛巾一点点擦干。 上上下下的忙碌完,灰扑扑的异想体在收容室冷白的光线下闪闪发光。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绳子,甚至变浅了好几个色号,以至于风间阳葵这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绳子,而是注连绳。 “难怪想要我给你清洁,原来异想体也会变脏啊。” 那小红帽的斗篷是不是也该洗了??? 思维发散间,风间阳葵看到被绳索吊在半空中的灰色石珠轻轻转动着,似乎对她的服务很满意。 她笑起来,收拾好清洁工具。 “那下次有空我再来给你洗洗。” 话音落下,灰色的石珠中又一次析出星星点点的蓝色和金色的光芒,如流萤一般蹁跹着落到风间阳葵的掌心。 那说好了。 风间阳葵似乎听到有个声音在对她这么说。 她收拢手指,小心地将那些光芒收好。 “嗯,说好了。” 刚刚许下承诺,风间阳葵便被自己的生物钟带回了现实。 她神清气爽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到了书桌上的笔记本。 水神是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 今天是新的一年啦,大家元旦快乐~! [32]第 32 章 “二位没有在他身上发现异样,他名字也和水无关。这么说来,平野似乎没有问题。” 等平冈正义和上次一样做出总结后,风间阳葵才慢慢地摇头,将早就准备好的搜索词条展示给他们看。 “不,我认为平野千曲极有可能是水神会的信徒——千曲,长野县那边对信浓江的别称。 所以我建议分头行动。平冈警部继续在警局对他进行问话,我和夏油老师去他家找证据。” 这种猜测放在一般的案件上肯定不能算作证据,更不能以此为由签署搜索令搜查公民的私宅,擅自搜索更是严重违规。 奈何这是不受普通规则约束的超自然事件。 所以平冈正义只是稍作思考,便同意了风间阳葵的提议,将平野千曲的住址告诉了他们。 平野千曲今年36岁,未婚,独居,是一所国中的国文老师。 不错的家境和稳定的工作,让他能够负担得起房贷,早早地就购入了一幢带院子的一户建,独立居住。 确认了门牌号,风间阳葵和夏油杰趁着没有人注意,轻巧地翻墙进入了平野千曲的家中。 有了之前的经验,风间阳葵放心大胆地运用自身特殊的能力搜索御神酒的所在。 “找到了!” 在庭院的花架下,风间阳葵挖出了一坛被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御神酒。 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但夏油杰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他既然是信徒,并且疑似做出了诅咒友人的事情,但我们之前为什么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异样?是遗漏了什么吗?” “应该没有遗漏。”早就有了猜测的风间阳葵摇头,“我认为平野千曲可能不是一个大众意义上的信徒。” “不是一个大众意义上的信徒?” “嗯,他应该是相信水神的,但他又不觊觎或者说不信任这种神奇的力量。 所以,他拿到酒后并没有自己喝,而是把友人当做了小白鼠。但他的友人并不符合水神会的要求,或许因此造成了意料之外的失踪案件。” 夏油杰有些恍然大悟:“的确。我们先入为主地认为这种人一定是为了从水神那里得到什么或者已经得到了什么,才加入这种邪教。” “所以——”风间阳葵看向打扫得干净整洁的屋子,“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夏油老师,能拜托您和我一起在他家里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吗?” 夏油杰扬眉:“说什么呢,仔细搜查嫌疑人的家是调查的必做流程哦。” 风间阳葵抿着唇角笑起来:“那起居室之类的交给您了。” 她是很想找线索,但有些没必要的东西还是不看为好。 被学生安排了夏油杰很好脾气地点头:“那我先去二楼。” 两人分头搜索,风间阳葵仔细检查了客餐厅里的每一个物件,然后顺着就近原则,打开了离她最近的一扇门。 这是一间书房,满墙的书柜全部被塞得满满当当,很显然平野千曲是一个爱读书的人。 该说不愧是国文老师吗? 风间阳葵走进去,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书脊,在书桌后的那张书架中有了发现。 《日本民俗图典》、《日本村落的民俗结构》、《神道教的祭典与神明》、《历祭与异界》…… 整面书架,几乎全是与节庆、传说、祭典有关的书籍。 最让风间阳葵在意的,是其中一本名为《神明和妖怪为何在一夜之间消失》的书。 她将书抽出来,才发现这本书的翻阅痕迹非常明显,并且不少地方还被阅读者写上了自己的见解与思考。 「神明和妖怪的消失,是愚民们忽然开智?未免有些贻笑大方了。」 「上位者需要神道教来巩固自己的统治,天皇至今都在宣称自己是大日如来的后裔,为什么要让妖怪们消失?」 「最原始的一个问题,世界上真的存在过神明和妖怪吗?如果没有,世界各地的神话体系为何如此雷同。如果有,祂们去哪里了?」 「掌管信浓江的水神。有意思。」 这个人一直在研究神明,那他现在得出的答案是什么? 风间阳葵直觉这些东西很重要,把书放到桌后又翻了翻其他的书,找了几本平野千曲看得多的书一块带走。 夏油杰从楼上下来,手中也拿着一本书籍模样的东西。 风间阳葵凑过去看了,发现是平野千曲关于神学的笔记。 “其他的东西都很正常,就这个稍微有点在意——”说着,夏油杰也发现了风间阳葵手里的一摞书,不由挑眉,“看来他还真是一个神话发烧友啊。” “夏油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在平安京时代,咒术师们把咒灵称为妖怪吗?那些关于大天狗之类的传说故事是真的吗?可是不是说咒灵无法交流?” 这个问题还真的有点问倒了夏油杰,他认真思考了一下:“根据记载,平安时代的阴阳师是咒术师,但咒术师并不一定是阴阳师。所以,妖怪或许能被看做咒灵,但咒灵不一定是妖怪。” 风间阳葵诧异地睁圆眼睛:“咒术师和阴阳师竟然不是两种称呼而已吗?” “不是。”夏油杰笑眯眯地说,“一看就知道阳葵你没去过高专的阅读室吧。那里面有不少关于咒术界历史的藏书。” 风间阳葵:“高专原来也有图书馆这种设施啊。” 她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所以她没看到这些书、不知道这些知识到底是谁的错呢? 夏油杰敏锐地察觉到女孩子话中的意思,不带犹豫地把责任甩给了挚友。 悟要少带阳葵打一点游戏了。 “不过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想知道妖怪为什么消失了。” “这个估计是因为咒力倒退的原因。” “咒力倒退?” “是的,据称现代的咒术和平安时代天差地别,说严重一点,现代的咒力差不多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厉害的咒术师少了,强大的咒灵自然也会减少。这是「平衡」。” 说到这里,夏油杰想到什么:“顺带一提,悟的出生,被誉为打破世界的平衡哦。所以近些年出现的术师和咒灵又稍微多了一点。” “?”风间阳葵眨眨眼,“也就是说,老师一己之力让世界重新洗牌?” “是这样理解。” “好厉害。” “所以,现在知道你的目标在哪了吗?” 风间阳葵点头,而后又好奇地问道:“那如果我把我的异想体都放出来,会刺激所谓的「平衡」,出现更多的术师吗?” 这句话把夏油杰弄得愣住了。 “这种事情应该是出生就注定好了?而且你的异想体不是吸收已经出现的咒力,进行重新输出的吗?” “唔……也是呢。哎,还以为能多一些打工人呢。” 看着女孩子遗憾摇头的模样,夏油杰保持微笑。 阳葵的想法……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 两人带着证据回到警局。 平野千曲做事足够小心,没让自己沾染上什么不该沾染的东西,也早就在心底做过了无数次的问话模拟。 所以,他认为警方不可能凭一个酒瓶给他定罪,所以负隅顽抗,拒不认罪。并且还把向他提问的风间阳葵当做周旋的突破口。 “我对水神会还有你口中的水神并不了解,笔记本上的东西只是爱好相关,随便写写而已。这是我的人身自由,你们不会连这种事情都要管吧?” 风间阳葵看了他几秒,浅浅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话音落下,夏油杰的身旁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咒灵狰狞的复眼从黑暗中浮现,滴溜溜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平野千曲看不到非人的存在,却也感觉到室内的气氛瞬间就不对劲起来。 想起之前平冈正义对这二人的介绍,他有些心慌,但觉得他们不可能在警局对他做什么,又迟疑起来。 就是这一迟疑,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你对水神了解多少?”他看到留着黑色长发的男人,眼角带笑地问。 *** 平野千曲这边调查完毕,风间阳葵等人和上次一样,先去了位于长野市的竹中月酒坊。 这一次,风间阳葵充当了领路人的角色,熟练地领着夏油杰和平冈正义,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找到了藏在地下的暗室,发现了令人作呕的御神酒原料,救出了被关在后山仓库的河岐珠理。 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这个年轻的女人已经变得神志不清,大概后半辈子都要在疗养院度过了。 但他们与她始终是陌生人,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后,风间阳葵道:“利用这些原料里的诅咒,我可以找到水神的位置。” 然后,她仗着夏油杰无法看破术式效果,随便叫了一只异想体出来演戏,再马不停蹄地带着他们去了温泉旅馆。 水神不知道自己的信徒已经暴露,所以温泉旅馆还在正常营业。 “风间术师,你确认那个水神的诅咒就在这座温泉旅馆的地下吗?” “我确定。” “那我先叫人来将这些客人疏散。” 夏油杰拧眉:“这样一来就打草惊蛇了,我们前期的隐藏工作也都白费了功夫。” 平冈正义显然不赞同夏油杰:“但他们都是普通人,被卷入诅咒之中很难活命。” “我们会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而且,我们不让水神察觉异样,也是为了挽救那些已经被诅咒污染的普通人。 要知道,水神的诅咒几乎在瞬间就能杀死信徒。最好的办法,你等我们进去之后再进行疏散。” 平冈正义陷入了两难,这时风间阳葵说:“我先让睡魔让旅馆里的所有人都睡着,然后夏油老师立即把他们都拉进领域中,让咒灵将他们都分开保护起来。 这样一来,就算里面藏了水神的后手,也不用担心波及更多的人。怎么样?” 这样说,就是阳葵不打算依靠体质对水神进行压制,与诅咒正面作战的人变成了他。 虽然失去了锻炼学生的机会,不过到底人命更重要,夏油杰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没问题。” “啊还有——”风间阳葵朝夏油杰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水神还是交给我来解决,夏油老师给我打辅助就好了。” 夏油杰闻言挑眉,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这次你要还是像上次一样把我领域弄没了,可就要被打上不及格的评分了。” 风间阳葵信心满满地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 开卷考试怎么会输! …… 陌生又有一丝熟悉的诅咒气息来得十分突然,水神想让信徒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离祂最近的信徒全都失去了回应。包括祂重点培养的有栖川。 无疑,有敌人找到这里来了。 这种干净利落又悄无声息的手段,水神只能想到一个人。 祂抬起眼睛,透过起伏的水波看到了漆黑的荒野,以及那个被巨大怪物守护的年轻人类。 圆珠一般的眼睛顿时弯成月牙的模样。 祂就说这股力量怎么有些熟悉呢。 不过「井」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可太遗憾了,祂给她预备的「祝福」还没准备好呢。 本身不具备咒力的对象是不会被拉进领域中的,而此时,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水池囫囵出现在领域里,足以证明风间阳葵的计划没有一丝错漏。 夏油杰正想让咒灵充当诱饵去钓出水池里的东西,水池中却猛然炸开了高高的水柱,无数的水珠如烟花一般开满半空。 “不能碰到那些水!” 不用风间阳葵提醒,夏油杰的咒灵们已经用身体挡下了那些水珠,负责搬运的咒灵们带着失去意识的人类跑得更远了。 风间阳葵眼尖地发现,那些落到地上的水珠并不是自然地被大地吸收,而是仿佛有意识一般钻进了地里。 这时,她听到夏油杰的提醒。 “这些水有意识,它们想要去追那些人类!” 祂的能力竟然还能融入到术师创造的领域环境中?! “手段还挺多,不过我可不怕你。”风间阳葵抬起手,金色的双眸因过于兴奋而紧缩,“领域展开——喰心浮屠狱。” 刹那间,冷硬的现代建筑取代了荒野。 夏油杰的瞳孔几乎缩成麦芒,看着凭空出现的收容室像个活过来的怪物一般,直接将水池整个吞进室内。 似乎知道即将大难临头,池水喷涌而出,眨眼间形成浪潮,意图冲出收容室。 “砰!” 水浪即将触到门框的一瞬间,收容室的大门猛地合上了,高高的水花拍打在观察窗的玻璃上,做着徒劳的挣扎。 怎么会?!祂前两天看到「井」的时候,她明明连祂的诅咒都压制不了! 水神发出人类听不懂的咆哮。 祂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这么一点意识,竟然要被「井」带回去吗?! 不可以!她明明应该是祂们这边的! 水神使劲浑身解数拼命挣扎,可从四面八方压来的桎梏却越来越重。 “井!你不能这么对吾——” 水神口中吐出的称呼,顿时让风间阳葵忘记了呼吸。 她扑到观察窗前,不可置信地问:“你叫我什么?!” 嗡地一下,一条看不见的通道打开了,水神的意识仿佛被绑上了沉重的铅块,眨眼间坠落。 收容室里的吵闹戛然而止,红色的警报灯悄无声息地转变成安全的绿色。 原本几乎将整个室内铺满的池水顿时变成了一团半人高的净水,咕噜噜地冒着气泡漂浮在空气中。 ——生命之源自然能够掌控生命,不过不建议用来浇人。还有,省着点用,水兑多了效果就不好了。 读到收容之物的信息后,风间阳葵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这竟然是ALEPH级别的? 她随手给祂取了名字,然后迫不及待地将祂放了出来。 「F-06-118水怪」 “你为什么叫我井?你认识我吗?!” 净水里冒出了一串咕噜噜的气泡声。 风间阳葵顿了顿,耐心地问:“你叫我什么?” 还是叽里咕噜听不懂在说什么的气泡声,但身为收容了祂的人,风间阳葵多少能明白祂表达的意思和情绪。 主人? 主人啊,您不是我的主人吗? 祂情绪里的茫然和懵懂不似作假,风间阳葵有些头大。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她问。 “#%#¥。”水怪。 “……” 虽然以往也都是重新输出,但从没有出现过格式化情况的啊! 到手的线索突然没了,风间阳葵气得原地打转,很快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了眉眼如水墨画一般俊秀舒展的老师。 烦躁的心在对方包容的情绪下慢慢稳定下来。 “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嗯。”风间阳葵深吸一口气,“夏油老师你刚刚听到水神最后那句话了吗?” “祂叫你‘井’,说你不能这么对他的那句?” “是的。”忽然想起夏油杰还不知道自己的异想体是怎么来的,风间阳葵解释道,“我的领域里有一口井,在遇到老师之前,我所有的异想体都是从井里出现的。” 夏油杰顿时明白风间阳葵刚才为什么会那样着急烦躁了,他想了想:“会不会……祂是以前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跑出来的?” 风间阳葵摇头:“如果是我的异想体,祂说话你们听不懂。 而且据平野说,水神会是去年才出现的,招揽他的年轻女人如今虽是深受信徒们敬畏的红袍使者,但她去年的时候还很稚嫩。 所以我认为,平野说水神诞生至今不会超过两年的猜测是对的。所以,无论如何,祂都不应该知道我。 最重要的是,祂是诅咒却能和人类交流,这一点本身就不符合咒术界的普遍认知。” 夏油杰拧眉:“的确,以往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从人类信仰中诞生的所谓神明的诅咒,但它们都和普通的诅咒没什么本质差异……” “说是诅咒,但简直就像神话传说里的妖怪一样。”喃喃自语了一句,风间阳葵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调头就跑。 “阳葵?!” 夏油杰不明所以地追上去,看到风间阳葵面无表情地停在一间收容室前。 他顺着她的目光落到收容室的门牌上。 「O-01-116永远不要相信人类!!!」 之前看不懂的字和听不懂的称呼,现在都能明白了。无疑,这是因为她对能力的掌控程度迈进了新阶段。 但为什么会出现她之前不能理解的东西?祂们之间还有其他的共通点吗? 风间阳葵茅塞顿开。 “夏油老师。” 女孩子的呼唤轻得仿佛泡沫,夏油杰的心底升起十分不妙的预感:“我在。” “长野地区,有净界吗?” 夏油杰瞳孔骤缩。 “没有。但是涵盖了长野县的中部山岳国立公园里有一座净界。” 他艰难地说。 *** 剑岳,日本百大名山之一,自古被视为山岳信仰的禁地。属于日本阿尔卑斯山脉,又称飞驒山脉。 而这条位于日本中部地区的山脉,横跨富山、新泻、长野、岐阜等县。* 范围相连之广,使得这条山脉里藏着的不止风间阳葵要找的剑岳净界,还有一座被称为四座基石之一的飞驒灵山净界也在其中。 “飞驒灵山净界……”风间阳葵想起上次是在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是那个封印着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尸体的净界?” “对。” “封印的咒物可以当做驱邪物品,那全国这么多净界,真的只有这一个净界里放置了驱邪的东西吗? 说到底,这个咒物是真的用来驱邪的吗?净界本身不就是用来抑制诅咒产生的吗?” 夏油杰愣了愣,明白了风间阳葵话里的意思:“你是觉得,其他的净界里也封印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也许。”风间阳葵站在一块刀削般的巨石上,看着脚下那个V形的峡谷,“但很快就能印证了。” 飞驒山脉的崎岖地形,由河水和冰河的侵蚀而成。 进入被「帐」隐藏的山洞之后,能清楚地听到暗河湍流的声音。 越往里走,空气愈发的潮湿冰冷,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看不到,却无处不在的注视。 风间阳葵抿起唇,一言不发地跟着夏油杰找到了那个放置在净界深处的神龛。 和静冈圣岳净界一样,一块没有字的石碑孤零零地歪倒在简陋的石头神龛中,长出青苔的注连绳是它唯一的装饰。 同样,不管是她还是夏油老师,全都没有在这里感受到诅咒。 那要上手碰一下这块石碑吗? 夏油杰将女孩子的犹豫全都看在眼底,他道:“阳葵是怀疑水神与净界有关,对吧?” “嗯。” “其他的事情我们不能确定,唯独净界的作用,不管是我还是悟都能确定——净界的核心作用是抑制诅咒的产生。所以,水神不可能是从净界中诞生。” “我相信您和老师,这也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风间阳葵看着那块石碑,喃喃自语一般地说道,“上次我从圣岳净界回去的当晚,收容了一只名为「永远不要相信人类」的异想体。这也是巧合吗?” 夏油杰沉默下来,看着面前的石碑。 滴滴答答的水声充斥着空气,又仿佛是某种倒计时。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说:“如果真的有东西,这个神龛就是最可疑的地方,阳葵要碰一下这块石碑吗?就算真的对净界的稳定产生了影响也不用担心,还有我和悟在呢。” 平和的语气和平时在学校指导她训练没什么区别,就好像她想干的这件事不是有可能影响整个咒术界的大事。 风间阳葵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他,满心满眼都是茫然:“夏油老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也不算吧。”夏油杰笑了一下,落在石碑上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毕竟,如果真的确定净界里存在没被发现的东西,甚至能在周边地区催生出水神这种特殊诅咒,那就意味着全国还藏着非常多类似的诅咒。 相比之下,一点不稳定真的算不得什么。就算真的什么都没有,这种代价我们也付得起。” 可是,如果真的是净界催生出水神,那么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天元。毕竟祂才是净界的主人,净界出现这种问题祂不可能不知道。 这块咒术界的基石,真的可以轻易扳倒吗? 风间阳葵很感激夏油杰和五条悟对她的信任和宽容,但正因为如此…… “所以你还是没碰啊。” 出差回来的五条悟看着像小白菜一样没精神的女孩子,伸手戳戳她的额头。 “不是说了会帮你的吗?” 被戳得后仰的风间阳葵稳住重心,轻声道:“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轻易做决定啊。 只要净界的作用是利大于弊,我们就没有理由去破坏它。 而且,我总不能因为自己被净界影响收容了奇怪的异想体,就草率地把天元大人当做敌人宣战。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不管是对我、对您,还是夏油老师。” 她需要可以让她破釜沉舟的证据。 五条悟顿了下,感慨似地道:“成长了嘛。我还以为会像上次一样,有人会害怕得哭出来呢。” 闻言,风间阳葵顿时想起了那晚的窘迫,她梗起脖子:“当然成长了,现在的我可是能够自由展开领域的我,顺带一提——” 在白发教师惊疑地注视中,风间阳葵的表情变得自得起来。 “——夏油老师的领域被我完全地压制了下去。无量空处何在!” “哟,这是翅膀硬了,敢这么挑衅我了?” “领域展开——喰心浮屠狱。老师,您的领域呢?” “什么领域,你不带我参观一下那口井吗?” 森林的枝丫全都空荡荡的,透出头顶漆黑到诡异的天空。 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穿过枯死的树林,然后,“嗤”的一声。 火柴擦过暗红色的磷皮,自黑暗中燃起微弱的光芒。 飞鸟千绘点燃神台上的蜡烛,恭敬地退自另一人的身后。 那是一名看起来70多岁的老妇人。一身白衣橙袴的祭主打扮,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麻花辫长长地坠在脑后。 在飞鸟千绘点燃蜡烛之后,她拉动铃绳,击掌参拜。 随着两人的参拜,蒙蒙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带来了轻缓的浪花声。 飞鸟千绘站直身体,却低着头,不敢直视前方的大雾。 “参见雾山大人。” 雾气中飘来空灵又幽远的女声:“是飞鸟啊……你唤醒我,是「井」准备好了吗?” “是。不过由于一些意外,这一代的「井」并没有在飞鸟家长大。为了让她认识到自己的责任,或许还需要您的帮助。” “这样……那带她来雾岛见我吧。” “感激不尽,雾山大人。” 雾气消散了。 飞鸟千绘这才抬起头来:“家主,那圣灵怎么办?” 老妇人站直身体,望着已然失去全部生机的土地,布满皱纹的眼睛平静又残忍。 “圣灵也是为了救世而来,祂会理解我们的。” [33]第 33 章 “小野喜久江从水原夫妇手中骗得的钱已经归还给他们。 根据在河岐家找到的账本,我们陆续找到了一些信徒犯案的证据,御神酒和犯人们昨日下午已经全由你们的辅助监督带走。 至于河岐珠理,医生说今后可能很难恢复正常状态。 我已经向上级申请,将从水神会那边收缴的赃款,拨出一部分用来保障她的后续治疗费用。” 听到平冈正义的话,风间阳葵抬起头,看着在阳光下叶浪翻飞的森林。 “我知道了,辛苦了平冈警部,您真是个好警察。” “这没什么,反而是我要感谢你才对。因为你,我们才能在赶在事情发酵前,用最小的代价取缔水神会这个邪.教。” 风间阳葵闻言笑起来,并没有推脱:“没错,我也很棒。” 和平冈正义结束通话后,风间阳葵慢慢踩着阶梯下山。 路过教学区的综合大楼时,她看到了两颗金色的脑袋。 咦? “灰原老师,七海先生。” “噢,是风间助理啊!你刚刚锻炼回来吗?” 灰原雄一如既往的干劲十足,在他的对比下,身旁的七海建人显得愈发克制严肃。 “嗯。”风间阳葵对今天能在高专见到七海建人十分好奇,“七海先生的年假还没有休完吗?” 闻言,灰原雄立即捂嘴偷笑,七海建人无声地叹气:“没有年假了。”以后都没有了。 风间阳葵疑惑:“那这是?” “娜娜明回高专入职了哟!”笑容灿烂的灰原雄大力地拍着七海建人的肩膀,“以后就是咒术师七海建人了!” “哇哦。”风间阳葵很给面子地鼓掌,“恭喜七海先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娜娜明你看,我就说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吧!所以一定要开欢迎会才行!唔……时间上还要问问夏油前辈他们,不过,主食选择烤肉怎么样?” “咦,问我吗?” “当然啦,毕竟风间助理也要来的嘛。” “那……可以加寿喜锅吗?” “可以!” 看着一唱一和,不仅略过他这个当事人擅自决定了欢迎会,还讨论起菜单的两人,七海建人非常无奈,但掩在防风镜下的眼睛却因为眼前的一幕不由自主地弯起细微的弧度。 大概,他是真的更适合这里一点吧。 *** 开欢迎会的地方被定在了一家五条悟他们经常去的餐厅。 没有任务也不需要上课的风间阳葵,被五条悟提前打发去餐厅那边,说是布置惊喜的会场。 走到包间门外,风间阳葵听到两个女孩子说话的声音从未关紧的门缝里传出来。 “就挂在这个高度也可以吧?” “整体来看有点低了。” “可是我们就算踩了凳子也只能站到这么高啊,可恶,早知道应该问夏油大人借一只咒灵的。” 听到这里,风间阳葵敲了敲门,推门时与里面的两个女孩子对上了视线。 “你们好,老师让我来帮忙。” 屋内的两个女孩子看到风间阳葵时先是一愣,随即,金发的那个丢开手里的胶布,跑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 “你是那个……对风间!你今天也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不敢见陌生人呢。” “菜菜子,不礼貌。”黑发的女孩子轻轻提醒了一句,然后非常有礼貌地朝风间阳葵鞠躬打招呼,“风间助理你好,我是伽场美美子。” “呃、我是伽场菜菜子。” “我们是双胞胎。”X2 双胞胎异口同声的说明,让风间阳葵觉得十分新奇和一点微妙的震撼。她的目光在姐妹俩相似的面孔,和截然不同的发色上巡视了一圈。 “原来你们是异卵双胞胎啊。” “对!”菜菜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你竟然还知道这个啊,没错,我和美美子是异卵双胞胎!哎呀,终于没人问我是不是为了和姐妹有所区别才染金发了,我明明就是天生的发色嘛!” 性格也很南辕北辙的样子呢。 风间阳葵默默评价了一句,看向已经挂着墙上的鲜红横幅。 ——热烈庆祝七海建人入职东京高专。 七海先生会喜欢这种浮夸的装饰吗?她觉得不会。 不过这和她这位吃瓜群众无关。 风间阳葵:“我刚刚听你们说,横幅是想要重新挂吗?” “对,美美子说我挂得有点矮了——啊、你来吧!”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斜,五颜六色的装饰在三个女孩子的忙碌下逐渐布满整个室内。 提前来的家入硝子推开门看到墙上的横幅,发出了一声感叹。 “真热闹啊。” “还有更热闹的呢。”菜菜子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纸礼炮塞到家入硝子手里,“夏油大人说他们到时候会让七海海先进来,所以等下再有人推门,我们就一起对他放炮!” “嗨嗨。” 7点一到,包间门外准时地响起了五条悟那极具个人特色的轻浮声音。 非常热衷给人惊喜的菜菜子,立即用眼神督促家入硝子和风间阳葵准备好。 来了—— 门开的一刹那,不管是门内还是门外的人,全都一同拧动了手中的纸礼炮。五颜六色的彩带顿时在空气中炸开,飘飘扬扬落了七海建人满身。 五条悟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掏出一个纸帽子戴到七海建人头上:“欢迎七海海回来~!” 不知道是已经放弃挣扎,还是早有预料,七海建人抬手摘下黏在脸上的彩带,语气非常平静:“谢谢各位。不过如果你们能更冷淡一点的话,我会更开心的。” “这怎么可以!”五条悟振振有词,“好不容易又多了个干活的,当然要用最大热情把你留在这里了。” “真是受宠若惊。” 全是熟人的聚餐,气氛轻松而愉快。最晚认识众人的风间阳葵就着众人谈论起的高中时的旧事,吃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散步消食回高专的路上,话题忽然转到了风间阳葵的身上。 五条悟:“说起来,阳葵想去考证吗?” “考证?” “就是特级咒术师的资格认定啦。正式的咒术师都是有评级的,高专根据这个分配任务。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风间阳葵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问道:“具体是要做什么?” “流程还挺麻烦的,不过最核心的一点——证明你拥有高咒力输出手段。”五条悟想了下,“你虽然和杰一样是式神使,但你的异想体不会被祓除,所以,在不暴露领域的情况下用异想体去认证也是可以的。” “完整的领域不是特级术师的必要条件啊。” “当然不是了。杰当初得到特级认证的时候还不会领域哦。” “欸?但是您刚刚不是说……” “杰是开发了术式的极之番用法,自己一炮轰掉了半个训练场通过的。” “轰掉半个训练场就可以吗?那好像挺简单的。” “啊、不是学校里面的训练场,而是外部训练场哦。” “?” 高专第四修炼场——琦玉县木吕子矿山。 巍巍石山迎着日光流露出凛然的威严,这座占地极广的露天矿山,犹如一头长着厚厚鳞甲的灰白巨兽盘踞在山谷之中。 风间阳葵望着脚下坚硬的岩石,默然无语。 ——是她草率了。 “风间助理。” 伊地知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风间阳葵转过身,看到了一名白衣橙袴的陌生老人。 视线再往远看一点,老人身后那座位于山顶的建筑里,能看到不少穿着和服的老人。 ——这就是老师说的高层吧。 “这位是总监部的飞鸟祭主,也是本次特级认定的负责人。” “初次见面,老身飞鸟薰子。” 来自总监部的大人物居然会主动地率先打招呼。风间阳葵有些意外地跟着鞠躬:“初次见面,我是风间阳葵。” “老身一直听说风间术师天赋过人,今日一见才发现,你远比老身想象中还要优秀。” 风间阳葵没有把飞鸟薰子的话放在心上,但也没有怠慢对方释放的善意。 “您过奖了。这次的特级认证麻烦您了,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指教。” “这是自然,老身很期待看到年轻的术师在自己的领域大放异彩。那么,接下来进行术师风间阳葵申请的特级资格认证。” 随着飞鸟薰子宣布的话语,旁边的工作人员们立即打起精神,各司其职。 “书面记录已就位。” “影像记录已就位。” “矿山状态确认,可随时进行特级资格认证。” 随着此起彼伏的汇报声,风间阳葵望着面前的矿山深深地吸气,平复有些加快的心跳。 是否成为咒术界的第四位特级术师,对她来说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这项资格认定的本质,对她来说很重要。 ——证明她现在是否已经准备好成为独当一面的术师了。 所以老师才会在提起这件事后,又对她说就算不去认证也没关系。 但怎么会没关系呢。 她不能永远躲在老师的羽翼之下,也不想。 “姓名。” “风间阳葵。” “生得术式是?” “——噩梦生成。” “效果为?” “将捕捉到的噩梦具象化,带入现实。”顿了顿,风间阳葵道,“只要我还记得、还有咒力,就可以无限召唤。” “我可否认为,你的召唤物在你本人存活的情况下,永远不会被彻底破坏、破除?” “是的。” 风间阳葵肯定的声音落下,周围响起了几不可闻的骚动。 飞鸟薰子神情不变:“术式效果已知悉。接下来请进行输出展示。” 高咒力输出手段,最简单直观的证明就是单次攻击的伤害量。 风间阳葵迄今为止暴露的强力异想体不算少,但她的异想体们大多都是伤害和机制并存,这就导致人们第一时间的直观感受难免逊色一些。五条悟也说或许很难一次通过认证。 不过攻击必中的领域是绝对的撒手锏,她不想在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仇人时就暴露出来。 在这种对比之下,她只能选择继续选择公开异想体的底牌。 “「阴」、「阳」。” 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分别从收容室里飞出,祂们相聚、相缠在一起,化作了一条黑白相间没有爪子的巨龙。 无尽的愤怒与悲伤,苍穹般清澄的空明之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巨龙身上散发出来,侵蚀着周围的这一切,混乱了人们的感知。 而被无形之风扬起长发的女孩子,却超脱世俗一般,在众人的惊惧之中平静地抬起手,指向前方嶙峋的山壁。 “击穿那里。” 霎时间,盘旋在在半空的巨龙以极快的速度,自上而下地冲向她所指之处。 强大的能量在迅速远离,人们的神经还没来得及为此放松,就看到由地球板块挤压而成的石山,仿佛倏然之间变成了一块豆腐般,被巨龙一触即碎。 群山响应着山壁不甘的咆哮,可这雷霆之怒并不能阻止巨龙。祂自由地舒展身体,在混沌的烟尘中直破云霄。 终于,巨响停下了,阳光绕过巨龙雄伟的身体驱散阴霾,重新落了下来。 峭壁被一分为二,变成了一个长达数百米的峡谷。 飞鸟薰子怔怔地望着再也无法修复的矿山,忽地轻笑起来:“风间阳葵,特级资格认证——通过。” 通过特级认证本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但风间阳葵听到飞鸟薰子的话后,还是没忍住兴奋地掏出手机把这个消息告诉五条悟。 飞鸟薰子将女孩子的神情尽收眼底,贴心地等她打完电话才说起后续事宜。 “虽然我这里只是初步认证,你的一切证件还要等总监部的通告出来才会发下来,但你的实力毋庸置疑,这个结果不会有更改。” 这句话的意思也是在说,她不会让这个结果出现变动。 是很明显的示好了。 风间阳葵仔细端详了飞鸟薰子的表情,但没能从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脸上看出什么。 她道过谢,婉拒了对方的用餐邀请后离开矿场。 两天后,总监部那边的文件下来了。 “验证我的稳定性和独立性的任务?” “是的。”来宣读文件的人仍旧是飞鸟薰子,她耐心地对面露不解的女孩子解释道,“这是总监部基于你过往生活和性格做出的决定,毕竟咒术师的存在是为了维护社会的稳定。” 风间阳葵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要去哪做任务,几天?” 飞鸟薰子包容地笑了:“明天出发,地点在樱岛,归期取决于你的完成情况。” [34]第 34 章 樱岛,是日本九州鹿儿岛县的活火山岛屿,距离鹿儿岛市仅四公里。* 这座火山的活动一直保持着相当的活跃度,今年5月的时候更是出现了剧烈的火山喷发,形成的火山灰云横穿了大禹半岛一路向东。 火山喷发是很容易引起人们恐慌的天灾,就算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会对这片土地存着敬畏之心,不过这里却很少出现值得在意的诅咒。 ——鹿儿岛市东北部的雾岛,藏有一座净界。 现在在净界的外围地区竟然观测到了一级诅咒,咒术界立即绷紧了神经。 如果不是风间阳葵刚好在这个时候申请了特级资格认证,这个任务肯定是要交到夏油杰或者五条悟手上的。 不过…… 风间阳葵想起来之前,五条悟对着日本地图把净界所有位置都指给她看的事情,不由抿紧唇角笑起来。 老师是真不担心她有一天会对这些净界做什么啊。 开车的辅助监督通过后视镜看了眼眉眼弯弯的女孩子,不露痕迹地收回目光。 “最后一次观测到诅咒信号的位置就是这片海面。这里仍旧属于雾岛锦江湾国立公园之内,每日会有大量游客乘坐渡轮从这里往返樱岛。” 巍峨的活火山就伫立在蔚蓝的海面,壮丽的景色让人心驰神往之际,也令人心生敬畏。 “在这里不见的……”风间阳葵探头看着脚下深不可测的大海,“难道是藏到海里去了?” “有这种可能,但我们也不能确定。毕竟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我们也无法进行有效观测。” 风间阳葵稍作思考,放出了一体适合在海底行动的异想体。 「T-02-71梦中的洋流」 背部插着彩色液体针管,半人半鲨鱼的异想体噗通从收容室中跳入浩瀚的大海,很快消失在海面上。 让异想体下海搜寻诅咒的时候,风间阳葵也没闲着。 她借着观察海面的动作,不知不觉间与跟在身旁的辅助监督拉开距离,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开对自己的压制,不断向下,试图感应她脚下的区域是否存在诅咒。 海浪声。 连绵不绝的海浪声起伏着,在没有引起人类任何反感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背景的白噪音,裹挟着人类的心神缓缓朝着某个方向漂浮着。 紧绷的心神在温柔的起伏中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四肢失去足够支撑起自身的力量,任由起伏的海浪将自己带走。 想睡觉。 念头划过的一瞬间,原本沉重得难以睁开的眼睛骤然清醒。 风间阳葵还站在码头上,但与她一起行动的辅助监督已经倒在了地上。周围不知何时起了雾。 这种不自然的现象,不用想都知道是诅咒的手段,但她的感知范围内并没有发现诅咒。 见辅助监督已经失去了意识,风间阳葵没有顾忌地放开压制,想要吸收这些雾气来收集情报。 只是雾的主人非常谨慎,几乎是在察觉到她挣脱控制的一瞬间,便缓缓退去,很快在阳光下消失不见。 风间阳葵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吐着袅袅白烟的火山。 人类畏惧火山而诞生的诅咒? 绝对不是。 只是昏睡过去的辅助监督很顺利地被叫了醒来,风间阳葵让她联系了驻扎在鹿儿岛市的「窗」,询问他们刚才有没有观测到诅咒的信号。 得知他们只观测到了风间阳葵的异想体,并没有其他收获时,风间阳葵心里隐约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不过这个答案并不能告诉这里的其他人,于是,她以危险为由支开了辅助监督自己单独行动。 离开没多久,风间阳葵接到了辅助监督的电话。 “风间术师,刚才「窗」在靠近鹿儿岛市区的位置观测了非常短暂的咒力信号。这只诅咒可能离开樱岛往市区去了!” 正在往鹿儿岛市赶的风间阳葵对此并不如何意外,甚至已经预测祂会出现的下一个位置,但有一件事她仍然不明白。 如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样,引她来这里的人是谁? 那个看起来很和善,被老师评价为中立派的飞鸟薰子,还是总监部里的其他人,又或者是一直躲躲藏藏的老鼠? 如果是前两者,指使他们做这件事的,是天元吗? ……要联系老师吗? 风间阳葵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手机里的联系人,毅然决然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是她的特级认证考核。 大约半个小时后,风间阳葵再次接到了辅助监督的联络。 “风间术师,「窗」观测到诅咒在鹿儿岛市区出现,并仍然有继续移动的可能,您现在的位置需要我们支援吗?” 风间阳葵望着眼前雾气弥漫的山林:“不用。我会处理好这只诅咒,接下来你要是联系不到我也不用惊慌。”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会儿:“好的,我知道了,祝您武运昌隆。” 雾岛山,日本创世神话的起源之地。 就让她看看这里的净界到底诞生了什么东西,竟然一直想引她过来。 ***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着。 滴答—— 一滴坠落的水珠似乎将那涌动的东西分开了,一声喟叹般的轻笑从中溢出。 真是个聪明孩子。不过……走错方向了。 「这边。」 短促的风不知从何而来,吹乱了风间阳葵的头发。 她蓦然在原地停留了两秒,紧抿着唇角转身往风吹过的方向走。 ……风。所以,她和家入小姐度假的那次,果然也是这些东西在影响她啊。 跟随着指引,风间阳葵偏离了前往净界的路线,在一处嶙峋的山坳中发现了一道毫不起眼却又深不见底的裂缝。 若隐若现的雾气从裂隙里飘出来,带来充满硫磺味的水汽还有异样冷意。 “这么点的缝隙,你们不会想我能钻进去吧?那也看得起我了。” 话音落下,缥缈的雾气加快了涌动的频率。不一会儿,风间阳葵看到山林和天空褪去了颜色,茫茫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 一座山怪异地出现在雾气中。 风间阳葵确认了自身咒力运转正常,随时都能召唤出异想体,才抬脚往山上走去。 顺着山脊一路往上,她看到了褪色的鸟居。 不管在普世含义里,还是咒术理论中,鸟居皆代表神域的入口,用来区分神明栖息的神界和人类居住的世俗。 换句话说,她进入鸟居之后应该就进入了完全受对方掌控的地盘。 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贸然进入,绝对是不理智的,也是高专老师们在教学时会对学生们三令五申,不能随意踏足的危险。 但她都已经走到这里,自然不会因为这种风险而退缩。 踏过鸟居的一刻,风间阳葵感觉自己仿佛踏进了另一个世界,看不见的凝视如潜伏的鱼群,接二连三地在周围浮现。 她转头打量周围,看到了一座以现代人目光来看,非常简陋的石头神社。 神社外的石柱上刻着几个字——雾岛山神社。 雾岛山神社?不应该是雾岛神宫吗? 怀着疑惑,风间阳葵走进了注连绳已经腐朽不堪的神殿中。 神殿供奉着一尊神像,但这尊神像也已经风化到完全看不出原本轮廓的程度,只能勉强猜测它或许是尊人形神像。 “你终于来了,「井」。” 空灵遥远的女声漂浮在空气中,像是温泉一般流水叮咚,温暖平和。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对方以这般熟稔的口吻称呼她,风间阳葵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她抿抿唇:“你是谁?为什么要用「井」这个称呼叫我?” “我乃雾山山神。至于为什么要称你为「井」——” 一缕雾气绕着风间阳葵盘旋了一圈,又溃散开来。 “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你知道枯井生泉在占卜中是什么意思吗?” 风间阳葵没学过占卜类的知识,但这并不妨碍她通过字面意义进行猜测。 “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是的。”那道声音笑了,但笑意一闪而逝,怆然地叹息,“你是我的友人用生命换来的机会。一个帮助我们重返天地,重获自由的存在。” 风间阳葵的心咚咚咚地跳得飞快,她下意识舔了舔唇:“你的友人是谁?你们是什么?重获自由又是什么意思?” “祂名为八咫,说另一个称呼你或许更熟悉一点——神器·八咫镜。” 金色的眼眸顿时睁大了,那道声音仿佛看出她的心中所想,不再卖关子。 “千年前,众天神于冥冥之中感悟到地球神力即将枯竭,这里不再适合祂们生存,于是合力驱动高天原远离世俗。 众神的离开,使得神力消散得更快了,对妖魔鬼怪的压制也以极快的速度失效。 人类中的术师得知神明离开的消息,苦苦哀求,于是,几位八咫这种神器神,和一些同我一样诞生于人类信仰之中的小神便全都留了下来。” 风间阳葵并不完全相信这个非人之物的话,但有一件事,她是相信的。 “然后你们被术师封印了?” “严格说起来,并不算封印吧。我们是自愿的。” “自愿?” “是的。之前说了吧,我们大部分是诞生于人类信仰之中。因为人类的存在我们才存在,所以为了报答,我们愿意用尽最后的力量保护他们不受妖魔鬼怪的残害。 祈求我们的巫女也很感激我们的决定,所以,她和我们约定好,等人类消灭了危险的大妖,国家在没有神明的日子也能如常运转后,就会立即打破结界放我们出来。 于是,大家挑选了喜欢的地方作为沉眠地。 毕竟即便是神明,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在漫长的岁月中活下来。 之后,笼罩全国的结界顺利地升起来了。 我们虽然成为了结界力量的核心,无法去到外面,但多少对外界还是有感知的。 我们看着在人类在结界的压制下成功讨伐大妖、看着他们自力更生开启新的能力纪元,由衷的感到高兴。 那些没能在消耗中坚持下来的小神,最后是笑着离开的。” 说完这句话,声音停了下来。 雾气蔼蔼的神殿似乎也因为寂静无声的关系,变得森冷起来。 风间阳葵警惕着对方骤然发难,但祂似乎没有想要这样做的意思。 “但是很快,能够看到未来的八咫告诉了我一个坏消息。 祂说在不知道多少年后的未来,大家变成了世间上最狰狞的恶灵,肆意游荡世间。 原本我和八咫猜测是不是结界出了问题,但后来,我们看到人类皇朝更替、新生的力量从繁荣走向没落,才意识到是巫女违背了她的承诺。 这片历尽沧桑的土地早已不需要神明的力量来守护,可人类为了自己的欲望,在强行制造没有必要的灾厄。 为了不让大家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八咫以自己消散为代价,在侍奉祂的一族中留下了一条特殊的血脉传承——「井」。 水面为镜,通连彼岸;枯井生泉,拨云见日。 我们就是那被压在灵域地底、永无出头之日的暗河,需要一个合适的出口才能重返世间。 而你,就是承担起这个出口之一的人。” 风间阳葵望着那尊愈发模糊的神像:“我不觉得我是某种力量的出口。” “我知道你的疑惑。因为我们内部的力量早已不足以冲破结界,所以八咫赋予了「井」特殊的体质——通过不断吸收外界的力量,来维持大家的意识、积攒力量保持不散。” “可是你明明能影响到现实世界,这和你之前说的并不相符。” “那因为巫女在前些年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变得和我们相似起来。” 轻轻的一句话,让风间阳葵不再质疑非人之物的身份,但她仍有疑惑。 “你说我是出口之一,世界上难道还有很多和我拥有相同体质的人吗?” “曾经有过,但他们都已经死去,你是当今世上唯一的「井」。”顿了顿,祂想起了什么,“飞鸟说你因为意外在族外长大,所以,你如果想知道其他的「井」,飞鸟才是最清楚的。” 因为意外在族外长大?飞鸟?! “飞鸟薰子?!” “你是在问现任飞鸟的名字吗?抱歉,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等你从这里出去,应该就可以见到她了。” “那你引我来这里,应该不是只想和我说故事吧?” “没错,我想要你履行自己的职责——打破结界,让我们重回天地。 「井」流落族外是飞鸟的失误,在没有养育你的情况下和你说这样的确有些过分,但是你既然出现咒术界,那意味着巫女多少已经察觉到你的存在,就算你不愿意,你认为她会让你继续存在世间吗?” “你口中的巫女是谁?” “现今咒术界的基石,拥有「不死」能力的天元。” 不能面对面地观察对方,也无法通过特殊的体质来辨认对方是否对自己具有恶意这件事,让风间阳葵有些心烦意乱。 她努力克制着情绪:“我已经见过天元了,在不久之前被不明人士设计。这件事不是你们之中有谁做的吗?” “我们绝不会贸然让「井」和巫女有所接触的。” 这句肯定是实话。 风间阳葵:“我前几天在长野遇到一个自称水神的诅咒,祂是和你们一起的吗?”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是的。千曲是众神中受人类信仰最深的神明,所以当祂被人类背叛、遗忘时,堕落的情况也最严重。 但祂的本体还保持着一丝清醒,逸散到外面去的只是祂承受不住的污秽面。” 顿时,风间阳葵明白了被收容之后的水神为什么一问三不知。 同时,她还想起了收容另外一位异想体的情况。 ——祂想要从责任中解脱,想要追求自己。但祂并没有把握住最好的机会,在不恰当的时机中采取了行动。 祂的心灵已经被支配,即便祂现在还能掌控自己。 来自异想体「永远不要相信人类!!!!」 风间阳葵抿起唇:“你们被分别关在了不同的净界中?” “是的。” “那你知道现在打破结界会发生什么吗?” 又是一阵沉默,祂叹息道:“知道。结界破了之后,现世会出现动荡。 但相应的,没有结界的存在,秽气会无限被稀释,诅咒的数量将极大程度的减少,长痛不如短痛。 要是等到我们以最糟糕的状态出来,才是这个世界最不能承受的结果。”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结界破了之后诅咒诞生的几率会减少?” “是的。” “为什么?净界及这个覆盖全国的结界,不是为了抑制诅咒的产生和用来加强辅助监督的结界术的吗?” “没错,但结界的本质是能量,是真实存在的笼罩之物,它让原本应该逸散出去的秽气在内部进行了汇聚和循环。 在外部环境更恶劣、需要力量保护人们的时候,它是利大于弊的,但条件一旦反过来,就是人为的灾厄。 这就是结界的两面性。” ……难道国外的诅咒比国内少? 可是老师没提过这件事情。 风间阳葵的脑子有些乱糟糟的,她定了下神,又问:“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预言里看到的那一幕,不是你们让人打破结界导致的呢?” “不会的,你是「井」,天生具有神器八咫镜职能之一的净化邪祟。所以,「井」中出来的「水」必定会保持一定程度上的洁净。” 风间阳葵望着神像:“你们真的没有想过向人类复仇吗?” “当然想过。可是,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我们是自愿进入结界的。 虽然没有得到最完美的结果,但和现在的人类无关。你若是需要承诺,我不能代表其他的神明与你立下束缚,但我可以证明我自己。” “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井」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与整个咒术界为敌。” 风间阳葵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了祂没有补充之后,没忍住开口:“就这?” 与雾岛山神达成了初步合作后,世界重新镀上色彩,风间阳葵回到了现世。 她原地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仔细梳理着刚刚接收的海量信息。 没多久,仍旧那副白衣橙袴打扮的飞鸟薰子,带着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飞鸟千绘从山林中出现。 一见面,飞鸟薰子开门见山地解答了风间阳葵一个疑惑。 “我的姐姐,是你的外婆。” 她递出手中棱角圆滑的木盒,风间阳葵打开一看,里面一张已经褪色泛黄的黑白合照,还有一面不足巴掌大的镜子。 合照里是两个手牵着手,抱花微笑的女孩。大的那个可能6、7岁,小的那个最多3岁。 “飞鸟家虽然曾是神使一族,但多年的东躲西藏让家族元气大伤,一度没落。 当年姐姐的离开,就是因为当年的飞鸟家近乎和一般的有钱氏族没有多少区别,所以婚姻破裂之后,父亲顺利地带走了姐姐。” 风间阳葵仔细地将合照放好:“我没见过我的外婆,我妈妈是孤儿。” “我知道。父亲出了意外之后姐姐下落不明,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她还有个女儿。也不知道你的存在。” 风间阳葵不吃这张感情牌:“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会被你们从小灌输要牺牲自我的意识。” 总的来说是非常失礼的话,但飞鸟薰子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反而笑了笑,承认道:“的确。” “这个镜子是什么?” “八咫大人留下来的神器的一部分,只有「井」能用。具体做什么的我也不清楚,也不确定现在是否还能正常使用。” “以前的「井」难道没用过吗?”风间阳葵随口问道。 飞鸟薰子望着面前生机勃勃的女孩子,沉默了一瞬:“据记载,他们之中几乎没人能撑到能够知晓这件事的时候。” 手中的木盒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压得风间阳葵的心脏也沉甸甸的。 “我就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抱歉。” “道歉也没用,说说你们能帮我什么吧。” “五条悟想要推翻现有的高层——” 突然提到的名字,让风间阳葵看向飞鸟薰子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但这位一手将家族重新推到高处的老太太,并不将这份冷厉放在心上。 “飞鸟家会在暗地给予他支持,会告知你高层的消息,也会一直追查是谁杀害了你的叔叔。 你要做的,就是保持现状地待在东京校,以及,最好是对五条悟保密。 毕竟,他想做的事情是改革咒术界现有制度,而非毁掉咒术界。” ———————— *来自百度百科。 [35]第 35 章 “身长171.3公分,体重58.6公斤。” 家入硝子满意地将测量的数据记录下来,但作为刷新记录的当事人,风间阳葵是震惊大过于长高的惊喜。 “我竟然胖了6公斤吗?!”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啊! “不是胖,是健康增重。你之前太瘦了。”家入硝子伸手捏捏她的手臂,“看,是肌肉。不过以咒术师的平均水平来看,你现在的体重还是偏轻的,要继续努力哦。好好吃饭。” 风间阳葵后知后觉地低头,捏了捏手臂,然后掀开衣服的下摆。 “还有马甲线。” 小声但又想要夸奖的期待语气。 家入硝子没忍住笑起来,顺手掐了把女孩子精瘦的腰,逗她瞬间弓起腰发出怕痒的笑声。 “不错不错,所以我们新鲜出炉的风间特级,新制服想好要什么款式了吗?” 得到夸奖的风间阳葵心满意足地整理好衣摆,亦步亦趋地跟在女医生的后面:“有的,不过我不知道高专的面料做这个款式好不好看。” “欸?什么样的,我帮你参考一下。” 风间阳葵拿出手机,将自己在网络上搜集到的服装款式展示给家入硝子看。 确定完新制服,家入硝子看着还没有打算要离开的女孩子轻轻挑眉:“阳葵是有什么心事吗?” 闻言,她愣了一下,似乎想否认,但很快又放弃了这种想法。 “很明显吗?”她不确定地问。 “有一点。”原本想要去洗手间的家入硝子重新坐好,“也可以说来听听哦。” 风间阳葵垂下眼睫,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了几下:“我记得老师去过国外出差,并且还有一位特级术师常年待在国外,国外也和我们国家一样存在咒术师机构吗?” 家入硝子有点想不明白风间阳葵为什么会问这件事情,但还是道:“没有,国外鲜有诅咒,术师也很少。” “为什么会这样?” “那两个家伙没跟你说吗?”家入硝子奇道,“日本术师多,诅咒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天元大人的结界。北海道不在结界范围内,却依旧和本州岛保持相同的水平,是因为那边是天然的灵场。” “没说。” 家入硝子打量着风间阳葵的表情:“为什么会忽然在意这件事情?” 阳光正好的室内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风间阳葵的声音才轻轻响起。 “也就是说,结界一旦没有了,诅咒出现的概率会大大降低。咒术师们也不用这么忙了,是这样吗?” “这个啊……应该不会一下子减少吧?估计最少也需要个三五年才能看到明显变化。这是阳葵的新目标?” 风间阳葵没有回避家入硝子的提问:“有在很认真考虑这件事情。” 家入硝子表情空白地眨眨眼,而后伸手摸摸女孩子的头发:“有志气!如果真的成功了,不管别人怎么样,总之我会超级感激阳葵的。” 这下子,表情错愕的人变成了风间阳葵:“欸?” “这样一来,我应该很快就不用上晚班了!”从高中毕业后就穿起了白大褂,眼下青黑再也没有褪去过的女人期待地说道。 “所以说——” 五条悟听了风间阳葵想拆天元结界的想法,震惊又不能接受的挑起绷带,露出一只璀璨的蓝眼睛。 “这种事情为什么我会比硝子更晚知道啊?!” 风间阳葵知道自己有被飞鸟薰子的话影响到,但归根结底,还是五条悟的身份带给她的不确定性。 “老师毕竟是御三家的家主,这种离经叛道,几乎是摧毁家族根基的事情我怎么一下子说得出口……” “你说得很有道理。” 听到五条悟这般说,风间阳葵的心沉了沉,但下一秒,一只宽厚的大手用力地摁到她脑袋上,用力地揉了揉。 “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在乎的啊?反正那些人每天也不干正事,破产拉倒。不过——” 指节粗粝的大手顺着发流下移,轻而易举地单手掐住了女孩子脸颊,把那张漂亮的脸蛋捏成了搞笑的鸭子嘴。 “你变卦的速度有点快到不自然了哦阳葵,是在樱岛的时候发生什么,然后瞒着我了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用的肯定的语气。 风间阳葵知道躲不过去,于是老老实实地把在鹿儿岛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五条悟,包括飞鸟薰子想要她隐瞒的事情。 不出所料的,眼前的白发男人被她的话气笑了。 “天元那边先不管,一个才认识一天的老太婆和世界第一帅气的五条老师,你竟然选择了那个老太婆?!” 难以置信的尾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和委屈。 被迫仰着脑袋,仿佛所有要害都被暴露出来的风间阳葵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就有!而且你还先和硝子说了!” “因为我想——” “你想什么?不第一时间问我,是怕我会反对吗?” “……嗯。如果老师否认我的决定,我会很难过。” 五条悟顿了顿,看着那双不知不觉间泛起水光,却仍然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手中的力道微妙的放缓。 “但你还是会做的,对吗?” “……对。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一个存在,只是为了我自己。” 天空一样辽远的蓝眼睛平静地俯瞰,风间阳葵很难从中读出五条悟内心此刻的想法,只能揪紧心脏,像站在被告席上的犯人一样等待法官宣判结果。 “这不是很好吗。”他说着,松开了手,彻底扯下了脸上的绷带,欣慰又骄傲地拍拍风间阳葵的脑袋,“阳葵已经长大了,是能够坚定自己的特级术师了,老师很高兴哦。” 大脑有些停转的风间阳葵怔怔地看着五条悟,不能确定他话语中的意思。 “老师?” “想做就去做。不过说起来,这不是一劳永逸让我放假的最好办法吗?!” *** 青森。 “和春,要一起去新开的文具店逛逛吗?” 正在收拾书包的山田和春正要答话,却见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照片.jpg已经是让人奉承的大人物了……」 她意识到这条消息里说的人是谁,也不管书包是否收拾好了,一抄起手机起身离开。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同学望着女孩子匆匆离去的背景,面面相觑。 “和春最近是不是不对劲啊?” “可能是升学压力太大了吧,她现在是单亲家庭了……” “唉。” 山田和春不知道同学们在她离开后谈论了什么。她躲到无人的教学楼背后,点开了刚刚的消息。 照片的中心是一个绿发金瞳的年轻女性。 她站在一片荒芜的高坡上,平静从容地看着身旁西装革履的男性对她恭敬讨好。 霎时间怯弱胆小的绿发女童、温柔宽容的父亲、以泪洗面的母亲、打量议论的邻居、八卦怜悯的同学,过往的种种在眼前不断闪回。 最终,视线重新定格在这道宛如一朵盛开正艳、让人可望不可及的高岭之花的身影上。 山田和春捏紧了手机。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破坏了她家庭的凶手可以过得这么好?! “嗡”的一声,手机在这时又震了一下。山田和春死死地盯住刚刚刷新出来的消息。 「她现在的能量已经是我完全不能比的了。所以……我也打算放弃了。之前的事情还希望你能够帮忙保密。」 「你会答应的吧?」 短短的问句和两个月之前的一条消息重合起来,山田和春蓦地发出一声冷笑。 她当然要答应! 「这就放弃了吗?那看起来你想要报仇的心意也没有多坚定嘛。」 *** 早上起来,房间的玻璃门上竟然蒙了薄薄的雾气。 风间阳葵将桌上的日历翻过一页,看着上面的一个日期微微出神。 今年的生日不想一个人吃蛋糕…… 家入小姐肯定有空,那老师呢?现在都11月了,是咒术界所谓的淡季,提前约好的话,应该也会有空吧? 做好决定,风间阳葵当即给五条悟发了条消息。得到回复后,她利索地洗漱换衣服出门,去食堂拎了丰富的早餐返回宿舍。 是的,成为特级术师后,她就正式成为隶属于东京高专的一名咒术师。理所当然地从学生宿舍那边搬出来,住进了教职工宿舍,和五条悟、夏油杰还有家入硝子他们成为了邻居。 方便了给某个喜欢在休息日清晨起来打游戏的白毛教师带早餐。 “阳葵你玩过马里奥赛车吗?” “没有。” “我可以教你!” ——还兼职了随叫随到的游戏搭子。 几局游戏过后,在话题聊到某款游戏即将发售的五周年庆典版时,风间阳葵趁机说起了下周生日的事情。 “那送你一份豪华典藏版当生日礼物怎么样?” 五条悟不假思索的话让风间阳葵有些哭笑不得:“谢谢老师,不过也不是想要礼物,主要是想问问您那天有时间一块吃蛋糕吗?” 这是想一起过生日的意思啊。 五条悟扬眉,肯定地点头:“有。” 听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风间阳葵忍不住得寸进尺:“那白天一起去游乐园玩呢?” 那双因为早起还没来得及缠上绷带的蓝眼睛看过来,风间阳葵镇定地与他对视:“我还从来都没有去过游乐园。” 轻轻的声音里并没有委屈,但任来谁都知道她这是在撒娇,听得人心头发软。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用舌尖抵了下牙齿:“你问了杰他们吗?” “没有。”风间阳葵摇头,老实地说,“虽然夏油老师和家入小姐都很好,但果然我还是更想和老师一起去玩。” 没有明说,但大概那天去游乐园玩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至于为什么不想大家一起去…… 是他一手把阳葵捡回来的,小菜鸟更黏他不是理所当然的? “可以。”五条悟点头。 反正就当休假嘛。 闻言,那双微弯的金色眼眸里流淌出蜜糖般的笑意:“那就说好了。” “OK。” 但在这个世界上,意外永远比计划来得更突然。 和喜欢的人约好了好出去的玩的女孩子,在生日的前一天和她的叔叔一样,在青森这片土地上失去了所有消息。 [36]第 36 章 “妈妈,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现在出去?” “嗯,同学刚刚问我要不要去公园里散步。” “这样啊,那——还有零花钱吗,妈妈这里——” “不用了我还有钱。” 山田和春仓促的打断,令母女两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得凝滞起来。 她看着摆满茶几的手工作品,又看看母亲日渐粗粝的手指,抓在帆布包上的指节泛起青白的颜色。 在几年前,她们家怎么可能还需要妈妈做这些东西来补贴家用?她又怎么可能因为囊中羞涩的关系,不敢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 这一切都是因为—— “爸爸还没有消息吗?” 山田和春看到妈妈的脸色因为自己的问话扭曲了一瞬,然后匆忙低头,借着手里的工作掩饰情绪。 “没有。不过不过警察说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弃你爸爸的案子,肯定会有结果的。所以和春你现在应该安心备考,考上一个好大学让你爸爸骄傲。” 山田和春没有拆穿母亲的谎言,她知道母亲隐瞒一切完全是为了她的未来着想。 所以,该死的不止是风间阳葵,还有那个恶心的告密者! “我会的。”山田和春垂下眼眸轻轻应道,“那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好的。”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气在公交车驶过一站又一站之后,变得阴沉了起来。 山田和春在目的地的前一站下车,精挑细选地买了一束满天星。 等那个死气沉沉的墓园出现在视野时,她在门牌前看到了一道让人难以移开的目光的身影。 生机勃勃的绿发打破墓园的沉闷,簇拥着那张白皙红润的漂亮脸蛋。剪裁和版型都让人无可挑剔的毛呢大衣,包裹着那具高挑又玲珑的身体。 她身上没有任何饰品,只是挎着一个包站在那里,那股优雅从容的气质就让人拘束得不敢靠近。 山田和春低头,看着压在满天星之下,已经洗得隐隐发白的帆布包。 真可笑。仅仅几年没见,她们之间落魄的可怜虫竟然变成了她自己。 风间阳葵看到了山田和春。她望着满脸抗拒和嘲讽的堂妹抿了抿唇角,主动上前迎了两步。 “和春……”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让我觉得恶心!” 山田和春低着头,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地绕开了风间阳葵,匆匆走进墓园。 既然不想见我,为什么又要约我见面呢? 风间阳葵看着冷清无人的墓园,默默跟了上去。 七拐八绕地走了一段,风间阳葵看到了那个写着山田平次郎的墓碑。 山田和春将满天星放到墓碑前,正要嘲讽风间阳葵来墓园看他都不带祭品时,她闻到空气里传来一股淡淡的苹果香味。 紧接着,一枚被装在精美打包盒中的苹果造型的和果子划过视角的余光,被小心地放到满天星的旁边。 是超级贵的,爸爸也只会在节日或者庆祝时才会买的点心。 恍神间,耳边响起风间阳葵的声音。 “叔叔,我和和春来看你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甚至很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没有说话,她才开口的,但山田和春还是感到了空前的愤怒。 “要你插什么嘴,这是我爸爸!” 她反过身,想将就站在自己身旁的风间阳葵推开,可昔日弱不禁风的堂姐如今已经在各个方面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伸出的双手明明按在柔软的织物上,却仿佛推到了坚不可摧的石柱。力的反作用,顿时让她尝到了急躁的后果——如果没有被那只温暖的手掌拉住的话。 风间阳葵拉住了就要趔趄地往后跌倒的山田和春,暴躁悲愤的情感从相连的地方传来。 “你冷静一点,我没有想要和你抢叔叔的意思——” “如果没有你为什么要擅自处理我爸爸的尸体!”山田和春用力地甩开风间阳葵的手,悲戚的心情随着起伏的胸膛化作无与伦比的酸涩涌上眼眶,“那是我爸爸,他生死不明的时候最担心他的人是我和妈妈,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对得起我家养你的这些年吗?!” 风间阳葵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之所以这样做,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怕那些家伙去找你们。但现在看来,还是有人联系你了。” “什么意思?” “明菜当时和我见面的时候没有带你,我就知道她决定先把事情瞒着你,毕竟你明年就要考大学了。但是现在你还是知道了,并且单独约我来这里。是谁给你出的主意?你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东西打交道吗,和春。” 见面不过十分钟,藏得严严实实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就这么直白地被人戳破。 蓦然,山田春和想起了那个人对风间阳葵的评价。 ——难得一见的天才,实在难于为敌。 恼羞成怒的山田和春不愿意承认,也不想接受这份现实。 “我在和什么东西打交道要你管。如果不是你,我会过成现在这样吗?!” 风间阳葵很难否认是她连累了叔叔这个事实:“对不起,如果你——” “我不要听你的道歉!道歉能让爸爸回来吗?!能让妈妈不再每晚都哭、能让学校里那些家伙不再用同情的眼神看我吗?!” 山田和春歇斯底里地朝风间阳葵发泄着,怒急之下,她竟是抓起洁白的满天星,狠狠挥向风间阳葵。 这一打理所当然地没有命中目标,挥空的山田和春抱着花束又哭又笑地喊着爸爸。风间阳葵沉默地看着她。 嚎啕的哭喊,随着女孩子体力的衰竭而渐小。 声音发哑的山田和春擦着眼泪,从身上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丢到风间阳葵身上。 她下意识接住一看,细长的瓶身里装着一截用红绳绑着的黑绿相间的麻花辫和一卷已经泛黄的彩纸。一些被遗忘的记忆,倏然从深海中浮出。 「我以后会一直陪着阳葵姐姐的!」 「当然是真的了。有了!我听说只要把两个人的头发绑在一起,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你为什么要在我家里?如果没有你,爸爸就会更疼我一点;如果没有你,大家就不会拿我和你做对比;如果没有你,前辈就不会骗我了!」 小时候她们也是很要好的姐妹啊。 风间阳葵抬起眼睛,看到已经从记忆中长大的女孩子红着眼睛语气决然地对她说。 “拿着你的东西快滚吧,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风间阳葵张了张嘴,最终收好瓶子:“那些人和你说什么了?你们有没有做过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约定?” 见山田和春要继续反唇相讥,风间阳葵不由加重了语气:“和春!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也不把普通人的命放在眼里,你就算不喜欢我,也要为你自己、为你妈妈着想!更何况,他们很有可能就是杀了叔叔的人!” 山田和春张着嘴,半天没能反驳风间阳葵的话,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机会,她不假思索地开口道:“不会的,他只是一个被你挡了路,心生嫉妒的小人而已。” 风间阳葵一愣:“被我挡了路?” 山田和春有些不耐烦:“就是你表现得太优秀,让他显得像一坨狗屎一样,被什么领导彻底抛弃。” 风间阳葵不觉得她毁了谁的晋升之路,但对方的这套说辞在现在不重要。 “然后呢,你特意约我来这里,把这个东西还给我,是那个人找你要属于我的东西了,对吗?在回答我之前,你先想清楚,你有没有和对方做过不能说的约定。” 风间阳葵几次三番强调的事情引得山田和春好奇不已,但她刚刚才哭得歇斯底里地吵过架,现在拉不下面子,于是恶声恶气地道:“我虽然是你们眼中的麻瓜,但好歹也看过不少漫画,怎么会轻易和你们这种会诅咒人的巫女做承诺。” 没有立下「束缚」就行。风间阳葵微微放下些心来:“巫女……对方是女的?她的额头有缝合线吗?” “没错,听起来是一个30左右的欧巴桑吧。我怎么知道她额头有没有缝合线,又没见过面,都是手机联络了。” 说到这里,山田和春吸了下鼻子,将整理好的满天星重新放回墓碑前,低着头道:“反正我已经把你以前用过的作业本全都寄给她了,你要是想抓她,明天再来这里吧。不过——” 她又倏地扭头,泪迹未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风间阳葵。 “你不会破坏爸爸的墓地吧?” 顿时,风间阳葵明白了山田和春的所有未曾言明的打算。 她的确是恨她的,也打算帮那些人一起报复她。 但因为她们之间到底还有亲情又或者别的原因,她没有把最重要的东西交出去,并且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反悔了。 所以,她才没有在墓园内外找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不自然的东西。 ……和春毕竟是叔叔的亲生女儿啊。不可对亲人恶语相向,是叔叔从小就在教她们的道理。 风间阳葵看着努力憋住眼泪的女孩子,抿紧唇角:“不会的。谢谢你,和春。” “不用谢我,就当这是我们最后的饯别好了,所以你赶紧走。” “……我知道了。再见。” 看着风间阳葵转身离开,山田和春收回视线,泪眼朦胧地望着面前爸爸的名字。 我真的很喜欢阳葵姐姐的,爸爸。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特殊,轻易就从我身边夺走所有的关注呢? 她为什么要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 或许我的确像前辈说的那样幼稚、可笑又喜欢嫉妒别人,可是……我不会原谅她的,至少现在不会。 心脏越来越难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压抑得喘不过起来的情绪只好往上冲击着大脑,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横流。 山田和春抬起衣袖擦过眼睛,又抹过鼻子。 温热的猩红从衣袖上晕开,她愣了愣,下意识用手指摸了鼻子,染了一手的血。 流鼻血了吗? 念头才从脑海中滑过,与那个陌生巫女的一段交谈忽然浮现在耳边。 「我恨她!我想把她大卸八块,随便埋进土里,让她也尝尝孤苦伶仃的滋味!」 「真的吗?所以你会帮我的吧?」 「那当然了,不这样我绝不原谅她!」 咦? 鼻血像打开水龙头的,怎么也止不住。但更多迫不及待想要从身体里出来的鲜血,选择了从喉管喷出。 异样的声音引得风间阳葵猝然回头。她看到刚才还横眉怒斥的堂妹此刻无力地瘫软在地,猩红的血从她的身下溢出,聚成血泊。 “和春?!” 收容室的大门倏然打开,精灵盛宴飘然而出。 “和春你怎么了?!” 风间阳葵抱起地上的女孩子,发现鲜血如泉涌一般地从她的口鼻涌出,不仅物理的止血手段无效,就连精灵盛宴的治愈,都没能产生令人满意的效果。 没有诅咒,也没有其他人的咒力!这是怎么了,精灵盛宴为什么没起效?! 恍然明白了什么的山田和春挣扎着想要说话,可那些堵住她喉管的鲜血实在太多了。 无奈,她只能死死抓住风间阳葵的手,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个被她又爱又恨了十多年的姐姐。 “你……咳咳咕——” “和春你想说什么?坚持一下,我会找到救你的办法的!” 风间阳葵一时想不到哪些异想体可以延缓堂妹的情况,只好一股脑地把所有带有增益状态的异想体全都召唤出来。 大约是量变引起质变在这种事情上也生效了,山田和春吐血的情况明显好转,可依旧没办法止住。 不够……还不够! 反转术式、她要会反转术式就好了! 几乎束手无策风间阳葵眼睁睁地看着山田和春的瞳孔逐渐涣散,霎时间,叔叔当年睁着眼睛躺在家中地板上的恐惧感,嗡地一下子重回心中。 ——绝对不可以!!! 温润清盈的光芒倏然绽放,仿佛一层圣洁的光纱笼罩了山田和春的全身。 咳血不断的女孩子安稳了下来,眼皮缓缓阖上。 连呼吸都忘记了的风间阳葵颤抖地伸出手指探到她的鼻尖。 温热的……还有呼吸。 太好了。 风间阳葵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 旋即她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掏出手机打电话,想问问五条悟这种情况接下来要怎么办。 可通讯键按下去之后,她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无信号。 意识到什么,风间阳葵抬头,发现刚刚阴沉下来的天空并不是因为乌云,而是「帐」。 “你知道她违背的是怎样的束缚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风间阳葵彻底冷下眉眼。 “你耍了什么花招?” “耍花招?我可没有,只是小小地引导了这位小姐在适当的时候泄露出一些咒力而已,那些话可都是她自己发自内心说的。” 女人愉快又轻慢地笑起来。 “‘我想把她大卸八块,随便埋进土里’‘不这样我绝不原谅她’‘只恨我没有能力诅咒她’,哎呀,山田小姐违背的究竟是哪一个,应验的又会是哪一个呢?” 话音未落,风间阳葵感觉到冰冷的恨意瞬间取代了怀里女孩的温度。 不详的黑气从鲜血里冒出,游走在女孩子鲜嫩的皮肤之中,才刚刚安稳下来的女孩蓦然发出凄厉的尖叫。 “咕啊啊啊——” 山田和春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却似乎在朝着诅咒的方向发展。 风间阳葵此时无瑕顾及那个恼人的声音,立即专心吸收堂妹身上的咒力。 “我就知道你可以吸收咒力,不过没用的,违反「约定」的后果有多可怕,我想六眼应该教过你吧。 还是让我送你们一份礼物,让你们姐妹永远在一起吧。” 伴随女人的话音,漆黑的「帐」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仿佛在回应帐上那些流动的字体一般,山田和春流出的鲜血也不自然地淌出蜿蜒的弧度。 “至亲的血与诅咒才能打开的——黄泉比良坂。” “领域展开——喰心浮屠狱!” 冷硬的现代设施走廊和荒地一般的比良坂相互吞噬着,虽然两者还没有分出胜负,但风间阳葵已经达到了展开领域的一个目的。 额头上有着一道缝合线的女人,表情有些错愕地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她。 风间阳葵:“我承认你的手段都非常令人意外,可你能活下这个所谓的黄泉取代我领域的那一刻吗?” 小红帽雇佣兵抓住领域占据上风的一瞬走出了收容室,绢索面对来势汹汹的异想体冷静地抬起手。 “你也很令我意外,不仅危急之中领悟了反转术式,竟然还藏了一手领域。不过面对一位货真价实的特级术师,我又怎么会掉以轻心呢?” 女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白色的纸夹于指尖,风间阳葵眼尖地发现纸上有黑色的小字,但那些小字并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一些碎纸拼凑上去的。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雇佣兵的刀锋到来之前,咒力先它一步如火焰般包裹白纸,令白纸诡异地燃烧起来。女人嘴唇快速翕动着,念着听不清的咒语。 霎那间,被召唤而来的黄泉比良坂占据上风。眼看着领域要被完全取代,风间阳葵顾不得山田和春的状态,全心全意收容黄泉比良坂。 银蓝的光芒不屈地与充满了死亡和决绝的黄泉抗争的,相互撕咬的两股力量不仅搅动着风间阳葵的神经,甚至仿佛将周围的空间都搅动了。 还是第一次这么不希望神话故事是真的。 风间阳葵咬牙保持着清明。 不过就算是真的神话之地又怎么样?她又不是没收容过真正的神明! 银蓝的光因为主人的意志而光芒大胜,就在这时,一颗不明物体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她怀里的山田和春。! 风间阳葵下意识侧起身体,以身为盾替堂妹挡下了这可能夺走她性命的一击。 没能忍住的闷哼,令神志不清的山田和春察觉到什么。滚滚而落的泪水和鲜血混到一起,像水滴滚进了油锅。 下一秒,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啸声响彻空气,一颗漆黑的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被搅动的风暴中心。 那个漆黑的点一开始只有黄豆大小,但下一秒,它便膨胀了数千上万倍,炸开了无垠的光。 足以点亮世界的光只存在了一瞬,便飞快沉寂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仿佛要将一切都震碎的轰隆声。 紧接着,哗啦啦的雨水倾盆落下,毫不留情地砸在绿色的长发上,打湿了价值不菲的毛呢大衣。 紧闭的眼睫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 风间阳葵自雨中孤零零地坐起身,茫然地看着空荡无人的街道,以及那张正对着她的巨幅海报。 SAPPORO COLLECTION·2006·札幌开催中。 [37]第 37 章 雨珠淅淅沥沥砸在公交车站的金属顶棚上,汇成一缕缕细细的线垂落下来。 正在和儿子一起读广告词的伏黑理绪,无意间看到一抹高挑的身影自雨中走来。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她没有伞,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看起来好不狼狈。 大约是对视线格外敏感的人,她在注视中看了过来,在半空中遥遥对上了视线。 伏黑理绪看到对方明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了公交站台的另一端避雨。 “妈妈?” 伏黑理绪摸摸儿子那翘起像海胆一样的头发,转头往远方看了看,然后弯腰对他道:“小惠要和妈妈一起去给那个姐姐送块手帕吗?” “好的。” 看着懂事的儿子,伏黑理绪笑起来,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向站台的另一端。 “你好,不介意的话要用我的手帕擦擦吗?” 风间阳葵听到了女人之前和儿子的对话,她望着那方递过来的手帕有些犹豫。 ——她湿成这个样子,一块手帕也不管用,还凭白弄脏了陌生人的东西。 “你放心,是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误会了风间阳葵的犹豫,她主动地将手帕展开,在空气中抖了抖。 一朵小小的向日葵,随着抖动的动作在洁白的一角轻轻摇曳着。 “姐姐擦擦脸吧,不然会感冒的。”被女人牵在手里的小男孩帮衬着说道。 面对这对陌生母子的好意,风间阳葵抿了抿唇,伸手接过了那张小小的手帕。 “谢谢。” “不客气。”伏黑理绪安抚般地笑了笑,小心地问道,“可能我有点冒昧,不过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风间阳葵缓缓摇头:“可以请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吗?” “刚好8点20。” “4月12?” “今天是13号了。”听到风间阳葵连日期都记错了,伏黑理绪心中的担忧不由更甚一分,她想了想,“需要借你手机联络家人或者朋友吗?” ……打给叔叔的话,就算觉得她很奇怪,叔叔也会暂时收留她的。 可是那个家里不能再出现一个她了。 那老师吗? 可如果找老师的话,最好还是用公用电话。 或者等她术式熔断的副作用过去后,随便召个WAW级以上的异想体出来,最晚明天这个时候就能看到他了。 有了主意,风间阳葵继续摇头:“谢谢您,晚些时候会有人来找我的。” 闻言,伏黑理绪不再多问:“那就好。” 这时,一辆小轿车缓缓在三人面前停了下来,一名身材健硕的男人开门下来。 男人随意扫了一眼风间阳葵,站在双方的中间看向母子两人:“你们这是在聊什么?” 表达欲有些旺盛的小朋友立即回答道:“我和妈妈给这个姐姐送了手帕。” 男人并不关心在场的陌生人是谁,也不关心她身上那股浅淡的血腥味到底是谁的。 他可有可无地点头,对妻子说话时语气比之前柔软了不少。 “我们走吧,不是说还想回去泡一次温泉吗?” 伏黑理绪点点头,将儿子送进后座后,她并未跟着上车,而是又从车里拿了张毛毯出来。 “这张毯子才盖过两回,不介意的话,在你的朋友来接你之前先用它保暖吧。” “可是我——” “不用还我也没关系的,反正也是家庭折扣日买的不值钱。但如果它能超出预计的帮到其他人,我会很高兴。” 女人脸上的笑容温柔又爽朗,风间阳葵想:世界上要是真的有向日葵拟人,应该是她的模样。 “谢谢。” 风间阳葵收下了毛毯,目送着一家三口驱车远去。然后才脱下被雨水打得沉甸甸的外套,裹着毛毯出神。 莫名其妙掉到这里来的似乎只有她,不知道和春怎么样了。 ……会死吗? 刺耳的口哨声从空气中飘来。 风间阳葵掀起眼皮,看到一辆被涂得花里胡哨的桑塔纳慢慢在面前停了下来。 车里坐着三男一女,全都是一副不良的打扮。 见她抬头,驾驶位上的男青年又非常大声地吹了一下口哨,目露垂涎:“美女,要不要哥哥们帮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啊?” 哦,送钱的来了。 风间阳葵无感情地弯了下眼睛:“你们来得真及时。” 等风间阳葵拿着从热情慷慨的不良们那里得到的生活费住进旅馆后,因展开领域而熔断的术式终于重新恢复运转。 她来到设施中,找到了那间不久前才有房客入住的收容室。 一间堆积着许多苍白头骨的诡异售票处安静地立在里面,一双令人不安的黄色眼睛从漆黑的售票窗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T-09-86黄泉列车」,列车不会等待任何来迟的乘客,祂只会在应该发车的时候即刻发车。当然了,请记得持票乘坐,否则后果自负。 显然,这个新的异想体就是被成功收容的黄泉比良坂。持票乘坐……她既然是因为祂出现在这里,那理所当然能带她回去吧? 风间阳葵站到窗口前,本来在四处乱转的黄色眼睛慢慢聚焦到她的身上。 “我要取票。” 嗡嗡。 整座售票处晃动起来,而后漆黑的窗口里飘出一张泛黄的车票,稳稳地停在出票口。 车次:黄泉列车 时刻:逢魔 日期:12月24 没有目的地,不过这个日期是说她要在这里待到圣诞节才能回去吗? 车票的出现似乎暂时解决了一个问题,但还有一箩筐问题沉甸甸地压在风间阳葵的心头。 祂不是诞生于黑森林的井中,为什么不需要她来命名? 而且这个序列号也不对……之前的86号是谁?之前有86号吗? 风间阳葵仔细搜寻了自己的记忆,但她的记忆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黄泉列车的编号就是T-09-86。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能确定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但真的是她所熟知的那个世界的过去吗?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风间阳葵盯着摆在床头的有线电话看了半晌,慢慢坐过去,拿起了听筒拨号。 曾经特意背过的手机号码顺利拨出,胸腔里的心脏随着听筒里有节奏的拨号音跳动得愈发激烈。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电话终于被人接起来了。 “喂,你谁啊?” 熟悉的尾音里带着陌生的恣意,还能隐约听到背景音里的按键声。 风间阳葵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正在打游戏的人,是怎样忙里抽空地将手机夹在肩膀上,不耐烦地接起这通来得并不合适时宜的电话。 她张了张嘴,发哽的喉头下意识吐出那个会令她感到安心的称呼:“老师……” “老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打错了。” 电话那头的人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话语,嘟囔着挂断了。 风间阳葵听着电话忙音,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既然老师存在,那未来的他为什么不认识她?高专的所有人都不认识她。 难道因为她在这里没能顺利地见到老师吗? 可这种概率实在太低了,她有无数种方法能让老师明天主动地来北海道找她。 还是说,所谓的平行世界? *** 清澈的天幕下,一只眼睛和胸部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黑色怪鸟啼叫着展开翅膀。金色的火焰瞬息之间从发光的部位溢出,点燃了全身。 祂扇动着翅膀,火焰化作的旋风势不可挡地吹向另外一只浑身漆黑的瘦长身影。 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白发蓝眼的少年高高挑起眉毛。 “噢,看来我们还是来早了,应该等它们打完再过来坐收渔利就好了。” 比起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五条悟,夏油杰对待此次任务要谨慎得多:“但是这太奇怪了,现在还是春天,是北海道的旅游淡季,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诞生出两只特级诅咒? 而且根据「窗」的报告,那只黑鸟诅咒是凌晨出现的,直到另外一只诅咒出现前,它都一直待在森林里没动。” “的确,虽然可以用巧合解释,但也太勉强了——”说话间,那双令整个咒术界都忌惮不已的蓝眼睛在一寸一寸地巡视周围,而后,少年将鼻梁上的小墨镜勾下来一点,望着某个方向咧开唇角,“啊,找到了。诅咒师。” 如果再放任事态扩大下去,真的会被当做诅咒师吧? 说到底,这附近怎么会藏着一只特级诅咒啊!她明明随便找的一座山而已,也太倒霉了吧。 腹诽着,风间阳葵跃上树干,准备强行收容那只咒灵。 但就在她调动起咒力的时候,熟悉的咒力在离她极近的地方悍然浮现。 一言不发放个「苍」,老师绝对把她当敌人示威了吧! 避免事情越描越黑,风间阳葵选择了退让,可来自五条悟的攻击并未因此减弱。 霸道的术式将树干连同脆弱的枝丫一齐撕碎,在苍翠的森林里清出一片弧形的空当。 五条悟看着毫发无伤地避开了自己攻击的女孩子,蓝眼睛里战意昂然:“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闪现地出现在风间阳葵面前,经过术式强化的拳头凌厉地挥出,风间阳葵眼皮子一跳,连忙闪躲。 ——她可是知道被「苍」包裹的拳头一拳打在身上有多痛的! “我不是敌人——” “坏人可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 “?” 听到如此胡搅蛮缠的话,风间阳葵也是有脾气的。 她现在打不过26岁的老师就算了,难道还能打不过17岁的少年吗?! 谨慎收束在体内的力量隐隐透出体外,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女孩子周围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 但他完全没将这种威胁放在眼里,毫不犹豫地扬起手臂,「苍」的引力在掌中凝聚。 “你是式神使吧,神奇宝贝放出来看看啊——给我过来!” 按照少年的预想,「苍」的引力就算不能将这只喜欢乱跑的老鼠抓到面前,也能把她往前拖拽一定的距离。 不管是哪种结果,等待她的都会是从不怜香惜玉的拳头。 ——问话,当然是要在把人打服之后嘛。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咒力创造出来的引力在接触到目标之前,便如泡沫一般消融在空气中。? 常年处理海量信息的大脑,因为这个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出现了不到0.1秒的停滞。 紧接着,原本一直闪躲怯战的人主动地攻了上来。 苍蓝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睁大,看着自己的术式在顷刻间崩溃,化作星星点点的微光,拱卫着长发飞扬的女孩子。 突进,劈掌,鞭腿,后撤。 她所有的招式没有一点花里胡哨的拖沓,讲究极致的利落。 被那双日光不及的金瞳冷冽地锁定着,五条悟的心脏砰砰跳着,燃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少年扯开唇角,扬起拳头,以蛮横的力量正面拦下对方的又一次进攻。 “这么轻,你是没吃饭吗?” 即便失去了术式的加成,达到原子级别的咒力操纵强化,也够让人喝一壶的。 风间阳葵甩了下发麻的手臂,还以颜色地加大了吸力。 “你怎么不用术式了,是不想用吗?” 五条悟被气笑了,后退、抬手往旁边一抓。一棵大树瞬间被两根拔起,朝风间阳葵砸了过去。 抓住风间阳葵视线被树叶遮挡的一瞬间,五条悟幽灵般绕到了她的视野盲区,伸手抓向她的手臂。 感知到五条悟的气息出现在身后,风间阳葵反射性地旋身。 虽然没能躲掉他的桎梏,但在被过肩摔的过程中,她趁势甩腿踢了一脚五条悟的膝盖。 同时反手勾住他的脖子,借着身体的重量和五条悟自身的惯性,瞬间破坏他的重心,和他一起摔倒在地。 倒地之后,原本你来我往的精彩格斗,瞬间变成了小学生打架一样的撒泼打滚。 “不是、你摸哪里!给我放开!” 风间阳葵深知体术方面自己占不了多少便宜,但她又不是真的敌人,真情实感的对战实属没必要。所以,在少年能够好好听她讲话前,绝对不能让他站起来。 于是,倒地之后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住五条悟的手脚。一个没忍住摸了一把他的腰。 真的不怪她啊,谁让他不管从什么方面看都是老师嘛!抱着这么大一个猫薄荷,她现在的行为已经很克制了! “……不小心的!你听我解释,我就放开你!” “谁要听你这个流氓说话。”五条悟想用蛮劲挣开,却由于身体里的咒力流失得厉害,完全不是对手。 从没受过这种委屈的少年气得耳朵都红了,伸出两根手指,反手指向风间阳葵的脑袋。 “术式反转·赫!” 金色的眼瞳骤然收缩,危险的红光如昙花一现般地消失了。 她眨眨眼,奇怪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手中的力道因为走神而松懈。 “原来你还不会反转术式啊。” 她刚刚根本没有吸收到赫该有的能量! 霎那间,即将挣脱出来的白发少年停住了所有动作,他看了风间阳葵一秒,旋即恼羞成怒地仰起头,重重地给了她一个头槌。 “要你管!!!” “嗷!” 夏油杰解决完黑影咒灵,追着炎雀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五条悟和一个女孩子手脚交缠地坐在地上的混乱场景。 他震撼地睁大眼睛:“悟,你们在干什么?” “杰你来得正好,快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拉开!” “这话太失礼了吧!明明是你自己不听人讲话,擅自把我当做敌人攻击的!” “你——这就是你可以随便摸我的理由吗,还抱着我不放!” “……你安静一点我就放开你了啊。” 闻言,夏油杰连忙上前将挚友从地上拉起来。顿了顿,他又朝风间阳葵伸出手。 “谢谢。” 女孩子沾满泥土的手指搭上来的一瞬间,夏油杰清楚地感受到有一部分咒力流失了。 少年瞳孔紧缩,惊疑不定地看着正在拍打灰尘的女孩子。 “刚刚那是……” “这个疯女人能吸收别人的咒力!” 风间阳葵不高兴地抬头:“对不起,我不该摸了你。所以,你现在也给我道歉。” “哈?!谁要给——杰!” 夏油杰迅速伸手,摁住挚友的脑袋按了下去:“抱歉,悟本身没有什么恶意的,只是你出现在这里太巧合了。” 虽然知道夏油杰一向护短,但‘外人’变成自己之后,这种感觉还真不好受。 风间阳葵撇嘴:“一点诚意都没有。” 五条悟在夏油杰不赞同的眼神中非常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不服那你也可以叫老子疯男人啊。” 随口而出的气话发挥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噗——”原本还在生气的风间阳葵顿时忍不住地笑出声来,“这是什么话啊——” 五条悟挑眉,正要继续怼她,就听到女孩子的语气柔软得不可思议。 “也太可爱了吧。” 那双看着他的、眉眼弯弯的眼睛,就像蜜糖一样丰盈诱人。 顿时,刚刚想说的话全都被忘掉。五条悟眨了下眼睛,下意识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尖。 ——北海道的风也太大了吧,耳朵都吹得不舒服了! “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我知道呀。世界上第一帅气的五条——”到了嘴边的称呼连忙改口,“君?” “???” 两名还在上高专的少年不约而同地在这番话中睁大了眼睛。 过了两秒,五条悟收起全部的怀疑,得意地抬起下巴:“超有眼光的嘛,好,我认可你了!” 上翘的尾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嚣张桀骜,引得风间阳葵情不自禁地弯起眼睛。 头顶问号更多的夏油杰看着突然气氛变得如此融洽的两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只好斟酌着语气,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悟,要交朋友之前好歹先问清楚她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噢对,你在这里做什么,那两只特级咒灵和你有关系吗——干嘛瞪我啦杰,那些烂橘子怎么可能有她这么好的眼光,所以肯定不是敌人!” 说着,五条悟还转头向风间阳葵求证:“对吧?” 风间阳葵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嗯,不是你们的敌人,也永远不会是你们的敌人。炎雀是我的异想体,但那只黑影咒灵完全是意外。 而我把炎雀放出来的原因,是想引你们来找我。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目的。” “引我们来找你?” “我遇到了一点意外,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没有其他信任的人,所以想请你们暂时收留我一段时间。” “但我们本质上也是陌生人吧。”夏油杰忍不住道。 “嗯,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风间阳葵看着五条悟,非常诚恳地说,“我其实是站五条派的哦。” 听到这里解释,五条悟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孩子。 衣服什么的一看就不便宜,肯定是生活富足的人,又是术师,而且还是知道他,却又不被他知道的术师。 少年恍然大悟地一敲掌心,肯定道:“你绝对是哪个家族养的笼中鸟跑出来了吧!” ……这是什么形容?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风间阳葵一个人,不过她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总之我真的对你们没有一丁点的恶意,也不是诅咒师,不相信的话可以立下束缚为证。”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夏油杰也没有非要立下束缚来证明真伪。 顿了顿,他劝诫地说:“束缚带来的后果太严重了,如非必要的话,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和人做这种约定了。” “所以说你真的好啰嗦啊杰。” “这只是好心的建议而已。” 在那句关心的话语说出来之后,面前扎着丸子头的少年和成熟从容的黑发教师完全地重合起来。 风间阳葵看着吵吵闹闹的两名少年,眼睛发热地点头。 “我知道了。” ———————— 这里的伏黑理绪是惠的亲妈。 [38]第 38 章 光线明亮的教师办公室内。 夜蛾正道看着面前神情拘束的女孩子,再看看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的两名学生,不信任地开口。 “真的是离家出走,而不是被你们两个撺掇来高专的?” 五条悟瞬间炸毛:“这种话太过分了吧老师!” “我们应该还没有乱来到这种地步。”夏油杰也用难以置信的口吻地说。 风间阳葵完全没想到夜蛾正道会是这种反应,连忙解释道:“是我没有地方去,才问老——五条君高专能不能收留我的。” “你听!” “好吧是我错怪你们了。”撇开两个胆大包天问题儿童不谈,夜蛾正道觉得面前的女孩子也不像个会撒谎的人,但问题来了,她连撒谎都不会的话,又怎么会离家出走? “风间同学对吧,你没有地方可以去的原因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我遇到了一些麻烦……” 这时,一旁的五条悟忽然插话:“夜蛾老师,阳葵身上有一个超级大的秘密哦,你真的要知道吗?” 夜蛾正道按捺住想要揍人的冲动,语气冷静:“什么秘密?” “这是你要知道的,事后要记得保密啊!”快速地说完,五条悟伸出一只手,咒力如火焰般腾起,“来阳葵,给我们英勇负责的夜蛾老师示范一下。” 咦,竟然会选择直接告诉夜蛾校长吗? 风间阳葵虽然有些惊讶少年五条悟完全不同的态度,但也没有反对他的决定。 她抬手伸向五条悟。绚烂的蓝色咒力在被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迅速消失。 夜蛾正道睁大了眼睛。 仿佛觉得还不够似的,更大出力的咒力在五条悟手中凝聚。 巨大的吸力在产生,办公室里的小物件颤动着,眼看就要被吸向少年的位置,但下一秒,咒力连带着术式一齐消失了,办公室里躁动的气流安分下来。 即便事先已经看过一次了,夏油杰还是对风间阳葵的特殊体质感到震惊,更别说夜蛾正道了。 “这是?” 风间阳葵:“我能够无条件吸收接触到的咒力。” 五条悟接话道:“包括诅咒。而且她的这种能力并不是术式,而是特殊的体质。这种体质如果落到高层或者京都那些人的手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应该不用我来告诉老师吧?” 夏油杰:“所以,我和悟认为能够让她安心生活的地方,只有高专了。” “没错。”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指着风间阳葵,“这家伙自己也知道,所以特意在北海道那边摆了只特级咒灵引我们过去。” 夜蛾正道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你是说,在北海道那边引起骚乱的两只特级咒灵都是风间的?” “只有一只。”风间阳葵尴尬地解释说,“后面出现的那只是意外。” “但这件事的结果是好的。”夏油杰语气从容地为新认识的同期开脱,“如果不是阳葵的咒灵,那只因为灵异传说而诞生的‘邪视’不知道还会悄悄诅咒多少人。” “怎么样老师,不能见死不救吧?” “拥有这种体质也不是阳葵的错。” 这两个家伙,搞得他仿佛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恶人一样,弄清楚学生的家庭背景是教师的责任之一。 夜蛾正道额角的青筋蹦了蹦:“我没说不可以——” “好!现在开始阳葵你就是东京高专的学生了。来,叫声前辈听听。” 被打断说话的夜蛾正道,头顶似乎一下子腾起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风间阳葵看着仿佛不知道已经大难临头的五条悟,犹豫地说:“我想和你们一个年级……” “欸?这么胆小的吗?不过也不是不行啦,反正班主任——嗷好痛!” 赏了五条悟一颗暴栗之后,夜蛾正道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了不少:“你想留在高专学习的话,最好从一年级开始——姑且问一下,你对咒术了解多少?” 风间阳葵用爱莫能助的目光看了一眼抱着脑袋吸气的五条悟,不确定地对夜蛾正道说:“基础的咒术知识应该都学完了?我有老师教过的。” 夜蛾正道觉得更奇怪了:“你家是术师家族?” “不是。我是意外遇到老师的。” 那为什么没有想过联系老师,是不能,还是联系了也没用?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来看,把她放在二年级,让悟和杰看着点才是最好的。不管她有没有别的什么目的。 大致思考了一遍,夜蛾正道慢慢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和校长说你是新来的插班生,在没找到去处前,就留在高专吧。” 人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带回来的,那么领新人去宿舍、参观学校的事也理所当然是他们的事情。 “学校有什么好参观啦,反正就是这么些地方,上两天课就知道了。” 虽然这么抱怨着,但五条悟还是和夏油杰一起带着风间阳葵在学校的公共活动区里转了一圈。 去宿舍的路上,三人眼尖地看到了坐在一处花坛后吸烟的家入硝子。 一开始风间阳葵还以为别的什么人,直到看到少女眼角的那颗泪痣,才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家入小姐读书的时候竟然抽烟的吗?! “硝子,你看你抽烟的模样吓到新人了哦。” 听到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话,风间阳葵眼底的震惊和茫然更多了。 ——老师,你这话真的不是在破坏关系吗?! 但好在经过一年多的荼毒,家入硝子已经对五条悟的处事风格完全不报希望了。 她随手拧灭烟蒂,站起身朝风间阳葵笑了笑:“你好,我是家入硝子,也是二年级的学生。” 留着一头棕色的短发少女生得清丽秀润,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让她看起来朝气十足,眼下更是没有未来那令人敬佩的黑眼圈。 是超可爱的少女家入小姐啊。 家入硝子眨眨眼睛,五条悟和夏油杰也用看新奇事物一样的眼光看着风间阳葵。 “嗯……”家入硝子歪头,“谢谢夸奖?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应该不讨厌抽烟的人?” 反应过来刚刚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风间阳葵有些不太好意思,她抿着唇角摇头又点头:“只是有点意外。” 家入硝子了然地道:“你的事情我有大概听这两个家伙说了,宿舍确定了吗,要不要住我隔壁,有不懂的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哦。” 风间阳葵很高兴地点头:“好的,谢谢您。不过家入小姐为什么没有一起出任务呢?” “家入小姐这个称呼也太正式了,也不用对我用敬语啦,叫我家入或者硝子都可以。至于怎么没和他们一起出任务——” 已经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的家入硝子,捏着自己的手臂给风间阳葵看。 “我的定位是后勤啦,和那两个肌肉猩猩完全不一样。所以一般不是支援的任务话,我都不去的。” 夏油杰自动过滤了家入硝子对他们的评价,保持着微笑走在一旁仿佛无事发生,但性格更鲜明一些的五条悟完全不能忍。 “什么肌肉猩猩,硝子你这绝对是嫉妒的诬蔑!” “嗨嗨。”家入硝子随口敷衍了一句,指着不远处的宿舍楼给风间阳葵看,“女生宿舍在这边,不过宿舍虽然是单独的房间,但洗漱要去连廊那里的水房哦。” “你倒是给我好好听人说话啊!” 风间阳葵看着恣意跳脱、眉角眼梢全都挂满少年意气的白发少年,不由得心底发软。 是少年时期的老师啊。 *** 在高专和五条悟当同期的日子比风间阳葵想的还要轻松愉快。 虽然不时也会有需要说走就走的临时任务,但每周也会有休息日,而不是像2015年那样,两位特级术师靠在任务地点摸鱼给自己放假,或者在教学日的清晨打游戏。 明明任务性质没有太大区别,但为什么数量会飙升到那么可怕的程度呢? 老师现在一定很担心她吧,还有和春……希望那边的时间不要流动就好了。 “唉……” 换完衣服出来的家入硝子刚好看到风间阳葵叹息地塌下肩膀,不由问。 “阳葵,是逛累了吗?” “啊、没有。”风间阳葵抬起头,仔细看了家入硝子的打扮,弯起眼睛笑道,“硝子穿堆堆袜也很可爱。” 家入硝子扬眉,也不再提这件事。她抬起脚,对着镜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我也觉得还行,就是有点不习惯。” “那要再试试其他的吗?我觉得大腿袜配这条裙子也好看。” 买完衣服出来,外面的雨还在下。 形形色色的雨伞在大街上流动着,泛起淡淡的水雾。 ……要去雾岛找雾山神问问吗? 家入硝子的声音让风间阳葵回过神来。 “他们说还在东门外面的街上买章鱼小丸子,我们直接过去吧。” “好。” 休息日出来逛街的高专生们撑起伞,汇入流动之中。 远远地,风间阳葵看到了章鱼小丸子的招牌,但是店门外只有夏油杰的身影。 她下意识往周围搜寻,在路边的灌木看找到了白发少年的身影。 他打着伞蹲在那里,脚边有一抹白色忽隐忽现。风间阳葵好奇地歪头,看到一只白色的小猫正蹲在五条悟面前埋头吃饭,那抹白色正是它的尾巴。 警长?! 风间阳葵小跑地过去,听到动静的小猫警惕地抬头看过来,露出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 “怕什么,她又不吃你。”五条悟懒洋洋地伸手点点小猫的脑袋。 小猫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觉得适时停下的风间阳葵没有威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干脆坐在原地舔爪子洗脸。 “不吃了吗?还有好几个没吃完,你不吃就浪费了,快给我吃!” 小猫避开五条悟的手,换了个位置继续洗脸。 看着五条悟不依不挠非要把小猫抓回来继续吃饭,风间阳葵连忙劝道:“不吃就算了吧,本身人类吃的章鱼小丸子也不适合猫咪。” “怎么还有这么麻烦的事情。”五条悟看了眼餐盒里那几颗完整的章鱼小丸子,站起身来,“早知道就拿出来喂了,这个章鱼小丸子超好吃的!” 把自己觉得很好吃的东西全都拿来喂路边的流浪猫,小猫没吃完还会训斥它浪费……少年时期的老师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啊。 “傻笑什么呢你,走了哦。” “啊好——” 跟着五条悟走出一步,风间阳葵意识到什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向失去雨伞重新回到雨幕之中的小猫:“五条君……你不收养这只猫吗?” “哈?”五条悟诧异地回头,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为什么要收养它啊?” “可是你刚刚明明都在喂它了……” “不能因为我喂了它一顿就要把它带走吧?超麻烦的,我才不要养猫。” 可是2015年的高专明明就有一只被你收养的白毛蓝眼的、叫警长的猫咪啊。 就算这里真的是平行世界,这个五条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五条悟的过去,也不应该出现这种误差啊。 风间阳葵近乎茫然地看着神情坚定的五条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两人的僵持引起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注意。 “怎么了?” “没什么。”五条悟没把风间阳葵的话放在心上,他从夏油杰手中拿过新买的章鱼小丸子,一口气地往嘴巴里塞了两颗,“嘶、好烫!” “你小心点。”夏油杰无奈地说了他一句,目光转向风间阳葵,“阳葵要尝尝吗,这个味道还不错。” 风间阳葵摇头,看着真的准备离开的五条悟,忽然道:“可以等我一下吗?” 说完,她走到还在洗脸的白猫面前蹲下,试探地伸出手。 “你要跟我走吗?” 白猫停下洗脸的动作往前嗅了嗅,又抬起那双蓝眼睛盯了面前的人类一会儿,才站起身将湿漉漉的脑袋蹭到那只温暖的手上。 “喵。” 完全不同于记忆里的触感通过皮肤传达到大脑,但风间阳葵能够确定:这只流浪猫一定是她认识的警长。 她小心地托住白猫的身体,将一身雨水的它抱进怀里,转过身对自己那不明所以的三名同期说。 “我要收养这只猫。” 那坚定得仿佛在说什么终身大事一样的表情,把三人都看愣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是因为完全不明白这种小事为什么要这么认真,甚至刚刚好像因为这事才气氛不对的。 五条悟不能理解的是:“你想养它就早说嘛。” 「虽然是我捡回来的,但准确来说是大家一起养的。」 回忆起那天阳光正好的宿舍走廊,风间阳葵抱紧了怀里的猫。 如果这里是她的世界,那么老师他们的记忆……出现了混淆吗? 谁做的? [39]第 39 章 可以改变记忆的异想体,她有。所以别人或许也有。 但是对高专的所有人施术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而且未来的高专又为什么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录? 如果前者她还能理论上实现,那后者完全不是她的能量能够做到的事情,即便她现在去找飞鸟家帮忙也不行。 说到底,能够做到后者,甚至这两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风间阳葵抬起头,透过宿舍的窗户看向远处郁郁葱葱的森林。 ——咒术界的基石,天元。 “喵。” 活泼的白猫轻盈地跳到书桌上,喵喵叫着用脑袋去蹭人类的手臂。 风间阳葵弯起眼睛,揉揉它软弹的耳朵:“要吃小鱼干吗警长?” “喵。” 用零食训练白猫握手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去静冈做任务的两位前辈确认失联了?” 突发的支援任务,让二年级的四人一同出动。 前辈们失联的地点是静冈的一幢洋房别墅,据说有一家三口曾经死在里面,各种流言之下,这幢房子变成了真正的凶宅。 听完夏油杰转述的情报,双手枕在脑后的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开口:“所以这是幢没人要的房子对吧?” “是,周围居民一般也对这里敬而远之。” 一开始,风间阳葵还以为在车上的这些对话,只是一种关于任务的闲聊而已。 可抵达任务地点,五条悟打量了房子几眼,便一言不发地用「苍」将整座别墅变成废墟之后她才明白。 刚刚不是闲聊,而是事先预警!!! 不由得,她想起了七海建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而且比起五条先生来,你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一炮轰掉任务地点上电视了。」 风间阳葵怔然地看着已经落到废墟上,嚣张嘲笑前辈窘状的少年,喃喃自语:“所以,老师说的炸学校也不是开玩笑吗。” 任务顺利完成,但是四人回到高专后也没有意外地被班主任教训了。 说了自己会放「帐」,实际上不仅没放「帐」还把房子炸了,导致事件上了新闻的五条悟喜提班主任老师‘爱的铁拳’。 “所以说,为什么要为那些弱小的家伙操心啦?他们本来就看不到术式和咒力。”* “让普通人保持心境平和是非常必要的。”夏油杰耐心地说道,“你听好了,悟,这个世界上弱者生存。”* “啧,行了行了,又是这种正论,你真的好啰嗦啊杰。” 来这里快两个月,风间阳葵早就认识到,学生时代的五条悟和她认识的五条悟很不一样。 但每次看到、听到他对普通人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还是很难相信:这样恣意不羁的少年,在不久后的未来,会因为保护这些他从没放在眼里的普通人而几乎全年无休。 她没有要介入少年们的争论,也不觉得那种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气氛有多可怕。不过家入硝子没有心情看他们吵架。 “今天可能不用上课了,我去医疗室那边转转,你呢?留在这里的话,等会儿可能被班主任当做共犯派去扫大街哦。” “没关系,我马上就离远点看戏。” 闻言,家入硝子立即朝她比了个大拇指,那边正在吵架的五条悟倏然转过脸来。 “好啊阳葵,看热闹还要说出来,被我抓到了吧!” 被气得都已经在召唤咒灵的夏油杰,看着忽然把自己晾在一旁的五条悟,额角青筋狂跳:“悟——” 这时,熟悉的脚步声忽然在门外响起,原本差点打起来的少年们瞬间变脸。 “唰——” 教室的门被打开了,四个学生一个赛一个乖巧地坐在位置上。 夜蛾正道心中满意,站到讲台上朝他们宣布了新的任务。 “由天元大人指名的,保护「星浆体」任务。” 风间阳葵瞬间瞳孔紧缩。 星浆体的任务竟然是这个时候吗? *** 「保护并抹除星浆体。」 班主任矛盾的任务用词,高专生们都注意到了。 “这是在提醒我们,这次的任务实际上去送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去死吧。” 出于某种考量,风间阳葵并没有接话。家入硝子也沉默着走在一侧,没有开口。 最终,是之前还在教室里说着‘为什么要替弱小的家伙们考虑’的五条悟,用漫不经心却又是谁都能感觉到他没有在开玩笑的口吻说。 “那她要是不愿意的话,就放她走呗。” “可以吗?这种行为可是会被视为和整个咒术界为敌的。”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挑衅似地看向夏油杰:“你怕啦?” “我为什么会怕。”夏油杰也一扫之前的凝重,笑起来,“不过这个任务到底不只我们两个人去。硝子和阳葵呢?如果你们意见不同的话,都可以说出来。” 风间阳葵摇头:“说到底,天元不能按时同化就会朝非人类进化应该事实,但又没说一定祂进化之后就会和人类为敌,不是吗?” 见三个同期都表态了,家入硝子摊手:“我没意见,也没所谓。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们都被问责了,我也不会有事。” “天生的反转术式使用者就是了不起。”五条悟啧了一声,没忍住抱怨道,“所以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做啊?你不要再说Biubiuxiuxiuxiu了,听不懂!” 家入硝子得意地一笑:“没天赋的人就不要问啦。” 看着被气到炸毛的五条悟,风间阳葵和夏油杰不由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他们虽然才认识不久,但是这种即将成为某一件大事共犯的事情,真的很让期待又兴奋啊。 *** 星浆体天内理子的住址莫名暴露,高专生们在诅咒师们杀害她之前顺利完成救援。 还在上国中的少女得知他们的身份后虽然表现得元气满满,毫不在意,甚至一副以自己星浆体身份为荣的模样,可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求生欲呢? ——她在骗自己只是同化成为天元而已,天内理子还会活在这个世界上。 风间阳葵清楚地感觉到了少女藏在心底的求生欲,于是支开了贴身照顾天内理子的黑井美里,开门见山地问。 “我们来之前就商量过了,如果星浆体不愿意同化的话该怎么办,天内小姐想听听我们的答案吗?” 天内理子被这完全没有想过的事情问了个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在房间里寻找起熟悉的、能给她安全感的身影,后知后觉黑井下楼给他们买零食去了。 不由的,天内理子吞了下口水,握着汗湿的掌心,声音发哑地问:“你们想做什么?” 见事情已经被挑破,五条悟没有那个耐心兜圈子,直接道:“应该是我们问你想做什么,不想同化就说,愿意同化我们就送你去高专。” 天内理子一下子被五条悟的态度刺激到了:“怎么可以不同化,你们知道不同化的话——” “天元大人就会朝非人类的方向进化。我们都知道的。”夏油杰耐心又温柔地安抚道,“可是理子妹妹,这个后果应该是我们去考虑、去承担的事情,而不是你。 就算你不认识我,那应该多少也听说过悟的名字吧?我们是最强的,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会尊重你。” 家入硝子适时举手:“顺带提一下,我是咒术界现在唯一的反转术式使用者哦,这次任务就算失败了,我们也不会有事。” 不知道为什么,天内理子下意识看向了没有说话的风间阳葵。 是想确认她也有不被高层清算的身份吗? 风间阳葵想了想,非常诚实地说:“其实我是特级术师。” 闻言,五条悟立即翻了个白眼,他张口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天内理子也是一愣,旋即噗嗤地笑出声来:“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可我多少还是知道咒术界现在就一位特级术师的。” 夏油杰也失笑地摇头,然后把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理子妹妹相信我们吗?你想怎么做?” 说实话还没人信。 风间阳葵默默地腹诽着,和同期们一齐看向说得上一句年幼的少女。 被四双毫不相像却饱含着相同真挚的眼睛注视着,天内理子感觉到胸腔里翻滚的惊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委屈的酸涩涌上鼻尖,溢出眼眶。 “我不想同化、不想成为天元大人。” 在哽咽的声音中,四名高专生先后笑起来。 “那就交给我们吧。” *** 照顾天内理子的黑井,出自世代侍奉天元的黑井家族。 虽然天内理子相信黑井不会出卖她,但高专生们避免节外生枝还是选择避开黑井商量计划。 “这也是一种对黑井小姐的保护。”风间阳葵说,“没有足够能力自保的话,黑井小姐要是知道什么,就会很危险。 天内理子一愣:“你说得对,是我歉考虑了。” 夏油杰看出天内理子似乎很舍不得黑井,沉吟道:“等风头过去后,我们会想联系黑井小姐,她如果愿意保密的话,再安排你们见面,你看怎么样?” 天内理子惊喜地睁大眼睛,用力点头:“可以。” “好,那接下来怎么办?在东京失踪好像有点太离谱了?早知道就晚点解决那几个诅咒师了。” 听到五条悟的话,风间阳葵觉得自己脑中储备的故事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们去冲绳吧。”她对朝自己看过来的众人,有理有据地说道,“冲绳是唯二不在天元结界中的地方,所以「窗」的观测能力也很弱,在那里发生了什么的话,没人能及时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挑眉:“这种事情你都知道,看来你以前的老师教得还挺仔细嘛。” 一瞬间,风间阳葵的表情有些微妙,但她还是很认真地点头:“没错,是一位非常好,我非常、非常喜欢的老师。” 五条悟觉得风间阳葵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可他又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干脆不再理会,一锤定音地宣布道。 “出发,冲绳!” *** 用天内理子想去看海当理由,高专那边很快便回复了他们。 ——天元大人说,满足天内理子一切要求。 于是,一行人顺利地抵达冲绳,开始度假。 从没有穿过泳衣的风间阳葵看到家入硝子给自己挑选的衣服时,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不,我不穿泳衣——” “那你不想下海去玩吗?” 失踪假死的计划被定在后天清晨,非常珍惜这次旅行的天内理子也没忍住帮腔道:“好不容易来海边了却不下海玩的话,好可惜啊。” 风间阳葵也很心动,但一想到上次在海滩上看到的游客数量,她还是坚定地摇头:“其实我是一个社恐,我不喜欢和太多人接触,也不喜欢把皮肤暴露在外面。” “后面这个还行,但社恐的借口有点假了哦阳葵。” “真的。”风间阳葵有些哭笑不得地对家入硝子说,“因为咒力的关系,你懂吧?” 咒力? 家入硝子疑惑了一瞬,很快就明白过来,惊讶道:“之前为什么不说?” 她要是早知道的话,就不会经常让阳葵陪她去人多的商场逛街了。普通人的泄露出来的咒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衣服穿得好好的,所以还能接受。” 天内理子越听越迷糊,不过多少也明白风间阳葵不喜欢将自己暴露在人群之中是真的。她眼睛一转,看到了一条颜色明艳的沙滩裙。 “那风间小姐就穿那个吧!” 在泳装店换装完毕的高专生们,一齐去买了冰饮和各种等会儿要吃的小零食。习惯照顾人的黑井,则是早他们一步赶到海滩的管理处租了遮阳的沙滩伞。 “妈妈,你看我抓到螃蟹了!” 活泼的小孩子喊声,引得风间阳葵下意识看过去,想看看对方在沙滩上抓到的,是不是和自己上次一样的小螃蟹。 可是这一看,她愣住了。 橙红的遮阳伞下,一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性,正笑容爽朗地看着儿子举到眼前的、张牙舞爪的螃蟹。 “小惠好厉害啊。” 被叫做小惠的男孩子面对妈妈夸奖,有些害羞又得意的笑了一下,然后道:“这是我的战利品,我可以把它带回家吗?” “可以,那先用个瓶子装起来吧。” 转头寻找空水瓶的时候,女人看到了不知道什么走到他们伞外的女孩子。 充满生命力的绿色长发,还有一双太阳一般璀璨的金瞳。 伏黑理绪惊喜地睁大眼睛:“是你啊。” “是我。”风间阳葵笑起来,递出握在手里的东西,“这是您上次借我手帕,真的很感谢。” 向日葵在洁白的一角随着咸涩的海风轻轻摇晃着。 显然一直被人好好保管着。 伏黑理绪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真实起来,她接过手帕。 动作间,女人敞开的防晒衣下面露出一枚花朵形状的纹身,风间阳葵不由自主多看了一眼。 “你竟然一直带着吗?” “嗯。”风间阳葵回过神,“想着万一真的有那么巧,可以再次遇到您的话,就能把它物归原主了。不过毛毯的话实在不适合随身携带。” “哈哈那毛毯就拜托你继续收着吧,来小惠,这是我们之前在北海道遇到的姐姐,还记得吗?” 小男孩丝毫不怯生地朝风间阳葵打招呼:“记得,姐姐你好,你的家人来接你了吗?” 闻言,风间阳葵一愣,转过身,将不远处的同伴们指给他们:“没有,不过我的朋友们来接我了,这次也在哦,那里。” “咦,爸爸?” “爸爸?” 买食物回来的伏黑甚尔看到人群中那头显眼又特殊的白发时,心底就隐约冒出了某种预感。 等那个穿着海滩衬衣的少年转过身,他透过那副滑稽的小墨镜看到那举世无双的蓝眼睛时,顿时发出一声不爽的咋舌声。 五条家的六眼小鬼。 旁边那个扎着丸子头的似乎是什么操术……总之也是个咒术师。 怎么出来度个假都能遇到晦气的人。 甚尔当做没看见似地走过去,但非常巧合的是,高专生们的行动路线与他重合了。 原本只是无意扫过的视线,瞬间锁定过来。 五条悟拧眉打量着嘴角有一道疤痕的精壮男人,在他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忽然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注意到妻子面前站了个陌生人的甚尔扯唇冷笑,脚步未停:“是吗?” “……我想起来了,你是禅院家那个0咒力的天与咒缚!” 甚尔非常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别乱叫,我姓伏黑。” 说完,他停下脚步,余光非常不悦地瞥向下意识往前跟了一步的白发少年。 “不要跟着我,臭小鬼。” 五条悟本来只是好奇,现在被人这么不客气地对待了,他立即还以更加嚣张的嗤笑:“你管老子去哪,这条路是你家开的?” 甚尔危险地眯起眼睛,但考虑到妻子还在附近,他不想惹上莫名其妙的麻烦。 正当他准备无视五条悟的时候,儿子的喊声远远传来。 “爸爸!” 有着一头和妈妈一样乱翘的黑发的小男孩举着手中的螃蟹高兴地跑过来:“你认识那个姐姐的朋友们吗?这是我刚刚抓到的螃蟹!” 那个姐姐? 甚尔不由看向妻子的方向,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站在那边的陌生女性,恍然想起来。 北海道那次遇到的,身上有血腥味的女人。 啧,这个人竟然是咒术师吗?还是和六眼小鬼一起的。 甚尔的脸拉了下来,五条悟意识到什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一点也不见外地对人家儿子说。 “是啊,我们是阳葵的朋友。怎么样,要和大哥哥一起玩吗?看谁抓得螃蟹更大!不过输了的人要请客哦。” 伏黑惠虽然小,但很聪明。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不过—— 他想和大哥哥们一起玩,所以让爸爸请客就好了。妈妈说了,遇到困难可以向他们求助的。 于是,伏黑惠乖巧地仰头看向高大的父亲:“爸爸,我想和哥哥他们一起玩,要是输了的话,你可以帮我请客吗?” 甚尔听着五条悟憋笑的声音,脸上阴沉得快滴得下水来。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儿子乱翘的海胆头,扭头朝五条悟露出狞笑。 “比赛可以啊,但我觉得父子一起上场才比较有趣。” 五条悟扬眉:“一起上就一起上,我们还怕你不成?” 说着,他一拉身旁的夏油杰:“杰,来,先叫句爸爸听听。” 夏油杰:……?????? [40]第 40 章 风间阳葵得知,五条悟要和夏油杰组队对战伏黑父子的时候,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惠才几岁啊……” 伏黑理绪惊讶过后倒是很开心,双手合十地看着两名DK。 “小惠难得有机会和比自己大的哥哥们一起玩,甚尔也很久没有露出过这种充满干劲的表情了,请你们务必要玩得开心啊。” 忽悠小孩的时候五条悟的良心丝毫不痛,但面对一无所知、并且还如此真挚感谢他们的普通女性,他到底有些不太好意思。 少年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脖子一扬,保证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把那个家伙打得落花流水的!” 那个家伙=人家的丈夫。 高专众人忍不住想要捂脸:这个情商是真的没救了吧? 甚尔冷笑:“不要太自大了,臭小鬼。” “我说的可是事实,毕竟我们可是「最强」——的父子!对不对啊,杰!” 脸上微笑已经彻底僵硬的夏油杰选择无视了五条悟,伏黑理绪倒是觉得五条悟很有趣,很包容地给少年加油,然后笑盈盈地看向浑身不满都要溢出来的丈夫。 “甚尔和小惠也要加油哦,赌上我们家今天晚上的烛光晚餐!” 瞬间,甚尔的眼神犀利起来,浑身的气势更上一层楼。 “那当然。” 小小的男孩还不懂烛光晚餐的含义,但也郑重其事地举起拳头:“我会努力的!” 但到处都是人的海滩上哪有那么多螃蟹可以抓,商量之后,大家把比赛设定为:在限定区域捡贝壳。 “从这个椰子树到那块礁石,我们总共藏了41个带记号的贝壳。” 兴致勃勃当起裁判的天内理子,将手中画了红圈的贝壳展示给众人看。 “除了小惠外,其他三位参赛者每找到一枚贝壳,就要返回场边吃一口芥末,才能继续回到场中比赛!哪队先捡到21枚贝壳,哪队就赢! 为了比赛的公平,伏黑家这边的芥末由风间小姐来喂,最强队这边由伏黑小姐喂。” 突然就被拉上比赛的风间阳葵对上甚尔看过来的目光后,吓得一激灵。 “这……可以让他们自己吃吧?”不然让她去喂五条君他们啊。 想到少年,风间阳葵没忍住用余光瞥过去。 敞开的衣襟将线条清晰胸膛和腹肌全都大喇喇地暴露在燥热的海风中,移开视线变成了一件相当考验定力的事情。 ——高中生为什么不好好穿衣服啦! “NONONO。”天内理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样太无趣了,就是要增加这种趣味性啊!” 伏黑理绪一手拿起一管便利店买来的芥末,干劲满满地点头:“没错,我已经准备好了!” 看戏看得非常愉快家入硝子举手:“我来计分~” 黑井美里举起伏黑家倾情提供的相机:“我来替各位拍照。” 好了,这下大家都有事情要做,风间阳葵再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很快,大家各就各位,比赛开始。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是常年保持训练的咒术师,他们恐怖的爆发力远超国家现役的短跑运动员并不奇怪,但令风间阳葵震惊的是伏黑甚尔的速度居然比他们更快,近乎是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甚尔已经找到一枚贝壳返回。 被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上,风间阳葵手一抖,把手中的芥末挤出来大管。 男人面不改色地吃掉,身影消失在面前。 伏黑理绪那边,少年们也紧跟着返回。不过,常年嗜甜的五条悟显然对芥末的接受程度不太好,被呛得五官皱成一团。 “等等……”天内理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速度对吗?!” 伏黑理绪也睁圆眼睛感慨:“现在的高中生都好厉害啊。” 其他人:??? 夫人,你就没觉得自己丈夫的运动素质才很离谱吗?! 家入硝子想起什么,悄悄凑到风间阳葵耳边道:“听五条说好像是零咒力的天与咒缚,以前姓禅院。” 金色的眼眸骤缩。 御三家的人。 难怪会出现这样一场怎么看都不公平的比赛。 不由得,风间阳葵认真起来,手指一捋,一管芥末挤得干干净净。 对不起了小惠,这是家族之间的战争啊! 但是不管再多的芥末,对甚尔来说似乎都和奶油没什么区别。反倒是隔壁,五条悟没忍住咳嗽一声,苍穹一样的蓝眼睛浸满了水光。 等少年返回场中重新寻找贝壳时,伏黑理绪朝被动静吸引过来的众人笑眯眯地举起手中刚刚空掉的整管芥末。 “不能给对手适应的机会~” “……” 好家伙,这还是一个玩战术的! 当场中的贝壳数量越来越少时,运气的好坏远比速度更重要。 天内理子看着满场乱扬的白砂,又看看周围对这边指指点点的游客们,尴尬又担心地小声道:“我们不会被赶走吧?” 家入硝子再次确认过贝壳数量:“就差最后两个了,就算被举报了,在沙滩管理员来之前也能结束比赛了。” 就在这时,蹲在沙滩上仔细寻找的伏黑惠大声地举起手臂:“我又找到一个了!” 但与此同时,一个小孩忽然从礁石后面绕出来,往前小跑了两步,从砂子里捡出什么东西:“妈妈你看,红色花纹的贝壳!” 所有人:??? “伏黑家,20片贝壳。最强队也是20片。”众人盯着桌上一字排开的贝壳,心情复杂。 特别是高专众人。 就在眼皮子下面被陌生人捡走了比赛分数啊喂! 五条悟有些不能接受:“这局不算,再来!” 甚尔正要开口,但是伏黑理绪先说话了:“但是这么吃芥末好浪费,和海鲜搭配才是最棒的啊。” 闻言,味蕾顿时回忆起之前的糟糕感受。五条悟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瞬,引得周围人没忍住笑起来。包括遭受了同样折磨的夏油杰。 伏黑理绪先是笑眯眯地道歉:“抱歉啦五条君,刚刚那都是为了比赛的胜利。 虽然现在比赛平局了,但为了感谢你们给我们家留下了非常珍贵的回忆,我们想邀请你们一起吃晚餐,可以吗?” 伏黑惠有些沉浸在‘为什么漏掉了礁石那边贝壳’的失落中,眼下听到妈妈的话,他顿时振作起来。 “虽然没赢,但是和爸爸一起比赛很开心。大哥哥们也好厉害,我长大后一定会很快超过你们的。” 甚尔之前还因为儿子的话感到一些父亲的成就感,但听到后面,他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五条悟也愣了一下,旋即嬉笑起来,恶劣地揉乱小孩的头发:“这是绝对——不可能,这是你最后可以赢我们的机会!” “那是我还没长大。” “长大了也做不到。” “悟,不要打击小朋友的自信心。” 伏黑理绪没有把五条悟的话放在心上,在她看来,眼前的白发少年虽然做事不够妥帖,但本性并不坏。况且,才十几岁的孩子,嘴上任性点也没什么。 她伸手揽住为了躲避五条悟魔爪而跑到身边来的儿子,温柔地理顺他的头发。 “那就这么说好了,晚上吃海鲜可以吗?” 刚刚还在欺负别人儿子的白发少年第一个举手响应,并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还要吃蛋糕!” “臭小鬼,要加餐自己付钱!” “夫人可以吗?” “可以。其他人有额外需要也可以提前说哦。” 要求得逞的五条悟得意地朝甚尔做了个鬼脸,气得男人把指节捏捏得咯咯作响。 然后,一只柔软的手伸了过来,不急不缓地插入他的指缝。 甚尔愣了一下,低头。有温柔的吻落在唇边,妻子明亮的眼睛中全都是他的模样。 “忘了说了,甚尔今天也很厉害哦。” 吵闹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如狼一样凶狠的男人,耳朵控制不住地泛起红色。 天内理子打了个闷嗝,捂住胃部喃喃:“怎么忽然感觉吃饱了呢?” 所有人:……因为在猝不及防之间被塞了一肚子狗粮啊!!! 伏黑惠看着忽然就跟雕像一样立住了的高专生们,心中怪道:这些哥哥姐姐们也太没见识了吧。所以,他以后一定会比他们厉害的! 现在距离晚餐还有不少时间,伏黑惠在休息过后,没能忍住五条悟发出的抓海参邀请,决定原谅这个之前欺负他的大哥哥,重新加入沙滩游戏。 伏黑理绪从保温杯里倒出冰冰凉凉的果汁,递给身旁或坐或站的几个高中生:“你们不去玩吗?” 已经躺在沙滩上昏昏欲睡的家入硝子道过谢:“太晒了,还是睡觉更舒服。” 夏油杰:“可能我已经过了抓沙子年纪。” 风间阳葵倒是很想和五条悟一块玩,但是看着那和幼儿园小朋友玩在一起都毫无违和感的少年少女,她觉得自己实在很难融入进去。 “我还是更喜欢看别人玩。”她说。 伏黑理绪眨眨眼睛,从被丈夫当枕头在用的包里翻出一盒纸牌:“那要来玩牌打发时间吗?” 理子那边有悟,这么近的距离下,他们倒也不用一直盯着。 夏油杰略一思索,便点头:“可以。” 风间阳葵也觉得干坐着没意思,欣然加入牌局。 躺在伏黑理绪身旁假寐的甚尔也想加入,可惜被妻子断然拒绝:“甚尔的牌技太超过了,不适合我们。” 不就是打牌没赢过吗!说不定这几个家伙比他还霉呢。 甚尔啧了一声,得到妻子安抚的亲吻后,继续躺回去睡觉。 借着逐渐熟络起来的气氛,风间阳葵装作不经地问起从一开始就有些在意的东西。 “伏黑小姐的纹身很漂亮,是花吗?” “对,是紫罗兰哦。” 闻言,风间阳葵出牌的手一顿,将话题带过,不再提起。躺在妻子身后的甚尔却是睁开眼睛,从缝隙间扫了一眼对面的女孩子。 三人的牌局在玩累了的伏黑惠回来找妈妈的时候结束,借着帮忙收拾东西的动作,风间阳葵碰了一下伏黑理绪。 她上一次听到紫罗兰这个名字,还是差点被疫医变成使徒的时候。 ——紫罗兰的祝福。只有被打上这个印记,才会真正转变成使徒。 虽然理智上觉得,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人的伏黑理绪不可能和疫医扯上关系,紫罗兰花的纹身只是巧合,但通过碰一下她,来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是的,风间阳葵一开始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心安而已。可是,当她碰到女人那柔软温热的皮肤的一瞬间。 “铛——” 空灵明亮的钟声蓦地响起,随之漾起的涟漪在天地间如昙花一现般地扩散。 霎那间,躺着的甚尔坐了起来,正在喝水的五条悟倏然扭头,夏油杰眼露疑惑。 天内理子左右看了看,询问身旁的黑井美里:“黑井,你刚刚有听到钟声吗?” “好像听到了。” 风间阳葵不可置信地看着同样也很惊讶的伏黑理绪:“你?怎么会……” 甚尔脸色难看地护住妻子,显然他很清楚妻子身上的异样是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对风间阳葵露出任何敌意,也没有解释什么。 五条悟是除当事人之外,最清楚刚刚异样的人。他拧着眉头站到风间阳葵身旁,蓝眼睛来来回回地在她们身上巡视着。 “刚刚那是什么?” 伏黑理绪没说话,只是看着风间阳葵,似乎把主动权全都交到她的手中。 风间阳葵抿紧唇角,慢慢说:“是我太累了。” 高专的其他人从风间阳葵的回答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听到的钟声是她造成的。 而五条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不相信风间阳葵的解释,但也没有在这里非要找一个答案。 伏黑理绪这时才开口:“那么现在就去吃晚餐吧,晚上也好早点休息。” 被刚刚的小插曲破坏的气氛,在双方有意的修复、掩饰下,很快重新轻快起来。即便或许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 吃过饭,伏黑理绪和风间阳葵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双方各自返回酒店。 不多时,风间阳葵收到伏黑理绪发来的消息,对方约她晚些时候出来见一面。 风间阳葵答应了,稍一思索,去找了五条悟。 “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五条悟一点都不意外:“去见那对夫妻?” “嗯。” “那走吧。” “欸?”风间阳葵看着准备和自己一起去的少年,连忙解释,“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五条悟不爽地挑起眉毛:“既然不想瞒着我,又为什么不让我去?” “可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可以说的话,我回来一定会告诉你。” “那你现在跟我说又是什么意思?” “你有六眼啊,我不说的话,不就成偷跑了吗?” “……?”还真是,要是被他抓到偷偷和陌生人见面,事情的性质顿时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五条悟有些不太信任地打量风间阳葵:“你一个人没问题吗?你的体质对他无用,而那个家伙的身体素质又简直强到离谱,抢在你的异想体出来之前制服你不是难事。” “这种时候不要强调我的体术技巧了。”风间阳葵有些好笑地道,“而且伏黑先生不会攻击我的,至少在这里不会。” “这可不一定。禅院家出来的可没什么好人。” “禅院家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妻儿在这里,而他很爱他的妻儿。所以,他绝对不会在软肋都在的时候对我出手的。” 他赌不起。 是吗? 五条悟不太理解地扬眉,但也没再抓着这点不放。 “我会看着你的,不对劲的话自己想办法坚持到我来哦。”他说。 在这一刻,面前张狂桀骜的白发少年终于和记忆中那道会用天空一般的蓝眼睛注视她的身影重合起来。 风间阳葵用力点头,灿烂地笑起来。 “我会的。” 离开酒店后,风间阳葵脸上轻松的笑意褪去,在约定好的便利店门外看到了伏黑理绪。 她是一个人来的。 大约是风间阳葵脸上的疑惑足够明显,伏黑理绪笑道:“甚尔在酒店里,毕竟不能把小惠一个人放在房间里。我们沿着这条路走走吧?” 风间阳葵点头,迟疑地开口:“你的纹身……” “2003年的时候,我得了急性坏死性胰腺炎。” 伏黑理绪没有隐瞒地缓缓诉说着。 “濒死的时候一个带着鸟嘴面具,自称疫医的黑袍人救了我,代价就是接受祂的祝福成为信徒。这枚纹身就是祝福的徽记。 我知道这种奇迹是不正常的,可是我太想活下去了。 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的丈夫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他们不能失去我。” 风间阳葵没有质疑伏黑理绪的选择:“祂还对你说什么了吗?” 伏黑理绪不答反问:“风间小姐知道圣灵吗?” “圣灵?”风间阳葵没听过这个词语,不过联系疫医的身份,她多少有些猜测,“你是说长着五对翅膀的白夜吗?”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长着五对翅膀的白夜’是不是圣灵,但是疫医说‘圣灵会救赎众生,带来新的世界’,在此之前,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可以了。” 果然是白夜么…… 风间阳葵抿唇:“那在伏黑小姐来看,我是什么身份?” “我一开始以为你也是使徒,但回去后我和甚尔仔细讨论了一下,确定你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伏黑理穗慢慢停下脚步,望向月朗星稀的夜空:“因为啊……” 女人温柔的嗓音几乎溶入被霓虹污染的夜色之中。 “等你知道圣灵是什么的时候,你大概就明白了。还有……请务必不要相信祂。”【..top】 40-50 [41]第 41 章 阴晦的黑森林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映入走廊。 风间阳葵大力地推开收容室的门,咒力随着胸膛的频率起伏着。 “你的使徒是怎么回事,它们不应该是你的力量捏出来的吗?!” 白夜那双猩红的眼睛中第一次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疑惑,随即,祂恍然大悟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你遇到了我的使徒啊,如何,现在你该相信我的救赎了吧。” “你的救赎就是把好端端的人类变成那副鬼样子,永远受你控制吗?!” 如果白夜的使徒是陌生人,她就算知道这个荒谬的消息也不会来找祂麻烦。可她不能接受那么善良的伏黑小姐被变成了使徒。 没错,疫医的出现的确暂时拯救了她,让她继续和家人幸福的生活。 可这份幸福存在了多久?用短短几年换一个如此纯洁的灵魂吗?! 其他十位使徒又是什么情况呢?! 风间阳葵越想越生气,翻涌的咒力几乎将室内的空气全都挤压殆尽。白夜久违地感受到了压力和威胁,可祂面上仍旧平和如初。 “那只是在新世界到来前,我的使徒们应该尽到的一点小小责任而已——” 话未说完,锋利如剑的咒力破空而来,削断了白夜的几根羽毛。 祂顿了顿,明亮的声音因怒不可遏地拔高,而变得刺耳无比。 “你竟然因为他们打我?!” “就打你了!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无数的白羽被咒力绞断,纷纷扬扬地飘满不大的室内。 每次突破收容都会给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的白夜,本体居然是个战五渣的菜鸟? 错愕间,风间阳葵听到了更令她无语的动静。 “一罪与百善!你想看着我死吗?!她疯了在打我,你倒是看看啊!” 告状的人忽然反了过来,风间阳葵忽然觉得面前破破烂烂的白夜很可怜,不由收敛了攻击,但她还是很气愤。 “把使徒都放了!不然一罪与百善也救不了你——不对,祂就不会救你!” 白夜的羽毛一下子炸起,显得更加狼狈了:“凭什么,他们都是自愿成为的使徒,是我的使徒!不是你的!” “你那是趁人之危!” “什么趁人之危,明明是我让他们获得了新生!作为回报,偶尔来给我打工又怎么了?!你不也需要付出代价才能使用我们的力量!” “?”风间阳葵意识到什么,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什么意思,他们还活着吗?” “他们已经死了,现在全靠我的力量存在在世界上。” “不是,我是说,他们还生活在现实世界吗?你刚刚说‘偶尔来打工’是这个意思吧,需要的时候意识被拉进设施里,这样?” 白夜也从风间阳葵的话语里明白什么,祂挥动的翅膀僵了僵,然后一个猛冲扑到风间阳葵面前想要好好质问她,却被女孩子下意识地一巴掌扇开了。 看着唬人,实则毫无还手之力的白夜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半圈,才稳住重心。 “你是傻*吗,连现实世界的人类和灵界状态的使徒都分不清了吗?!” ……她是在过去遇到的伏黑小姐,而且这个时候的疫医也还没出现在她那里,下意识就以为疫医转变成白夜后,使徒们也会跟着被转变。 毕竟当时差点也被变成使徒的她,有明确感受到某种力量想要强行转化她。但现在看来,其他使徒竟然是不同的吗? “你不要说脏话——”风间阳葵小声说了一句,旋即她想起什么,目光复杂地看着羽毛凌乱的白夜,“不过你也太弱了吧,以前那副神秘的样子竟然也是装出来的。亏我还忌惮你这么久……” 悬在半空的白夜上上下下地起伏着,看得出来快被气死了。 可祂又能怎么办呢?风间阳葵说的全是事实。 在没条件离开收容室、无法召唤使徒的情况下,祂就是……这么弱。 “啊啊啊嘤嘤——” 身体形似一个未完全发育的婴儿的白夜,张开翅膀发出了嘹亮的哭声。 好不委屈。 但魔音贯耳也是事实。 就在风间阳葵犹豫着要不要道个歉,安慰祂一下的时候,明亮却不刺眼的光柱凭空打下,笼罩了白夜。 啼哭声顿时减弱,消失。 待圣光消散,羽毛焕然一新的白夜,拢着翅膀、闭着眼睛,神情恬静地悬浮在收容室内。 一罪与百善出手了。 也不知道是被哭声吵到了,还是在安慰白夜。 但不管哪个理由,风间阳葵都不免感到一丝心虚。 “对不起,误会你了嘛。” 她小声道完歉,灰溜溜地离开了收容室。 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她打开隔壁的收容室,头戴荆棘王冠的巨大骷髅头安静地漂浮在那里。 “白夜也有荆棘的冠冕,虽然祂的是金色,你的是红色……但实际上你们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所以在没有我的指令时,你也能因为祂使用力量,对吗?” 一罪与百善没有动静,风间阳葵也不觉得生气或者被欺骗,但她还有一件非常不解的事情。 “那你肯定也了解疫医吧。祂是什么时候从设施里跑掉?我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你会告诉我吗?” 耐心等了一会儿,风间阳葵从静默无言的骷髅头身上隐约感受到了一个答案。 ——一碗水端平。 在祂看来,她、疫医还有白夜,实际上是差不多地位的存在。谁更需要帮助,祂就帮谁。 ……嗯,不过应该还是对她更偏心一点。不然刚刚也不会让白夜‘闭麦’了。 算了,反正这里面到处都是秘密,也不差这一个了。 风间阳葵离开了设施,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看到了繁华的城市夜景。 2003年。 这一年,妈妈爸爸出了车祸,她觉醒了术式。 疫医是那个时候就跑掉了吧? 也就是说,祂和一罪与百善一样,是一开始就存在于设施中的异想体。 圣灵……神明。 她从小到大吸收大部分诅咒,都通过「井」汇到了封印神明的地方。 那么,从「井」中诞生出的异想体,是不是多少都沾染了神明的力量?一罪与百善和白夜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越想脑子就越糊涂,但又完全没有心思睡觉。风间阳葵索性一骨碌爬起来,准备去餐吧那边找点吃的,补充一下能量。 考虑到天内理子的安全,高专生们住的是豪华套间。 五房两厅的格局,既能让他们这么多人都能拥有良好的私人空间,也能及时关注到其他人的动静。 所以,风间阳葵完全没想过,她半夜起床的时候会在小客厅里看到五条悟。 还没开灯。 “五条君?你还没休息吗?” 两条长腿交叉搭在茶几上的少年抬了抬手中的手机:“游戏没打完睡什么觉啊。” 熟悉的话语应该非常有说服力才对,但是…… 风间阳葵看着少年手中那笨重的翻盖手机。 这个时代的手机游戏非常匮乏,她新买的这只手机里只有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这种经典小游戏来着。 “不过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这个时候爬起来,是事情想清楚了还是想不清楚?” 风间阳葵回到酒店后就见到了五条悟,但是她当时急着去找白夜,并没有把她和伏黑理绪的谈话内容告诉五条悟,而是说等她把事情理明白,明天再说。 “大概吧?” “大概?” 看到风间阳葵走向冰箱,五条悟立即道:“我要可乐。” 风间阳葵拿了两罐可乐,走到沙发上坐下:“事情要解释起来很复杂,五条君知道净界吧。” “你是说天元大人的净界?” “嗯。” “你竟然连这种东西都知道,原先的老师果然身份不低啊。所以呢,净界怎么了?” “你觉得里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五条悟扬眉,“我去里面看过,除了某个净界中封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外。” 说着,他想到什么,一下子来了精神,坐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风间阳葵。 “净界是通过吸收、循环咒力,来抑制诅咒的诞生,而你拥有吸收诅咒的奇怪体质,和把诅咒重新输出的术式。 最重要的是——你来历不明,明明很年轻却对一些电子产品束手无策,时兴的网络用语也不知道! 所以,你其实是净界变成的妖怪,对吧?!” 虽然听起来很有理有据的,但少年时期的思维竟然如此跳脱的吗?! 风间阳葵平静地说:“我要是净界变的妖怪,你看不出来吗?” “嗯?也是。”五条悟坐了回去,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口可乐,“那你想说什么,这和你今天下午和伏黑弄出来的动静又有什么关系?在我看来,她就是个普通人。” “……我有一个特殊的异想体,祂在被我收容之前标记了伏黑小姐。今天下午的钟声是我碰到她时发生的,估计是标记被触动的反应。” “她被诅咒了?” “可以这么理解吧,但‘诅咒’有时候也不全是负面的,不是吗?” 闻言,五条悟重新看向身边的女孩子,眉头皱起。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以为五条君既然选择相信我的话,就不会追究我到底是谁。” “是这样没错,但你这说话说一半也太让人难受了吧!” “没有哦,你看,你既没看到伏黑小姐身上的标记,也没在净界里发现什么,这样联想一下的话,它们是不是有某种关联呢?” 苍蓝的眼睛睁大了,透进来的月色在里面泛起波澜。 “六眼看不见却存在的东西,不就是意味着是和咒力不一样的存在吗……”他大声地指责,“你还说你不是妖怪变的!” 风间阳葵确认: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你为什么会这么可爱?” 莫名被夸奖了的五条悟一顿:“什么意思啊你,我当然知道我很可爱,但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不是。我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不过我持有的一些异想体……或许不是普遍认知中的诅咒。”风间阳葵看着他,“祂们来自看不见的净界深处。” 少年瞬间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显然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言反驳。 “我可是亲自进过净界的,除了薨星宫净界外,其他所有净界我都仔细检查过一遍,没有在净界范围内看到过一点可疑的痕迹。” “有一些问题不知道五条君有没有想过——在人口稀少的古代,天元是如何建起并维护这么庞大的结界群的呢?为什么神明和妖怪的传说,自平安时代后断层式下跌。” 风间阳葵没有再让五条悟自己去思考答案。 “因为曾经真实存在祂们成为了净界的核心,为结界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 五条悟因这个从没有想过的问题和答案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带着它们出现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向天元寻仇?” “……”风间阳葵很轻地笑了一下,“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真的只是因为意外导致我暂时没有地方可以去。祂们也只是历史遗留问题的特殊产物而已,你不用在意。” 风间阳葵没有否认她有向天元寻仇的可能,但涉世未深的少年被她一番否认加安抚的话绕了进去,并没有留意到。 “行吧,那你把那些异想体放出来我看看。” “大家都在睡觉,会把他们吵醒的。以后会有机会的。” “啧,好吧。” 喝完手中的可乐,风间阳葵准备回房间睡觉,但她发现五条悟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一个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五条君是打算守夜吗?” 他们是临时起意来的冲绳没错,可天内的住址既然能暴露给诅咒师们一次,那完全就有可能暴露第二次。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他们才选择了住在同一个套间。 但还是想要做到万无一失吗? 五条悟挑起眉又酷又拽地说:“当然了,要是万一被人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不是显得我们很没用?” 风间阳葵笑起来:“那,晚安,温柔的五条君。” 女孩子留下一句比月色还要清亮的夸赞便轻巧离去,留在沙发上的少年怔愣地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一会儿,看着地上的影子小声咕哝。 “喜欢夸人是什么毛病啦……” 夜风从敞开的露台门吹来,调皮地拂过雪白的发丝,露出有些发烫的耳朵。 *** 等风间阳葵再次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隐约能听到五条悟和天内理子的拌嘴声,从门缝中挤进来。 她换好衣服出门,才知道在外面闹出大动静的两人在吵——冲绳必吃名物之一的花生豆腐应该配什么酱料。 五条悟要配红芋泥或者黑糖的创新吃法,天内则是要尊重传统吃法,淋酱油之类的。 “我觉得应该配加了美乃滋的红豆泥。” 路过的风间阳葵,只用这么一句话就结束了他们的战争。 “你这是什么异端啊!”X2 吃过早餐,一行人预备去参观美丽海水族馆。黑井美里去替众人买票的时候,夏油杰忽然接到了夜蛾正道的联络电话。 “奇怪的钟声?是没错,我们当时在海滩上听到了……很多普通人也听到了?” 众人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看向夏油杰。 “好的,知道了,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怎么了?” “夜蛾老师说昨晚的时候网络上出现了一条贴子,有游客说他和同伴们在海滩上玩的时候听到了一声钟响,但附近并没有钟塔,认为自己遇到了奇遇。 贴子发出来后,陆续有人回复他们也听到了钟响,现在那条贴子已经有了上千条回复了,并且被转发到了好几个网站。 为了防止诅咒师来浑水摸鱼,学校那边让一年级的后辈们来支援了。” “可是昨天的钟响不是应该只有我们能听见吗?”天内理子不确定地说。 普通人在正常情况下不会感知到诅咒。这是咒术界的常识。 五条悟下意识看了风间阳葵一眼,发现她虽然说着有些抱歉的话,但一点都不慌。 “可能是我术式的特性导致的,不过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怎么说?” “我们不是还少一个令人信服的、劫走天内的凶手吗?” [42]第 42 章 “黑井,你再回忆一次星浆体失踪前都发生了什么。” 严肃苍老的声音从无垠的黑暗中传来,黑井美里强撑起精神,双目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喃喃道。 “我们在海边拍照……钟声响了……然后一个巨大的鱼类黑影忽然从理子小姐脚下跃起,一口将她吞了进去…… 五条术师、夏油术师出手了……但是黑影掉到地上的瞬间就消失了…… 我们在海边找了好久好久,我一直喊理子小姐,可是没有人回应我……是我的错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要是离得更近一点就好了。” “好了,我们让你回忆事发的细节,并不是来听你忏悔的。那风间阳葵呢,她当时在哪?为什么没有贴身保护星浆体。” 黑井美里在严厉的声音中生硬地止住哭泣。 “理子小姐的发带被吹到海里去了,她去帮理子小姐捡发带了……该我去捡发带的呜……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人。” “她的精神已经快崩溃了,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是否结束?” “停下吧,再怎么说也是黑井家的人,弄疯了不好交代。” “那这次的事情要怎么办?星浆体失踪可不是小事。” “不是还有备用的吗?” “就怕天元大人看不上。而且,这次的任务明摆着是六眼的失误,我们……?” “先看天元大人怎么说吧。不然我们也只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毕竟出现怪异咒灵这种事情,也不是六眼他们造成的。去冲绳也是星浆体的意思。” “啧,好端端的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天元大人竟然也由着小女孩胡来。” 黑暗中传来的讨论声,黑井美里仿佛听不见一般,沉浸在天内理子失踪的悲恸中。 待所有的说话声都沉寂下去后,“啪”,精神恍惚的黑井美里随着黑暗中传来的碎裂声,两眼一翻地晕了过去。 高专的医疗室。 家入硝子用反转术式仔细地检查过黑井美里的全身后,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脑部的沉积感最重,估计是受到了很多次精神控制。我给她治疗过了,但有没有后遗症还得等她醒了再看。” 保护星浆体的任务失败了,负责本次任务的高专生们返回东京后,如预料般地接受了高层责问。 但也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高层并不敢强行对年纪轻轻就成为一级术师的学生们做什么,家入硝子更是直接被忽略过去。 那么,人轻言微的黑井美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发泄口和突破口。 只有先从她身上找到疑点,他们才能有底气对高专的天才们提出过分的要求。 可惜他们一无所获。 高专生们早就对黑井美里返回东京后要面对的事情有过预期,可看到她生死不知地被人从结界里抬出来的时候,众人多少还是感到抱歉和愤怒。 五条悟:“都说了我们会为后果负责,还要做这样的事情。迟早要把那些烂橘子全都埋进土里。”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希望黑井小姐能够原谅我们。” 闻言,五条悟顿了一下,看向没有说话的风间阳葵:“你那边怎么样?” 天内还和陆生鮟鱇、小红帽雇佣兵一起躲在冲绳某个无人的海岛上呢。 风间阳葵:“一切如常。” “那接下来就看天元大人的反应了。” 学生们第一次任务失败,竟然是这么大一件事。夜蛾正道身为班主任,主动地提出想和天元大人见一面。 “不用了。”东京校的老校长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老夫已经见过天元大人了。天元大人并没有过多责怪学生们,只是感慨’或许命中注定如此’。” 夜蛾正道不解地皱眉:“命中注定如此?” “你以为天元大人为什么会指名六眼来做这个任务?”老校长隐晦地提点了一句,而后道,“不仅如此,天元大人还拒绝了和其他备选的星浆体进行同化。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高层会因此问责其他的孩子,天元大人都吩咐过了。但我们就算做做样子,多少也要给其他人表现一下。” “我明白了。” …… “自我反省、停课处罚?” 听到班主任的话,讲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这真的不是在奖励我们吗,开出这样的惩罚内容,那些烂橘子大概真的被气疯了吧。” 看着满不在乎,一点都没有任务失败愧疚感的学生,夜蛾正道额角青筋狂跳。 这些家伙现在没心没肺到这种程度了吗?! ——等等,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这样……不会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发现端倪的风间阳葵立即道:“老师我们会好好反省的,那现在天元大人那边怎么办?” 提到了正事,夜蛾正道将心底那令人毛骨悚的猜疑压下,并且决定不管事实与否,他都不会再主动过问这件事。 “天元大人拒绝了与其他备选星浆体——” 高专生们震惊地瞪大眼睛,不约而同地喊道:“竟然还有备用的星浆体吗?!” “……是的。”夜蛾正道语气沉重地说,“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不过天元大人已经决定不再同化,那些星浆体已经没事了。 你们这几天就给我好好待在宿舍里好好反省,不要出来招人现眼。” 令高层震怒的星浆体任务失败事件,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过去了。 之后,高专生们借着出任务的机会,在无人岛上找到被海风吹成小麦色皮肤天内理子,花了些时间一路辗转把她送到了北海道安顿下来。 夏油杰:“我们现在不能有太多动作,得辛苦理子妹妹你先独自生活一段时间。” “没问题,荒岛独居半个月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剪掉长发的女孩子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肯定道。 “还有黑井小姐很思念你,但我们近期也不能贸然接近她,所以,还请你耐心等等我们的消息。” 听到黑井的名字,一直故作坚强的女孩子顿时没忍住泛起泪光。但她没有哭,而是笑容灿烂地点头。 “我会的。我现在有一辈子的时间等待再次遇到黑井。” 天内理子做好了漫长等待的觉悟,但事情的转机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忙碌的盛夏刚刚过去,高专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姐妹校交流会,风间阳葵在京都校的参赛学生中看到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飞鸟千绘。 她现在是京都校的一年级学生。 ——是了,可以利用飞鸟家安顿天内啊,她们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天内理子还活着的。 借着团体赛的分头行动,风间阳葵找到了飞鸟千绘和她的同伴。 风间阳葵要靠纯体术打赢五条悟和夏油杰很难,但对付其他的学生绰绰有余。 以绝对的压制打晕了那名京都校的学生,风间阳葵抓住了飞鸟千绘。 她本来是想趁机约飞鸟家见一面,利用飞鸟家保护天内。可出乎意料的是,她抓住飞鸟千绘的瞬间,曾经在伏黑理绪身上感受过的波动竟然再一次出现了! 飞鸟千绘竟然也是使徒?!! 有过一次经验的风间阳葵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对白夜力量的压制,才没让钟声突兀地出现在东京校的赛场。 飞鸟千绘本人的震惊并不比风间阳葵少多少,她下意识就要开口,可眼前顿时天旋地转,然后脑袋一疼,失去了所有意识。 等飞鸟千绘再次醒来,看到的是医务室苍白的天花板。 她这是怎么了…… 想起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飞鸟千绘腾地一下坐起来,把旁边病床上啃苹果的同学吓了一跳。 “飞鸟你醒了啊,脑袋还疼不疼?” 飞鸟千绘到底是从小就被当成下任家主培养的人,她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露出异样:“比赛怎么样了,东京校的人呢?” “输了。”同学哭丧着脸说道,“东京那几个怪物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据说比赛结束就出去吃庆功宴了——可恶,明明明天还有个人战——虽然我们也赢不了就是了。” “每个人都有擅长或者不擅长的地方,不要这么灰心。” “呜呜飞鸟你真好,那个对你下重手的学生真过分。” “……” 根据旁敲侧击获得的消息,飞鸟千绘提前等在了风间阳葵宿舍附近。 她会打晕自己,那么肯定多少也知道什么。知道她自己在这里,肯定也会想办法来见面的。 不过光明正大去找她也是可以的,就用下战书的理由。 一遍遍在脑中排练等会儿见面要说的话时,一抹白色的影子忽然出现在脚边。 “喵?” 飞鸟千绘低头,看到了一只非常漂亮的蓝眼睛白猫。 不像流浪猫……东京高专还可以在学校养猫? 飞鸟千绘试探地伸手,想逗猫咪玩一会儿,却忽然发现猫咪后腿的毛发上,沾着一块碎纸一样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是社交软件的联系方式。 飞鸟千绘瞬间意识到什么,摘下了白猫身上这片没有沾稳的纸片。 用手机搜索了好友之后,飞鸟千绘看到了一个向日葵的头像。 无疑,这只白猫的主人就是风间阳葵,那个打晕她的、疑似圣灵容器的学生。 发送的好友申请几乎是瞬间被通过,飞鸟千绘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的学生宿舍,这才发现,原来那些出去玩的东京校学生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警长?” 清脆的呼唤远远传来,原本蹲坐在脚边的白猫扭头就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喵。” 飞鸟千绘看着白猫那翘得高高的尾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生羡慕。 她看着白猫被出来寻找它的绿头发女生抱起来之后,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机,郑重地在聊天框内打下一行字。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飞鸟千绘。」 可她的话还没发出去,对面倒是先跳出来一条消息。 「你知道圣灵的吧。」 没有打问号,显然对方觉得这是她理所当然要知道的事情。 不过就如她所想的那样,她的确知道。 这也侧面证明了,这个风间阳葵就是她们一直在等的人。 「是的圣灵大人,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会给飞鸟千绘发出那样一条消息,的确存了试探一个答案的心思。 可看到屏幕里跳出来的消息时,风间阳葵以为自己眼花了。 圣灵不是白夜吗,怎么会把她叫做圣灵? 难道是因为「井」的特质让飞鸟千绘产生了某种误会? 可这也也太奇怪了,伏黑小姐也是使徒,她还提醒自己要小心圣灵—— 在冲绳发生的一幕幕快速在脑中闪回,最终定格在梳着麻花辫的少女脸上。 风间阳葵豁然开朗。 说到底,她当年差点被转化成使徒的事情,不过是她自以为的答案而已。 如果疫医和白夜的真正目的,是想要占据她的身体呢? 就像天元同化天内那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伏黑小姐和飞鸟千绘不同的态度就说得通了。 ——她们都知道圣灵在她的身体里,如果她知道圣灵的话,就意味着已经被圣灵取代,再不济,也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知道的话,事情就还存在不确定性。所以伏黑小姐才会提醒她。 …… 紧抿的唇角忽然泄出一丝嘲讽的气音,风间阳葵似笑非笑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让飞鸟薰子来见我。」 「我知道了,圣灵大人。」 「家主也一直很期待能够见到您。」 消息回得干净又利落,风间阳葵却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白夜祂们的力量本源总不能和八咫镜有关吧?不然为什么逮着飞鸟家薅出两位使徒。 不过既然已经进了收容室,就给她一辈子待在里面别想再出来了。 *** 交流会结束的当晚,风间阳葵见到了匆匆赶来东京的飞鸟薰子。 她仍然是记忆中那副白衣橙袴,编着长辫子的打扮,只是脸上的皱纹还没那么深刻。 “见过圣灵。” 这位历尽沧桑的老人也没有想要验证她身份的意思…… 风间阳葵盯着她:“我醒来后记忆有些模糊,疫医消失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飞鸟薰子拧眉思考了一番,恭敬答道:“并无。疫医大人只是让我们耐心等待您的苏醒即可。” 空气就此安静下来,陷入寂静之中。 飞鸟薰子从容不迫,但还年轻的飞鸟千绘为这种不能理解的安静不安着。 就在飞鸟千绘按捺不住准备开口时,仿佛后脑勺上也长了眼睛的飞鸟薰子忽然说道:“圣灵是有什么疑虑吗?” “是有个问题很好奇。” “您请说,飞鸟家一定会竭尽所能为您解惑。” “你们现在听从了所谓的圣灵,那八咫镜留下的家族使命又该如何?” 风间阳葵看着瞳孔在一瞬间几乎收缩成麦芒大小的老太太,脾气很好地说。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圣灵和井都是我,所以对我而言,你们的最终站队也不重要。” 疑惑和惊惧几乎要在飞鸟家二人的身上化作实质,飞鸟薰子的吐字都结巴了:“您知道飞鸟家、不对,您说您是什么?” “井。”风间阳葵耐心地重复,“八咫镜为了对付天元而在飞鸟家留下的特殊血脉。我的外婆是你的姐姐。” “……”冷汗在极短的时间内打湿了飞鸟薰子的鬓发,但这一生已经见惯大风大浪的老人,亦很快冷静下来。 “我是有一个离家的姐姐。可是姐姐是普通人,并不知道飞鸟家的责任。能冒昧问一下您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世的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井」的能力也没有别人可以伪装,不是吗?” 飞鸟薰子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所以您昨日在团体赛特意接触千绘,其实是想告诉她您是井?” “没错。谁知道你们竟然还是使徒,这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飞鸟家的二人不敢深究风间阳葵所说的惊喜到底什么意思,她们的腰弯得更加恭敬了。 “我们也是有苦衷。飞鸟家多年没有「井」顺利长大,八咫大人留下的使命眼看完成无望,只得剑走偏锋。” 风间阳葵不能理解她们的这种使命感,但也没有想要责问她们的意思:“现在有了。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你们先做好另外一件事。” 飞鸟薰子的呼吸陡然加深:“请您吩咐。” 在飞鸟家的运作下,黑井美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与高专生们见了一面。 三天后,黑井美里投海自杀的消息被递到总监部的桌案上,盖上了已知晓的印戳。 从此之后,世界上没有了一个叫黑井美里的女仆,但北海道多了一户姓朝仓的单亲家庭。 “所以你是飞鸟家的人?”五条悟显然还记得见到风间阳葵的第一晚,她说自己站五条派的事,不高兴地指责道,“你这个骗子,你们家可不是什么五条派。” “我不是飞鸟家的人,顶多算是有这家的血脉。”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尽心帮你?被人发现的话,别说总监部的位置保不住,整个飞鸟家被那些人生吞活撕了都不奇怪。” “当然是因为他们本身要做的事情,比隐藏星浆体更严重。” “对他们来说还有比天元同化失败更重要的事情?”少年雪白的眉毛挑得高高的,开玩笑似的说道,“难不成飞鸟家也想推翻那些烂橘子,准备自己上位?” “性质差不多吧。” “我就说他们怎么会有这种胆子——你说什么?” 风间阳葵明知故问:“五条君刚刚说的‘也’,另外也想这么干的人是谁?” “这还用问吗,我早就看那些烂橘子不爽了!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每天一点活不干就算了,还要自以为是对别人指手画脚。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们全赶下台。” 望着意气风发的少年,风间阳葵笑起来。 “那飞鸟家能算你半个盟友了。不过,有些事情要等我离开之后才能实现。” 话音未落,高专生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脸上的错愕一个比一个明显。 “什么意思,你打算离开高专了吗?” “嗯,圣诞节的傍晚我会离开这里。”风间阳葵看着被她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的同期们,深深地弯起眼睛,“真的很开心能遇到你们。 对了,能拜托你帮我照顾我的猫,直到我回来接它的那一天吗,五条君?” 日光映在那双微笑的眼睛里,仿佛流淌着的甜蜜。 但没由来的,五条悟并不喜欢现在的感受。 这就是所谓的‘分别’吗? 他皱起眉,语气不好地说:“要多久啊?” “大概是警长变成猫中老爷爷的时候吧?” “等等,你这是要去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啊?还有,万一它没你想象中的长寿,中途挂掉了怎么办?!” “唔……那就拜托你把督促它好好锻炼,成为高专的第一只咒猫吧。” “哈?!” *** 自从准备离开的消息说出来之后,风间阳葵待在学校里的日子变少了起来。 她悄悄去了青森,远远地看到留着齐刘海、低着头,像个阴郁小蘑菇一样的风间阳葵,被活泼的和春牵着回家。 也看到在她生日这天,下班回家的叔叔,拎着蛋糕站在家门口故意地大声:“有没有小朋友来接我回家呀。” 很快,屋内想起咚咚的跑步声,还有小孩子惊喜的叫声。 “是蛋糕!阳葵姐姐,爸爸给你带生日蛋糕回来了!” 风间阳葵靠到墙上,失神地听着一家人温馨的交流声飘飘扬扬的溢出。 如果这里是属于她的过去,那她为什么没有救下叔叔? 她明明有很多种办法的。 把小阳葵送去飞鸟家,这样一来那个人就不会因为想要接近她,而夺走叔叔的身体。 又或者,她完全可以拜托五条君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提前去青森埋伏那个诅咒师。 难道这里真的只是相似的平行世界吗?那高专的警长怎么解释?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及时离开了叔叔家,后面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了。 风间阳葵决定不再管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直接把年幼的自己送走。可手机拿出来之后,她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通讯键。 送去飞鸟家,不出几年,她必死无疑,就算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现在送去高专也不行,老师他们自己都还是17岁的学生,在这种情况下,她只会成为高层对付他们的弱点。 风间阳葵咬紧了牙关。 她没有办法替小阳葵决定她的未来。说如她之前说的,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杀死她的,就是她自己。 拜托五条君在事情发生的那天去抓人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选择了,可是,他必须要记得这件事才能做到。 ——天元。 风间阳葵站直身体,然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叔叔家。 她认识的所有人或者神明里面,只有祂才有可能做到抹消她存在痕迹的事情。 [43]第 43 章 利用「古老的信念与承诺」的能力,风间阳葵顺利地找到了那扇通往薨星宫的门。 与上次来不一样的是,穿过长长的石质甬道后,她看到的不是一片空白,而是一棵巨大到完全超出想象的枯树。 枯树扎根在很深的地底,数不清的古建筑环绕着它,依着岩壁盘旋地向上建起规模客观的村落。 只是这个村落已经荒废许久,没有一丝人气。 风间阳葵抬起头,看着足以遮天蔽日的树冠。 “你知道吗,我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听到这些绝望又不甘的嚎哭。她们是历任被你同化的星浆体吗?” 女孩子的声音一下子就被空旷的景色吞没了,但掌控着里的天元一字不落地全都听到了。 祂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出现在风间阳葵面前。 “我不记得你来过这里。” “我记得就行了。” “……你是高专的学生,擅自闯入这里——” “你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我的体质可没办法遮掩。” 天元也不再和她兜圈子:“我的确能从你的体内感觉到一些熟悉的气息。所以,你才趁着六眼和咒灵操术都不在学校的日子闯进这里吗?” “你还知道他们的任务情况?” “整个高专都在我的结界之内,我想知道的事情自然能够知道。” 风间阳葵眯起眼睛:“难怪叫什么全知的术师,你竟然还是个偷听狂。” “过于失礼了,八咫镜的血脉者。” “哈哈,用这种奇怪的称呼叫人,你真早点得到报应。” “我不知道告知你身份的人都对你说了什么,但我对我的选择从没有后悔过——为了保护这个国家。” “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世界上其他的国家没有你这个破罩子反而更安全。” “你不能用现在的结果去看待以前发生的事情。”天元心平气和地说,“而且现在也有不能破坏结界的理由。” “什么理由?” “那些神明早已经被污染,在祂们完全消散前,结界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打破。不然将是灭国的灾难。” “造成这一切的,不都是你没有及时遵守承诺的后果吗?就算真的灭国,也全都是你的责任。” 说着,风间阳葵想起什么,嘲笑道:“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异想体的名字叫「古老的信念与承诺」。 在岁月的长河中,有过无数的承诺和信念。然而祂们换来的,唯有深深的失望与背叛。被辜负的心,渐渐被世人遗忘。* 原本我并没有在意过这些,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个异想体来源于曾经帮助过人类的神明,对你们的失望。” 天元沉默了许久:“我承认我的确有做错的地方,所以我不能一错再错,把祂们放出来危害世间。你走吧,我会当做今天没有见过你。” “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但有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可以修改人类的记忆吗?” 天元正要张口,冷漠又锋利的银蓝色流光自风间阳葵身后浮现。 “现在要收容你似乎有些难度,但我也不是没有办法,所以你如今只有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才能避免现在就成为阶下囚的命运。” 话语里的咒力明晰易见,显然是要强迫祂立下束缚。 唉……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我做不到修改人类记忆的事情。” 束缚成立,风间阳葵清楚地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提醒她不能收容天元。 那大家为什么不记得她? “能过通过置换大脑来窃取别人的身份,特征是额头上会有一道缝合线的术师,你知道吗?” “……知道。” 风间阳葵精神一振:“他叫什么名字,能力具体是什么,现在在哪里?” “他叫绢索,能力就如你所说的那样,通过转换肉体占据别人的身躯。同时,他还会获得身体里储存的所有情报,包括记忆在内。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风间阳葵拧眉:“你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认识他?” “……千年之前,我与绢索曾是好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天元索性主动地告知原因,“因为理念出现了不同,我和他再也没见过面。” “什么理念?” “他见识了平安时期的咒力繁荣后,一直放不下那些岁月,想要让世界重新回到咒术的巅峰。” “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到吧。” “……以前或许没有可能做到,但现在,他有了微末的希望。” 听到这里,风间阳葵心中一凛,克制着情绪:“什么希望?” “我进化之后,很大概率能被咒灵操术吸收。调服我之后,他可以通过我操控全国的结界,人为地制造恐慌,提升咒力溢出的水平。” 风间阳葵睁大了眼睛,终于明白绢索抓她的目的。 “不过绢索本身并不是擅长战斗的术师,他光靠自己没有可能得到咒灵操术的身体。所以是微末的希望。所以我必须维持结界。 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吗?” 天元这么爽快的立下束缚,不仅仅是祂没有把握制服风间阳葵,也是希望能够劝她‘迷途知返’。 不然这么一位手段了得,且与六眼交好的术师一直觊觎着祂,实在很难让祂安心。 “明白归明白,但是我不会因此放弃我的想法。”风间阳葵看着祂,“你的过错,凭什么让其他人来为你买单?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在没有把握将结界破坏的后果降到最低前,我也不会擅自行动。 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思考,你是要顽抗到底,还是配合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赎罪。” 风间阳葵没有威胁天元不能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她相信活了这么多年的祂,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事该不该告诉其他人。 离开薨星宫,望着辽阔无垠的蓝天,风间阳葵感到轻松了一些,但心情仍旧没能轻快起来。 天元无法做到修改记忆的事情……那是历史的力量吗? 她一旦离开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了即将20岁的特级术师阳葵,只有还在上小学的风间阳葵。 既然是错误的、本不该存在的人,又怎么会被历史铭记呢? 虽然听起来很荒诞很没有依据,但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的特殊力量,又有哪一个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风间阳葵低头打开手机日历,看着那个被打上标记的日期。 只有她会记得的回忆吗…… *** 国外流传进来的节日,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主流节日。 大街小巷到处可以听到不同版本的圣诞歌,商家们也学着国外商家搞起了圣诞优惠,吸引顾客上门。 随着时间流逝,天上的太阳逐渐西沉,大街上的人流量非常没有减少,反而跟随着亮起的霓虹灯,迎来了今天的高峰期。 公园的看台上。 吃完最后一颗爆米花后,五条悟先是看了眼脚边空掉的数个易拉罐,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风间阳葵。没忍住手欠,用指头戳戳她的脸颊。 “马上就7点了,阳葵。” “……嗯。” “虽然是想要送你的,但在公园里吹冷风是什么意思啦,你从哪里走?” 她不答反问:“五条君,不管是不是咒术里面,逢魔之刻应该都是指下午5点到7点吧?” “对啊。就是黄昏嘛。” 沉默一瞬,风间阳葵掏出随身携带的车票,然后召唤出「黄泉列车」。 可这个不会突破收容的异想体仍旧好好地待在收容室里,周围也丝毫没有列车的影子。 “这个……”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也围了过来,三人盯着风间阳葵手中那张奇怪的车票研究了半晌,又看看收容室里的售票处。 “什么意思,是谁用咒术来接你吗?” “嗯……差不多吧。” 夏油杰拿出手机:“现在已经7点整了。” 四人安静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异想体没有动静,周围除了路人外,也没有一点奇怪的东西,甚至连蝇头都没看到一只。 五条悟看着不断超过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想翘起唇角。 “你被人放鸽子啦阳葵!” 风间阳葵茫然地握着车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很快,高专生们看到那双眼睛彻底失去焦距,变得空洞无比。 “阳葵?!” “重开今日。” 再睁眼,是漆黑的宿舍。风间阳葵拿起床头的手机查询今日飞北海道的航班。 车没来,或许是地点不对的原因。 正要买票,她想起说好了要送她的同期们,于是连他们的一块买了。 第二天一早,高专生们虽然震惊忽然要飞北海道的事情,但大家也没说什么,利索地收拾好出门赶飞机。 可是在她掉落的地方等到太阳沉没,依旧没有等来黄泉列车。 “你被人放鸽子啦阳葵!” 这又一次听到五条悟嬉笑地说出这句话,风间阳葵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特别委屈。酸涩的刺痛冲击着鼻腔,盈满眼眶。 发觉她的情绪竟然差到这种地步,三人一下子都愣了。刚刚还在嘲笑她的五条悟更是有点不知所措。 “不是、你不会要哭了吧?你别哭啊。” “我想回家……呜我要回家……” “别哭了,那人不来接你,我们送你回去不就行了。” “是啊,就算在国外也没关系。” “找不到的……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三人不理解。 “怎么会找不到呢?就算被咒术藏起来了,你也要相信我肯定能帮你找到的!” 鼻梁上架着小墨镜的少年,睁着那双瑰丽无双的蓝眼睛信誓旦旦地对她保证着。 可是五条悟不说话还好,他一出声,风间阳葵就越想念26岁的五条悟。 “呜呜——五条君,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喜欢——哈?!” 三人全都因为风间阳葵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问题瞪圆了眼睛。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虽然不太明白事情为什么突然朝这个方向发展,但他们知道阳葵这个时候要的是安慰……吧? 不过这对吗? 管他呢! 看着拼命朝自己使眼色、还不时指指哭个不停的风间阳葵的两名同期,五条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顶着似乎快要炸开的头皮,飞快地说。 “当然是打得过我的!” 夏油杰&家入硝子:…… 果然是太看得起他了。 “就这样吗,外表个性方面呢?” 五条悟看了眼披散在米色大衣上的发丝:“……长头发吧。不过这不重要,我不喜欢弱小的家伙。” 风间阳葵擦掉眼泪,吸吸鼻子,小声道:“知道了。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五条悟:“?”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啊?! 夏油杰不知道该不该问,但还是问了:“那还等车吗?” 风间阳葵摇摇头,肯定地说:“是明年12月24号。” 三人:“……” 行吧,不管怎么样,她不哭了就好。 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店吃完晚餐,四人商量了一下,觉得来都来了,干脆在北海道玩两天再走。 五条悟发挥了他御三家次代家主的作用,在旅游旺季的北海道函馆订到了两间带私汤的豪华房间。 “函馆早上有鱼市,可以买到超新鲜的海鲜,怎么样,明天早上要去吃吗?” “我赞成。”家入硝子举手,“不过尊敬的五条大少爷,请问您还可以订到札幌那边的酒店吗?我明晚想去那边看夜景。” “当然可以。”五条悟想都不想地答应下来,“那我们明天白天干嘛?” 夏油杰看着手机上的旅游攻略,沉吟着说:“要去滑雪吗,大名鼎鼎的二世谷滑雪场就在这边不远的地方。” “可以。” “OK,那明天早上去鱼市,白天滑雪,晚上去札幌看夜景!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 虽然在商量计划的时候答应得很爽快,但风间阳葵连雪山都没亲眼见过,更别说会滑雪了。 对此,五条悟拍着胸脯道:“这有什么关系,我教你!” 在雪场山下的服务中心租借好滑雪的装备,再搭乘缆车去往山顶,五条悟站在风间阳葵身边有模有样地指点她。 “膝盖要弯起来一点,重心放在脚掌上。到山脚要刹车的时候,双脚这样呈内八字,用滑雪板压住雪就OK了。” 说完,五条悟拍拍风间阳葵的肩膀。 “好、就这样,出发!” 风间阳葵觉得有点不对劲:“等一下,没有其他的步骤了吗?比如拐弯、加速什么的,你的教学是不是省略得太多了?” 这和穿着滑雪板直接冲下去有什么区别吗?别人好像不是这样滑的啊。 五条悟想了下:“拐弯这种事情,不是滑下去就会?” 风间阳葵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于是戴好护目镜:“那我试试。”? 纯新手不应该先在缓坡处上尝试一下起步和刹停吗?! 因为帮家入硝子调滑雪板而晚来一步的夏油杰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风间阳葵“唰”地一下从山顶滑了下去。 但刚刚还在询问着滑雪步骤的女孩子居然全程都稳得像一支利箭,游刃有余地滑行在雪地之上。 五条悟朝他挑眉:“干嘛啦,再怎么说阳葵也是术师欸,怎么会连自己的身体都控不好。” 闻言,夏油杰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家入硝子。 五条悟:“硝子这种奶妈不算。” 家入硝子心平气和地朝他们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然后手一伸,毫不犹豫地把两个人推下山顶。 “放心吧,奶妈保证你们死不了。” 同期们在身后发生了什么风间阳葵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雪板脱离控制向下冲去,激起的雪沫在身后绽放的那一刻,冰冷的空气灌进肺腑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懂得了什么是自由。 以及她想要以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活在这个世界上。 四人玩到华灯初上才意犹未尽地离开滑雪场。吃过饭,他们乘车抵达札幌的藻岩山,看到了如宝石一样闪烁的绝美夜景,在手机中留下了无数或搞怪或耍帅的合影。 在外面疯玩了一天的高专生们返回酒店后随意泡了下温泉,便纷纷陷入了梦境。 风间阳葵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浪声涛涛的海岛上。 她在海风中听到了什么,不由转头。 细腻的沙滩上,一道看不出性别的、仿佛有雷光在体内翻涌的高大身影坐在海滩的篝火旁烤鱼。 “■■。” 风间阳葵听到那道身影发出和善的声音,很神奇的是,她的耳朵明明听不懂祂刚刚的话语,大脑却能明白祂的意思。 ——你好。 “你好。”回应了对方的招呼后,风间阳葵才恍然发现:她现在面对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内心竟然都生不起一点波澜了。反正祂们不是诅咒就是所谓的神明。 “我是荒神阿澄雷神。”那道声音说,“忽然把你带到这里有些冒昧,但我感觉到了老朋友的气息。” 风间阳葵摇摇头:“没关系。您也认识那位大人吗?” “嚯嚯。”荒神笑起来,“不用试探我,实际上我是因为八咫的气息才醒过来的。你之前是不是也来过一次?” 小心思被拆穿风间阳葵也不慌:“因为我遇到太多自称神明的存在了,不得不注意分辨。我大约8个月前在北海道待过一天。” 荒神点点头:“那这么说的话,你已经知道自己或许要面对的事情了?” 风间阳葵心底微动:“您是指雾山神说的解放众神的事情吗?” “没错。我与八咫关系不错,如今来找你,也是因为祂当年所托。” “当年所托?” “是的。”体内雷光翻涌的荒体翻动着手里的烤鱼,招呼风间阳葵,“别站着、过来坐啊,我的烤鱼很不错的,要尝尝看吗?” 风间阳葵有些犹豫。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不能乱吃东西。神话中,伊耶那美不能离开黄泉比良坂的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吃了那里的东西。 而且雷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担心,荒神惋惜地啃起鱼来。 “唉,如今吃鱼都找不到伴了。” “……”风间阳葵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您还没有说八咫神当年托付您什么了。” “噢噢对。”荒神三两口把鱼吃到骨头都不剩,“你愿意完成「井」的使命吗?”祂用非常严肃的声音问。 金色的眼眸不受控制地睁大了。 “「井」的命运是八咫强行赋予的,但接受这一命运的,到底是真心信仰祂的人类。 所以,祂在消散前曾经来拜托我,如果能遇到「井」的话,把所有的后果如实告知,最后由「井」自己来选择自己的命运,选择祂们的命运。“ 风间阳葵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声在耳边变大:“什么后果?” “「井」想要放出结界里的众神,必然会与当下的咒术界为敌,事情暴露会遭受全方位的追杀,这是其一。 为此,祂应该还留下了只有「井」可以使用的本体残片。 其二——「井」的净化是有极限的。 众神积攒了上千年的怨恨和不甘,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八咫都不能自信地从这种污秽中活下来,更何况只继承了祂一部分能力的人类。” 体内跃动着雷光的荒神看着面前说得上稚嫩的人类女性。 “如果说追杀还能躲过去,但放出众神的那一刻起,你必死无疑。” 搭在膝上的手指顿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荒神了然:“看来你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这就是八咫多此一举来拜托我的原因。我是阿伊努族的神,虽然如今已经衰弱,但我永远与北海道这片土地同在,和其他神明立场不同。” “可是如果我没来北海道的话……” “那你大概在临死前才会知道被隐瞒了什么。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命运」,这种事情即便是我们也无法左右的,只能在事情发生后做出应对。” 风间阳葵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乱糟糟的:“可是不是说八咫神留下力量,就是因为看到国家有一天会诅咒横行,生灵涂炭吗? 我不想恶意揣测任何一个人或者神明,但是,在你们看来,我一个人的命真的比国家重要吗?难道这也是你们愿意顺从的命运?” “这就是我要说的其三。 其三,「井」如果在死前爆发诅咒,众神会被吞噬,最大的灾厄将会降临。” 啊……懂了。 风间阳葵扯起唇角,溢出嘲讽的气音:“原来你们是想我心甘情愿地去死。” 荒神没有回答:“其四——「井」最理想的寿命不会超过三十岁。” “?!” “所以,八咫所为不是想「井」心甘情愿地为了众神放弃生命,祂是想,如果真的有「井」活到了极限,希望「井」不要稀里糊涂地死去,在死前留下诅咒。 这不是我们要顺从命运,这全是人类的选择。当初是人类欺骗众神种下因,「井」的决定便是果。” 风间阳葵不可置信地看着刺眼的雷光,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寿命最多只能剩下十年的事情。 可祂抬起了手。 “吾以荒神之名起誓,吾之所言,没有一字虚假和隐瞒。”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如涟漪般荡开了,风间阳葵怔愣过后忽地笑出声来,大颗的眼泪砸到手背上,烫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们就不怕我知道后,以报复的目的放出众神吗?!” “那也是你的选择。我们不会质疑你,也不会指责你。万物更替,皆有定数。” 风间阳葵沉默下来,跃动的篝火映在那双无神的金色眼眸中,仿佛西沉的太阳在做最后的挣扎。 荒神看了她一会儿又变出一条烤鱼,无言地等待着。 “轰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边似乎传来了雷声,荒神体内的雷光也随着声音活跃起来。 慢慢的,雷光明灭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快,风间阳葵甚至感觉到了刺眼。 “这种时候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被发脾气的荒神顿了一下,似惊讶又委屈地抬手抓了抓脑袋。 “不是我……好吧,虽然和我有点关系,但是我也没想到六眼竟然这么有活力,刚刚明明快不行了……” 尖锐的目光像钢叉一般射来,即便是神明也会忌惮的咒力开始飞速拔升。 荒神立即解释:“别别别!别激动!只是幻境——我这就放他进来!” 琉璃似的屏障浮现在海岛的半空,紧接着,青紫的光芒如水面下浮现的气泡一样在屏障的另一侧陡然变大。 风间阳葵睁大了眼睛。 这是…… “轰!!” 随着一声恐怖的轰鸣,天空像玻璃一般被人打碎了,无数晶体一样的流光四处飞散,带来了一道身影。 从洞口跨进来的那人面无表情,白色的短发在空气中浮动,松松垮垮的浴衣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来之前经历过非常的激烈战斗。 纯粹到令人心悸的蓝眼睛瞥下来,风间阳葵心脏顿时漏跳一拍,一个称呼情不自禁间脱口而出。 “老师?” 五条悟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喃喃,看到她的一刹那,蓝眼睛里的敌意和漠然倏然褪去,瞬间以保护的姿态出现在她与荒神的中间。 “怎么一个不注意就被抓走了,小孩子吗你?!” “……”啊、是五条君,“你学会反转术式了啊。” “当然了,我——”五条悟想说什么,但突然反应过来风间阳葵的态度不对劲。 他打量了毫发无伤的女孩子,又转头看看旁边也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的不明生物。 “这是什么东西?”他指着荒神对她说,“不要告诉我这玩意儿是来接你的老师,它刚刚差点杀了我!” 荒神连忙解释:“误会,都是幻境,就算真的死了也是虚假的。我只是好奇打破咒力平衡的六眼是什么样子。 虽然过程有点不愉快,但你也不是没有收获。我们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等等,它也不像人类啊,怎么会说话?” “吾是荒神阿澄雷。” “你说你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正想向风间阳葵求证,却听到她忽然说:“五条君,我们来打赌吧。” “哈?” “你输了就做我男朋友。” “??????????” [44]第 44 章 半夜察觉到隔壁有不对劲的情况,出来查看却被莫名拖入了一个满是雷泽的古怪世界。 一番鏖战,终于打破了那个该死的结界壁垒,却发现敌人似乎和自己的担心的那个家伙相互认识。 然后这个家伙也不和他解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没头没脑地提出交往的事情。 但最让五条悟感到荒谬的是:在那一瞬间,他对这个提议心动了。 可是! “你刚刚不都知道我已经学会反转术式了吗?” 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啦! 要不放点水好了? 可是这样有点好像丢脸,他能够术式反转了还输给她——这可是就连五条家都没多少人知道的大杀招啊!他还想好好炫耀一下呢。 少年的自尊心和微妙的情愫在脑中打架,风间阳葵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是不是忘记我是式神使了?” 如果是老师,她现在的确没有太大的把握能赢。但眼前的,是曾经被她绊到过地上、刚刚才学会反转术式的少年啊。 她掌握的情报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只要小心领域,至少有八成把握能赢他。 “是你在小看我吧!知道无下限术式反转后产生了怎么样的质变吗——” “少啰嗦,你打不打。” 面对风间阳葵不客气的催促,五条悟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为自己的好意提醒被无视感到生气。 “打就打!这次你就算哭了我也不会放水的!” “……” 荒神在一旁看热闹看得很起劲,但下一秒,那双金色的眼睛冷淡地看过来。 “残片要怎么用?” “?”荒神愣了一下,“呃我想想……拂晓,破瘴,无处月;落花,遗影,水中间。这是八咫曾经使用过的咒词,你可以试试。具体怎么用我也不清楚。” “谢谢。那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现在送我们出去吧。” 不能看热闹了,荒神为此感到遗憾:“我虽然可能帮不上你什么,但是有麻烦的话你也可以来找我,出出主意应该还是可行的。” “……谢谢您。” 无形的纯净之力如潮水般褪去,蜷缩回深不见的大地深处。 风间阳葵从床上坐起来,看到了依然在梦中安睡的家入硝子,以及躺在房间缘侧的五条悟。再往外看一点,似乎还躺着一个人影。 估计是夏油杰了。 他们应该是过来查看的时候被荒神一块拖进幻境里。 少年的意识重新在身体里苏醒,他揉着脑袋坐起来,下一秒猛地抬头看过来:“你输了就要告诉我所有秘密!” 超大声的一句话,不仅直接让后面的夏油杰清醒了,还把家入硝子吓得弹坐起来。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坐在地板上的五条悟,以及他身后拉开的障子门,沉默了一秒,抓起床上的枕头用力地丢过去。 “五条你有病啊!” 被砸了一脸的五条悟非常委屈:“我明明是来救你们的!” 风间阳葵连忙和家入硝子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知道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的夏油杰脸色非常不好地按着太阳穴。 “所以,硝子什么也没梦到吗?” 家入硝子闻言想了下:“做了一个非常舒服的梦,不过不太记得了。” “这是什么区别对待啊!”五条悟愤愤不满地看向风间阳葵,“敢赌吗?” 并不是因为两情相悦而交往,而是单方面的索求,并且被索求的对象也不那么正确。 风间阳葵以前从未考虑过这种事情,但从荒神那里得知所有真相后,她觉得一切的过程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想要那个结果。就算会被敷衍也没关系。 “当然。” “走,换个地方。”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你们赌什么还要换地方?” “打架。”五条悟回身,苍蓝的眼睛锐利又明亮得不可思议,“她赢了,我当她男朋友。我赢了,她要告诉我所有隐藏的秘密。”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大为震撼地瞪大眼睛。 阳葵昨天不是受刺激乱问的啊?! …… 普通人看不见的「帐」落下来,让月亮失去了踪迹,夜色变得更加沉重,却挡不住刺骨的冬日寒风。 家入硝子忍不住地把身体藏到夏油杰身后:“我怎么觉得他们两个人的气氛不对,你们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进入幻境后就我一个人,那里面全是敌人。” 夏油杰没有对自己面对的幻境多说,家入硝子也没有追问,专心观看自己两名同期赌上人生的对局。 但两个人的对战结果,非常、非常地出人意料—— “领域展开——喰心浮屠狱。” 只在科幻作品里见过的地下实验室一样的现代建筑,在瞬息之间取代了黑夜的森林,呼啸的寒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下限瞬间被中和,无数看不见的凝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迫着五条悟的神经。 完整的领域展开?! 风间阳葵看着震惊得瞳孔都缩小了的少年,亦很震惊。 “你……还不会领域的吗?”老师不是说反转术式和领域没有必然的先后关联吗?! 带着些茫然的话语显然没有恶意,但对五条悟来说杀伤性极大。 他的脸飞快涨红,想说他之后肯定也能学会,可是这种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也太丢脸了! 说到底! “你能展开完整领域的事情不该早说吗?!” “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风间阳葵弱弱地说,“我以为你会……” 才会一上来就开领域,意图抢一个先手。 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的术师能够领域展开都不知道呢! 五条悟越想越气,不过更多的是对自己。 我以为你会。 他有一天当然也能够做到的,但不是现在……难道他要说是她太高看他了吗?! “术式顺转·苍,术式反转·赫——虚式·茈!” 少年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咒力输出调整到最大,毫无保留地对自己的同期、那个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在心底留下影子的女孩子,用出了人类神经难以反应的杀招。 你一定能够解决的吧。 五条悟咒力活跃起来的那一刻,风间阳葵就根据经验确定了他的出招。 在这一瞬间,曾经在脑内排练过无数次的战略方案,自动下达到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收束的能力和咒力完全地被放开限制,伫立在走廊一侧的收容室仿佛活过来的怪物,同时张开深渊般地巨口疯狂吸入。 散发着恐怖能量的紫色光球,从诞生到衰败,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 收容室们齐齐关闭,轰隆的震颤停下来后,危险的红灯一次熄灭,只有一间收容室亮起了安全的、代表收容完成的绿灯。 而不受任何影响的风间阳葵早已凭借对领域的掌控,瞬间位移到五条悟身后。 充斥着整个空间的咒力干扰了五条悟的判断。 等他听到那并不属于他自己的心跳声,他才意识到风间阳葵这次没有向以前一样利用身高差距的优势,袭击更容易得手的腿部,而是从半空往下,向人类致命弱点之一的头顶,落下雷霆般的合掌重锤。 利用了他的惯性思维吗,真不错嘛。 本以为袭击重点在下部的五条悟偏开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仿佛劈开空气的一记重击的同时,抬起下半身,一个令人意外的倒挂金钩,暴力地向上提向并没有能力改变下坠重力的风间阳葵。 凌厉地风吹开了额发,风间阳葵再次出现在五条悟无瑕顾及的背后。 正对着他的那间收容室,不知何时变换了编号,打开了门。 里面的猎人朝外面举起了长枪,可以穿透路径上一切事物的射击在快速酝酿。 术式被消融到几乎无法使用的五条悟只能避开子弹射击路线,再次迎战风间阳葵这一个选择。 可体术本来就是她的弱项,她会仗着领域效果和他硬拼接近战吗? 五条悟觉得这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但风间阳葵真就这么做了。 扭曲视野的冲击波不知从何而来,风间阳葵抓住五条悟所有的视野全都被干扰的机会接近了。 她闪电般地抓握住五条悟的手,身体贴近,以肩膀的力量带动全身,抵住他手臂将他整个投摔出去。 ——小手投げ。 二人重重地撞到了墙上,但攻击得手的风间阳葵并没有退开,也没有进行下一步攻击,而是用力地桎梏着五条悟将他抵在墙上,瞳孔微微收缩的金色眼睛紧盯着他。 明明是自下而上的仰望,却让五条悟第一次生出一种,自己是被锁定了的、无处可逃的猎物一般的感觉。 他下意识着挣扎了一下,怔愣地和那双眼睛对视着,听到了胸腔里传来的凌乱的、愈发巨大的心跳声。 谁的,阳葵?还是他自己的。 过了两三秒,风间阳葵克制着呼吸,哑声宣布:“你输了。” 这道提醒让五条悟彻底从战斗状态脱离,掩在白发下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变红,坚定的蓝色忽地闪烁起来,不敢继续和风间阳葵对视。 “知道了……” 少年变红的耳朵暴露在视野中,意识到他应该是在害羞,风间阳葵才后知后觉他们现在的距离实在太近、太近了。 似乎只要他一低头,她就能亲到他。 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想法有点吓到了风间阳葵,她跟着害羞起来,有些慌张地想要松开五条悟,却在动作到一半的时候又忽然停下。 五条悟察觉到她的动作,重新转过头来想看看她忽然一惊一乍的是要干嘛,却感觉身体猛地一沉,有温热的细腻贴到了他的脖颈。 风间阳葵抱住了面前的少年,感受到对方脖颈之下的蓬勃生命,她忽然就笑了起来。 “五条君……” 身体的要害处和另一个人肌肤相贴,而他完全没有嫌弃或抗拒的意思。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五条悟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全都冲到了头顶,血管突突直跳,声音都跟着结巴起来。 “干、干嘛?” 风间阳葵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声音因此听得起来有些闷闷的。 “你说,五条悟现在是风间阳葵的男朋友了——快说。”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就算这只是她做过的一场无人知晓的梦也没关系。 至少她拥有过。 嗯,这也绝对不是移情别恋。 柔软的触碰还有那强势的宣告主权的话语,将少年心底那因战败而觉得丢脸的不自在全都吹飞不见,只留下情窦初开的赧然。 五条悟红着脸,支吾了半天,才忍无可忍地一般大声喊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那你快说。” “五、五条悟是风间阳葵的……男朋友。” 越说,少年的声音越小,风间阳葵不由得抬头看他,然后带着一些惊讶地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他的脸。 “都快烫得可以煮鸡蛋了,竟然会这么害羞吗?” 显然已经难为情到头发都快要炸起来了的五条悟,顿时恼羞成怒,他用力捧住风间阳葵的脸,把她挤成小鸭子嘴。 “实际上你才是那个脸皮最厚的人吧!” 风间阳葵倒也不生气,只是眼神愈发的奇妙:“那你会坐在大街假哭吗?” “?”五条悟,“你才会坐在大街上哭!” 果然还是成熟的大人更难搞啊。 看着随便都能逗炸毛的少年,风间阳葵忽然恶从胆边生:“你要亲亲我吗?” 他一下子安静了。 就如她想的那样,漂亮的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仿佛她说了什么足以毁灭世界的话。 风间阳葵笑起来,轻轻往后仰了下头,便轻易地将自己的脸拯救出来,松开他站好。 “全部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但还是有一部分可以说的,要听吗?” 从以交往为赌注的约架,到忽然展开的领域,再到结婚誓词一样的男朋友宣言,最后突然说起了严肃的秘密。 一个晚上实在经历了太多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虽然不明白同期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大为震撼。 “所以说,世界上曾经真的有神,然后这些神明被天元判了有期徒刑。 本该刑满释放的时候,镣铐却没有打开,所以祂们黑化了,随时都有可能逃狱出来报复社会?” 说完,五条悟看着身旁神态各异的三人,挑起眉毛:“干嘛,我说得不对吗?” “不,是太贴切了,一下子震惊到了。” 风间阳葵第一时间赞同让五条悟没忍住翘起唇角:“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明明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的距离没有变化,说的话也和以前差不多,为什么突然就让人觉得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呢? 打赌成为的情侣杀伤力也这么大吗? 家入硝子下意识和夏油杰对视一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疑问。 最终,夏油杰将心底的疑惑压下,让自己的大脑思考起来。他没有问风间阳葵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那我们要做什么,提前放祂们出来?” “……”风间阳葵沉默了一瞬才说,“不管天元同不同意,放祂们出来的事情都只有被称为「井」的人才能做。换成其他人,或许会放出来无穷无尽的诅咒。” “所以你是「井」?”五条悟敏锐地说,“还有,你和荒神提到了八咫,难道是八咫镜?你有八咫镜?” 风间阳葵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井」还是个小孩子,至少还得十年左右的时间,「井」才能做这件事。 八咫的确是八咫镜,祂留下了一部分残片,现在收在飞鸟家。 飞鸟家是曾经侍奉八咫的家族后人,她们一直想要完成八咫的遗愿,放众神出来。” 五条悟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又想不明白,干脆说起了自己的想法:“那不是等那个什么「井」长大,我们去飞鸟家拿碎片,然后再去薨星宫找天元不就行了? 他不是正好放弃了同化,会朝非人类进化,有可能会与人类为敌吗。 把结界打破之后,他以后别说是非人类,就算变成了诅咒都没关系,直接调服就是了。” 简单粗暴的计划充满了鲜明的、属于五条悟的个人风格。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虽然觉得好像有些过于潦草,但细想之下,似乎又一点问题没有。 风间阳葵没忍住又问了五条悟那个同样的问题:“结界破了之后,本就低糜的咒力会更快的消散,数量不多的术师有一天会真的成为都市传说。 换句话说,御三家会成为真正的历史,泯然众人,这也没关系吗?” 闻言,五条悟高高挑起了眉毛,仿佛风间阳葵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这是什么很值得在意的东西吗?那些烂橘子早该埋进土里变成历史的一部分了。” 和成年五条悟相似的,却又是只属于少年的锋利且无所忌惮的话语。 可惜,她并不能实现他的这个计划。 她其实没那么在乎生死,如果能让这个世界的自己过得轻松一些、能够救下叔叔,不让和春发生意外,她愿意留在这里打破结界。 只要能和那个让自己痛苦了二十年的东西有个了结。 可是她还要回去确认和春的情况、去杀了那个害死叔叔的缝合线,想要再看到老师。 这些放不下的东西,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年幼的阳葵重蹈自己的覆辙;只能选择性地说出一些东西,让他们有所准备。 对不起……或许这真的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45]第 45 章 翌日中午,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分别搭乘不同的航班,飞往自家所在的城市。 风间阳葵因为孤身一人,在哪度过新年都无所谓,所以留在了北海道,等过几日再回东京。 但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五条悟竟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五条君,你新年不打算回家了吗?” 五条悟正要答话,却忽然想起什么,从手机上抬起脸来。 “你为什么还要叫我五条君?” “那叫什么?” “当然是叫我名字啊!”五条悟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女朋友,“现在这种情况还用姓氏加敬语叫我也太奇怪了吧,难道你也是御三家里的小橘子吗?我不许!” 说着,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丢开手机,饶有趣味地凑近风间阳葵。蓝眼睛在她的脸上巡视着。 “不是吧,只是让你叫我名字而已都会害羞吗?昨天那个抱着我不放,非要让我说是你男朋友的人是谁?”他伸手戳住风间阳葵的脸颊,“嗯?说话。” “小橘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跟那些烂橘子一样的小古板啊,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不管叫谁,包括对自己的丈夫也全都是XX君、XX大人什么的。你不要岔开话题,快点给我改掉这个称呼!” 风间阳葵怎么都躲不开那双眼睛,只好硬着头皮开口:“sa……satoru。” “声音好小,听不清。” “……悟!” “好凶啊,温柔一点嘛。” “悟。” 轻浅温软的声音,眼波盈盈的眸子,顿时让五条悟想起了在冲绳的那晚,她眉眼柔软地对自己说晚安的模样。 他微微笑起来,满意地拍拍风间阳葵的脑袋:“不回去哦,看到那些人就烦,所以我才跑来东京高专上学啊。” 闻言风间阳葵不再关注这件事,她望着面前的少年期待地说:“那我们把这里感兴趣的甜品店全都打卡一遍吧!” “噢!”五条悟顿时眼睛发亮地打了个响指,对风间阳葵给予充分的肯定,“还得是你啊阳葵!” 在没有认识风间阳葵以前,五条悟同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相处得很愉快。 只是那两个人一个对甜食无所谓,另一个不喜欢甜食。 虽然五条悟也没有非要大家都做同一件事才觉得满足,但身边有人和自己一样的爱好,就是会让人觉得开心啊。 特别是这个人,现在还是他的女朋友。 谈恋爱虽然很麻烦的样子,但试试也不错嘛! 一拍即合的两人迅速收拾好出门,从就近的甜品店开始打卡。 家入硝子一下飞机,就收到了一连串的提升音。 她打开聊天软件一看,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各样的甜品照片快速刷屏,中间偶尔还夹杂着同期笑容灿烂的脸。 不喜欢甜食的家入硝子光是看到这么多的甜品照片就感觉到了牙疼,她“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毫不犹豫地关掉聊天界面,并且决定最近几天都不要看了。 ——情侣很可怕、究极甜党也很可怕,包含这两项标签的人凑成一对就更加可怕了! *** 北海道是著名的旅游城市,为了充分地调动起游客们神经,带动经济,当地政府和商家们组织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活动。 最让风间阳葵期待的便是跨年烟火大会。 12月31日,2006年的最后一天。明明已经即将凌晨,大街上的人流量不降反升。 或许由于北海道是天然的灵场,或许今天的大家都很高兴,又或许是因为她今天的心情格外好,总之,接踵摩肩的大街都没能让她产生坏情绪。 并肩走了一段,风间阳葵的视线从街边扫过,不动声色地更加靠近了五条悟一些,然后把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 暴露在冷空气里的手指纤长又脆弱。 五条悟顿了一下,明知故问:“干嘛?” “想牵手。” “……” 少年慢吞吞地把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拿出来,轻轻拢住了那只指尖发凉的手。 “要这样。” 感觉到另一个人微凉的指尖滑过掌心,温柔而又不容拒绝地钻入指缝将他的手牢牢抓住,五条悟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耳朵又开始发烫。 而那个始作俑者,在得逞后也莫名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对此时安静的原因心知肚明,随后,十指相扣的手被晃了晃,微妙的气氛被打破。 “有点冷。把手塞到口袋里去。” “事情这么多。” 虽然口里嘀咕着,但还是依言将牵在一起的手好好放回口袋。 被冬季的寒风吹得发红的指尖,很快就在另一个人的体温中快速回暖。风间阳葵弯起眼睛:“你好乖啊,悟。” 五条悟的脸一下子涨红,有些不能接受地道:“你这是什么哄小孩子的口吻啊!” “但是悟现在就是比我小嘛。”说着,风间阳葵似乎发现了什么,“那边有烤棉花糖。” 等两人排队买到了烤棉花糖,周围商铺里的电视中传来主持人感情充沛的声音。 风间阳葵听着那模糊的倒计时下意识抬头,正好看到一点星光尖啸着冲上无垠的夜幕,砰地炸开。 “新年快乐!” 电视里的,还有周围的人们,全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说起了这句话。 他们用洋溢的笑容、亲昵的拥抱,发自内心地、毫不吝啬地表达着此刻的幸福。 “新年快乐。” 熟悉的声音即便是在不断炸响的烟花之中,依旧清晰无比。风间阳葵转头,看到绚烂的烟花流光在那浅色的头发上、清澈的蓝眼睛中留下璀璨的痕迹。 她跟着笑起来:“新年快乐。” 趁着大家全都在为璀璨的烟花驻足时,风间阳葵很狡猾地拉着五条悟站到了空出来的抓娃娃机前,让他给自己抓娃娃。 乖乖将指定的娃娃抓出来,准备递给风间阳葵之际,五条悟忽然一转手把娃娃抱进自己的怀里:“你也要给我抓一个,我要那个草莓大福的。” 风间阳葵眨眨眼,看向橱窗里那扁平的、一看就很不好抓的草莓大福:“好的。”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她又说:“可是我没抓过娃娃,悟你教我吧。” “哈?”五条悟怀疑自己听错了,“真的假的,你是现代人吗???” “死宅。”她诚恳地说。 闻言,五条悟头顶的问号更多了,但还是选择相信她。 他把刚刚抓到的娃娃塞进风间阳葵的衣服帽子里:“先投币。” “灯亮起来就可以抓了,先找好目标,然后推动摇杆,预判位置……就是现在,快按发射键!” 啪、啪、啪。 娃娃机勾爪的发射键按了数十次,担任指导的白发少年激动了好机会,橱窗里被迫翻了好几个跟头的草莓大福,终于颤巍巍地掉进了出货口。 “yes!” 明明操作的人是风间阳葵,但五条悟显然比她更激动。 他第一时间弯腰把草莓大福捡出来:“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没有抓娃娃天赋的人了!” 被这么吐槽了,风间阳葵也不生气:“我的娃娃呢。” 五条悟伸手将她帽子里的娃娃拿出来:“这里。” 新年烟花结束了,娃娃也顺利到手,风间阳葵亢奋的精神随着被满足的愿望迅速变得倦怠起来。 “我有点困了,我们回去吧?” “走吧,不过我要再去买一次烤棉花糖!” “好哦。” 吃着烤棉花糖返回旅馆的时候,风间阳葵和五条悟在大街上看到了不少行为亲昵的情侣。 察觉到风间阳葵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停在一对正在接吻的异国情侣身上,已然开始脑补些什么的五条悟脸一红,拉着她的手加快了脚步。 “不是要睡觉了吗?走快点。” 突然被拉走的风间阳葵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到少年脸上的神情后才恍然大悟:“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容易害羞的男生了,悟。” 语气里带着笑,但这个说话的格式俨然是照抄他之前在抓娃娃时对她的评价。 五条悟表情一僵,嘴硬道:“你才最容易害羞。” “那你为什么连别人接吻都不敢看?” “……”那还不是怕你忽然说你也想吗?! 五条悟到底没有把心里的这句吐槽说出来,而是猛地停下来转身:“谁说我不敢看,看就看!” “?”风间阳葵被这个回答弄得傻眼了一瞬,旋即乐不可支地拉走他,“哪有你这样的,会被路人当做神经病的。不过也太可爱了吧?” 五条悟也意识到刚刚好像说了很蠢的话,不过心底所有的不自在,全都在那一句可爱的夸奖中被抚平了。 他哼了一声,任由风间阳葵的力道拉着自己往前走:“我当然最可爱了。” 顿了顿,他捏了一下手中柔软有力的手指:“要对自己的眼光更自信一点啊!” 谁也看不见的心底在这种句话中翻涌出让人感到幸福的情愫,风间阳葵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眼睛笑盈盈的:“好的。” 在大街上毫不犹豫就否决了接吻这一可能的少年,在睡下后忽然猛地坐起来,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没分手的话,接吻不是迟早的事情吗?他在干什么! 短暂的新年假期很快结束。 网络上的热门话题从讨论红白歌会上谁的表现最好,变成了如何亲手制作一份别出心裁的本命巧克力,这对因打赌而促成的小情侣还依旧停留在牵手的阶段,连拥抱都只有北海道那一次。 一直觉得恋爱很麻烦、从未考虑过这种事情的五条悟,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暗戳戳地买了一堆恋爱游戏藏在宿舍里。 「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想和你聊很多话题……如果你不觉得为难,如果我还有机会的话——」* 忽然就失去了读文本的耐心,少年按着手柄,飞快跳过剧情,就连互动选项也随便按了过去,然后喜闻乐见地在女主之一的森岛遥的线上打出BE结局。 跳出来的画面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五条悟不爽地丢开手柄,往后倒在地上,枕着双手看着天花板。 所以,这种交往状态就是不太对劲吧。 但不管怎么想,阳葵都是很喜欢他的才对……难道是所谓的到手了就不会珍惜吗?还是新鲜劲已经过去了?! 被小墨镜遮住的蓝眼睛,因为脑中的胡思乱想越睁越大。 五条悟一骨碌爬起来,打算去隔壁找人问问。 打开门却发现有熟悉的身影远远走来,原本去往隔壁的脚步顿时拐弯。 明明没有叫她,也没有发出值得注意的声响,但那道背对他的身影却仿佛脑袋后面也长了眼睛一样,转身看了过来。 发现是他后,那双澄澈的金瞳漫上笑意:“悟。” 他就说她应该很喜欢他才对的嘛! 靠在墙后少年站直身体:“回来了竟然也不说,我的伴手礼呢?” 或许是想表现得很酷,少年才手插口袋地大步跨过去,但那不自觉扬起的唇角和上翘的尾音,只会让风间阳葵觉得他在撒娇。 “想放了东西再去找你的。”风间阳葵从包里拿出一袋东西递给五条悟。 是抹茶巧克力。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拆开吃了一颗,顿了下,他又捻出一颗巧克力递到风间阳葵唇边:“还挺好吃的嘛。”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动作也很自然,但那双从小墨镜后面跃出来盯着风间阳葵的蓝眼睛却透着一些不自然的紧张。 显然第一次做这种喂食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 风间阳葵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轻轻张开口,吃下了少年指尖的那颗巧克力。 外壳微苦的抹茶粉带着清新的茶香,咬开的那一刻,包裹其中的生巧顿时缓缓融化在唇齿间,带来无与伦比的顺滑和甜美。 “好甜。” “巧克力当然要甜的才好吃啦。” 风间阳葵笑而不语,五条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转移话题:“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杰每次的指名任务就很麻烦。” 三人虽然是咒术界里公认的顶级战力,但他们再怎么说也还是学生,所以学校给予他们的任务一般都是大家一起行动。 像今天这样,只有某一个人单独接到任务的情况比较少见。并且就算有,一般多见于风间阳葵或者夏油杰。 说到任务,风间阳葵笑意微敛:“是挺麻烦的。不过只要没有道德,很快就能解决。” “哈?”在这句话中,五条悟连巧克力都忘记嚼了,“什么叫‘只要没有道德’,你遇到什么了?” “被咒者曾经供奉过邪神,因为不愿付出代价,才牵连了之前接下委托的自由术师。 所以我找到他们,弄清楚事情原由之后,直接当了一回裁判,让被咒者结清了尾款。” 五条悟眨眨眼睛。 那好像也没什么嘛。 “人还活着吧?”他问。 “当然了,我又不是诅咒师。”顿了顿,风间阳葵又小声补充,“而且我也不想被校长勒令写检讨书。” 所以,她是在踩在咒术界的底线上,完成了对她来说本就非常简单的任务。 即便被辅助监督用惊讶的眼神看待了,即便被需要她搭救的被咒者恶语相对,也不会产生任何心里负担。反正她对他们毫无期待。 虽然有怀疑是被人故意安排了这种直面人类之恶的任务,但飞鸟家并没有找到缝合线的线索,她也只能去完成自己身为咒术高专学生的职责。 只是不知道独自出任务的夏油杰,是否也像她一样,任务完成了事情就过去了。 检讨书一词逗笑了五条悟,他看着面前眉眼生动的女孩子,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游戏文本。 「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想和你聊很多话题。」 是和杰还有硝子不一样的开心。 “阳葵。” “嗯?” 轻声的呼唤令眼前的人抬头看了过来,白发蓝眼的少年低下头,带着巧克力味道的亲吻轻轻落在了另一张柔软的唇畔。 一触即分的触感快得像昙花一现的错觉,却在那一瞬间在身体里带起了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栗的悸动。 风间阳葵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对她失神的模样非常满意,心底的害羞全都不翼而飞,只剩满满的得意:“你果然是笨蛋——” 溢满欢愉的尾音消失在重新贴上来的唇齿间,他看到鸦黑的睫羽如暴风雨中的蝶翼一般颤抖得厉害,比巧克力更加滑腻甜美的滋味由另一个人羞怯却坚定传达过来。 心跳瞬间大到仿佛穿透了胸腔,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扣住风间阳葵的后脑,近乎蛮横地加深这个亲吻。 耳中只能听到心跳声的风间阳葵无意识地揪紧了五条悟的衣服,晶莹的水色从紧闭的眼睫下沁出。 ……你才是笨蛋。 [46]第 46 章 没人知道五条悟和风间阳葵的关系,为何在一夜之间变得令人觉得牙疼。 聊天时冷不丁地张口咬走她手上的食物、情人节那天理所当然地拉着阳葵去玩情侣限定游戏,甚至被班主任看到了也敢亲阳葵。 毫无顾忌的行为使得姗姗来迟的‘五条悟恋爱了’这一消息,迅速地传遍整个学校。 风间阳葵甚至还收到了飞鸟薰子的问候消息。 不联络的人忽然发消息来问好,根本目的显然也是很好奇她和五条悟的事情。足见这个消息传播得到底有快、有广。 不过风间阳葵并没有心思把自己的事情说给不熟悉的人听,依旧安心地待在学校里享受已经逐渐捉襟见肘,却越来越难以割舍的高中生活。 樱花开了又谢,名为伊地知洁高的新生入校了,抱回来的白猫再也无法把自己整个塞进装面包的油纸袋时,夏天来了。 风间阳葵洗完澡出来对着镜子擦头发的时候,觉得头发长得太长了,索性从抽屉里翻出剪刀,准备将头发剪短。 当她拎着湿漉漉的头发比划长短的时候,宿舍门被人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五条悟。 “锵锵——新出的水蜜桃冰皮大福和蜜瓜苏打!” 被少年拎在手中纸袋上沁着一些薄薄的水雾,但还没有聚成水滴流下。 显然这份食物从店内打包出来,到带回学校,只经历了非常短暂的时间。 长距离的瞬间移动就是了不起。 风间阳葵弯起眼睛,侧身让他进屋:“任务辛苦了,我这次在任务地点买到很好玩的跳跳糖,悟吃过吗?” 正式升入三年级后,单人任务的频率飞快上涨。 天气才有了升温的趋势,去年还能成群结队出去的玩的高专生们,纷纷变得忙碌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快速完成任务,然后回来交换伴手礼,几乎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视线在沾着水珠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瞬,五条悟若无其事地问:“跳跳糖是什么?” 直到出来上高专才离开的家的少年果然没有这种童年回忆,风间阳葵从桌上的袋子里拿出一袋糖果递给他:“会在嘴里发生蹦跳反应的糖果。” 五条悟打开袋子一看,发现里面是非常小的,比白砂糖大不了多少的糖粒。 “直接用袋子倒进嘴巴里吃。” 五条悟听从风间阳葵的意见,将那一袋糖果全都倒进了嘴里。 下一秒,那双蓝眼睛惊奇地睁圆,他紧紧闭着嘴巴,仔细感受着口腔里噼里啪啦的动静。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风间阳葵笑眯眯地问。 “嗯。这个也没有其他的味道啊,怎么做到的?” 嘴里还含着不时跳一下糖果,少年说话小心又含糊,似乎生怕糖果跳了出来。可爱得不可思议,看得风间阳葵心头发软。 “它的主要成分之一是二氧化碳,二氧化碳在口腔里遇热产生了蹦跳反应。” 闻言,五条悟非常感兴趣地翻看起手中跳跳糖的包装纸,又从袋子里找出另外一个口味:“你怎么找到这个东西的?” “童年回忆。”风间阳葵继续去剪头发,“这种小零食一般在小学附近的粗点心店里都有卖。” “你竟然还正常上了小学的吗?” 话音未落,五条悟的注意力已经彻底从跳跳糖转移到了风间阳葵身上,他含着新的糖果站到她旁边。 “你把头发剪掉做什么?” “?” 啊,他曾经好像说过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来着。 风间阳葵看着手中已经短掉一截的发尾,又抬起头,看着镜中的少年。 他微鼓着腮帮,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剪刀,脸上并没有其他情绪,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太长了,夏天难洗,也很热。” 五条悟眨眨眼睛,吞下口中的糖果,跃跃欲试地伸手:“那我来帮你剪!” 风间阳葵顿了一下,蓦然笑起来,把剪刀给他:“那你来吧。” “怎么剪,剪短就行吗?” “嗯,剪到肩膀下面一点,发尾要剪齐哦。” “一点是多少?” “你看着办吧。” “OK,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剪发天才——五条大师!” 虽然很轻松地说着非常自信的话,但镜中的少年却万分认真地盯着手中湿漉漉的长发,仔细确认着长度。 有那么一瞬间,风间阳葵已经不知道她到底还能不能分清老师和少年。即便理论上来说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好希望悟就是老师啊……不,还是不要吧。 这样的话,她怎么能舍得丢下他第二次。 不久后的一个下午,命运以非常惨烈的一种方式打破了风间阳葵所有的侥幸。 “灰原死了。” 接到夏油杰电话的时候,风间阳葵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一个噩梦。 可高专太平间里强撑着神色的同期、满身灰败的后辈,还有那具躺在解刨台上的缺了半截身体的尸体全都告诉她:一切都是事实。不是噩梦,也不是同期恶劣的玩笑。 “任务情报出错,那根本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二级诅咒,而是诞生于人类信仰的一级诅咒。” 幸存的七海建人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也似乎为自己幸存而同期惨死这件事感到愧疚,一直盖着眼睛,不敢再看一眼灰原的尸体。 耳膜随着冲上大脑的血液嗡嗡震动,风间阳葵怔怔地盯着灰原的尸体看了半晌,猛地抓住七海建人的肩膀。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灰原为什么会死——” 一向内敛安静的同期突然变得如此激动,夏油杰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是—— “阳葵你冷静一点,发生这种事情七海也很难受。” “我很冷静。”风间阳葵扯下七海建人盖在脸上的毛巾,死死地盯着那双满是哀戚和绝望的眼睛,“我要知道任务的细节,我要知道灰原是怎么死的——我能救他。” 冷漠到吓人的声音说出了一件仿佛天方夜谭一样事情。 七海建人不在乎风间阳葵是不是在说大话,他振作起精神,将任务前后的所有事情全都一一告知风间阳葵。 “阳葵你要怎么做,我能帮你什么吗?” 风间阳葵闻言看向夏油杰。 扎着丸子头的少年比去年见到时结实了许多,但面孔却消瘦了不少,细长温和的眉眼底下藏满倦怠,亦不如之前那般意气风发。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就是今年,大家开始频繁出单人任务开始。 只是她的注意力最近一直都在悟的身上,以至于她现在才想起来。 ——这副模样的杰,她曾经在他的咒力里见过啊。 刹那间,无数的画面在面前交织。风间阳葵顿时理解了明明是利他主义的夏油杰为什么会产生毁掉一切的想法,也明白了一切。 那个缝合线想抓她的时候,未必知道她是「井」,他只是想得到一具像咒灵操术一样可以调服天元的身体,然后想办法抓捕天元,利用结界做点什么。八咫看到的末日应该和他有关。 可这个缝合线既然绕开咒灵操术,把目标放到她身上,或许不仅仅是他没能力对夏油杰下手,更有可能是他已经失败过一次。 趁着杰还是心智不够健全的学生,从精神方面摧毁他,然后趁虚而入地操控他。 ——需要保护的、不知感恩的普通人,一次又一次害死和你相似的同类、甚至同伴,你还要继续保护他们吗? 不会。当失望积累到一定程度,没有几个人能坚持下去。 风间阳葵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况且,他还在默默忍受着一份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 夏油杰看着同期看着他发了一阵呆后,忽地笑起来。 笑容灿烂到就仿佛开到荼蘼的花。 “我会救你们的——重开今日。” 惊讶不解的同期从眼前消失,再睁眼看到的是漆黑的宿舍。 风间阳葵下床换衣服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所以这里就是她的过去,悟就是老师。 她离开这里之后,没有人会记得五条悟他们曾经有过第三个同期。包括他们自己。 正因为没人记得关于她的一切,所以她没办法救下叔叔。除非她能在走之前杀了那个缝合线,或者带走自己。 但是这个家伙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飞鸟家一直在暗地里帮她留意身上有缝合线的人,至今也没有找到有用的消息。 风间阳葵咬紧牙关,敲开了五条悟的宿舍门。 五条悟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风间阳葵时,还想入非非地以为自己粘人又可爱的女朋友是又突发奇想地要做些什么。 可打开门后,他看到的是一张悲愤又惶然的脸,顿时正色起来。 “阳葵?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现在得去一趟三重县,具体位置在八鬼净界到三木崎的中段位置。” 五条悟没有问原因,立即反手关上门,准备用术式带风间阳葵离开学校。 但还没正式出发,两个人就遇到了一点麻烦。 ——五条悟虽然现在已经开发出「苍」的远距离移动,但他现在熟练度还远不及以后已经成为高专教师大人,要带无时无刻不在吸收他的咒力、瓦解术式的风间阳葵一起行动,谈何容易。 试了好几次都没能顺利按照预定的地方移动,五条悟只得开口道:“要不我先过去,你告诉我要做什么?” 望着少年气闷但又无声妥协的模样,风间阳葵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 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握住五条悟的手。 “没事,我们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调整,就当练习了。” 察觉到被安慰了,五条悟的语气也跟放缓下来:“不用担心我啦,反倒是你真的没关系吗,发生什么事了?” “……三重县是七海和灰原今天要去出差的城市,但是「窗」的情报是错误的,那个村子里诞生的不是二级诅咒,而是特殊的一级咒灵。” “你怎么知道?而且如果是担心他们的话,让他们不要去,我明天顺路一块祓除就好了啊。” 风间阳葵看着他:“因为这件事已经在今天发生过一次了,我不知道强行祓除那只咒灵会不会对未来产生影响,只能想办法将祂削弱。” 五条悟并没有怀疑风间阳葵话里的真实性,只是很惊讶:“你居然还有能够回溯时间的异想体。” “不是异想体。”反正都会被忘记,风间阳葵索性都说了,“是我领域自带的特殊能力。只需要付出一定能量,就可以重开当天。” “这也太BUG了吧!” “好像是有一点……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说得也是。所以,在能够不断重来这一天的情况下,你竟然露出那种模样,是还隐瞒了其他原因吧。” 风间阳葵闻言一怔,但五条悟也没有非要抓着她现在就说个明白的意思,只是一边不断地尝试运转术式,一边不看她地咕哝。 “每次话都只说一半,但又不把情绪藏好。你不会打算这样瞒我一辈子吧?会生气的哦。” 心脏狠狠的痛了一下,风间阳葵无意识地用力攥紧了五条悟的手。 她张了张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发出声音:“对不起。” 空气里传来少年的叹气。 他侧过身,用力把身旁低着头的女朋友拉进怀里,完全地拥住她:“那原谅你吧。” 带着少年体温的洗衣粉香气和苍凉辽阔的冰雪之感相互侵占着五感,让风间阳葵不由主地回抱住他,将脸彻底埋进他的肩膀。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悟。” 突如其来的表白打了五条悟一个措手不及,心底残留的那些郁闷更是瞬间被冲刷得无影无踪,只有欢快的鼓动。 他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想要再装一下生气,可声音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上扬:“哪有你这样的……这也太犯规了!” 风间阳葵没忍住笑了一声,五条悟也再也忍不住地跟着她露出笑容。 他的确不喜欢被重要之人隐瞒的感觉,但是也不是不可以忍耐一下。毕竟她这么喜欢他,肯定终有一天会全都告诉他的。 或许术师是真的难以逃脱情感支配的存在,和女朋友闹了一场小小的别扭又和好之后,那在影响下难以操控的术式逐渐变得顺手起来。 不多时,五条悟顺利地带着风间阳葵进行了长距离的瞬间移动。 也多亏了少年那双眼睛,他们没花多少功夫,就找了那座在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小山村,发现了那只藏在山中的诅咒。 五条悟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能够利用术式暂时营造出领域效果的产土神诅咒……七海海和灰原的确不是它的对手。不过你要怎么做?只是单纯减少它的咒力的话,只要它能发动术式,灰原可能还是会死。” “控制它的精神不被人发现就好了。” 风间阳葵小心地控制着咒力波动,打开了一间收容室。五条悟看到了一株枝繁叶茂的、树干上长着一张恬静人脸的绿色大树。 “寄生树,仅通过单方面的交流就可能寄生在任何生物的精神世界内。成功寄生后祂能控制对方的精神,令其不知不觉间成为自己吸纳养分的傀儡。”风间阳葵说,“对咒灵这种智慧不高但有意识的生物最好用了。” 五条悟评价:“你的异想体还真是一些难缠的机制怪啊。” 「我可以帮你……」 漫无目的游荡在森林里的诅咒听到了一道甜美的声音。它那充满着虚伪悲悯的眼睛迟疑地转了转,缓缓露出了意志非常坚定的笑容。 「是啊,你可以帮我……我需要帮助……」 再次升起来的太阳驱散了大地的黑暗,令阴森的森林变得温暖祥和起来。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少年,顺着收集到的情报找到了被森林掩盖的、荒废已久的神社。 他们看到一棵繁茂的大树从倾倒的建筑中露出鲜嫩的树冠,一只驼着背的、类人形咒灵在建筑前那片长满荒草的空中走来走去。 咒灵的危险程度看着不高,符合情报中的二级表现,但考虑到对方诞生的地点,七海建人并没有放松警惕。 “小心点,灰原。” “知道。还是老战术,左右包抄怎么样?” “可以。” 少年们小心地靠近咒灵,抓住祂同时背对两人的机会冲了上去。 极佳的默契和把握得刚好的时机,令少年们顺利地掌握了战斗的节奏。但随着吃痛的咒灵使用了术式,战况急转直下。 “具有术式……这至少是一体准一级——” 七海建人的话还没喊完,便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环境在咒灵的术式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领域?! 唰! 咒灵的攻击擦着少年的脸颊过去,在空地上爆炸。 没有必中,不是领域。但威力变大了! 这不是他们现在能够应付的咒灵! 灰原雄同样察觉到了不对:“七海!” 他们最好先撤! 七海建人明白同期未尽的话语,但他们能逃吗? 不,是一定要逃出去! “你掩护我!” 在学校从未懈怠过的少年们打起十二分精神与咒灵苦战。或许是他们所有的辛苦没有白费,也或许是勇敢的人总会在绝境中找到出路。这只令他们忌惮不已的咒灵在短暂的爆发后,竟然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 本身并不具备生得术式的灰原雄看准机会,冒着可能被撕裂的风险上前,以身体为盾限制住咒灵的行动。 “七海海!!” 这是赌上了同期性命的一击。金发少年瞄准了咒灵,凶狠地挥起了手中的咒具。 “十划咒法——瓦落瓦落!” 被绷带缠绕的、看起来并不锋利的刀,成功砍中了术式强行制造的弱点。蓝色咒力在那一瞬间收束成黑色的闪光。 “轰!” 咒灵尖啸着消散了,环境迅速变回原样。瘫倒在地的灰原雄怔怔地看着重新映入眼帘的湛蓝天空,忽地笑起来。 “活下来了……七海海,刚刚那个黑色的是什么,黑闪吗?!是黑闪吧!” 心脏怦怦狂跳的七海建人看着跌跌撞撞朝自己跑来的同期,忍不住地喊道:“你受伤了在流血,不要随便乱动!” “嘶还真是,不过没事啦,止好血回去找家入前辈帮忙治疗一下就行了——哎不行,我好像还有点腿软,扶我一下——不要板着个脸,用出黑闪的天才,笑一下嘛!” 走出一段距离,七海建人忽地站住脚步回头。 荒败的建筑中,那一抹鲜嫩到惹眼的绿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灰原雄不明所以地跟着回头:“怎么啦?” ……那棵树也是诅咒的一部分吗? 七海建人摇头:“没什么,走吧。” “噢!回去好好庆祝一下!” *** 等待后辈们返回学校的时候,风间阳葵先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对方自称九十九由基,这次回高专是想来找五条悟的。只可惜她的情报不及时,五条悟今天不在学校。 “欸——真可惜。” 看着眼前这位无论在那个时间都没有见过的特级术师,风间阳葵没忍住问她:“九十九小姐是常年待在国外吗?” “对。”金发的女性大喇喇地点头道,“毕竟我和高专理念不合,不想帮他们做事,就去国外了。” 风间阳葵愣了一下:“理念不合?” “是啊。我认为高专现在的做法完全治标不治本,一切都是赌上咒术师性命的慢性死亡。所以,我要去找另一条路。” 理解到九十九由基的意思,风间阳葵睁大了眼睛,喃喃:“可是诅咒是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只要人类存在一天,诅咒就不会消失。” “是这样,但是世界上也不是没有例外——禅院家那个0咒力的天与咒缚,你知道吗?” “……知道。” 九十九由基打了个响指:“所以,让咒力消失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虽然很困难,但没有人去寻找的话,才是真正的永远都不可能做到。” 性格飒爽的特级术师,如她来时那样,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了。 风间阳葵站在高专的校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消失后,抬眼看向被晚霞晕染得温柔又梦幻的天空。 是个很有理想又坚定的人啊。 燥热的晚风吹乱了女孩子的头发,她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小车从山道下上来了。 风间阳葵停下动作,在不断靠近的车辆中,看到了今天最想要见到的那张面孔。 上次见面时躺在冰冷解刨台上的黑发少年,从车窗中探出脑袋,朝她露出了生机勃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阳葵前辈,我们带伴手礼回来啦~!” 风间阳葵亦笑起来:“欢迎回来。” [47]第 47 章 在任务里受伤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平时一向安静内敛的前辈,在笑容灿烂地夸奖完他们之后,忽然对他们宣布了地狱般的训练计划。 虽然惊讶前辈的突然,但不管是已经领悟到咒力核心的七海建人,还是明白自己天赋只是一般的灰原雄,都没有抗拒前辈的强势加训。 ——他们的确还太弱了,为了下次也能够一起回到学校,会好好努力的! 夏油杰不明白一向在体术训练上点到为止的同期,为何自告奋勇地给后辈们当起了训练导师。 不过每次出完任务回来,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们神采奕奕地打闹着,他由衷地感到高兴和放松。 ——这个世界因为有他们,所以还没有那么糟糕。 出神时,一罐冰凉的东西忽然贴到脸上,把夏油杰吓了一跳。 他抬头一看,是五条悟。 “你在发什么呆呢?连我过来的动静都没听到。” 五条悟在夏油杰身旁坐下来,顺手递给他一罐可乐。 “就是有点好奇阳葵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干劲了。”夏油杰笑起来,避重就轻的回答似乎没有引起神经大条的同期的注意。 “这个啊——”五条悟拉开易拉罐,蓝眼睛看着沐浴在温柔的黄昏之中的恋人,“今天晚上要留好肚子吃寿喜锅哦。” 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把夏油杰弄愣了,他仔细端详了五条悟的表情,又看看训练场上的人,试探地问,“你们吵架了?” “怎么可能?!” “那说阳葵的时候你提什么寿喜锅?” “阳葵说晚上吃特调寿喜锅,有惊喜让大家感受一下。” “……”打扰了,是他太小看了这两个人。 畅快淋漓的训练结束后,有早早准备好的寿喜锅在等待安抚他们饥肠辘辘的肠胃。 头发都没擦干就匆匆赶来的灰原雄看着桌上都快放不下的食物,眼睛闪闪发光。 “好多和牛!” 帮忙拿来酱料的家入硝子笑眯眯地说:“肉都是阳葵买的,今晚最大的金主哦。” “哇,阳葵前辈大气!我会不客气的!” 风间阳葵也笑:“因为等会儿有点事情想做,所以算是一点赔礼啦。” “咦?什么事情啊,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前辈也不要客气!” 留着锅盖头的少年神采飞扬,阳光开朗的模样和这个充满诅咒的咒术界一点都不相称。 如果这样一个宛如小太阳一样的朋友,死在了人类愚蠢的信仰之中,她也会生气的。 “那灰原也来帮忙吧,看到硝子手中的各种酱料了吗?麻烦把它们按照这个配方调配好,然后一人分一碟。” 灰原接过配方:“美乃滋、花生酱、芥末、油醋汁、鲱鱼汁——等等,这个鲱鱼汁是什么,这些东西难道要拌在一起当寿喜锅的蘸料吃吗?!” “是的哦。” 灰原雄瞳孔地震,一旁早就知道要发什么的家入硝子感慨地伸了个懒腰。 如此猎奇的东西,希望不是小情侣之间奇怪的惊喜play才好。 这就是悟说的惊喜?他们真的不是掉进了这对情侣某种猎奇play之中吗? 味碟中的酱汁只有浅浅一层,但它散发着令所有人都想要退避三舍的恐怖气息。 七海建人的反应最为直接:“阳葵前辈,是五条前辈惹您生气了吗?” 再一次被人怀疑和恋人吵架,五条悟顿时炸毛:“我和阳葵感情超好的,你们不要乌鸦嘴!” 七海建人从善如流地改口,真诚地问:“那是我们最近哪里没做好吗?。” 不然为什么会有这种报复社会一样的东西出现在餐桌上? “不是。”风间阳葵歉意地笑了笑,“其实也没有想要强迫大家尝一下的意思,只是在我看来,有实物的话会让大家有更直观一些的感受?” “从这种东西里能感受到什么啊?”五条悟好奇地用筷子搅了搅味碟里酱汁。 本来觉得适应了一些的古怪味道在搅动中又变得浓郁起来,他顿时嫌弃地皱起鼻子,把碟子往旁边推去,刚好撞到了夏油杰面前的味碟。 “非要说的话……”风间阳葵歪头,“未来的咒术师生活吧?” “哈?” “未来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光明美好的日子,无穷的任务会像乌云一样暗无天日地笼罩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劈出一道雷,带来猝不及防的暴雨,冲垮一些习以为常的物或者人。” 明明是平静又温和的声音,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划开了年少的憧憬,露出残酷的真实。 以至于她的话说完后,在场没有一个人接话。 一向乐观的灰原雄抬手挠了挠脸颊,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不知道大家怎么想,但我决定来高专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做好觉悟了——这并不是一个会让人觉得幸福的世界,但是有大家在,我觉得我可以继续走下去。” 说完,他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味碟里轻轻沾了沾,然后没有犹豫地送进了嘴巴里。 一瞬间,灰原雄堪称惊恐地瞪圆眼睛,他坚强地咀嚼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用双手捂住嘴巴,让没把口中的食物吐出来。 一桌人看得大为震撼,七海建人赶紧给他递了杯水:“没事吧?” 灰原雄艰难地咽下食物,但没有第一时间去喝水,而是眼泪汪汪地看着风间阳葵。 “就算是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在沾到了不喜欢的东西之后,也会令身体感到万分厌恶。 所以,有些事情并不是光靠想象或者口头说说就能克服的——我终于明白阳葵前辈的良苦用心了!” 少年的话让所有人神情微怔,不约而同地换上认真的神情,再次注视着面前小小的味碟。 然后,五条悟伸出筷子尝了尝,再是家入硝子、夏油杰、七海建人、伊地知。 其他人做足了心理准备,再加之不想表现得太丢人,所以纷纷表情扭曲的忍住了哪个这辈子再也不想尝试的味道。 只有从来不受这种委屈的五条悟反应最大:“哇呸呸呸——抛开其他的不谈,阳葵你能研究出这种东西,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厨房杀手了吧?!” 风间阳葵的目光从几乎面不改色的夏油杰身上收回来:“也不算是我研究出来的吧——毕竟普通人的咒力就是这种感觉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令知情的几人吃惊不已,五条悟甚至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神情平静的风间阳葵。 “你说什么——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在吸收这种玩意儿吗?!” 看到恋人点头的一瞬间,五条悟感觉有无数的话争先恐后地挤在喉头想要冲出来,但最终它们都没能敌过那个沉在心底的、最为清晰的念头。 ——他讨厌这个该死的体质。 愤怒和委屈在少年的脸上清晰可见,无疑,他不是在为自己生气,而是为她。 风间阳葵安慰地捏捏他的手指:“只是感觉而已啦,还没有实质化到真的从嘴巴里吃进去一样。” 说着,风间阳葵话锋一转:“不过杰好厉害啊,面不改色地吃了呢。”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堆积在心中的毒液总要想办法排出,哪怕只有一丝、哪怕现在无法自愈,也好过在日复一日中形成脓疮,彻底感染。 因为就算是她,也很难相信正义是‘保护弱小,弱者生存’的夏油杰,心中竟然产生过那样极端的想法,以至于这种负面情绪甚至成为了领域的底色。 风间阳葵的话一下子将所有的目光都引到了夏油杰身上,已经缓过神来的灰原雄嚼着清口的小番茄,惊叹道:“是啊,面不改色的,不愧是夏油前辈呢!” “真的假的?”五条悟扭头,看了一眼的确表情平常的夏油杰,“我不信,除非你再吃一遍给我看。” 夏油杰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温和表情:“不管是谁,在你刚刚那种反应的衬托下,都会显得很平静的。不过这个蘸料的确没有想象那样难吃,毕竟构成材料都是些正常食物。” “你竟然把那个臭咸鱼一样的东西称之为正常的食物吗?!”五条悟睁圆眼睛,嘴快地吐槽道,“平常吃咒灵玉吃多了——对了——咒灵玉那种东西也有味道吗?” 话题跳跃之快,令夏油杰有些猝不及防,但下意识否认了:“没什么味道。” 可说完之后,他不知为何又有些后悔。 “是吗?”五条悟狐疑地打量着挚友,“可是你的表情好可疑啊,杰。” “你看错了。” “欸——”五条悟拖长嗓音,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回忆什么,最后他握拳敲在掌心,语气兴奋,“抓两只咒灵来现场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夏油杰:??? 风间阳葵:不愧是你啊悟。 本来应该大快朵颐的聚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成了外出抓咒灵给前辈‘加餐’。 灰原雄虽然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如此发展,但仍然很积极。 “这也是阳葵前辈想告诉我们的,现实永远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美好吧!” 风间阳葵:“灰原。” “是!” “……我真的觉得你很适合金发呢。” “欸?真的吗?” 七海建人:…… 前辈是想说你像金毛一样,眼里全是好人吧。不过…… 七海建人看着面前吵吵闹闹的前辈们。 虽然有时候的确非常令人头疼,但也确实都是好人。 随意在大街上抓了几只蝇头,让夏油杰将其调服至咒灵玉的形态后,五条悟好奇地拿起一个,夏油杰顿时心生警惕。 “手感有点像塑料球,看起来也不像有味道的样子。” “都说了没有味道。”都已经否认过一次了,夏油杰不想心底的秘密被人发现,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要吃给你看吗?” 五条悟盯着手中的咒灵玉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到唇边舔了一口。 夏油杰就知道好奇心旺盛的五条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奈何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千防万防还是没有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在短暂的静默后发出惊天动地一般的干呕声。 “咳——什么叫没有味道呕——” 早有准备的风间阳葵适时递上清爽可口的蜜瓜苏打,五条悟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随意擦了下唇,看怪物一样看着夏油杰。 “明明就是在臭咸鱼里面泡过的风干馒头——你味觉难道出问题了吗杰?!” 人形金毛灰原犹豫地看着两名前辈:“是不是术师本人吃下去的话,的确就是没有味道的呢?毕竟五条前辈不是咒灵操术嘛。” “?”五条悟觉得不对,“话是这样说,可咒灵的本质又不会变——阳葵你说对吧?” 风间阳葵默默点头,家入硝子忽然说:“所以,苦夏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灰原雄也立即反应过来,大而明亮的眼睛中竟然泛起了水光。 “夏油前辈——呜呜呜夏油前辈竟然一直在忍受这种痛苦保护大家吗?我真的、真的更敬佩前辈了,一辈子都要向前辈学习。” 最不愿意被人知道的事情被揭开,夏油杰感到一些难堪。 但在灰原这一番令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的肉麻剖白中,那些难堪似乎变得非常微不足道,更多的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灰原,我没有你说得这么好。” “怎么没有!”一直都是夏油杰头号粉丝的灰原雄,激动地抓住夏油杰的手,“在外保护平民,在内会悉心指导我们训练,从不说累推脱。虽然大家也都很好,但在我心里,世界上已经没有比夏油前辈更优秀的人了——我最喜欢夏油前辈了。” 围观的五条悟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凑近风间阳葵说着大家都听得到的悄悄话。 “前面能勉强承认啦,但你觉不觉得最后这一句话,像在看galgame?” “……”风间阳葵想起什么,“悟,你是不是玩过很多的galgame?” 放在以前,五条悟肯定大大方方地就承认了。 但正是因为他年初时玩过太多的galgame,从中学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导致他把风间阳葵这一句仅是好奇的询问联想了许多,认为她有吃纸片人醋的可能,于是肯定地摇头。 “没有!” 夏油杰眼神一凛,几乎没有犹豫地说:“悟在床底下藏了galgame的游戏光碟。” 你刚刚拆我台,那我就揭你底。 所有人:这就是挚友吗?! “……”五条悟,“想打架是吧?!” 扳回一城的夏油杰微笑:“只是告诉你,欺骗女朋友是不对的。不过阳葵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甚至和悟吵架的,对吧?” 风间阳葵:“……” 虽然是这样,但这不对吧! [48]第 48 章 正在举办睡魔祭的青森发生了离奇的沉眠事件。 听到这个任务的一瞬间,风间阳葵大感不妙。 下一秒,她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成为了现实。 “这次的任务很重要,悟和阳葵两个人去,务必在事情彻底发酵前解决。” 风间阳葵想说她一个人就够了,但由她来拒绝五条悟和自己一起出任务实在太奇怪了,而且以五条悟的性格来说,不让他去只会让他更好奇,然后偷偷摸摸跑去青森。 不过,她压根就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看到过悟,所以,只要小心一点,不让悟去到叔叔家附近就OK了! 安慰好自己,风间阳葵简单收拾了行李,和五条悟一同坐上了前往青森的新干线。 “睡魔祭上会有各种各样的苹果味点心欸,我们到时候去庆典上玩吧。” 五条悟将手机搜到睡魔祭庆典图片递给风间阳葵看,正是这一举动,他忽然察觉到风间阳葵好像有些紧张。 少年扬扬眉,倾身凑近了恋人。 两个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内相互交融,风间阳葵看到半掩在小墨镜后面的蓝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自己的身影,五条悟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他翘起唇角,将身体故意压得更低了一些,鼻尖若有似无地蹭到了风间阳葵的鼻头。 “你心跳得好快啊阳葵,双人任务有这么紧张吗?” 因为祭典就在离叔叔家不远的地方,属于高危地带! 但是风间阳葵不能说,只能让误会继续下去。 ——这个任务也是交往以来,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行动的任务。 她微微仰起脸,轻而易举地吻到了少年的唇。 微凉的唇瓣,舌尖湿润柔韧的触感,微妙的情感迅速在身体中发酵,占据所有的思绪。 当唇瓣再次分开时,五条悟已经彻底将风间阳葵忽然变奏的心跳声当做了害羞的紧张。 他抚着恋人柔软的脸颊,拇指轻轻拭过因亲吻而充血微肿的唇。 “要比比看谁先搞定这只诅咒吗,赢了的人可以向对方提一个要求,怎么样?” 风间阳葵不太理解五条悟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打赌,但不得不说这个提议正合她意。 “成交。” …… 事发地在青森的公园内,确认诅咒没有在公园里后,眼力好的五条悟理所当地选择了先去医院查看那些陷入沉睡的人们。 说自己去周围调查的风间阳葵,实则仗着对地域的熟悉和不为人知的情报,直奔祭典所在区域。 风间阳葵其实并没有收容睡魔的具体印象。 小时候的她一开始的时候甚至没有察觉到睡魔突破了收容,直到睡魔祭结束,沉眠事件上了新闻,到处都在津津乐道地议论这件事,她才恍然发现设施里多出了一位名为「睡魔」异想体。 现在看来,应该是未来的自己帮忙收容了逃脱的异想体。 去祭典的理由也很简单。 青森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从古至今都有在夏季驱赶困倦“眠流”的习俗。由此诞生的睡魔既是人们信仰的神明,也是人们想要放逐的魔鬼。 突破收容之后,祂极有可能被人类的信仰或者期待再次吸引。 而以上两种情感最集中的地方,就是祭典表演的区域。 赶到祭典所在地域,仔细寻找一番后,风间阳葵在一只巨大的睡魔灯笼旁发现了睡魔。 祂提着一盏小小的普通灯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被人类精心制作的睡魔灯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风间阳葵的到来,祂也没有动作。 “这里的哪一个才是吾呢?” 风间阳葵瞳孔骤缩。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睡魔说话。 惊讶间,睡魔转过了头来。 那双圆睁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忽地笑起来:“原来不是啊。” “?!”风间阳葵急急地问道,“什么原来不是?!” 但是眼前的睡魔已然消失了。 并非逃走,而是回到了设施之中。 风间阳葵抿紧唇。 她也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东西! 还未离开祭典区域,风间阳葵接到了五条悟的电话,说医院里沉眠的人们刚从都陆续醒了过来,问她是不是收容了诅咒。 实际上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的风间阳葵只能领功。 “你赢了,要求是什么?” 哦对,还有这回事。 风间阳葵想了下:“现在还不知道,晚点再说吧。” “行。” 挂断电话,风间阳葵后知后觉地想起。 这次悟比赛输了,怎么这么平静? 一闪而逝的念头风间阳葵没有在意。她和五条悟汇合,一起打卡了有名的甜品店,等待夜晚的祭典。 作为日本东北地区最古老的庆典,会连续举办一周的睡魔祭吸引了无数游客前来观看。 但五条悟对睡魔祭上大型立体灯笼巡游和群舞表演的活动并没有太多兴趣,目标明确地直奔祭典展览区里的小吃街。 这里不仅有极具当地特色的食物小吃,各种苹果造型的软糖、硬糖和和果子也随处可见。 在其他任何一个庆典上都随处可见的、裹着红色糖衣的苹果糖,在这里反而颇受冷待。 走走逛逛。不多时,两人手里已经提满各种心仪的东西。 眼看着再走下去,就有能看到叔叔家所在的街道,风间阳葵挽住五条悟的胳膊。 “悟,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好像有超级大的扇形灯笼。我还没见过呢。” 反正是逛祭典,去哪不是看呢。 五条悟没有起疑地欣然点头:“走吧。” 同样都是纯手工制作睡魔灯笼,但扇形灯笼是立体的、组合形式,视觉上比单个灯笼更加华丽、栩栩如生,吸引的游客也最多。 人一多,避无可避的接触也就愈多,无法拒绝的、属于他人的情感也跟着快速积累。 风间阳葵拧起眉,还没来及说什么,就感觉到无下限磕磕绊绊地在自己身上蔓延。 时断时续的术式像极了信号不好的卡屏,但少年的心意,风间阳葵有完好无损地接收到。 她看着眉头紧拧、一直在和术式较劲的恋人,没忍住笑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半个身体都贴了过去。 “这样的话,比无下限更有用。” 交往到现在,拥抱的次数并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贴过来的柔软格外令人在意。 五条悟看着仰面看着自己的恋人,视线无意识地掠过那双璀璨的金瞳,落到二人身体相贴的地方。 耳尖传来热意一下子烧到了脸上,五条悟有些慌乱地移开眼睛,被顶起来的胳膊有些僵硬地落在风间阳葵的背上,将她整个人都环在怀里。 “你……你换洗发水了?“ 人在觉得羞耻时,总是会说些无关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风间阳葵看出了五条悟的害羞,虽然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并不妨碍她逗他。 “是啊,玫瑰牛奶的味道,就和我刚刚吃的那颗牛奶糖的味道差不多,悟要尝尝吗?” 某种程度上还很单纯的DK没有多想:“要。” “那你把头转过来嘛。” 五条悟依言看向她,然后,柔软的唇贴了上来,带着牛奶味的舌尖撬开他开的唇舌,渡来一颗甜腻的糖果。 的确是喂糖了,但是过程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 喂完糖的风间阳葵退开,眼睛笑盈盈的:“这是最后一颗了。” 看着面前楚楚动人的恋人,五条悟下意识咬住了奶糖,浓郁的牛奶味在牙齿无情的碾压下盈满整个口腔。 他舔了下唇,心脏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我们回去吧?” 有些意外,但风间阳葵巴不得现在回酒店:“嗯。” 话音未落,风间阳葵便被五条悟半揽半抱着地快速带出人群,一路未停地回到酒店。 两人的房间挨在一起,风间阳葵想看着五条悟回房再进去,却不料面前的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后,忽然低头亲了过来。 刚刚被打开门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便又因为关上的门板陷入黑暗。 风间阳葵被推到了墙上,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五条悟那频率异常的每一次呼吸,还有后腰被勒紧时贴到的起伏。 ……??!!! 反应过来五条悟在暗示什么,风间阳葵震惊地睁圆眼睛,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悟?” 以强势的姿态进入房间的人,被轻轻一推便退开了。 五条悟克制着呼吸,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风间阳葵的额头。 “我想抱你。” 微哑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一时间,风间阳葵既害羞得想逃,又心头发软地想要答应。 但是…… 见风间阳葵不吱声,五条悟蹭蹭她的脸:“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很正常的吧,阳葵难道不想抱抱我吗?” 对喜欢的人当然会有欲望,平时那些不受控制、也不想控制的亲近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风间阳葵还是企图抢救一下自己:“这不是正抱着你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下一瞬风间阳葵唇上一痛。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被咬疼的地方又被温柔地舔舐了。旋即,安慰的舌再次探进口腔,随之而来的,还有腰间发烫的手。 又酥又麻的触电感,从那粗粝的、带着薄茧的手掌,一下子窜上后脑。风间阳葵顿时膝盖发软,下意识抓紧了身前的人。 察觉到她的变化,五条悟再接再厉地伸出另一只手,温柔而又不容拒绝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入她攥紧的指根中,与她紧紧扣扣在一起。 “阳葵……” “阳葵?” “我女朋友竟然不想要我,是天要塌了吗!” 这是什么撒娇的方式啊。 风间阳葵顿时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这真不是在破坏气氛吗?” 五条悟瞬间变脸,他捧起风间阳葵的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你要抱抱我吗——不准装傻。” 望着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纯粹的蓝眼睛,无人知晓的秘密在风间阳葵的脑中与本能激烈的交战着。 她感觉自己心悸得快喘不上气来,但最终,人类贪婪的欲望还是胜过了理智。 “……嗯。” 还未出口的尾音被人吞进了肚子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狠的亲吻像一只野兽,快速吞噬风间阳葵的理智。 她感觉到身体失重般地撞进了柔软的床褥,不属于自己的滚烫体温压着她,粗粝的手指仿佛一头恶龙,正在肆无忌惮地把玩属于自己的宝物。 铺天盖地的全是五条悟的气息,风间阳葵的身体反应快过大脑,不甘示弱地摸进了他的衣摆。 有了回应的亲昵只会令人愈发情动,可当五条悟难以克制地顶开风间阳葵的腿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在黑暗中僵了好一会儿,五条悟弯下腰,安抚般地亲亲风间阳葵的唇后,毅然决然地下床。 “……等等——阳葵你等我一下。” 风间阳葵一脸懵地跟着坐起来:“你——” “马上就回来——”仓促解释了一句,五条悟还是没忍住,“我去买点东西!” 话音未落,用力地关门声打散了少年那充满懊恼的尾音。 独自留在黑暗中的风间阳葵愣了半晌,再也控制不住地笑倒在床上。 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啊。 在新干线上就误会了风间阳葵紧张的五条悟,出门后迅速用手机搜索某计生用品的购买攻略。 然后他照着所谓的榜单,将便利店里能见到的所有品牌都买了一遍,收获店员异样的眼神一枚。 但陌生人的关注,五条悟根本就不在意,他只在乎今晚绝不能再出岔子! 清点了购物袋里的小盒子们,觉得买到的品牌不够丰富,没有太多挑选的余地,五条悟思考了一秒,决定再找一家店。 ——反正他的移动速度快,不会耽误时间的。 在第二家店买到之前没有的小盒子,又随手买了点零食后,五条悟满意地返程。 可刚刚才将‘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丢在身后,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抹非常熟悉的咒力信号。? 阳葵怎么出来了? 难道觉得等太久,出来找他了?不会吧! 下意识地,五条悟顺着六眼看到的咒力找过去。 距离越近,五条悟心底的违和感越重。 阳葵的咒力怎么忽然变弱了?她旁边的人又是—— 五条悟拐过街角,在一个生活广场的儿童活动区看到了两个女孩子。 她们的年纪都非常小,大的那个看起来也最多十岁左右,绿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将那张稚嫩的脸几乎完全挡住了。 他瞬间停在了原地。 她们在玩仙女棒,年纪小的女孩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纠正着绿头发女孩的姿势。 “阳葵姐姐,要这样倒着拿仙女棒啦!” “可是我觉得向上拿好像更顺手一些……” “但是没有小朋友会这样玩仙女棒,会被人觉得奇怪的。” “……哦。” 她听话的将手中的仙女棒调转了反向,远离的烟花让那张本就被头发遮挡的脸显得愈发地模糊。 街对面的一切全都清晰地映在那双苍蓝的眼睛中,莫名的愤怒在胸腔里叫嚣着,手中的购物袋被攥得咯咯作响。 五条悟想上前告诉她们烟花怎么玩都可以,用不着在意别人。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冷静地转身离开。 这就是你一直在隐瞒的事情吗,阳葵。 [49]第 49 章 好像有点久了…… 那种东西酒店外面的便利店应该就能买到吧? 独自留在房间里的风间阳葵有些坐立难安地摆弄着手机,想发消息问问五条悟,又不好意思,甚至还隐约生了点退缩的意思。 要不然……肯定会生气吧,超级生气的那种…… 没忍住的叹气声,被突然响起的敲门掩盖了。 风间阳葵精神一振,飞快地下床去开门。 握住门把手时,她努力地深呼一下,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平静一些。 “嘎达——” 门打开了,外面的身影果然是心心念念的少年,但看清他的那一刹那,风间阳葵察觉到了异样。 苍蓝的眼睛看着她,像天空一样辽阔又平静,还藏着某种遥远的审视。 不由得,风间阳葵的呼吸放轻了。 “悟?” “嗯。”他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提着东西走进房里,“我刚刚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风间阳葵关门的手抖了一下,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谁啊?” 咚的一声,购物袋被人随意地丢到桌上,发出沉闷又杂乱的声响。 一只易拉罐咕噜噜地滚下桌面,重重地摔在地板上。风间阳葵似乎被吓到了一样,心脏跟着猛跳了一下。 紧接着,她看到五条悟转过身来,声音罕见的冷漠:“你这么心虚的样子,不就是猜到了是谁吗?” “……” 五条悟知道自己刚刚的语气可能吓到了她,他回来的路上提醒了自己无数次,不要对她生气。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为这种事情生气多少有一点无理取闹的意思在里面。 但是—— 五条悟看着连眼神都不敢和自己对视的恋人,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从未来而来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五条悟忍不住上前抓住风间阳葵的肩膀,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问出了根源所在,“你藏这个秘密,是害怕我知道,你喜欢我是因为未来的那个家伙,对吗?” 从见面伊始,她就对他抱有很高的好感。甚至没忍住对他动手动脚。 她对他的了解也不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而是和那个他不知道的五条悟相处中看出来的。 但是她和他绝对不是恋人,所以她才会没头没脑地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所以……她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去。 金色的眼眸一瞬间收缩了,瞳孔不由自主的颤动着,连呼吸都停住了。 不用再问,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五条悟笑了下,嘲讽的气音从扯起的唇角泄露出来,抓住风间阳葵的手慢慢滑落。 “你真是……好样的啊。” “不是的——悟!”风间阳葵用力地抓住想要离开的五条悟,慌乱地想要解释,“虽然一开始的确是因为老师,但是、但是——” 好几个但是都没能顺利说出下文,五条悟身体未动地转过头,苍穹般的蓝眼睛冰冷地瞥向满身惊慌的风间阳葵。 “今年的圣诞节你打算和谁过呢?” 神智因为少年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如坠深渊,风间阳葵无意识地放开了手中的力道。 ……她得回去。 “呵。”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抽回手,一字一顿地宣布:“我们结束了。” 开门时,少年的脚步微顿。 “对了,我这个人虽然经常被人说什么毫无边界感,但是我想,我还不会缺德到会对自己的学生出手的程度。” 摔门的巨响为少年贴心的提醒画上了句号,震得风间阳葵心脏发颤。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这就是欺瞒的代价啊……她有做好这种觉悟吗? 风间阳葵脱力般地靠着床尾坐了下来,无力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考虑过悟知道这件事后的心情,没有想过这样是不是在践踏他的感情和自尊,直到刚才,她都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想要东西…… 对不起。 不行、不能这样丧气…… 风间阳葵忽然站起来,去敲隔壁五条悟的房门。 就算不会被原谅,就算会被更加讨厌,她也要亲口对悟道歉才行。 敲门没有得到回应,风间阳葵仔细感受了一番,确认五条悟没有回房间后立即折返回去拿手机。 第一通电话没有人接,再打,便是无感情的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没有犹豫,风间阳葵带上手机出门去找五条悟。 可是人类对一座城市来说是多么的渺小,没有六眼和追踪手段的她,根本没办法在这片钢铁丛林里找到心心念念的人。 忽然,夜风中传来便利店自动门的提示声。 风间阳葵下意识看过去,看到两名小女孩手牵着手,各拿着一支冰淇淋从店里出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走到叔叔家附近来了。 她停下了脚步,默默地目送着年幼的自己的离去。 邂逅过去的自己,本来应该是一件多么浪漫又幸运的事情啊。 成熟的她可以向幼稚的自己提出有用的建议、帮助年幼的自己规避危险,让年幼的自己可以过得更轻松一些。 可是…… 她什么都做不到,她救不了她。 她不能死在这个时代。 “对不起。” 吃着冰淇淋的绿发女孩忽然回过头,突然的动作引得身旁的小女孩也跟着好奇回头。 “怎么啦?” “好像有什么东西……” “欸——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现在可是睡魔祭——不过,那个路灯刚从是不是还亮着啊?!” “好像是——” “还是什么是,赶紧跑啊!” 女孩们咚咚的奔跑声远离了,风间阳葵顺着墙壁蹲下了身,用力地抱紧自己。 她必须回去。 克制不住的哭泣声仿佛小兽绝望的哀鸣,在昏暗的夜色中破碎。 并不温驯的夜风灌进逼仄的巷子,带来流溢的月色,停在了风间阳葵面前。 倾心的恋人、无比合拍的恋人,竟然是因为另一个家伙才喜欢的自己。 五条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是欺骗! 他到底是有多差劲,才会因为别人的关系被人喜欢啊?! 大概是有点差劲吧,才会没忍住说那样的话报复她。 空前的愤怒让五条悟不止一次地想原地放一个「茈」,炸了脚下这座让他如此狼狈的城市。 可最终,他只是恼怒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泄气般地靠到围栏上,望着脚下某块地砖的缝隙出神。 甚至都不愿意说谎敷衍他。既然从一开始就打算瞒着,那就该好好演下去啊。没有良心也没有职业道德的骗子。 ……他真是疯了才会还想着她! 五条悟烦躁的咂舌,一抬头,看到结伴路过的年轻女性在窃窃私语地看着他。 少年雪白的眉毛一拧:“看什么看,没见过失恋吗?!” 恶声恶气的少年没有吓退路人,她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有一人竟然大着胆子跟上来:“小哥哥,失恋了要不要一块去喝酒——” 五条悟倏地站住脚,面无表情地回头:“滚。” 那张令人心神摇曳的脸褪去所有的情感后,仿佛高天之上的神明,因过于遥远而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想要搭讪的女性顿时脸色苍白地后退,腿软得差点跌倒。 无聊的杂鱼。 五条悟收回目光离去。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他想到什么,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走向今晚导火索被点燃地方。 那两个小女孩在还公园附近,不过她们带来的烟花已经放完,似乎打算回家了。 五条悟悄悄关注着绿头发的女孩子。 看到她一直缩着肩膀,连路人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模样,他的眉毛不由越拧越紧。 小时候怎么会弱成这个样子,和现在的阳葵最多也就差十岁吧? 看到她们进了便利店,五条悟也想去买点甜食安慰一下自己的神经。脚步才迈出去,他顿了一下,瞬间消失在原地,落到一户人家的房檐上。 他看到熟悉的人从巷子的另一头走来,即便隔着昏暗的夜色,他也能看出她的魂不守舍。 阳葵怎么也到这边来了,出来找他的吗?还是……来找她自己的? 年幼的女孩们高兴地举着冰淇淋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成熟的女孩刚好走过路口。 她没有在看便利店那边,但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引导她回头了。 她看到了女孩们。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沉默无言地目送着女孩们的离去。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五条悟不解地皱眉。 事情似乎要在这里结束了,可走远的绿头发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也回头了。 他看到成熟的女孩子下意识地躲了起来,听到了小女孩们略带惊慌的议论和匆忙的脚步声。 然后…… 长大的绿头发女孩子仿佛崩溃一般,顺着墙壁滑落,溢出了绝望的哀泣。 蓝色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睁大了。 五条悟下意识地落到了风间阳葵的面前。 看着沉浸在悲伤之中,丝毫没有发现他的人,他抿了抿唇,跟着蹲下身来。 “阳葵?” 她还在哭。 五条悟伸出手,摸到了一张湿漉漉的脸。 心脏顿时揪紧,之前对她的愤怒早就不知道被抛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风间阳葵不想哭的,因为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也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未来。 可是痛苦的情绪并不会因此减少,她控制不住承载着巨量负面情绪的身体,只能被情绪裹挟着向前。 但忽然,往外宣泄的洪流撞到了什么。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人抬起,看到了波澜起伏的蓝。 霎那间,身体快过意识地扑到了五条悟的身上,风间阳葵用力地抱着他。 “悟,对不起、对不起……” 被撞到地上的五条悟沉默了两秒,抬手回抱住风间阳葵:“没事了,我在这里。” 温柔的安慰令风间阳葵愈发的崩溃,呜咽着将他抱得更紧。 “我必须回去……对不起,悟……和春生死不明、杀死我叔叔的凶手也还没有找到,我不能留在这里不走。” 搭在风间阳葵腰间的手臂收紧,五条悟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脑袋,努力放松语气,安慰地说:“我知道了,那就回去吧,反正我以后还会再见到你的,不是吗?” 知道事情与五条悟无关,可风间阳葵还是没忍住委屈。 “可是你不记得我了,高专的大家都不记得我了……” 五条悟松开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为什么,难道是被某种术式的影响了?” “不是。”风间阳葵哽咽着摇头,“如果是术式的影响,我和老师那么多接触也足够解除了,而且高专也没有关于我的任何记录……应该是人类无法控制的力量。” 「天」的力量。因为她不属于这里,是一个像病毒一样的外来者。 五条悟因为脑中的猜测,心脏发沉。 “如果真的想不起来了,那也不过再认识一次嘛。”他故作轻松地说。 “可是你说你不会喜欢自己的学生的——虽然准确来说我也不是高专的学生,但一直叫的老师啊。” 回旋镖一下子打了回来,五条悟哽了一下:“那你是什么身份待在高专的,又为什么要叫那个家伙老师?” “五条先生的助理——是你自己非要我叫老师的,说什么实习助理也要被带着学习。”顿了下,风间阳葵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悟毕业后当了高专的一年级班主任老师。” “???”五条悟,“不是吧?我为什么会去当老师啊,不嫌麻烦啊那家伙!” 闻言,风间阳葵幽幽地看着他:“你问我,我问谁。” “……”五条悟想了想,“非要说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为了推那些烂橘子们下台吧。”五条悟沉吟着说,“就算杀光这些烂橘子,也不过换上一批新的烂橘子。 想要真正改变咒术界现有的制度,就必须要让新生的、没有被这片腐朽土地污染的人成为新的秩序。” 说这话时,少年的语气里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一向恣意的眉眼也沉敛着,透着罕见的冰冷和严肃。 他不是随便猜测,而是早就有过考虑,才能如此之快地对未来自己的行为作出解答。 风间阳葵怔怔地看着他:“悟。” “嗯?”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风间阳葵努力地吸了吸鼻子,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更清楚一些,“一开始的确是老师原因,是我不对。可是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这份感情发生了变化。 我现在能够确定,如果没有遇见老师,我同样也会这么的喜欢你。只因为你是你。 虽然听起来很像感情出轨的坏女人,但是——但是谁让你们就是同一个人、这怎么可能分的一清二楚啊。” 说着,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流动。 五条悟下意识替她擦了下眼泪后,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眼神奇妙地盯着她。 “所以说,现在是因为我才哭的吗?” 风间阳葵莫名地看着他:“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吗?” 五条悟忍不住地扬了下唇角,但又飞快地克制住:“那我问你,你有和那个家伙表白吗?” “没有。” “那也就是说你们没有交往,对吧?” “当然啊——” “那他才是小三,是后来者!” “……?”风间阳葵因少年突然的变脸瞠目结舌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没忍住说,“可是我们刚才分——” “分开了一会儿你就哭成这个样子,要是很久都见不到我,你要怎么办啊。” 抑扬顿挫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心,眼睛里却满满的都是高兴。 虽然但是……真好哄啊,悟。 风间阳葵默默打了个哭嗝,决定忘记之前被分手的事情,重新抱住面前的少年。 “我会很想很想你的。就算悟不记得了,我也会永远记得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上扬的眉眼微微落下,五条悟用力地抱紧怀里的恋人:“别担心,我喜欢你,那个家伙当然也会喜欢你。到时候一定要把你多喜欢我的事情说给他听、告诉他谁才是小三,酸死他。” 一瞬间,风间阳葵简直哭笑不得:“这不还是你自己生两回气吗?” “那我不管——对了,作为补偿,在你走之前让我把那些东西都用完,是很合理的要求吧?” 那些东西? 风间阳葵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丢在酒店房间里的那一袋子东西,顿时脸色爆红,舌头都打结了。 “不是、那么多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是在小看我吗?!” ……这是小看的问题吗?!!! [50]第 50 章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敏锐地发现,那对一起出差回来的情侣变得愈发的没眼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度蜜月去了。”夏油杰开玩笑地说。 风间阳葵不太好意思对他说起在青森发生了什么:“因为任务结束得很快,所以当做约会也没问题啦。” 提到任务,夏油杰笑容微敛。 “也是诞生自信仰中的诅咒吗?” “嗯。” 风间阳葵没有否认,她觑了一眼黑发少年的神色,与他一同看向前方云霞漫天的天空。 “人类真的很不可思议吧。对某种事物的执念既可以诞生出护佑他们、带来福泽的神明,也能孕育出视他们为猎物的凶恶诅咒。” 夏油杰沉默着,听到风间阳葵又说。 “不过等国内的咒力水平降下去,诅咒也会和神明一样成为历史,咒术师不用再这么辛苦地奔波了。 到时候杰会想去做什么呢?” 没有诅咒的未来吗? 夏油杰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即便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同期们已经在着手准备,等待打破头顶这个巨大结界的那一天的到来。 但忽然被这么一问,他的确对这样的未来感到一些期待,眼神明亮了一些。 “或许……到处去尝尝没有吃过的特色美食?” “欸……是想要环游世界之类的吗?” “大概吧。阳葵呢?” “我啊。”风间阳葵轻轻弯起眼睛,微笑了一下,“找个喜欢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夏油杰讶异地扬眉,笑道:“我以为你会加上某个限定词。” “你说悟吗?我是很喜欢很喜欢悟啦,但就算是恋人也要有私人空间的。我到时候一个人去,不带他。” “搞不好会发脾气呢。” “这不是还有你们嘛,到时候要好好安慰他哦。” 以为这只是一场稀松平常的聊天的夏油杰,笑眯眯地答应下来:“没问题。” 想到曾与同期聊起的没有诅咒的未来、想起那份在夕阳下闪闪发亮的期待,夏油杰觉得他还能够暂时忍耐眼前糟糕的一切。 他深深地呼吸,打开本应用来关住畜牲的铁笼,眉目温和地看着里面伤痕累累的两个小女孩。 “不要怕,我和你们是一样的——同类——能看到吧?” 一只拇指大的水母随着咒力的波动出现在夏油杰的指尖,看到这一异样,小女孩们惊讶地睁大眼睛。 “大哥哥你也——” “不能放出来,她们就是两个害人的怪物!” 老人粗鲁的叫喊像破掉的风箱一样刺耳,盖住了女孩怯弱的声音。 夏油杰虽然保持着微笑,但眼皮却不受控制抽搐了一下,克制在心底的情绪不断翻涌着。 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发出急促的声音。 各种各样聒噪的声音,扰得夏油杰不胜其烦,他没有心情接电话,但就好像冥冥之中被设定好了的一样。 ——听到电话响了,就该去接。 他拿出了手机。 「阳葵」 果然不是悟,就是她啊。 夏油杰一边弯腰从笼中牵出了两个小女孩,一边接起了电话:“阳葵?” “啊你终于接电话了杰!” “怎么了?” 用含笑的声音回答着同期的少年,只用一个目光,便将面前愚昧聒噪的村民们吓得脸色苍白,嘴巴紧闭。 “灰原和七海买了西瓜放在学校的水井里泡着了,悟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开始第二届吐西瓜籽大赛,胜者的奖品是夜蛾校长倾情提供的一份和牛——硝子连酒都买好了!” 快速地把自己的目的说完,风间阳葵屏息等待着夏油杰的回答。 死宅的她在今天把一年份的活动能量都用完了,甚至连「古老的信念和承诺」都用上了,这次再回不来,她真的就只剩下打破他自尊心这最后一个选择了。 ——世界上的确存在许许多多的不公和苦难,但你想被人牵着鼻子,像个小丑一样走上对方为你准备好的道路吗?你要承认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是这样的脆弱吗? 可是不到万不得已,风间阳葵不想这么做。 毕竟,谁没在年少时冒出过极端的想法呢?只要及时冷静下来就好了。 她相信他肯定能做到的。 夏油杰并不知道,今天在偏僻村落里发现被普通人虐待年幼术师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回了。 之前,他要么在笼子前就杀了背后这群大放厥词普通人;要么在带着小女孩们离开村子时还是没忍住动手了;又或者是无视了响个不停的手机,在事后才回拨了同期的电话,在她焦急的询问中,用轻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喃喃告诉她。 「我觉得我可能没有耐心等到诅咒成为历史的那一天了,阳葵。」 所有,才有了这样一通,告诉他高专的大家都在等他回去的电话。 与大家相处的点点滴滴不断浮现在脑海中,写着「快乐」「未来」「期待」之类的砝码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天平的同一端,迅速下坠,填满被「诅咒」腐蚀的心脏。 夏油杰看着女孩们那双写满怯弱的眼睛。 ——她们也还是小孩子,需要可以安心长大的家。 他温柔地摸摸她们的头发,对电话那头的同期说:“我很快就回来,不过吐西瓜籽大赛或许还要增加两名参赛者。” 出任务的夏油杰忽然带回来两个幼女,还是遍体鳞伤的那种,毫无准备的高专一下子兵荒马乱。 不过有两个能使用反转术式的神医在,女孩们身上的伤很快恢复如初。 五条悟沉默一瞬,发现了一个华点:“阳葵你什么时候会反转术式的?!” 其他人也跟着反应过来。 并没有和风间阳葵经常待在一起的灰原雄左右看看:“虽然这么说或许不太对,但是我总觉得阳葵前辈会反转术式,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四名前辈里都有两个会了,再出现第三个也不稀奇吧?毕竟他们可是咒术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顶级配置啊! 风间阳葵点头,对灰原的想法表示了肯定:“我入学这里之前就会啦。你们没问,我也觉得没什么必要说。” 这是没有必要说的事情吗?! 家入硝子一针见血:“你是不想被抓去当医疗兵吧!” 风间阳葵很可爱地朝她笑了一下,趁着灰原雄给小朋友们发糖果的时候,悄咪咪地把同期们都叫到了门外。 “不过这两个小朋友现在怎么办?她们的父母都不在了吧,也不能送回村子里去。”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反正都是咒术师,那就留在高专呗。这里又不是养不起。” 虽然是很好的选择,但风间阳葵其实觉得在高专长大也不是很好的选择。 因为这样一来,她们的生命之中可能就只剩下了咒术相关的东西,看不到外面五彩缤纷的世界了。 所以,最好还是像未来那样,被杰收养。 只是这里有个很大的问题,杰他自己现在都还是高中生! 虽然她曾经说过夏油老师男妈妈,但也不想真的由她来促成这种事啊。 风间阳葵看向在思索着什么的夏油杰:“人是杰带回来的,这两个小朋友也很黏杰的样子……杰怎么想?” 夏油杰迟疑着说:“其实,我妈妈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但由于身体问题没有再生养。要不然我打电话回去探下口风?” 家入硝子:“收养吗?好像也行,但也还要问问小朋友的意见。” “不过,杰的妈妈爸爸知道咒术吗?”风间阳葵有点担心地问。 夏油杰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来照顾她们也可以。” 话一出口,高专生们纷纷表情一变。 而夏油杰的表情却是由之前的犹豫,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阳葵说得对,大概是因为我把她们救出来的原因,她们对我格外依赖些。 如果这个时候我再把她们交给其他人,即便是我的父母,也可能对她们造成新的打击。 反正都是想收养在我家名下的话,由我来做收养人也不是不行。毕竟她们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不需要像婴儿那样时时有人看顾。 只是……有些事情可能还要麻烦你们,毕竟是女孩子。” 同期都有做男妈妈的觉悟了,自己还能不支持吗? 家入硝子一挑眉毛:“小问题。” 商量出结果,夏油杰深吸口气,缓缓开门进去。 不多时,等在门外的高专生们听到女孩们高兴的喊声。 一切终于完全地走向自己所熟悉的未来,风间阳葵心底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接下来的路……她可以安心地走了。 苍穹般辽远的蓝眼睛将身旁之人的所有情绪都尽收眼底,不过他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用轻浮的语气催促着高专第二届吐西瓜籽大赛要加班进行。 只是在晚上的时候,逼着眼尾泛红的风间阳葵,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期待我以后最好不要想起一切吧阳葵,不然看到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这个永远只把话说一半的骗子! *** 9月,富山县。 三味线的清脆弦音充飘荡在夜空,风间阳葵站在高高的树顶上,俯瞰着下方载歌载舞的人群。 一年四季,日本各地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祭典,来祈求丰收、避开自然灾害,或者驱赶邪祟。 这种祭典在千年前或许是有用的,但现如今,除了观赏之外,就只剩下给咒术师增加工作量了。 普通人看不见的黑色雾气不知何时弥漫了祭典的上空,一只与人类舞者头戴同样草帽的诅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发出高昂的嬉笑声。 一只巨大的竖眼忽然自草帽上张开,滴溜溜地在下方的人群中巡视一圈,找到了心仪的猎物。 它弯起眼睛,朝猎物游了过去,伸出了飘带一样的触手。 但很奇怪的是,它越努力靠近猎物,就离猎物越远。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往后拖拽一样。 正是这时,它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根细小的银蓝色锁链穿透了。 咒灵的独眼疑惑地顺着锁链往后转去。 嗤、嗤、嗤。 更多的锁链,如流星雨般穿透了它的身体,不给任何反抗的机会,将它拽进了那扇开在虚空的门中。 收容室大门上的红灯,在祭典激烈的鼓声中倏然转绿,然后又随着大门一同消散了。 人们为舞者们的表演欢呼着,没有一个人知道,就在刚刚有人为他们祓除了头顶致命的危险。 不过风间阳葵也不在乎就是了。 “搞定收工,再去吃一份章鱼——” 空气中忽然出现的能量波动,让风间阳葵的自言自语全都咽回了肚子。 金色的眼眸被刺眼的光束点亮,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清晰地映出夜空中那列正自己缓缓驶来的老旧列车。 黄泉列车,即将发车了。 为什么,不是12月24号吗,现在才—— 风间阳葵看着面前自动打开的车门,忽然知道了答案。 不是这里的12月24日,而是那边的12月24日。 ……她得走了。 风间阳葵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颤抖的手指按了好几次才顺利地拨通五条悟的号码。 “五条大帅哥正吃温泉馒头,需要实时转播请回1,额外服务请回2!” 轻快跳脱的声音不容分说地飘出来,惹得风间阳葵没忍住笑了一下:“额外服务是什么?” “是令人血脉喷张的出浴照哦,要看吗?” 特意压低的嗓音磁性又深邃,勾得人耳朵痒痒的。 但风间阳葵知道,如果回2,收到的第一张照片绝对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搞怪照片,后面发来的才会是她想看的。 只是…… “悟。”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顿了半秒才回话:“怎么了?” 风间阳葵张了张口,才顺利地吐出声音:“车来了,我得走了。” 几秒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哗啦的水声,紧接着是压抑着情绪的声音:“现在不是才9月份吗?” “车票上面写的或许是那边的日期。” 夜风吹散了尾音,风间阳葵望着忽闪的车灯,跟着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的声音重新响起。 “那你回去之后,要第一时间找那个家伙说清楚哦,知道吗?” 轻轻的声音没有责怪,只有委屈和不舍。 风间阳葵快速地眨动眼睛,用力地点头:“我会的。” “那……再见,阳葵。” “呜————” 列车发出了催促的汽鸣,风间阳葵抬起了脚。 “再见,悟。” 目标乘客上车后,停靠在虚空之中的列车便毫不犹豫地关闭了车门。 通话讯号瞬间中断,只剩下敲击着心脏的盲音。 五条悟慢慢放下手机,看着显示通话失败的号码,垂下眼睛:“好过分,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 他撒气般地把手机丢进装点心的盘子里,缓缓坐回温泉中,看着头顶月朗星稀的夜空。 “会全部忘记啊……” 云絮缓缓飘过,露出弯弯的蛾眉月。失意的低落,也随着云絮慢慢从那张备受上天宠爱的脸庞上褪去。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维持着的意义不明的手势,随意地把手探进温泉中胡乱拨起水来。 “硝子又不吃甜食,给她带什么温泉馒头啊。”【..top】 50-58 [51]第 51 章 2018年12月24日,东京高专。 “今天晚上港区会有圣诞节花火大会欸,时间是晚上7点30,正好可以吃完圣诞大餐再去看烟花嘛!” “我是没意见啦,不过伏黑之前不是说圣诞这天或许有家庭活动吗?” 顿时,两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那名尾巴翘起的黑发少年的身上。 “……”伏黑惠平静地合上手中的杂志,“取消了。” “欸?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单纯只是某个男人嫌我太碍事。” “哇哦。” 钉崎野蔷薇瞬间秒懂同期的意思,幸灾乐祸似地捅捅虎杖悠仁的胳膊:“家长过二人世界去了,伏黑是被抛弃的小可怜。” 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的虎杖悠仁恍然大悟,安慰道:“没事的伏黑,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吃烛光晚餐嘛。” “#!” 一脸开朗的同期令伏黑惠的额角迸起青筋:“我没有在为这件事不高兴。” 钉崎野蔷薇捂嘴偷笑:“还没有,这都快恼羞成怒了。” “是虎杖的回答太离谱了。” 依旧开朗的虎杖悠仁:“不过既然是过节嘛,还是人多一点更热闹,我去问问二年级的前辈们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烛光晚餐。” 顿时,伏黑惠的脸更臭了。 ——能不能不要再说烛光晚餐这个词了! 他想阻止同期,却由于对方那3秒能跑50米的离谱体质,还没来得说话,同期的身影就消失在教室里,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捶着桌子狂笑。 姗姗来迟的五条悟刚好在门外碰到虎杖悠仁。 这位一向跳脱的一年级班主任,并没有介意学生在上课时间跑出教室,反而兴致勃勃地问他去哪。 “噢五条老师!我们想问问二年级的前辈今晚要不要一起去港区吃圣诞大餐,然后去看烟花的事情,您也要来吗?” “圣诞大餐啊——当然要去了。”五条悟一秒答应,并且还替不在这里人也答应了下来,“还以杰和硝子他们应该、啊对了,干脆就高专全体师生聚餐好了嘛,餐费学校报销!” 虎杖悠仁顿时两眼发光地挥起拳头:“好欸!五条老师赛高!” “哼哼,尽情地夸奖我吧!” 上完课,五条悟把晚上聚餐的消息带给了医务室的家入硝子。 今日难得清闲的校医小姐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很感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今天已经有约会了。” 五条悟立即问:“你要去哪?” “就在东京,具体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是是去和歌姬还有冥冥喝酒啦。有学生在影响我们发挥。” 闻言,五条悟没有再劝,只是道:“出门要养成报备的好习惯,这样就算出事了,也能及时来救你哦。” 听着是很稀松平常的叮嘱,医疗室里的气氛却因此慢慢沉静下来。 两年前一个普通的白天,独自离开学校的女孩子再也没有回来。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青森那边传来的观测报告。 ——青森公墓出现多股不明咒力,怀疑风间阳葵与不明人士发生了正面战斗,现已失联。 在这次事故中失踪的不仅仅是风间阳葵,还有她的堂妹山田和春。 接到消息的五条悟第一时间赶去了青森,或许由于风间阳葵体质的原因,他没有在现场找到可以追踪的残秽,只看到了刺眼的大滩血迹。 虽然事后证实了那些血迹全都是属于山田和春一个人的,但结果并不乐观。 ——如果阳葵没有受伤,那她去哪了?而受伤如此严重的山田和春又去哪了呢? ‘风间阳葵杀了亲叔叔之后,又杀了妹妹,然后叛逃了’诸如此类的议论,在咒术界纷纷扬扬地传开。 直到五条悟在某次会议外,将一个大放厥词的术师踩在脚下。 “下次再听到这种没有证据的胡说八道,不介意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好好甩一下水吧?” 当着高层的面殴打同僚的白发男人并没有受到一声的质问,事后总监部也没有下达任何关于他的书面斥责,如此,关于风间阳葵的议论才乖觉地从明面上消失。 烦人的议论听不到了,但五条悟并没有放弃过寻找风间阳葵。 他走遍了青森的所有角落,看过了每一个净界,甚至还找去了薨星宫,可都没有消息。 不过也不能算完全没有消息。 天元说:青森出现过一次非常剧烈的空间震动,有东西从彼岸被召唤到了现世,然后湮灭了。 被召唤来的东西是怎么湮灭的,和祂待在一起的人类呢? 天元说不知道。五条悟不愿意去想最糟糕的那个猜测。 随着时间的流逝,五条悟不再到处去寻找什么,所有人的生活仿佛都慢慢回到了正轨,但事情在心底留下的创痕并不会消失。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叮嘱。 家入硝子收紧了手指,面上却依然保持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放心吧,已经把你的号码设置成一键报警了,备用的是夏油,怎么样?” 五条悟扬眉,笑嘻嘻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GOODGIRL硝子。” “……”家入硝子没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傍晚的时候,高专的师生们浩浩荡荡地朝港区出发,准备享受一个美好的圣诞夜。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用餐到一半的时候,在场教师们的手机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夏油杰拧眉:“圣诞夜花火大会的承办地出现了普通人无法离开的「帐」,并且还有一群普通人携带炸弹劫持了「帐」中的地铁站?” 五条悟被电话那头给出的消息逗笑了:“那些人点名让我一个人进去,不然就引爆炸弹,和人群一起同归于尽?” “……”七海建人看了一眼同样都在接电话的前辈们,声音沉沉,“我知道了,我们会立即赶过去,学生们也都在这里。” 教师们变换的脸色,让兴奋中的高专生们慢慢冷静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五条老师的笑容好可怕。” 耳目最为灵敏的禅院真希皱眉:“听到一个名字,好像叫什么山田明菜……你们谁听过吗?” 枷场菜菜子:“好像有点耳熟……” “但好像是很常见的名字吧?” “啊!”美美子的一声惊呼引得学生们全都看了过来,她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妹妹,“是风间小姐的亲人吧?” “风间小姐又是谁?” “老师的助理哦。”不知何时已经走回学生们这边五条悟笑了一下,“你们没见过是因为她翘班了。” 就算是再神经大条的人,都在五条悟的这番话中感觉到了不对劲,神色纷纷变得凝重起来。 “露出这种表情是为什么啦?”五条悟顺手揉了一颗脑袋,“圣诞夜大餐要提前结束了,准备好实战训练了吗同学们?” “准备好了!” *** 老旧得随时应该开进列车坟墓的列车,在一片光怪陆离中高歌猛进。 令人目眩的光透过车窗投射进来,匆匆忙忙地掠过车中唯一的乘客,没有留下任何声响和痕迹。 风间阳葵慢慢翻看着手机相册,最后停在一张四个人的合照上。 应该庆幸她带回来的东西不会消失吗?至少还有个念想。 不知道行程还需要多久,风间阳葵收起手机抱膝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1车票的日期无误的话,就意味着时间在流动。 那她会在哪下车呢,青森吗? 如果和春没有回家怎么办,她又要怎么和老师解释自己去了哪里呢? “……和春……咒术……五条……” 模糊又扭曲的声音刚开始和风声没多大区别,以致于风间阳葵认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在但某一个瞬间,尖啸般的声音陡然清楚了起来。 “你们这些虚伪的咒术师就应该通通去死啊!” 风间阳葵猛地抬头,发现玻璃上不知何时映出了地铁站的灯箱广告牌。 她一下子站起身来,隔着玻璃远远地看到了对峙在一起的人群,以及那道鹤立鸡群一般的高大身影。 老师在这里做什么?明菜还有那些人身上缠着的是什么? “说什么意外,意外能把我儿子塞进储物柜里吗?!他现在看到柜子就会害怕得站不起来——我可怜的儿子,他才十七岁啊,你们怎么能这么他!” “至少你儿子还活着,我呢,我丈夫死在他们这种人手里,女儿也死了,说什么职责是保护普通人,全是放屁!” “呜呜呜五条先生,我真的很感激那位救了我的小姐,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再早来一些、你们为什么不仔细一些,这样沢君就不会死了,我的宝宝也不会离开我……我们一家三口会多么幸福啊……你们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幸福。” 各种指责加深着人们的‘正义’,如同柴火一样将他们的情绪燃烧得愈发旺盛。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今天就没想活着从这里出去。临死之前带走一个咒术界的重要支柱,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知道,普通人也不是好惹的!”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一般,人们要么攥紧了手中的拉环,要么打燃了手中的火机对准了易燃的引线。 被享受着自己保护的人们仇恨对待,并不能让五条悟心底产生多少波动。 他要解决这些脆得和纸一样的普通袭击犯也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了。 ——展开领域。无量空处巨大的信息量能瞬间令普通人脑死亡,从根本解决爆炸的风险。 可这些人里有还被抱在手中的幼儿、有满眼不知所措但只能硬着头皮站在父母身旁的初中生、有阳葵仅剩的亲人,还有就在他们头顶不足十米,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的数千民众。 他们不应该为这些人陪葬。 最好解决这些普通人的,应该是杰。他那么多的咒灵里,总有几个能瞬间制服范围内所有人。 但显然背后谋划这一切的人也知道,所以他们指名让自己一个人进来,然后又在涩谷那边升起了第二个「帐」,逼得杰不得不过去处理。 “你们就算在这里引爆一颗核弹,我也不会死。背后给你们出谋划策的人,难道没有告诉你们我为什么是最强的吗?” 白发男人堪称冷漠的话语,令一些人眼神发生了动摇。 刚才哭诉自己儿子的女士发出尖利的逼问:“虚伪的面具终于维持不住了吗!你们就是一些仗着特殊能力、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你们这些虚伪的咒术师就应该通通去死啊!” 五条悟正要开口,却忽然听到地铁站的车道里涌出了呼啸的风声。 通往这里的地铁应该全部停运了——不对,咒术?! 悠长的尖啸节节攀升,带来了一辆装点着骷髅的老旧列车。 列车的车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异样的电噪声涌现出来,原本还在正常工作的监控摄像头亮起了故障灯,地铁站的自动门也在瞬间显出报错信号,引得人们下意识看过去。 站台的另一侧出现了一个非常年轻的漂亮女孩。 她穿着薄薄的白衬衣,修长白皙的小腿从百褶长裙下露出来,仿佛发着光。 与现在时节格格不入的单薄打扮,美好得像校园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只是‘女主角’看他们的眼神,仿佛某种冷血动物。 突然出现的人令人们疑惑不已,但很快,他们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阳葵?!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还活着?!” 刚刚还义愤填膺斥责五条悟的山田明菜挤开人群,表情狰狞地扑向突然出现的女孩子。 “和春呢,我的和春呢!你把我的和春还回来啊!你这个害人精,还我的和春……” 和春还是出事了吗…… 风间阳葵避开了山田明菜,一些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你就没有想过,今天的悲剧也有你自己的责任吗?” 她望着山田明菜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看到了她眼下许久都没有休息好的乌青。 “你不喜欢我,所以教和春不要喜欢我,所以她才会恨我,才会被人利用。就像你今天一样。” “你在胡说什么!”山田明菜怒目圆睁的模样恨不得咬死风间阳葵,“我们家收养你——” “你嫉妒我妈妈。” 女孩子轻飘飘的一句话,令山田明菜顿时僵在原地。 “我妈妈是孤儿,身世比你还要凄惨。 可是她比你温柔漂亮、学历比你高,不仅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就连找的丈夫,也因为想给她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家,而入赘了风间。 叔叔对你不好吗?很好。可是你就是羡慕,自卑让你嫉妒。 所以当我妈妈不在了之后,你把这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发泄在我身上,引导——” “不要再说了!你这个灾星害死了你父母不说还连累了你叔叔和和春!你就该去死啊。” 面对这些无法争辩的指责,风间阳葵非常平静:“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刚刚听到了,你们带来炸弹就是想找人陪葬是吧,那引爆吧。 怎么,下不去手吗?需要我帮你——”金色的眼睛抬起,环视四周,贴心地询问,“帮你们吗?” “你、你这个疯子……” “是你们带着炸弹劫持地铁站,为什么要说我是疯子?还不打算引爆吗?” 风间阳葵一步步往前走,之前吵着要引爆炸弹的人们却步步后退。 “你们原来不想死啊。”她怅然地说。 “阳葵!!” 严厉的声音响起,风间阳葵笑了一下,却很想哭。 她停了下来,轻声喃喃:“你们真幸运啊,在这里的是老师。 要是我男朋友,搞不好会第一个赞成我帮你们引爆炸弹哦。 嘛,不过他真说了也只是吓唬人而已。” 但就是会支持她啊。 这种失恋的感觉真讨厌啊。 人们虽然听不懂风间阳葵的话,但能清楚地意识到。 ——这是个疯子,和那个男人不一样的疯子。她是真的不在乎性命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他们不是真的想死啊! 双方似乎一下子僵持住了,只有人群中那道细弱的哭声越来越大。 “呜呜……沢君、宝宝……”曾经被风间阳葵搭救过两次的河岐珠理忽然仰起脸,发出凄厉地哭笑,“我来了,你们等等我。” 不能在这个时候炸,也不能炸,炸了一定会发生连锁反应,刺激一些人鱼死网破。 在这个瞬间,五条悟想到了一个冒险的办法,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睡魔。” 高大的异想体伸出了手中的灯笼,流萤般的光芒顿时充盈了整个地铁站。 河岐珠理握住拉环的手缓缓垂落,身怀炸弹的人们纷纷软倒,藏在监控室里、疯狂按动遥控器的男人也逐渐褪去狰狞,扑通倒地。 五条悟松了口气,下一秒,他发现身体好像过于放松了,眼皮居然沉重到难以抬起。 “阳葵?”异想体的无差别效果,还是故意的? 五条悟努力地想抬起头看清女孩子脸上的表情,但不断晃动的模糊视野中,他只看到了一双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以及…… “悟。” 男人砸在身上的重量沉甸甸的,风间阳葵依旧稳稳地接住了。 她抱着失去知觉的五条悟,眷恋地蹭了一下他的头发。 “我好想你啊。” 轻得像风一样的喃喃没有第三个人听见,只有高大的异想体提着灯笼,默然注视着拥立的人类。 [52]第 52 章 曾经从诅咒手中救下的普通人,将自己的不幸和过错,全都推到了咒术师身上。 在有心人的利用下,他们组织了报复行动。 但港区这边的普通人只是为了拖住五条悟的诱饵,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涩谷那边的咒杀事件能够顺利展开,再用一场伤亡惨重的爆炸将五条悟推到风口浪尖,引发大范围恐慌。 不过港区这边并没有顺利引爆,「帐」消失后,在涩谷作乱的诅咒和诅咒师们也纷纷逃窜,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声讨政府的民众。 了解事情原由后,风间阳葵沉默了一会儿,对夏油杰说:“那老师我先带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不想解释失踪两年的原因没什么,但带走悟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想问,但电话已经被挂断。再打过去,提示关机。 夏油杰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口气。 算了,阳葵再怎么也不至于把悟卖了。 …… 东京知名地标之一的东京塔,高332.6米,是日本第二高的建筑物。 在晚上时,东京塔会亮起无数盏霓虹灯,让自己成为最显眼、气派的景观。 与此同时,也会许多游客会搭乘电梯抵达250米处的特别展望台,成为景观的一部分,俯瞰繁华的城市夜景。 这是绝大多数一般民众能去到的最高处,所以也就没有人知道,今晚这座高高的铁塔上方、没有任何护栏的结构位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道人影。 风间阳葵坐在高高的铁塔上,看着睡着的五条悟,没忍住伸手描摹他的五官。 虽然差了十一年,但是睡着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呢。 只是这双眼睛睁开之后,关注的重点不再只有她了。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成熟的大人就是会比轻狂的少年更加理智稳重啊。 所以,就算说了她在过去发生了什么,老师也不会像悟说的那样轻松接受的。 ——不记得的事情,就会存在被人随意涂抹的可能。 风间阳葵笑起来,转过头,看着脚下如星河一样璀璨的城市。 “真漂亮啊……早知道我们也应该来这上面看看的。” 呼啸的夜风将女孩子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她坐了一会儿,抬手小心地将枕在腿上的男人放下来,站起身。 大风将女孩子才剪短不久的头发吹得飞扬,她张开双臂往前踏出一步。 一阵更大的风刮来,她落了下去。 雪白的眼睫睁开。 映入眼帘的繁华夜景让五条悟有一瞬间的茫然。 砰的巨响由夜风送来,他下意识看过去,是城市的另一端有人在放烟花。 明明刚刚才发生过劫持烟花会场的恶劣事件,但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仍然在为节日庆祝、狂欢。 这就是所谓的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吗? 不过…… 五条悟环顾空无一人的四周,深呼吸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竟然还给他关机了。 开机之后,超多的未接来电和邮件胡乱地弹出来,五条悟将它们全部无视,找到通讯录里那个两年都未曾拨通过的号码打了过去。 还是不在服务区。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落回地面,给夏油杰打去电话。 “悟?” “是我。阳葵呢?” “她不应该和你在一起吗?之前打电话给我说把你带走了……你在哪?” 五条悟冷笑:“在东京塔上吹冷风——她打给你的号码是多少?” “用你的手机打的。” “……”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哪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突然出现,一脸认真地要帮那些人引爆——啧,总不能因为我语气不好,在跟我发脾气吧?!” 越说,五条悟觉得可能性越高,但同时,他也就越生气。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竟然想和那些家伙同归于尽!我阻止她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夏油杰对这件事不做评价:“那些普通人全都抓住了,人数可能比你想象的多。 虽然还没醒,但按你现在说的这些,等他们醒来之后胡乱攀咬阳葵也不是没可能。当务之急,得尽快找到她。” 五条悟望着车水马龙的城市,眉头拧得紧紧。 就算是他,在这里要找一个故意藏起来的人谈何容易—— 忽然,他想到什么。 “我知道她在哪了。” 既然回来了,不去高专,那她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春日井的家。 用术式赶到春日井后,五条悟果然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咒力信号。 他落到窗台上,敲了敲玻璃。 里面的人没动。 五条悟被风间阳葵‘装死’的行为气笑了,但还是克制着情绪。 “阳葵,你再不开门的话,大半夜的会被邻居投诉说扰民哦。” “……报警就报警吧。” 这下子,五条悟彻底不想忍了:“你莫名其妙把我丢在东京塔上吹冷风也就算了,两年前忽然消失的事情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你知道我多有担心你吗?!” 没几秒,窗户打开了。里面的女孩子只看了他一眼,便垂下了眼睫。 “那是意外。” 肯见人就行。 五条悟进到房中,放缓了语气:“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缝合线哄骗和春立下了束缚,然后利用她曾对我的诅咒召唤了黄泉比良坂。 我收容黄泉比良坂的时候……意外掉到一个以前没去过的地方,没办法控制回来的时间。” 说完,风间阳葵不给五条悟提问的机会,继续道:“老师,你们有找到和春的尸体吗?” 五条悟察觉到风间阳葵在回避失踪这件事,他皱了下眉,还是顺着她的话开口:“没有,公墓里只有血迹和你们留下的祭品。 虽然我到青森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去过现场,但我确定他们没有在这件事上欺瞒我。” “那也就是说,和春或许还活着。” “虽然很残忍,但是阳葵,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术师,一旦违背束缚,都没有逃脱厄运的可能。你不要对这件事抱太多的希望。” “……我知道的。” 空气安静下来,五条悟看着已经换下那身疑似高专学生制服的风间阳葵,忍不住地开口。 “阳葵——” “老师,你觉得什么最能代表一个人呢?性格还是经历?” 又是打断他提问的话。 五条悟深呼吸,还是认真地答了:“经历。人的性格不会一层不变,经历才是塑造一个人的重点。” 风间阳葵的手指无意识攥紧:“我想也是。” “我已经回答你两个问题了,接下该你了——为什么发脾气把我丢在东京塔上?” “……没有发脾气。” “这话你自己信吗?” 男人粗粝的手指钳住风间阳葵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 克制着怒意的苍蓝眼眸清晰地映出那张情凄意切的脸:“因为我和你口中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男朋友不一样,所以对我发脾气?那种赞成——你真的想杀人吗?!” 地铁站里风间阳葵的喃喃自语五条悟都听到了,他没有当场发作,一是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二是时机不对。 但是因为这种事情朝他发脾气……这个家伙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失踪前和他约定了什么? 现在倒好,他担心了她两年,她在外面一声不吭地谈了个乱七八糟的男朋友。 这是想气死他吗?! 风间阳葵知道自己把五条悟丢在东京塔上不对,可她当时真的很难一下子把老师和男朋友区分开来,才忍不住地生气。 但是…… “只是想要口头上的支持也不可以吗?”风间阳葵望着面前熟悉的面孔,控制不住地提高声线,“我的异想体明明早就放出来了,老师看不到吗! 那些人就是一群胆小鬼,我吓吓他们怎么了? 就算我真的要送他们去死又怎么了?!那不是他们自己说的吗!!” “就算只是口头上支持你,也是对你的不负责!还有,他们说想去死,你就帮他们,我怎么不知道我以前是这么教你的!” 风间阳葵眼眶发红,声音弱了下来,却在某种程度上比之前更尖锐了:“你明明说过的,我想做什么就去做。” 一瞬间,五条悟被气到心脏都在疼。他努力控制着语气,松开对她的桎梏:“是,我是说过,但这不一样,阳葵。你明明不希望伤害到无辜的人。” “那我现在无所谓了。” “不要一发脾气就乱说话。” “才没有。” “我会难过的。” 轻轻的一句话,比之前所有的劝说都有用。风间阳葵瞬间安静了。 看着收起浑身尖刺,重新变得安分温驯的女孩子,五条悟想笑又觉得心疼。 他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不生气了。” 风间阳葵克制着想要拥抱他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老师我能抱抱你吗?” 过了一秒,高大的白发男人俯下身,轻轻拥住身前的人将她带入怀中。 “欢迎回来,阳葵。” 金色的眼睛睁大了。 风间阳葵用力地回抱住五条悟,把脸埋进他的脖颈,熟悉又陌生的温热气息涌入鼻腔。 “我回来了,好久不见。” 悟。 微凉的湿润贴到皮肤上,喷吐的气息如羽毛般滑进身体里,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过电般地从背脊一路蹿上了后脑。 深邃的苍蓝轻轻垂下,五条悟无言地抱紧了风间阳葵。 好久不见。所以,都看不清你在想什么了啊。 “对了,既然回来了,明天记得回高专报道哦。翘班这么久,该加班了,助理小姐。” 闻言,风间阳葵身体微僵。 她从五条悟怀里退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看他:“我想请假……” 五条悟忽地笑了:“原因?” 男人笑起来的模样似乎和寻常差不多,但简短的发问充分表达着他的不满。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风间阳葵默默在心中评价着,面上非常乖巧地解释说:“我要去一趟北海道。那里应该还存在着神明,我想去找祂问问飞鸟家给的碎片要怎么用。” 她在过去的时候试着使用碎片,但念了荒神给的咒言之后并没有反应。只是当时也不急,也就没有再去北海道了。 这个理由很正当,但也很奇怪。 五条悟:“你怎么知道北海道有神明?还有,你之前穿的裙子拿出来我看看。” “……”风间阳葵控诉地看他,“老师你是变态吗,要看女孩子穿过的裙子。” “呵。”五条悟冷笑,伸手掐住她的脸,“两年不见,竟然还学会用话术来对付我了。 不想说是吧?那最好不要被我发现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于男人的狠话,风间阳葵毫无危机感,甚至嘟囔地说:“才不会,你只会——夸我的。” 五条悟挑眉:“那你现在说出来,我来好好夸夸你,还有,敬语呢?” “……”风间阳葵不高兴地看着他,“您只会夸我的。” “你说。” “您只会夸我的。” “复读机是吧?” “我可以抱抱您吗?” “……” 从窗口透进来的浓浓月色,重新将相拥在一起的人影斜斜地洒落在木地板上。 温柔的夜风亲吻着交错在一起发丝,熠熠地生光。 [53]第 53 章 圣诞夜的恐怖袭击没有意外地在社会上广泛传播。 虽然官方通告说涩谷的恐怖分子利用毒气,令人产生了幻觉,才导致大规模的无差别杀人事件,但由于那晚的涩谷失踪了太多人,网络上关于「诅咒」、「咒术」还有「神明」之类的传言仍然在一夜之间闹得沸沸扬扬。 已经实质发生在身边的恐怖袭击,还有对未知的恐惧,迅速催生出不少诅咒。 整个咒术界都为此忙得焦头烂额,甚至取消了学生们的寒假,但能以一抵百也不夸张的风间阳葵居然被五条悟放去了北海道。 就连夏油杰知道这个消息时都没忍住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五条悟,更别提其他人。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让阳葵去北海道?”夜蛾正道不理解地问,“她失踪了这么久,也不是一个人失踪的,又这么碰巧地出现在地铁劫持事件的现场,于情于理,都应该尽快回高专说明情况。”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阳葵当年被缝合线的诅咒师袭击,收容诅咒时发生意外,才导致了她和山田和春的失踪。 这个时候回来虽然有点巧,但也不能说明什么——高专不是确认过了吗,因为阳葵的异想体截断了遥控信号,才没有导致炸弹被藏起来的男人引爆。” “她应该亲自来说。” “我给她做担保还不够吗?” 与面前理直气壮的白发男人对视了几秒,夜蛾正道无奈地叹气:“那阳葵去北海道做什么?” “唔……私事,暂时不能说。” “……” “怎么嘛,人还不能有私事吗?”五条悟振振有词,“而且都说了以后会说,现在紧追着死缠烂打,可是会被女性讨厌的哦校长。” “#!”夜蛾正道瞪他,“一天到晚也没个正形。这种理由,高层那边你自己解释去。” “那也得他们来问我啊。说起来——”五条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上次踩脑袋的效果竟然这么好吗?这个时候了都还没人敢来放屁。” 想起上回五条悟把人踩在脚下的事情,夜蛾正道感觉自己的血压都要升起来了。 他摆手驱赶五条悟,决定眼不见为净:“行了,你赶紧走吧——之前好像报告了目黑区出现咒胎,也不知道杰去没去,他没空你就去看看,顺便把那边起眼的诅咒都祓除了再回来。” ——谁让你把干活的放走了,现在加这么多班活该。 五条悟完全不在意这些。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嘻嘻地在夜蛾正道面前摇摆了一圈:“那我走了,不要想我啊~” “赶紧滚。” 五条悟走了,但高专内关于风间阳葵的话题并没有因此停止。 已经踩在北海道土地上的风间阳葵,不知道五条悟给她拦下了什么麻烦,也不知道其他的人在议论她什么。 她找到那间曾经和同期们来滑雪时住的温泉旅馆,本想利用钞能力住进曾经住过的房间,但2018年的现在,温泉旅馆已经翻修过,当年的房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得知这个事实后,她顿觉索然无味,随便找了家温泉旅馆住下。 傍晚坐在房间里看风景的时候,她听到了遥远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再眨眼,她看到了眼熟的白沙滩,还有身体里涌动着雷光、坐在篝火旁烤鱼的荒神。 “您真的很喜欢烤鱼啊,这么好吃吗?” 荒神烤鱼的动作一顿,原本想说的话也全都咽了回去,递出一串烤鱼:“要尝尝吗?” 风间阳葵接过烤鱼,在大石头上坐下来。 “可惜就算好吃也是假的——”她咬了一口,眼神微亮,“好香。” “这可是生活在神域里,祖祖辈辈都没有受过任何污染的神鱼。”荒神骄傲地说,“八咫以前每次来都要带一篓子回去。” “现在还有吗?” “……有是有,但是品质不如以前了。” “也就是说真的能让我带走吗?” 荒神沉默了一瞬,纳闷地问:“可以。不过有句话我还是想说——你难道还继承了八咫的某种性格吗?” “没有吧。” “那你未免太自在了。不担心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担心,毕竟现在这个世界上最怕我突然死了的,您是其中一位。” 年轻女性轻快的态度令荒神微怔:“你已经知道自己背负了什么样的期待吗?” “知道。”风间阳葵放下烤鱼,看向没有面容和性别的荒神,“不过,再次看到您,我竟然觉得有点难过。” “再次看到我?”荒神沉吟着重复了一遍,问,“为什么?” “因为就算是神明也没办法记住我——我由于一些意外回到了2007年,您当年见过我,我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也是您告诉我的。” 听到这话,荒神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就说我不该这样虚弱的,原来是多醒来过一次啊。” 风间阳葵愣了下,喃喃道:“您……也会消失吗?” “当然了。”涌动的雷光变得缓慢,风间阳葵从那种没有五官的脸上感觉到了温柔又慈蔼的注视,“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永恒。 不过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最少还能存在个六七百年才会重归大地,哈哈哈。” “……”风间阳葵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某种欺骗。 不过经过这一打岔,她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我这次来找您,是有一个问题不解——八咫给「井」留下了碎片,您上次告诉了我八咫曾经使用的咒言,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能顺利使用。” “哦?你在这里试试看。” 风间阳葵拿出碎片:“拂晓,破瘴,无处月——” 咒言念到一半的时候,被荒神打断了。 “停停停,你怎么在这里念,要去水边啊。” “去水边?” “是啊。镜子是圆的,放在水中才是无处月和水中间。咒言不都告诉你做法了吗?” 风间阳葵和荒神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这种事情您应该要告诉我啊。” 荒神觉得自己非常无辜:“这不是常识吗?” “……现在的咒术界没有这种常识。” “这都能遗忘,那你们到底都传承了什么东西啊?!”荒神震声问。 “就算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风间阳葵想到什么,“现在的咒言只要念出来就行,比起之前还得有固定的流程——比如放到水中——实际上是更方便了吧?” “方便?”荒神怪道,“你们连仪式都不完整了,就算念出咒言又有多大的威力啊。” 风间阳葵在这番话中意识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她看着荒神的眼神越来越奇妙,把荒神看得都没忍住往旁边挪了一下。 “我告诉你,你不是八咫,就算打我的主意,我也不会同意的——一篓鱼是极限了!” “?”风间阳葵噗嗤地笑出声来,“那就一篓鱼吧。不过,荒神大人,能请你指点一下我的咒术吗?” “?”原来是想请求这个吗?! 可恶,都怪她身上带着八咫的气息! 荒神清了下嗓子,当做无事发生地坐回来:“你先去试试碎片吧。” 风间阳葵走向大海,掌心托着碎片放进大海。 碎片完全地沉入水面后,浮现的虚影补全了八咫镜原本的模样。 一轮金青的月亮在海波中荡漾。 风间阳葵很难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她悄悄吸气,郑重地念出咒言。 “拂晓,破瘴,无处月。” 海中的月亮随着涟漪散成一缕一缕的流光。 “落花,遗影,水中间。” 散开的流光蜿蜒地汇聚,缓缓地在水面上形成了画面。 画面中央是一名非常漂亮的短发女人,她穿着舒适的毛衣裙,站在一个露台上修剪花枝。 动作间,她的额发晃动,露出了一道狰狞的缝合线。!!! 风间阳葵睁大眼睛,立即着重观察女人所处的环境。 好像是位于山中的洋房别墅……这也有点太难找了。 这时,风间阳葵看到女人转过身,画面的一角出现了另一个白发身影,女人张开了唇,对来人说了什么。 风间阳葵正要仔细分辨,画面消散了。圆圆的月亮重新随着水波荡漾。 怎么能停在这里! 就在风间阳葵准备再次念起咒言的时候,荒神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个月亮轮回中,只能看一次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风间阳葵一顿:“一个月亮轮回是什么意思?” “一年。” “……这是神器吧?”就这??? 荒神大抵看出风间阳葵心中所想,老神在在地说:“你要是神器本尊当然能每天用。” 非常有道理,但风间阳葵还是不信邪地试了一次。果然没有动静。 她拧起眉头,仔细回忆刚刚读到的唇形。 “ura……u……うら?”风间阳葵忽然转头,“荒神,请问您知道一个叫绢索的、能够通过更换大脑占据别人身体的术师吗?” “是刚刚画面里那个额头上有线的女人?” “对。” “不知道。”荒神摇头,“我和人类接触不多,阿伊努族以外的人类就更少了。能传到我这里的术师一双手就能数完……役小角、贺茂忠行芦屋道满、安倍晴明之类的。” 之类的。 风间阳葵懂了,实力和名气不够的,没有能让神明正眼看待的资格。 “这个绢索是天元曾经的好友。我猜测,八咫当年看到的预言或许也跟她有关系。 因为天元说,绢索想让世界的咒力水平恢复到平安盛世。而他计划的刺激咒力水平提高的方式,就是通过天元操控全国的结界,再人为地制造恐慌,提升诅咒溢出的水平。 绢索既然有这种打算,那他就很有可能把那些被污染的、甚至已经堕落成诅咒的神明们,也当做打破平衡的砝码放出来。 事实上,在我来之前,绢索已经策划了恐怖袭击来刺激人类的神经了。” 雷光涌动的频率不知何时加快了,荒神沉吟着:“一下子诞生大量的诅咒,的确会导致术师的数量增多,但至少需要维持上百年——啊我知道了。” 在这一刹那,一直收敛在神明体内的雷光,竟然隐隐浮现在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上,如九天落雷一样的声音亦不复之前的温和。 “结界。” “结界?” “虽然我很讨厌那个巫女,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结界术的确很有一手。 她一手打造出来的巨大净界,某种程度上可以连通彼岸与现世,被封印其中的神明们,实际上处于彼岸和现世的夹缝之中,介于「生」和「死」之间。 正因为这样,祂们才能在无止境的消耗中维持自身至今。 那个绢索既然是巫女曾经的好友,那他或许比我们更了解这个结界。 说不定,他正是了解到这个结界的精妙所在,才有这种如天方夜谭一样的想法。” 为什么荒神会说绢索的理想是天方夜谭呢? 君不见,千年前神话中无所不能的神明们都对消褪的力量束手无策,而远离了这里。 风间阳葵对荒神的这个猜测深信不疑。 不过,彼岸和现世的夹缝……消失的和春会在那里吗? “您还记得我之前说我穿越到过去的事情吗?”风间阳葵说,“在那之前,绢索为了抓我,利用我的血亲召唤了黄泉比良坂。 这是不是能够证明,他完全有办法把现世变成彼岸,或者打通现世和彼岸?只要他能控制天元。” 荒神大惊:“你竟然从黄泉比良坂中逃出来了?!” 见祂如此态度,风间阳葵有些不太确定地说:“我不确定那个黄泉比良坂是否完全现世了,但我的确成功压制了并将其收容成异想体——也就是式神一样的存在——要不要放出来给您看看?” “?”荒神一连退了好几步,“不用了,万一是真的,我现在这种状态可经不起黄泉的腐蚀,即便是已经受你控制的也不行。” 顿了顿,祂又说:“不过你携带着最初的神器八咫镜的力量,能够压制被人类召唤的黄泉也不奇怪。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镜」还是「井」,本身都具有「另一重世界」的意义。 世界压制世界,是可行的。” 风间阳葵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按您说的,天元的结界术是不是比您厉害?” “……对。”荒神又说,“不过论起对术式的运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吾更精通。既然来了,便让吾瞧瞧故人的孩子现今何如。” 原来还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神明啊,连拗口的古称都出来了。 不过风间阳葵才不会这么没眼色,去惹一个能让自己受益匪浅的存在生气。 她乖巧地点头:“请您指教。” *** 八重静流是阿伊努咒术联盟的理事之一,也是阿伊努族的巫女。 她担任巫女的三十年来,就听到过一次神谕。 在她成为巫女的那天。 「很好的孩子。」 她听到荒神这么说了一句,然后便离去了。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感受到荒神的气息,甚至一度怀疑祂是否还存在。 所以,今天她听到荒神的神谕,让她等候一位客人上门时,内心非常激动。 ——荒神大人的客人,也会是神明吗? “您好,荒神说您会带我去拿鱼。” “?” 听到面前年轻的女孩子说出这样一番话的时候,八重静流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静止了。 她恍然地问:“不知道您说的什么鱼?” “荒神吃的鱼,祂说生活在神域。” “……” 禁地里的鱼啊!!! 那里连一般的族人都不能踏足,现在您要将那里的鱼送人吗?!这个小姑娘什么来头?! 内心尖叫的八重静流,没忍住仔细打量面前的人。这一看,她觉得女孩这头漂亮的绿发还有金色的眼眸有点眼熟。 “您……难道是风间助理?” 六眼的那个助理??? “啊,您认识我吗?” 还真是啊!她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在这里,还得到了荒神大人的青睐? 无数的疑问淹没了八重静流,但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于是,她收起自己的好奇心,态度比之前更加郑重恭敬。 “您是咒术界的五位特级术师之一,自然是听说过您的名字的。荒神大人说的鱼在禁地,还请您跟我来。” 五位特级术师?她不在的时候竟然又出现了特级吗? 风间阳葵按下疑惑,跟着八重静流去了阿伊努族的禁地。 那是一个无人的海岛,岛上有一个仿佛镜子一样清澈的湖泊。 微风习习的岸边,不知道被谁放了一只竹编的草篓。篓里装满了还在翕张着鱼鳃的银紫色鱼儿。 看到那篓鱼,八重静流控制不住地开张了嘴巴。 但风间阳葵却没有任何惊讶地上前抱起了竹篓,自然地朝湖泊道谢。 “谢谢您荒神,我会好好品尝的。” 微风吹来,八重静流仿佛听到了神明愉快的轻笑。 她眼神微深,在陪同风间阳葵离开禁地岛的时候站住了脚。 “如果风间小姐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阿伊努咒术连,一定会尽最大的力量帮助您。” 风间阳葵惊讶地回头,看了一会儿,她微笑地扶起了这位本该只对一位存在弯腰的女士。 “谢谢您。正好我有一个件事想请人帮忙。” “很荣幸为您效劳。” [54]第 54 章 带着处理好的鱼回到东京,风间阳葵才知道高专最近多忙。 ——熟悉的人里,居然只有家入硝子在学校。 并且医疗室外面有不少的人在排队等待治疗。 风间阳葵放出精灵盛宴,自己也充当了一回医生,引来了不少惊讶的注视。 “阳葵学会反转术式了啊。”一下子没有工作了要继续的家入硝子,观察着风间阳葵给人治疗的过程,不禁咋舌,“好厉害的熟练度。” 阳葵这两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由于医疗室里还有其他人,风间阳葵只是简单应了一句,没有细说。 眼看着最后一人治疗完毕,可以去隔壁休息一下了,走廊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家入小姐,要麻烦您帮伏黑治疗一下。” 推门进来的,是三名学生。受伤的是其中那个黑头发的男生。 看到他的一瞬间,风间阳葵睁大了眼睛。 伏黑……他是小惠吗? “过来这里。” 捂着手臂的少年坐到了家入硝子面前:“麻烦您了。” “不用这么客气——”看到伏黑惠的伤口,家入硝子不由皱眉,“这是——你们遇到那个缝合脸的咒灵了?” “是的。有及时用咒力抵抗了,所以应该还好?” “对,只是皮肤表面会有些改变留下疤痕,内里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要担心。” 听到这话,其他两人纷纷松了口气。 “那个该死的咒灵简直就是欺软怕硬,看到我的钉子就跑了。”橘发的女生没忍住骂道。 旁观的风间阳葵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完全跟不上版本了:“什么缝合线的咒灵?这个伤口反转术式治不好吗?” 她一出声,引来了所有的注视。 家入硝子:“今年夏天出现了几体特殊的特级咒灵,它们不仅具有和人类一样的智慧,还能像人一样交流。 身上有不少缝合线的咒灵就是其中之一,它的术式是直接作用到灵魂,我们的反转术式不能修复它造成的伤害。” 风间阳葵皱眉:“听起来很危险,老师他们没有处理掉吗?” 夏天出现的特级咒灵,为什么能蹦跶到现在? “它们太能藏了,五条和夏油也没有时间专门去找它们。”家入硝子摇头,“这次在涩谷的恐怖袭击,这些咒灵也有参与,它们与背后的诅咒师合作了。” “又是绢索。” “那个……”越听越好奇的粉发少年举起手,“家入小姐,这位小姐也是高专的学生吗?” “不是。对了,还没有给你们介绍——”已经给伏黑惠治好伤口的家入硝子放下手,站起身来,“他们三个是一年级的学生,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伏黑惠。 风间阳葵,五位特级术师之一。” “特级?!” “风间?!”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一下子好奇地挤到风间阳葵面前盯着她,异口同声地喊道:“你就是五条老师失踪的助理?!” 她失踪这件事怎么连今年的新生都知道啊? 风间阳葵讪笑了一声:“是的,你们好。” “啊你好。” 匆忙打过招呼,钉崎野蔷薇仍然不可置信地看着风间阳葵:“那家伙的助理竟然也是特级……这对吗?” “那家伙?”风间阳葵微微皱眉,“你是说五条老师吗?” 钉崎野蔷薇察觉到了风间阳葵的不满,立即变脸:“那位老师,你听错了。” “……”风间阳葵没有继续在女生的称呼上纠缠,“我的等级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没有老师,我也不会待在咒术界。” 懂了,难怪会格外在意别人对五条老师的态度。 虎杖悠仁:“风间小姐现在回来了,说不定也会在什么时候碰到那个咒灵,如果没有对抗灵魂的方法,还请务必小心,不要让那个咒灵碰到你。” 虽然这句话应该是想替同期将话题带过去才说出来的,但风间阳葵也不会无视对方的心意。 “我知道了,谢谢你。”看着少年眼下那月牙一般的痕迹,风间阳葵还是没忍住问,“不过冒昧问一下,虎杖君眼下的痕迹是胎记之类的吗?”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摸着脸上的痕迹,开朗地笑起来:“这个啊。是变成两面宿傩的容器之后才出现的啦。” “?!”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阳葵是感觉到了吗?” “嗯,一直觉得虎杖君和别人不一样……”风间阳葵茫然地看向家入硝子,“容器的意思……两面宿傩复活了?” “是。不过虎杖的意识可以压制两面宿傩,身体的主人还是虎杖。这一点,五条已经确认过了。” 几人聊天的功夫,陆陆续续又有需要治疗的人来了。但有精灵盛宴帮忙,风间阳葵没有继续留在医疗室。 离开前,她没忍住看了一眼已经完全不认识自己的伏黑惠。 他们的时间过了这么久啊。 趁着五条悟不在学校,风间阳葵择日不如撞日地去了薨星宫。 这里和她上次和五条悟一起来的时候没有区别,甬道尽头的纯白世界在告诉她,这里的主人也不欢迎她的到来。 不过她不仅看过五条悟威胁天元,还亲自做过一次,再次‘喊人开门’这种事情已经驾轻就熟。 “你应该多少能感觉出来我和谁有关吧,不想和我谈谈吗?说不定以后还能自由地活着。” 直言不讳的话回荡在纯白的世界,过了一会儿,天元出现了。 “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明明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现在却趁着六眼不在高专闯进了薨星宫。你失踪的这两年,和谁在一起?” “这你不用管,我问你,你的结界是不是可以连通彼岸,而绢索想要让咒术回到平安盛世,是不是必须利用你的结界?” 开门见山的问话,顿时让天元感到一些恐惧。 “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骗我的话,我现在就将你收容,让你和那些神明们一样进收容室坐牢去。” 不知多少年没被人如此无礼对待过的天元,久违地感到愤怒,但祂也明白风间阳葵绝对能说到做到。 “是。”天元审视着面前年轻的特级,“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咒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风间阳葵平静地说,“不过我很清楚这种事情我做不到。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日本变得和国外一样,诅咒不再随处可见。” “你想打破结界?!你知道这样做——” “我知道。结界一旦消失,咒术界的平均水平,会立即倒退到连观测行为都无法顺利进行的地步。 被封印在结界里的那些被污染成诅咒的神明,会成为人类的心腹大患。” “那你为什么还想要这么做?” 风间阳葵冷漠地盯着祂:“是不得不这么做。 擅自违背誓言的是你,向咒术界所有人隐瞒了绢索存在的是你,牺牲了那么多结果中途放弃了同化的人,还是你。” 前两者天元辩无可辩,但关于同化一事,祂并不觉得都是自己的原因。 “当年放弃同化,是因为六眼和咒灵操术护卫星浆体的任务失败了。” “没错。天内是失踪了,可咒术界并不止一位星浆体。 虽然我并不赞同牺牲无辜者来维持利益,但当年你如果坚持同化,我或许还会高看你一眼,认为你的确是一个真心想要保护这个国家的人。 可你没有。 并且,你明知道当你从人变成了非人之后,就会给予阴谋可乘之机。但你竟然没有任何补救措施,只是放任事情发展。 最简单的例子,我因为绢索失踪又回来后,你还能确定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吗? 我没回高专的这两天,你哪怕和老师或者杰提一句,我有可能擅自收容你,我今天都不可能顺利进来这里。 你不过是个空有想法,但毫无计划的蠢货而已。” 既然放弃了同化,也知道一直在计划着要改变世界的绢索还活在世上,那至少要向一些人发出预警才对。 比如说悟和杰。 星浆体的任务在他们手中失败了,无论能不能够确定他们是不是故意的,都至少要确保他们不会在无意中再次帮到绢索。 最可怕的一个后果就是——杰如果站到了高专的对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再就是她刚刚说的。 前几日已经发生了可怕的大规模诅咒袭击事件,而且她恰巧在这个时候回来。 就算不能确定是不是绢索干的,但这至少说明有人在酝酿阴谋。 即便再不信任导致过任务失败、甚至威胁过祂的老师,也应该相信现在的老师是绝对站在咒术界的稳定一方的。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该主动地告知一些情况。 就算只是让杰留下几只厉害的咒灵在高专保护祂,也好过现在这样,她毫无顾忌地开门找来这里。 而且,她有办法来,老师有办法来,那么其他人肯定也能找到办法进来。 毕竟这个破结界除了隐藏外,防御手段几乎为0。 风间阳葵真的不明白,一个活了上千年的人,怎么一点谋算和计划都没有。 面对风间阳葵的指责,天元保持着沉默。不过风间阳葵也不需要祂的解释和剖白。 “不过你说得对,当年让你放弃同化的主要原因是天内失踪了。 放走天内的决定我是赞成的,那么同化失败带来的后果,自然由我来承担。” 天元被这一番话搞懵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风间阳葵没有心情和祂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你不用管。你只要做一个选择就好了。 让绢索利用你的结界,还是让我来打破这个结界。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如果顺利的话,结界的消失不会带来大规模的人员伤亡,咒术界也不会因此乱成一锅粥。” “……”天元沉默了许久,“如果不顺利呢?” “那你就和我一起去死吧。” *** 「2017年背负着诅咒的乙骨忧太在五条悟的力保下,成为高专学生……」 「虎杖悠仁,为了救人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意外成为了两面宿傩的容器……」 「8月,两只会说话的特级咒灵袭击了五条悟……」 「9月出现能够伤及灵魂的咒灵,疑似与之前两只咒灵为同伙……」 「同月,交流会遇袭,收藏在高专忌库的咒胎九相图被诅咒师和咒灵合伙盗走……」 看完飞鸟千绘给自己发来的事件记录,风间阳葵觉得自己下午骂天元蠢货都有点太轻了。 她丢开手机,躺倒在沙发上:“简直就是宇宙无敌的大八嘎啊……” “咚咚咚!”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令风间阳葵愣了一下,她爬起来去开门。 “哟!我的鱼呢?”门外风尘仆仆的白发男人举着一只手,欢快地问道。 “在冰箱里……不过老师您不是说今天很晚才会回来吗?” “话是这样说啦,但怎么能让荒神给的鱼久等呢!” 太有道理了,风间阳葵简直无言以对。她正准备进去拿鱼:“对了,老师您吃晚饭了吗?” 实际上已经吃过了五条悟歪头:“阳葵要请我吃晚餐吗?” “还有一点食材可以做烤鱼和味增汤,您——” 话未说完,五条悟大步跨进了宿舍:“欢迎光临。” 风间阳葵失声笑起来,关上宿舍的门,去给五条悟做晚餐。 颜色浓郁的汤汁,在锅中咕噜噜翻滚着。炭火逐渐为鱼皮镀上琥珀色的盔甲,诱人的焦香随着滋滋声缓缓散发出来,仅凭嗅觉,就能让人感受到鱼的丰腴鲜香。 暂时尝不到味道的味增汤暂且不提,游刃有余地炭火烤鱼,绝对相当考验厨师的手艺。 五条悟啃着一颗苹果,站在风间阳葵身旁。 “阳葵还会做饭啊。” “我不会做饭才奇怪吧,毕竟高中开始就一个人住。” “唔……那个谁不是说外卖小哥可以帮你作证,我还以为你靠外卖生活呢。” “外卖只是偶尔的加餐啦。” 说话间,风间阳葵确认了烤鱼能够随时出菜后,先将放在一旁备用的猪肉和白菜倒进汤锅里,才将烤鱼夹进已经放好小菜的碟子里递给五条悟。 “老师自己端过去吧,米饭在那边。” 等五条悟将烤鱼和米饭放到餐桌上,那边的猪肉白菜味增汤也好了。 肉质又弹又嫩,吃到嘴巴里还有一股清爽香气的烤鱼没有辜负味蕾的期待。味增汤咸香适宜,里面的白菜脆甜,猪肉软嫩,一点也不柴,显然不仅仅是会做饭的程度而已。 意外收获的加餐,五条悟吃得心满意足。 “那碎片的用法找到了吗?”他问。 “找到了。类似预知的作用,我看到绢索站在一个露台上和一个白头发的、疑似穿袈裟的人在说话。她好像称呼那个人为うらうめ。” 五条悟皱眉:“うらうめ?” “老师听过吗?” “要说叫这个名字的人的话,没有。但是五条家的家纹里有うらうめ哦。汉字写作「里梅」。” 闻言,风间阳葵安静下来,看着思索着什么男人:“老师家里有叛徒?” “真直接啊。不过就算有,也应该不是本家的人。” 本家,分家。 这有点触及到风间阳葵的知识盲区了:“五条家有很多分家吗?” “我想想啊……五六七八个吧?” “……” 风间阳葵无语的表情逗笑了五条悟,他的指尖不紧不慢地点着桌子,思索地问:“知道男女吗?” “看不出来,但这个うらうめ并不高,不会超过165的样子。” “行,我会让人找找的。” 说完,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阳葵现在是什么打算呢?” 风间阳葵怔了一下,听到五条悟又说:“你这么急着去找荒神,又找到了绢索的线索,应该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非常肯定。 知道瞒不过去,风间阳葵诚实地说:“绢索的计划也离不开天元的结界,所以,我准备利用他打破天元的结界。” “打破结界不是小事,而且最近并不太平,如果这些袭击都和绢索有关,那——” “我知道的,老师。”风间阳葵看着五条悟,平静又认真地说,“我不会给大家造成很大麻烦的。” “那你要怎么利用他?” “……合作。” 一瞬间,风间阳葵感觉有锐利的目光锁定了她。 “你认真的?那个家伙可是杀了你叔叔和妹妹,咒术界人尽皆知的诅咒师! 一旦他把消息泄露出来,你也会瞬间被咒术界通缉,明白吗?!” “我知道,但是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就算咒术界通缉我又怎么样,他们连绢索都找不到,还有能力抓到我吗?” 风间阳葵看着五条悟,慢慢地补充道:“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咒术界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抓我,但取决于老师信不信我。” 不仅是信不信她真的只是想要利用绢索,还有信不信她真的不会在这件事上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这两点只要有一点不被五条悟信任,他都会阻止风间阳葵在这个非常时期打破结界。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五条悟问。 明明抓绢索和打破结界完全可以当做两件事来做,这样一来,才是真正的把损失降到最低。并且他和杰都答应过会帮她的。 思来想去,五条悟只能想到一个变数。 ——失踪时发生了什么。 “你这么急着做完这边的事,是想去见谁吗?” 平静到堪称冷漠的语气,令风间阳葵心脏发紧。她摇了摇头:“没有。” 五条悟不相信:“那你的男朋友呢,不去找他了吗?” “……我回来了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 风间阳葵看着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人,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又提起了之前没被回答问题。 “老师相信我吗?” [55]第 55 章 风间阳葵擅自闯入了薨星宫,意图不明。 这件事本该通告咒术界,并对风间阳葵进行审问调查,但由于五条悟从中阻拦,事件消息只在高层中流传。 得到消息的绢索微微扬眉:“这个时候突然闯进薨星宫……看来她失踪的时候真的掉进了彼岸和现世的夹缝之中,不然没道理两年不出现。” “我记得你说这个风间和天元是对立面。” “没错,她生来的使命便是放出结界里的存在。现在能回来,应该也是受到了那边的帮助。”绢索用剪刀拨弄着盆中脆弱的花骨朵,“倒是给了我们新的选择。” 里梅皱眉:“你还想抓她?” 绢索:“当然不。她既然能对抗黄泉比良坂,那就意味着我们这边现在完全没有与她开战的能力。所以,是合作啊。” 里梅嗤笑:“你杀了她的叔叔,害死她的妹妹,还想合作?” “谈合作也不用非得我去。再说,在有了共同的敌人的情况下,我和她的私人恩怨可以先放放嘛。事成之后再各凭本事。 只要她还有理智,就没道理不答应。”绢索微笑地说,“那是个会取舍的聪明孩子。” *** 从北海道千里迢迢带回来的鱼,被风间阳葵很大方地送到了高专聚餐的桌子上。 大快朵颐之后,大部分人都回家了,和亲人一起享受短暂的新年假期,但留在高专没走的人也有点超出风间阳葵的想象。 光学生就有三个。二年级的禅院真希、一年级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菜菜子一听,立即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出去玩。 得到学生们肯定的回复,菜菜子又去问夏油杰。 夏油杰一向宠爱双胞胎,而且在东京玩和留在学校值班没什么区别,便欣然答应。家入硝子说要去喝酒,不和小朋友们玩。 喜欢凑热闹、但还没被邀请的的五条悟嚷嚷着也要去,庞大的跨年队伍顿时集结成功。 风间阳葵安静地听着,在菜菜子看过来的时候,微笑地婉拒了她的邀请。 “我等会儿就回家了。” “欸?可是你——” 美美子及时拉了一把妹妹,没让她说出失礼的话。 一旁的夏油杰也有些惊讶风间阳葵的回答,不过回家这个理由真的让人难以再劝,即便她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那么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风间阳葵转身离开了,夏油杰没忍住看了一眼身旁无言的五条悟。 当学生们都去为晚上出去玩的事情准备时,夏油杰才问起五条悟。 “阳葵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五条悟过了一会儿才语气如常地说:“今天晚上街上肯定很多人,而且她和学生们也不熟,不想去玩也是理所当然的。” 五条悟的话有道理,但夏油杰觉得,悟去的话,阳葵多少也会考虑一番才回答,而不是现在这样。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有点奇怪,于是按下不表。 独自回到春日井家中的风间阳葵,趁着天色还早,简单将外面的院子和客厅收拾了一番,才来到父母的房间。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应当是五条悟定期叫了家政帮她打理屋子,才没让房子里布满灰尘。 她在床尾松软的换衣凳上坐下,看着斗柜上的相框。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好像不能再长大了。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去尝试找到和春。你们会保佑我的,对吗?” 照片里的年轻夫妻笑容灿烂地看着她,似乎宽容她的一切决定,又好像在鼓励她一定能做到。 风间阳葵也跟着笑了一下,直到天色彻底模糊了照片中人的面容,才起身离开房间。 打开的电视刚好放起一年一度的红白歌会,心不在焉的风间阳葵在被炉旁坐下来,想要看节目来打发时间,却被逐渐上升的温暖熏得昏昏欲睡。 她在桌面上趴下来,看着薄薄一片的手机,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来。 ——离开之前得把从那边带回来的手机也带走,不然当做遗物被发现也太尴尬了。 ……上个新年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呢? 眼皮越来越沉,风间阳葵不再挣扎地闭上眼睛。 悟不记得她了真是太好了。 白夜抬起了头。 猩红的眼睛望着虚空,愉悦地弯起。 祂张开了翅膀,意图呼唤什么。 但是比祂的声音先出现的,是圣洁的光晕。 看到光晕的一瞬间,白夜浑身一僵,随后缓慢地收拢翅膀,当做无事发生悬浮在收容室内。 圣洁的光晕骤然溃散成星星点点的荧光,融入虚空。 风间阳葵看到洁白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飘过那双蓝色的眼睛。 她看到纯白的世界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展开了领域。 如累卵的大树升起,世界却依然纯白。? “嗡——” 刺耳的震动惊醒了风间阳葵,她下意识抓住手机。 “喂?” “晚上好,风间小姐。” 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温柔女声有些失真,但在这一瞬间,风间阳葵仍然意识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属于谁。 她的眼神陡然清明,慢慢地坐直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充满欢笑的电视屏幕。 “你竟然还敢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女人有些歉意地说:“今晚来打扰你的确很抱歉,不过有些事在新年到来前决定,我觉得会更好——你想要控制天元的结界,对吧?” 风间阳葵捏紧了手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用这么紧张,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把今晚的谈话说出去。所以,要听听我的计划吗?” “你的计划敢告诉我,生怕自己不会死在我手上吗?” “只要能实现理想,死在风间小姐手上我也毫无怨言。不过我相信,‘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帮你完全操控天元净界的人’这个身份,应该可以让风间小姐不急着杀我。”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和绢索通话的时候,一条新的短消息跳了出来。风间阳葵看到飞鸟千绘传来的信息后,眯起了眼睛。 「今日一位保守派的高层,向飞鸟家引荐了一位白头的、穿着袈裟的年轻女性。高度疑似您之前想找的人。 他们的意图暂且不明,只是暗示咒术界接下来或许会有大变动,希望飞鸟家早做打算。 女人自称冰见汐梨,看起来不会超过25岁。 但家主说冰见的气质不像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我们会继续调查。」 这群人的手伸得可真长啊。现在咒术界的高层里面,真的还有真心保护平民的人吗? “我们合作夺走天元的结界,将里面的存在放出来之后,再各凭本事的厮杀。这一次,只有一方死亡才罢休,风间小姐觉得怎么样?” 既帮忙放出神明,又不再逃跑,让她可以报仇,风间阳葵没有理由拒绝。她迅速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发了出去,才慢慢出声。 “很好。” 挂断电话,风间阳葵关掉被炉起身出门。可才打开门,她便看到一个人正迎着月光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 月光在那头浅色的发丝上起舞,从镜片后跃出的蓝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过来。 风间阳葵下意识张开口,情不自禁溢出的称呼到了嘴边却匆忙改口:“老师?” 戴着墨镜的男人,从外貌上看和十几岁的少年更加相似了。只是,他就算站在那里不说话,风间阳葵也不会把他和少年搞混。 ——他们看她的眼神太不一样了。 再次确认这个事实,风间阳葵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窒息。 五条悟似乎没有察觉到风间阳葵那一瞬的异样,他晃了晃屏幕亮着的手机。 “本来就打算过来,不过收到你的消息后稍微快进了一下——‘在薨星宫展开的领域,没有改变纯白的世界’,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做梦看到的。” 五条悟闻言挑眉:“就这样?你还有做预知梦的能力吗?” 风间阳葵摇头:“没有,但是很在意。”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儿,俯下身来。 “阳葵。” 男人鼻梁上的墨镜,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了一截,要掉不掉地挂在鼻尖,彻底露出那双苍空般纯粹剔透的蓝色眼睛。 近在咫尺的眼睛和气息,霎时间勾起了无数的过往。 风间阳葵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维持着平静:“怎么啦?” “你知不知道,你以前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未经思考的猜测。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你做了这样一个梦,一定会自己思考出好几种可能,然后再来问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才从梦里醒来,就连忙把自己毫无头绪的事情发了出来。简直就像在和什么东西抢时间一样。 还有,你现在出门是打算去哪? 不要说是想去找我哦,找我的最快办法是给我打电话。” “以前就和老师说过的。”风间阳葵,“我现在出门,是准备去薨星宫找天元问问。” 以前就说过的? 五条悟拧眉,很快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变:“那个老鼠真的联系你了?” 风间阳葵没说话。 但她沉默的态度,反而让五条悟确认了答案。 ——束缚。 既然要合作,双方肯定都会立下相关束缚,保证计划达成前不被对方反水卖掉。 明明就知道她打算做什么,甚至他自己还是促成这个计划的帮凶,但五条悟此刻一点都不愉快。 他深呼吸,站直了身体。 “虽然是做梦,但你觉得在薨星宫展开领域的人是那只老鼠。为了稳妥起见,才在抢在和他立下束缚之前先把这条消息传出来。” 打量着风间阳葵的表情,确认自己应该没猜错,五条悟朝她伸手:“那走吧,回高专。” 风间阳葵慢慢伸出手,轻轻搭在了男人宽厚又干燥的掌心,然后被用力地握住了。 成熟的高专教师在利用术式进行长距离移动上,做得比少年熟练得多。没一会儿,两人安稳地站到了高专的森林里。 他们没有惊动其他任何人,轻车熟路地再次进入薨星宫。 被人‘破门而入’好几次了的天元,面对两位才见过不久的不速之客已经麻木。 “又有什么事?” 五条悟:“你把薨星宫变成之前那个纯白的样子。” 天元无语地照做,五条悟看向风间阳葵:“来阳葵,你先开个领域试试看。” 闻言,天元和风间阳葵都是一顿。 随后,风间阳葵看了天元一眼摇头:“天元现在这个样子,会被领域吸收掉的。” “……” 五条悟张口想说什么,天元抢先道:“你们是想验证什么?或许不用开领域我也能解释给你们听。” “整个薨星宫都是你的结界,对吧?”他问。 “是。” “如果在这里展开领域,自成空间的领域,难道拼不过你的结界术吗?” 天元有些奇怪:“只要是完整的领域展开,都能覆盖我的结界。” “那如果有人确实展开了领域,但没有改变你的结界呢?” 风间阳葵这时补充道:“是没有完全改变结界的环境,大概就是对方领域的标志和纯白的结界同时存在。” 天元闻言一怔,五条悟注意到祂的震惊,立即追问。 “这是能做到的?” “……有一种情况可以。”天元忍不住地看风间阳葵,“堪称神迹的开放式领域。” 五条悟皱眉:“开放式领域?” “是,这种领域没有外壳,以给予对手可以逃脱的机会,换取威力的提升。” “那只臭老鼠还会这种东西?” “你们是说绢索吗?” “不然你以为是谁——阳葵?”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三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五条悟一针见血地问:“我都没听过说的东西,你为什么觉得阳葵会?” 因为她是神明的后裔,身上带着现世神明的祝福,还在几天前,非常‘有礼貌’地朝祂请教了结界术。 所以,她就算能够做到这种神明们曾经信手拈来的事情,也并不令人意外。 但是这些东西似乎都是只有她和祂才知晓的秘密。 天元意识到说多错多,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因为是她说的细节,所以先入为主地这么认为了。不过你们说的人是绢索的话……他的确也可能做到。” 五条悟关注的重点果然被带歪了:“那你会吗?展开一个给我看看。” 天元摇头:“我做不到,而且我的术式用来维持结界了,没办法再展开领域。” 五条悟有些嫌弃地看祂,又问:“你既然知道开放式领域存在的话,是不是说明,你知道开放式领域要怎么做?” “呃……大概有一点思路?” “还真是个理论派,那说说看。” 天元关于开放式领域的思路,对风间阳葵来说和听天书没有太大的区别。 “‘然后再那样’……这种形容为什么说得出口啊?” 离开薨星宫后,没忍住和五条悟吐槽。 但五条悟对此接受非常良好:“你还是太年轻了,没听过硝子当年是怎么形容反转术式的——biubiuxiuxiuxiu,能懂吗?” “……”风间阳葵忽然就理解了天元。 现在如果谁来问她反转术式要怎么做,她也会答得很抽象。 相比起来,老师那种‘让咒力负负得正’就是反转术式的形容,简直是最容易让人有概念的一种指导了。 不过似乎在一瞬间没有了话题一样,两人就此安静下来,一起默默地走在漏下稀疏月光的林荫小道上。 夜风吹得树叶摇曳,忽然,前方亮起了一双小灯泡。紧接着一只白猫轻盈地从灌木中跃出,翘着尾巴快步走来。 风间阳葵刚回学校的时候,又增长了两岁的警长已经不认识她了。但好在经过几天投喂,一人一猫的关系迅速回到以前。 她一叫它,白猫便偏移了路线,抛弃五条悟黏了过来。 “你还没有睡觉呀。” “喵。” 看着笑意盈盈蹲在地上撸猫的人,五条悟想说些什么,但在这时,有绚烂的光自夜空中明灭的落下。 两人下意识看去,是远方的城市在放烟花。 是新年了吗? 五条悟收回目光,落到身前:“新年快乐,阳葵。” 他看到那双流溢着璀璨的眼睛望了过来,然后深深地弯起:“新年快乐。” “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还会在的吧?” 五条悟不是笨蛋,风间阳葵种种的异样他都看在眼底,知道她在做很危险的事。 他想要阻止她,但没办法做到,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好好地留住她,甚至都不确定她此时有没有在敷衍他。 “会努力的。” 你看,这个时候了,她都没有说一句空头支票来安慰他。 [56]第 56 章 “这十个地点是天元结界中最重要,但也相对最薄弱的位置。 我们可以在这些地方使用一些手段,将神明们放出来。” 风间阳葵看着绢索在地图上标记的十个点:“既然重要,为什么会相对薄弱?” “因为有你。”绢索笑眯眯地说,“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力量应当能在某种程度上引起祂们的注意。 这十个点内封印的神明应当是最多的,只要祂们感觉到你来了,会从内部回应你。 躁动一旦产生,要打破结界自然就简单了。” 见风间阳葵似乎默认了自己的说法,绢索继续道。 “要想将咒术界的阻拦降到最低的话,最好是同时打开十个结界。 这样一来,不管是高层的命令还是政府那边,都会让咒术师们重点保护东京。” “不见得吧。除开我和不在国内的九十九由基,高专还有三名特级术师。 那位乙骨我不熟悉,先不评价。但真出现大乱子,老师不顾忌地出手,很快就能控制住东京的情况,杰也能一个人搞定一座城市的混乱。” “没错,所以,你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封印五条悟。” “你可真敢说啊。我是很想打破天元的结界,但是我绝对不会帮你伤害老师的。” 带着杀意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看了过来,绢索虽然被看得心头一紧,但并不如何害怕。 她从容地解释道:“封印不会对五条悟造成任何伤害,只是让他暂时没有办法出现。 而且封印他的人是你,解封他的办法也会掌握在你手上,我只需要你保证,在结界打开后的第三天才能将五条悟放出来。如何?” 风间阳葵想了一下:“36小时。” “不行,最少也要48个小时。” “24个小时。你不愿意我现在就走。” “……”绢索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她张口想说什么,但看着风间阳葵神色不善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改口,“3——成交。”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封印老师?我可没学过什么封印的结界术。” “不用结界术,是这个。” 绢索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方块模样的东西:“特级咒物——狱门疆。 开门之后,只要将五条悟拖在范围内一分钟,便会将他封印。被封印其中的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范围多大?” “半径4米。” “如果是百米或者五十米,我还能试试。这么近的距离——我问你,你难道不知道六眼是做什么的吗?” 这种距离内拖住五条悟一分钟,将他封印。 除了作弊之外,没有其他可能吧?! “这个一分钟,可以是五条悟脑内的一分钟。”绢索深深地看着风间阳葵,“深受信赖的助理忽然背叛,在那一瞬间,五条悟肯定会想起很多过往吧。” 原来算计的是人心。 风间阳葵忽然变得很生气:“所以,你这个计划没有我的话不是根本完不成——” “我以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各取所需。”绢索不轻不重地打算风间阳葵的话,“不过就算你没有回来,我们的计划也会进行,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罢了。不管是我们,还是咒术界。 确认你封印五条悟之后,我们就可以随时开启结界。到时候光靠夏油杰和乙骨忧太根本撑不住国内的混乱,九十九由基就算回来也不会改变局面。 放出五条悟的那一刻,我们的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我会在东京等你来杀我。” *** 「术师的咒力提取自负面情绪,但人们那不极端的正面情绪里就没有力量了吗?」 「当然有,并且那是比咒力更强大的力量。只是现在的术师已经不知道要如何使用这股力量了。」 「您能教我吗?」 「我不知道人类要如何使用这股力量,不过,你知道术式反转吗?」 将吸收负面情绪重新输出式神的术式反转过来,就能做到从自身提取出有别与咒力的力量,输出成具象化的事物。 但被提取的对象只能是正面的。 在荒神见证下领悟的术式技巧,在月光的注视中再一次运转。 曾经在心底占据绝对位置的情感如海潮一般褪去了,风间阳葵看着晚樱一般的光芒无声地在指尖凝聚,逐渐蜕变成一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星星。 她对着月亮举起指尖的星星,流动的晶芒光影从星星的核心倾泻出来,如被彗尾扫过的玫瑰色晨曦,又好似从某片粉色星云掉落的银河碎片。 “真漂亮啊……” 夜风吹过山岗,带来破开黑暗的明亮。风间阳葵慢慢转头,看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绕着山道不疾不徐地朝这边驶来。 “那明天早上8点,我在高专的停车场等您。” 后座在看手机的五条悟在这句话中抬头:“减速吧伊地知。” “欸、欸?难道又有袭击吗?!” 满头雾水的伊地知照做了,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在车辆拐过上坡的弯后,他看到一抹有些眼熟的人影坐在道路的围栏上。 定睛一看,果然认识。 “风间小姐?” 风间阳葵朝降下车窗的伊地知打了个招呼:“晚上好,伊地知。” “晚上好。”伊地知想问风间阳葵为什么坐在这里吹冷风,但看到后座的五条悟已经一言不发地下车,他乖觉地把话咽了回去,“那我先告辞了?” “拜拜。”风间阳葵朝他挥手。 小车远去后,五条悟问风间阳葵。 “你手上拿的什么?” “曾经考虑过送给老师的礼物,但仔细想想好像有点太坏了,所以还是我自己留着吧。” “好坏应该由我来判断吧?” 五条悟伸出手,意思很明显,是想让风间阳葵把东西给他。但坐在栏杆上的女孩子,丝毫没有犹豫地把手中握着的星星塞进了口袋。 “老师,强行问人要的就不是礼物了。” 映着月色的金色眼眸澄澈又安宁,五条悟下意识觉得风间阳葵有些不太对劲,可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束缚在黑色眼罩下的眉头无意识皱起:“你是在这里等我吧。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几个月前那个火山头也是在这里袭击我的?” “咦,是吗?您没说。”说着,她从栏杆上跳下来,“不过这的确是个打架的好地方,就算知道,我应该也还会选在这里的。” 听到她的话。五条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已经准备好叛出高专了吗?” “嗯。不过准确来说,是要带着老师一起走。”被月光亲吻的脸庞露出乖巧又期待的笑容,“我要在这里封印老师。” 五条悟没有对她提出质疑,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抬手勾住了脸上的眼罩缓缓下拉。 雪白的发丝如雪崩般倾覆下来,露出那双在夜色中依然瑰丽璀璨的蓝眼睛。 “那来吧。但先说好,你要是做不到的话,下场是被我抓回去,到时候不能怪老师不帮你。” “我知道的。” 五条悟的极限在哪里呢? 她知道他的少年时期,但对一手将自己引导进咒术界的老师,还真的没有万全的把握。 所以—— “领域展开——喰心浮屠狱。” 曾经见过的领域,毫无预兆地展开了。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危险领域,再加上对风间阳葵能力的了解,所以五条悟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也展开领域。 但是他惊讶地发现,远处的高专并没有在他的视野内消失,周围还能看到森林,只是森林比之前更加阴森荒凉。 是开放式领域! 她之前明明还在说是完全听不懂的天书、这是完全听不懂吗?! 无形的压力如千钧大山压了下来,五条悟瞬间改变了战术,放弃展开领域。 阳葵的咒力总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他的领域在这方面肯定没办法压制她,只能靠术式相性取胜。 但现在她的领域没有了外壳,不仅范围大幅度扩宽,就连吸力也强于之前。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晚她一步的他或许都没办法顺利展开领域。 本就被领域源源不断吸走咒力的情况下,如果领域再失败,那就真的要丢脸到一分钟都没有就要被她封印了! 所以,要对付她的最好办法就是接近战! ——要让老师放弃领域,进行她不擅长的接近战! 视网膜捕捉到「赫」光芒时,风间阳葵笑了。 她以完全超出五条悟预料的速度,躲开了她从没躲开过的「赫」。拘束在体内的力量彻底放开,威力十足的「赫」还未弹射到预定的一半距离,便荡然无余。 同时,与五条悟拉开距离的风间阳葵朝他抬起了手,层叠的蓝色魔法阵瞬间浮现。 然后,包裹在粉色爱心内,身着类似特种作战服的白色人形生物,一个接一个在五条悟周围浮现。?! 银蓝的子弹打空了,狠狠击穿地面发出轰隆的声音。 穿着白色作战服的小人,微笑地向风间阳葵所在方向行了一个军礼后,戴上了护目镜:“向您致敬,女士……” 轰!轰!轰! D-01-106深黯“军团”,ALEPH级异想体。祂们的自爆给五条悟带来了足够的麻烦,只能继续后退,离风间阳葵越来越远。 这可不行! 「茈」的能量在酝酿,吸引了风间阳葵的注意。 但在眼看着「茈」即将发射出去的一瞬间,五条悟主动地取消了术式。 察觉到能量不对的刹那,风间阳葵立即给自己更换位置。 可她接连换了好几个地方,五条悟都能及时地跟上来,甚至有一次因为距离拉得不够远,差点被他当场逮住。 “阳葵,你这样一直跑可是没办法封印我的!” 话虽然没错,但打消耗战的话,老师绝对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他在等什么?! 看着被五条悟拦腰踢断的大树,风间阳葵唤出了沉默乐团。 管他呢,削弱加强控,她还能打不过没办法用术式的老师?! 穿着燕尾服的音乐家举起了手中的指挥棒,为场中你逃我追的两人奏响了激昂又华丽的乐曲。 仿佛为了回应这支乐队的曲声一样,覆盖在拳头上的咒力倏然收缩成黑色的闪光。 「黑闪」,当物理打击与咒力冲击之间的误差在0.000001秒之内时产生的空间扭曲,其威力通常为平均的2.5次方。* 可实际上,黑闪不仅会提升打击的威力,还会提升使出者的状态。 原来是这个!!! 一个分神间,五条悟追了上来。 男人腾起的身姿利落而漂亮,仿佛长空落下的鹰隼。那双蓝眼睛紧紧锁定着她,风间阳葵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她在领域内的瞬移,需要完整地看到。而现在,她的视野被人霸道的占据了。 原来被发现了啊。 风间阳葵望着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落进怀抱里的男人,抿着唇角笑起来。 如果是之前的她,现在肯定会想要张开手抱住老师吧。 副作用还真是厉害啊。 不过,老师忘了祂们为什么叫她井啊。 “?!” 发现风间阳葵不再逃跑,看着他露出笑容的那一瞬,五条悟就意识到要遭。 ——井! 他没有犹豫地放弃近在咫尺的猎物,选择展开领域放手一搏。 可惜猎物的獠牙已经露出。 银蓝的光芒骤然从旁边不远的那口黑井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的锁链,割裂了空间。 汹涌的咒力顿时虚弱下去,就像滔天的海浪忽然失去了月球引力,只能无力地跌回海中。 “狱门疆·开门。” 空荡荡的袈裟托着一盏暗红色的化缘钵飘了出来,然后,绣着金线的衣角朝被锁链困住的五条悟举起了手中的钵。 “这个东西就算被我重新输出了,也要一分钟才能封印完成。不过老师脑内的一分钟也可以,所以,为了节省点时间,老师要不要想想过去?” 五条悟看着面前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陌生的人,声音沉沉地叫她:“阳葵。” “怎么啦?” 她看了过来,眼神依旧干净无害,还有……欣喜。 她是该为胜过他而高兴的,他也该为这件事而替她高兴,感到欣慰的。 但不是现在。 她知道自己这一走会面对什么,她知道他不想她成为高专的‘叛徒’。 可是她忽然不在意了。 她看他的眼神中,少了某种东西。 感觉到封印完成,随时可以关门的一刻,风间阳葵有些好奇五条悟在刚刚想了什么,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男人说。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金色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睁大了,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这么敏锐呢? 人真的都是要在失去时,才会意识到曾经拥有什么吗? 抿了抿唇,风间阳葵深深地看着仿佛被困在另一个世界的白发男人。 “如果我能活着,再告诉老师——啊、说漏了。” 她有些惊慌地捂住嘴,懊恼地打断了五条悟震怒的诘问。 “关门。” 化缘钵飞了出去,化作巨大的黑洞,一口将五条悟吞了进去。然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颤颤巍巍地回到了袈裟伸出的衣角上。 风间阳葵盯着颤动个不停的化缘钵看了好一会儿,摸出口袋里的星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因为不爱了,所以就算去死,也能坦然地说出来啊。” [57]第 57 章 风间阳葵与五条悟发生了交战,而后袭击了高专,宣称已经将五条悟封印。 石破天惊一般的消息迅速在咒术界传开。 同样得到消息的绢索按了按太阳穴,语气温和地询问面前仿佛跟个没事一样在打量着真人的人。 “你悄悄带走五条悟不行吗?” 闻言,风间阳葵惊讶地看她:“要是你封印了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你不想和大家炫耀一下的吗?” “……” 一旁的真人噗嗤笑起来,声援风间阳葵:“就是啊,那可是咒术界的重要支柱吧。这种消息当然得放出来,好好吓吓他们。 不过,你能把狱门疆拿出来给我看看吗?我好好奇啊。” 风间阳葵毫不留情地拒绝:“我们之前可没说好这种事情。” 真人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绢索倒是不在意这个。 ——反正有束缚在,不怕她撒谎。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去唤醒神明们了。”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 风间阳葵伸出手接住一片,脆弱的雪花在接触到她掌心后,立即化成了透明的水珠。 她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好像有点过于应景了。” 身旁的绢索也跟着仰头:“但是一切的阴霾很快就会过去的。” “你这个正在制造阴霾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绢索微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迎来更盛大的明天。” 风间阳葵懒得理她,径直朝前面走去。 绢索跟上:“不过,我以为你放出神明们需要在净界里进行。” “那你肯定没听过「井」吧。只要有足够的水,我在哪里都可以把祂们放出来。” “这就是你选择你老家的原因?” “谁让这里叫春日井呢。” 说话间,两人穿过树林,站到了一个冷清的湖泊旁。 “最后一个结界就放在这里吧。”风间阳葵说。 *** 办公室里,手指敲打键盘,还有各种小声接打电话构成的背景音,在突兀响起的,木头与橡胶重重摩擦在一起的声音中戛然而止。 “不好了,出事了!” 单独占据一张宽大办公桌的男人皱眉:“小野你都当了几年的辅助监督了,遇事还是这么慌张——” “主管是真的出大事了!刚刚接到东京那边的消息,东京和京都几乎在同时升起了不明结界!” 瞬间,办公室里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窃窃私语。 “是那个风间阳葵搞出来的吗?” “五条悟都被封印了,我们真的还有能力开战吗?” “不开战是我们说的算了吗,没听东京和大阪都出事了。” “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嘘,小心被当叛徒清算了。” 议论间,更多的电话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办公室因此安静下来,但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无形扩散。 是真的出大事了。 “除东京和京都外,现已确认樱岛、广岛、大阪、京都、名古屋、爱知县、福岛、仙台、青森,也都分别出现了一座不明结界。总计十座。” “「窗」观测到结界周围的咒力正在变得不稳定——咒灵!结界周围出现了复数以上的咒灵!” “天元大人的结界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正在变得不稳定!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天元大人关闭了薨星宫!” “所有结界中正在倾泻出大量残秽,圣岳的净界崩溃了!” “数以亿计的残秽正在日本上空汇聚,它们好像受到了什么吸引,正在朝京都方向——不对,春日井!所有的残秽都朝春日井汇聚了!” “春日井上空出现了巨型咒胎,祂正在吸收残秽快速成长!!!” 五条悟被封印了,一夜之间咒术界天翻地覆,国家岌岌可危。 高专所有的毕业生全都被召回,然后又一队队地派了出去。 毕业后回老家驻扎的永山春斗找到夏油杰,难以置信地问道:“夏油老师,真的是风间小姐封印了五条老师吗?” 一向面带微笑的黑发教师,脸色凝重:“没错。” “为什么?!风间小姐应该很尊重五条老师才对,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夏油杰伸手按住情绪激动的永山,语气严肃地叮嘱他,“现在不要去想这种事,你现在唯一要做,是在任务里活下来。 现在这些被放出的诅咒或许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 送走了曾经的学生,夏油杰接到支援的命令,立即赶往出现了复数特级的东京市区。 *** 盘旋在湖泊上空的残秽遮天蔽日,如乌云压境般挡住了所有的天光。 清澈的湖水不知何时变得墨水一样浓黑,大雾般的黑气模糊了一切,只能隐约看到湖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连接着天与地。 “噢——真是壮观啊。” 说着,真人伸手摸了一下身旁缭绕着黑气的松树,紫黑色的黏液顿时沾了它一手。 “这种程度的残秽,连我都有点害怕呢。”它兴奋地说。 “这才是开始。” “那那些所谓的神明呢?怎么还没看见。” “在以前没有电饭煲的时候,人类煮好饭后总是要通过锅盖上的小孔放掉锅中大部分的水蒸气,才能打开安全地盖子。” 绢索望着影影绰绰的湖面,曼声说。 “这些被封印的神明也是如此,需要先将祂们无处发泄的怨气和被结界积攒的污秽放出来,才能真正打开结界,将祂们引渡出来。 但是连诅咒都惧怕的污染,真的有人类能够承受吗?” 真人恍然大悟:“难怪你会和她立下在东京等她来杀的束缚,原来是早就知道她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不过你怎么确定天元和那些东西不会告知她真相呢?对天元来说,这是阻止风间和我们合作的最好办法吧?人类都是怕死的。” “我曾经无意间之间接触过被封印的神明。祂们早就没有以前那么无私,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出来的机会,祂们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小的人类呢?至于天元——” 说起天元,绢索脸上露出微妙的、意味不明的浅笑。 “我这位老朋友胆小又不思进取,以她的性格来说,她肯定认为风间阳葵死在解放神明的过程中才是最优解。” 确认风间阳葵已经完全被汇聚过来的残秽吞噬,绢索满意地转身:“好了,现在就让我们怀着对风间小姐的感谢,尽情享受这个即将迎来改变的世界吧。” “这里不用看着吗?” “不用,现在唯一可能祓除大咒灵咒胎的人只有夏油杰,但是他在东京过不来。 其他的那些人只要敢靠近,立即就会被即将孵化出来的小兵们撕碎。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在五条悟解封时间到来之前彻底复活两面宿傩。” 真人奇怪地问:“风间都这个样子了,还能醒过来解封五条悟?” “几乎不可能。但谁都不能保证,她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欸——那我去东京找咒灵操术玩好了,顺便看看漏瑚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闻言,绢索看了它一眼:“你的改造人只会无限度的激怒夏油杰,我劝你还是再想想。” 真人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和人类极为肖似的面孔上浮现真挚的笑容:“新时代马上就要来临了,身为新人类的我,怎么可以被即将要淘汰的人吓退呢。” “随便你。” *** 政府已经第一时间发布避难公告,但还有很多人在市区中游荡。 才赶到这里,就听到有惊惧的惨叫从远处传来。夏油杰冷下眉眼,举步前往。 “夏油老师!” 有学生察觉到这边动静连忙赶过来,发现是他后,学生们还尚且稚嫩的脸上明显地松了口气。 “是援军也太好了。” 夏油杰无视了腿边哆哆嗦嗦的青年,用目光检查了一遍一年级的学生们,确认他们没有受伤后,温声道:“我会让咒灵来清理这边,你们休息一下就去城市外围巡逻吧。记得保持两人或者三人一组,尽量不要分开行动。” “知道了!” 送走了学生们,不知道救下第多少个蠢货后,夏油杰的耐心即将告罄。 就在这是,他看到一只非人慢悠悠地从拐角出现,目标明确地朝他来了。 “真是不知死活——”话到一半,夏油杰却蓦地顿住了。 那是一只袈裟咒灵,被它用衣角一样的触手托着的化缘钵,却隐隐约约散发出熟悉的、属于挚友的咒力。 难道悟被封印在那里面,这是阳葵的异想体?! 震惊间,袈裟咒灵一改之前的懒散,呼啦啦地朝他冲了过来。 犹豫了一瞬,夏油杰随手一拳便打飞了袈裟咒灵。 好弱。悟怎么会被这种东西封印? 还有,祂袭击自己的意思……难道是祓除它就能把悟放出来? 想到这里,夏油杰眼神一厉,不再对这只奇怪的非人留手。 *** 突兀伫立在城市里的结界,就像一根腐烂已久的火腿肠,不断有恶心的蛆虫从里面爬出来。 虎杖悠仁祓除一只盘踞在路灯上的咒灵,正要和底下的同期说话。 “小心!!” 曾经感受过的诅咒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快速接近,虎杖悠仁一蹬脚下的路灯,如飞鸟般跃起,似乎将空气都灼烧了的炙热擦着少年的后脑过去。 是那个火山头咒灵吗? 虎杖悠仁下意识往背后看去。 “在前面!” 他来不及回头,仿佛火山石一样粗粝的拳头便狠狠地砸中了他的左脸。 “轰!” 少年像洗衣机中甩飞出来的破布,狠狠砸进了墙中。 偷袭成功的咒灵落到地上,轻描淡写地拍了拍自己的披风,巨大的独眼愉悦地弯起。 “识相一点的话,就趁早投降吧,两面宿傩的容器。” 才入学不过半年的学生们,虽然早在高专的学习和一次又一次的危险任务中,超越了咒术界绝大多数术师。 但特意来抓他们的天灾咒灵,仍然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对付的。 不过短短十几秒,三人遍体鳞伤,而咒灵毫发无伤。 伏黑惠咬牙放出大量的脱兔干扰敌人的视线,一边朝同期喊道:“去找夏油老师,他肯定感受到这边的气息,在往这边赶了!” “嗤。” 勇往无前的白兔们在炽烈的火焰面前,就像易燃的白纸一样,顷刻间化作灰烬。 头顶翻涌着岩浆的咒灵,拧了拧脑袋上旋钮一样的耳朵,贴心地提醒:“你们以为我们不知道咒灵操术就在这座城市里面?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火砾虫!” 被术式召唤而来的虫子震颤着翅膀,冲向了高专生们。 “轰!” 带着刺耳嗡鸣的爆炸,将高专生们冲击得神志不清。耳朵出血的虎杖悠仁挣扎着站起来,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敌人的位置。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抓到你了。” 毫不留情的一拳重重地挥到了虎杖悠仁的太阳穴,将他打晕过去。 趴在废墟里动弹不得的钉崎野蔷薇,目眦欲裂地看着咒灵将一根根恶心的手指,强行塞进失去意识的同期嘴里。 “嗤!” 利刃划破空气,如热刃过黄油一般切断了咒灵小臂。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虎杖悠仁在原地消失了。 伏黑惠看到突兀出现在场中的身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老爸?!” 伏黑甚尔看着漏瑚身前已经空掉的收纳袋,又扫了一眼手中毫无知觉的少年,非常不爽地啧了一声。 还是来晚了吗? “儿子,这家伙吃了这么多手指——” 话到一半,甚尔瞳孔骤缩,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中的少年,但还是晚了,只能仓促抬起那只握着咒具的手,挡下对方的攻击。 令人灵魂都害怕到颤栗的邪恶咒力,从刚刚恢复意识的少年身上爆发了。 但醒过来的,并不是开朗善良的少年。 “真是让人不爽啊。”不知何时脸上布满咒印的少年,扶住脖颈,左右活动了一下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刚拎住自己的男人,“第一个就先杀你好了。” 真是棘手。 伏黑甚尔心中丝毫不敢大意,但面前依旧保持着桀骜的笑容:“那就要看你——” 话到一半,又是一道咒力在不远的地方悍然爆发。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看去。 “五条悟?!” “五条老师?!” 占据了少年身体的两面宿傩骤然大笑:“来得正好,还是想先杀那个家伙啊!” 话音未落,两面宿傩的身影消失不见。留在原地的漏瑚早就没有了之前的从容,甚至连自己长到一半的断臂都僵硬了。 “怎么会?五条悟不是要24个小时才会被放出来吗?!!” 这才过了多久!!! *** 狱门疆里面一片虚无,也感受不到时间流动。 被关进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让五条悟一遍又一遍回忆着和风间阳葵有关的所有事情。 所有的问题都出在他不知道的这两年。 他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也不懂她为什么忽然要拼上性命也要去放那些东西出来。 无数想要说的话,最终化成不知道还能不能对当事人问出来的问题。 就在这时,五条悟忽然听到了空间震动的声音。 旋即,寂静的虚无被无情的破碎。 刺目的白光令五条悟不适地眯了眯眼,他转过头,视线掠过松了口气的挚友,停在曾经见过一面的咒灵身上。 花御完全不明白,一只袈裟咒灵里为什么会放出五条悟,但它知道自己现在只有逃跑一条路。 而且两面宿傩已经苏醒,它们在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 繁多的思绪仅是须臾。 但可惜的是,面对五条悟这种级别的强者,就算只有0.01秒的迟疑,也会错失逃生的机会。 “就先拿你撒气好了。” 白发蓝眼的男人鬼魅地出现在花御面前,狞笑地着扬起了拳头。 “免得到时候又被发脾气。” *** 正在赶来路上的绢索听到五条悟被解封的消息,震惊地眼睛都要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风间阳葵此时还活着,就意味着她并没有违背和我的束缚!”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绢索迅速冷静下来:“不管怎么样,两面宿傩既然已经醒来,就有人帮我们拖住五条悟,我想办法催化大咒灵! 还有,胀相和真人呢?让它们现在就去高专抓捕天元。” 就在东京因为两面宿傩和五条悟先后爆发的咒力,乱成了一锅粥的时候,有一行不速之客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东京高专。 两名背上长着白色羽翼的高大使徒,手持镰刀或者权杖,安静地跟在白夜的身后,走在一条全是门的走廊中。 祂们目标明确地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进入了薨星宫所在的高专地下。 而本应该被主人关闭了的薨星宫,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开启了。同样一身雪白的天元,正站在巨大的枯树下无言地望着祂们。 白夜愉快地扇了扇翅膀:“我就说她最终还是会相信我的。” *** 披着红斗篷的雇佣兵,扛着半人半咒灵的少女,踏进老旧的列车。 金发女人踏出站台,将脸上的墨镜推到头上,望着黑云弥漫的天空轻声喃喃:“这么夸张的事情,可不像一个想要消灭诅咒的人能做出来的啊。” [58]第 58 章 千年前横扫所有术师,死后留下的咒物至今都没有人能破坏的诅咒之王可怕吗? 当然可怕了,是一个无论对谁来说都不能掉以轻心的对手。 可惜现在在少年体内复生的诅咒之王,还有数跟手指下落不明。 不仅术式相性和咒力量都没能占到上风,就连本该是出人意料的杀手锏——开放式领域,都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后来者。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拥有外壳的领域急速扩张,将没有边界的领域全都包裹了进去。但几乎是在下一瞬,领域被主人主动地取消了。 五条悟0.2秒的大范围领域,不仅将范围内所有敌人硬控在原地,就连没能及时撤出范围的自己人,也没有躲过无量空处的海量信息冲击,暂时失去了意识。 但好在多年的默契和信任,让夏油杰这个最大的帮手没有被卷进领域中。 “这白天和夜晚都没什么区别了,还敢说不会引起大麻烦——”五条悟冷笑了一声,看向夏油杰,“现在什么时候了,阳葵在哪?” “现在你被封印之后的第10个小时。阳葵……可能在春日井。那边出现了一体还在成长的巨大咒胎,已经对地区的所有居民进行紧急疏散了。” 五条悟皱眉:“巨大是多大?” “我一个小时前接到的消息是堪比田径场。” *** 精神好像在一瞬间便被撕碎了,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 好不容易地将自己的意识集中起来,黑色的浪潮兜头拍下,感知又模糊了。 反复几次之后,风间阳葵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又要做什么。 她站在一片黏稠的黑暗中,听着耳边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嘲笑和斥骂,害怕得抱紧了手臂。 她张开了嘴,想喊出某一个称呼,但完全想不起自己要叫谁,唇瓣翕张了几次后颓然地闭起。 ……她要做什么? 但不管如何,都不能站在这里不动吧,她得去找找有没有出去的路。 古怪的世界看似除了黑暗之外和恼人的声音外再没有了其他的东西,但等风间阳葵往前走的时候,她才知道到处都存在看不见的阻碍。 那些阻碍像是一层层黏液构成的薄膜,她每前进一步,覆盖在身上的薄膜就更多一层。 很快,眼睛睁不开了,脚下也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她努力张大嘴巴,像离了水的鱼一样,贪婪地摄取周围的空气来维持生命。 不行了,不能再往走了,再走就真的要死了。 生命被威胁的恐惧,令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但是黑暗并没有放过她,黑色的浪潮又来了。 她仿佛一片脆弱的树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黑潮吞噬了。 山清水秀的湖泊早就变成了地狱一般的光景,漆黑的湖水仿佛沸腾一般,汩汩腾起水柱,卷向漂浮在湖面之上的女孩子。 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有黑色的水卷到了女孩子垂落的手指。 霎时间,湖面翻滚得愈发激烈了,接二连三的黑色湖水吸附到她的身上。 双眼睛紧闭的女孩子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发出凄厉的尖叫。 尖叫声震动了空气中如丝带一样漂浮着的黑雾,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叫声一般,不知何时与黑雾连接在了一起、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巨大咒胎欢快地鼓动起来。 “还好她选了一个全是水的地方,不然一时间还真的找不到很好的催化办法。”绢索陶醉地望着天空中已经彻底成型的‘脐带’,“神明的力量通过人类‘孕育’出世界上最大的恶胎,这才是最完美的作品啊。” 就在她满心期待地等着咒胎吸收完养分,降临到世间时。巨大的咒胎仿佛感知到什么,变得躁动起来。 怎么——?! 猝不及防之间,闪烁着青紫电光的巨大冲击崩坏了天空,笔直地命中天上的咒胎。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被这股狂放浩瀚的力量点亮了,恐怖的轰鸣声姗姗来迟,爆裂的冲击波摧枯拉朽般地荡平范围内的一,腾起了巨大的蘑菇云。 野兽般的唳啸响起,一颗陨石般凹凸不平的能量球冲破爆炸荡起的烟尘,往袭击者的方向砸了过去。 能量球砸到了建筑上,发生了恐怖的爆炸。 “还挺扛揍。” 五条悟不知何时出现在咒胎的上空,苍空一般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着脚下半个身体还包裹在胎衣里的咒灵,抬起了手。 “不过你在看哪里呢,蠢货。” 五条悟竟然来得这么快吗?! 被冲击波掀飞的绢索发现来人居然是五条悟之后,毫不犹豫地趁着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逃离了现场。 虽然还没到完美姿态,但现在的大咒灵也不会被轻易祓除。 更何况,五条悟越是攻击大咒灵,还没有彻底孵化的大咒灵就会用更快的速度吸收风间阳葵的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力量弱一分,离死亡就更进一步。 狼狈逃命的绢索忽然翘起了唇角。 会舍得用她的命为代价来祓除大咒灵吗? 就算不舍得,之后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救不回她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啊,真期待啊。 五条悟看到了正在迅速脱离视野范围的咒力信号,他有点猜到是谁,但他现在没有心情去管老鼠。 发现大咒灵不仅有头顶的结界为它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还在不断吸取风间阳葵身上溢出来的咒力为自己补充能量后,他立即意识到必须要先切断大咒灵与风间阳葵的联系,才能祓除它。 不然杀它就是在杀阳葵。 可那条若隐若现连接在二者之间的黑雾,即便被打散,也会很快重新汇聚。 大咒灵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面前强敌的软肋,它得意地发出尖笑:“用你最开始的攻击打我啊,看看是你先祓除我,还是先杀了她哈哈哈哈哈——” *** 出车祸了。 风间阳葵看着长长的街道上接二连三地发生相同的追尾事故,甚至从车中流出来的血泊都是差不多的形状。 她压抑着害怕靠近,看到了车中哭泣的小孩,还有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年轻夫妇。 不止事故高度相似,车里的受害者也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脸。 她被吓得腿软地后退,看到车中唯一幸存的小孩朝自己这边转过了脸。 稚嫩的脸上沾满血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泪水朦胧地看着她。 小女孩张开了嘴。 她完全不敢听她要说什么,害怕得捂起耳朵。就在这时,眼前的画面陡然改变了。 她惊恐地发现周围全都是刚刚见过的绿发金瞳的小女孩,不过是已经长大了的、各种年纪的她。 小女孩在哭、被更小的女孩子牵住了手、被家长一样的大人抱在手里、被同龄人欺负、站在可怖的怪物面前小声的诉说什么、操控着流光一样的东西勇敢地抓住了怪物。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眼神变得坚定。 即便是曾经将她抱在手里的男人死去、即便是曾经牵过她的女孩头也不回地离去,她也很快坚强起来,继续感受着痛苦,与怪物们抗争着。 这是什么…… 风间阳葵茫然地在人群中寻找着,然后,她看到了低着脑袋站在街角一动不动的女孩。 她身上失去了色彩,仿佛已经对一切绝望。 出什么事了吗? 风间阳葵小心地靠近她,想要看看能不能帮她做点什么。 就在她靠近女孩的时候,像个人偶一样毫无生气站在那里的女孩猛地抬起了头。 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同样的一张绿发金瞳的脸。?! 巨大的惊恐淹没了风间阳葵,她下意识后退,背脊却撞到了冷硬的墙面。 她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到一颗被十字架钉穿的巨大骷髅头无言地悬浮在室内。 唉。 空气里好像响起了一声温柔的叹息。 茫然而惊恐的情绪慢慢从金色的眼瞳里褪去,风间阳葵难以置信地看着一罪与百善。 “你是……谁?” “……” “你是我?” 又是一阵安静,风间阳葵听到曾经以为不会说话的一罪与百善发出了温柔的、带着些怪异的感觉的陌生声音。 “我是风间阳葵,你也是风间阳葵。” 意料之中的答案令风间阳葵难以呼吸:“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幢设施其实是你的领域,对吗?” “是。如果要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话,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你要现在听吗?” 顺着祂若有所指的话,风间阳葵透过收容狭小的观察窗看到了噩梦般的世界,还有与巨大诅咒战斗的五条悟。 她攥紧了拳头,移开目光。 “我想现在就知道。” “是这样的……” 在觉醒术式前的人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没有设施的阳葵是完全靠自己的坚强和努力,才收容了异想体。 大约正是她在这个过程中,充分了解到这些怪物对人类的来说到底有多危险,年幼的阳葵所痛苦的不仅仅是自身,她还有另外一个无论如何也想努力的目标。 ——她不能让其他人因为自己的关系,变成和她一样的孤儿。 在朝这个目标努力的时候,她做了许多的好事,帮助了许多的人,然后在日复一日之中,救助他人成为了阳葵的一部分。 “她当时太天真了。” 一罪与百善用第三人的称呼述说着这个故事。 随着她的故事,风间阳葵仿佛亲身穿越到了她所描述的画面,切身感受到故事主人公当时的痛苦。 “她没有想过自己的特殊,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下班回家的叔叔额头上多了缝合线,实际上已经相互不了解对方的两人接触到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阳葵被婶婶和堂妹指控为杀人凶手,离奇的案件引来了咒术界的注意,还在上高中的女孩子被满脸高傲的咒术师强行收审。 咒术界的高层发现了她特殊的体质,将她关押到一座远离社会的咒术监狱,以‘研究咒力,消除世界上所有怪物’为理由,哄骗她做了许多目的不明的实验。 阳葵知道这些人不是好人,可他们代表着政府,意味着正规。她天真地抛弃了自己的主见,选择信任了他们。 大家一起努力,比她一个人瞎琢磨有用吧。 她是这么想的。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监狱里的看守在议论外界发生的灾难。然后不久,她被那些人当做武器送到了东京,要求她吸收城市的残秽,破坏两座怪异的结界。 “城市像荒野一样,看不到人类的身影,只有横行的诅咒。他们说一切都是咒术界的支柱背叛了人类,伙同诅咒师造成了这一切。” 她忍受了那么多痛苦,那些人却还给她一个这样的世界。 她决定不再相信他们的一言一词,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看到了在结界中苦苦挣扎的人们,意外接触到了被封印在净界中的神明,知道了世界上这么多痛苦到底源自何处。 她收容了天元,杀了那个额头上也有一道缝合线的黑发男人,然后利用祂的结界彻底将彼岸带到了现世。 本意是想减少诅咒带来的死亡,但事情发生得太仓促了,生与死的概念一下子被模糊,世界变得比之前更加糟糕了。 为了弥补这个错处,她抽走了结界中的所有力量,倒流了时间。 记忆消失了,但留在灵魂上的痛苦不会因此消失。 所以在发现不管世界重来多少次,她都救不了自己的父母、救不了叔叔、救不了自己,这个世界也无药可救的时候,白夜已经诞生了。 “白夜的出现是她的潜意识在自救。可白夜那让世界先毁灭再新生的想法,她不能接受。于是,第三人格——疫医出现了。 但不管是白夜还是疫医,都没能拯救她濒临崩溃的精神。 于是,她将自己所有的记忆、伤痕累累的灵魂全都剥离出来,诞生了我——一罪与百善。” “如果灵魂也剥离的话,那我呢?” “你还记得荒神说过的话吗,「井」具有另一重世界的含义。那井中的世界是如何来的呢?” 风间阳葵沉默了许久:“倒影。” “没错。你就是与她相生相伴,但从未真正来到过现实的风间阳葵。”一罪与百善黑洞洞的眼睛,望着面前仿佛已经失去所有力量和信念的女孩子,“你介意她的做法吗?是她令你这么痛苦。” “……是她保护了我吧。或者说,她的意识从来就没有改变过。”风间阳葵缓缓抬起眼睛,注视着面前以荆棘为冠的骷髅,“在我彻底接管领域的那天,我看到了一个人。 我一直以为那是长大的自己。现在想起来,那是你啊。” 那个夸她有好好长大的人。 那个说会永远陪着她的人。 那个为她提供了避难所,让她可以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懵懂度日的人。 掩饰被一针见血地戳破,一罪与百善也没有再继续否认。 “你不用为我感到难过。我什么人都救不了,才把烂摊子丢给你。所以只要你能过得不那么辛苦,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是这样的。你救了我,也救了风间阳葵,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不是吗?” 白色的骷髅上下漂浮了一下,声音里隐隐带了些笑意:“好像也是。” 风间阳葵没忍住跟着笑了一下,旋即又失落地垂下眼睫:“是我太没用了,明明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还是没能把事情做好。”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选择完成自己的使命,不像我,因为听从了欲望,而把世界搞得一团糟,你已经做得非常很好了。” “……你能感觉到外面吧?” 为什么还能说出‘做得好’这种话来啊,是对自己的滤镜吗?! 一罪与百善接下的话,很快给了她解释。 “当然。比起我瞬间毁灭了两座城市,外面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 一罪与百善见状,贴心地解释:“利用绢索的结界打开结界,才是正确的做法,因为她的结界就像缓冲网一样,阻止那些失控的神明胡乱地冲出来。” 还有这种阴差阳错的吗。 一罪与百善:“还有一点时间,你可以在我这里待一会儿,安心地休息一下再出去。” 闻言,风间阳葵没忍住去看观察窗。 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着,除了大咒灵本身就具有非常强大的恢复能力外,风间阳葵还知道有另外一个原因拖慢了五条悟的手脚。 她自己。 明明已经把喜欢他的感情全都提取出来当做备用手段了,也有应对外面乱象的处理方法,所以理论上来说,她不应该怕五条悟事后找自己算账。 ——被老师骂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喜欢的恋人,不敢面对他的担心。 但此刻,风间阳葵还是感受到了极度的心虚。 忽然,收容室里响起了一罪与百善的笑声:“真好啊。” “什么真好?” “恋爱中的女孩子很可爱。” 听到祂慈祥到可怕的声音,风间阳葵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的滤镜稍微有点厚了,而且,这算什么恋爱啊。”她咕哝地说,“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一罪与百善没发出声音,但风间阳葵觉得祂现在应该还在笑。 “谁会说自己坏话?”祂说。 风间阳葵忽然也跟着笑起来,她慢慢走近巨大的骷髅头,轻轻抚摸着祂,看着将祂贯穿的十字架。 这是祂无法挥去的伤口吧…… 她问:“还疼吗?” “已经过去了。”祂温和地说。 之前感受了她那么多的痛苦,她都没哭。但在这句似乎已经完全释然的安慰中,眼泪不受控制地聚集。 风间阳葵用力眨动着眼睛笑起来,轻轻拥抱住面前的骷髅。 “谢谢你。你还会一直在吗?” “你在我就在。” “那就好。我要出去了,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有我在呢。” 祂在强调着‘任何’。 漂浮在湖面之上的女孩子安心地笑起来,蜷缩的身体缓缓舒展,紧闭的眼睫睁开,看到了昏晦如地狱般的天空。 “想要咒力回到平安盛世……哈。” 一直往外流失的咒力重新在身体中循环运转,泛起了温柔而纯粹的微光,驱散周围的黑雾。 紧接着,这股微弱的光芒如燎原的星火一般,点燃了所有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蹿上‘脐带’,直奔大咒灵而去。 …… 五条悟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嘲笑面前庞大无比的咒灵:“我不知道一条被主人栓住的狗有什么好高兴的。” 大咒灵靠着联系在吸取风间阳葵的力量,但同时,只要风间阳葵还活着,它就注定没办法完全孵化,也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你觉得我是被栓起来的?” 脑袋肖似狐狸,但长着鸟喙的大咒灵因为不断聚集在身体里的庞大力量,兴奋地摇头晃脑。 “不不不,是我愿意留在这里等待祭品向我奉上所有的。 她是给我提供养料的通道,本身也是我的养分。 我在她的祈祷下降临世间,你要破坏她的期待吗? 不,你不会哈哈哈哈哈,人类总是这样,为了一些可笑的东西做出愚蠢的事情。 噢——我感觉到她为我提供的力量更多了——嘎?” 大咒灵炫耀的话到一半,祂似乎感觉到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情,不顾身前的五条悟低头往身下看去。 令祂恐惧的光芒如潮水一样顺着‘脐带’漫了上来,祂仿佛看到了一双像太阳一样,足以焚尽世间一切黑暗的眼睛。 祭品醒了!!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醒来!” 仿佛预感到什么,一直没能完全孵化的大咒灵手忙脚乱地想要切断与风间阳葵的联系,断尾求生。 但这一切并不是祂说了算的。 五条悟看到一发「茈」都没办法重伤的大咒灵,在瞬间被蹿上来的辉光包裹,仿佛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反转术式?! 大咒灵的痛苦尖啸响彻天空,下一秒,被辉光包裹其中的大咒灵彻底转换成和辉光一样的存在。 紧接着,辉光无声地炸开了。 星尘般的辉光被风倒卷上高高的天空,昏暗的天空以这里为中心,迅速的明亮起来。 笼罩在众人头顶的结界亮起了反转术式的光芒,这些光芒沿着天元的结界,不断蔓延。 它们不仅蔓延至无垠的天空,也深入了无人看见的地下,仿佛被具象化了的春日之风,温柔地拂去地下沉积的腐朽,露出了脆弱却令人见之欣喜的光芒。 这样的一幕,不仅仅发生在春日井,而是发生在日本本岛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能看得见咒力的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抬头望着天空的奇景。 “这是末日要来了吗?” “天元大人的结界终于还是出问题了吗?” 五条悟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但那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绢索看着天空的异样,也有了一个可怕到完全不想接受的答案,但同时,她也明白。 她做得到。 一切都完了。 女人结印的手颓然垂落时,天元的结界玻璃一般的破碎了。 反转术式晶莹的光芒如大雪一般纷纷扬扬落下,无情消融它碰到的每一个诅咒,平等地治愈每一个接触到它的生命。 哭喊着谁来救救女儿的母亲,眼睁睁看着看着伤口自动愈合的奇迹在眼前发生,为她带回瞳孔都涣散了女儿。 她喜极而泣地抱紧还没回过神来的女儿,朝着天空磕头:“感谢神明保佑、感谢神明。”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个例,一天之中经历太多非常之事的人们奔走相告自己看到了神迹。 海岸的另一端,身体里涌动着雷光的神明眺望着冲破‘大雪’盘旋于天的金色光群,感慨地笑了。 八咫啊,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未来的吧。 *** 风间阳葵望着天空落下的‘大雪’,想伸手接住一片,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颗粉色的星星。 没用上啊。 这时,躺在掌心上的星星忽然浮空,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沉重的身体正在拽着四肢下坠。 等等……她好像是在湖面上来着! 一时间,好多个可以自救的方案冒了出来,但疲惫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执行意识下达的命令,身体就落到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从手中掉出去的星星也被人一把抓住了。 比大雪还要洁白的发丝在空气中浮动,晴朗的天空重新落进了她的世界。 ……!!! 刚刚还累的眼睛都要闭起来的人,因为眼前看到的面孔,顿时惊得身体都弹动了一下。 五条悟顿了下,被她的反应气笑了。 “想好要怎么狡辩了吗,阳、葵?”【..top】 【全文完】 [59]第 59 章 怎么狡辩? 她要是没说漏嘴,当然还有得辩,但现在—— “你确定要装睡?” 风间阳葵在男人含笑的声音中,唰地把眼睛睁大了:“没有,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没有狡辩,而是摆出另一个事实。 五条悟知道她是故意的,但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睡吧,睡醒了再找你麻烦。” 他这么一说,风间阳葵是一点也不想睡了。 她晃了晃小腿:“老师你放我下来吧。” 五条悟非但没有同意她的话,反而把她往上掂了掂,换成了一个抱起来更顺手同时也更容易禁锢她的姿势。 “你要是跑了怎么办?了不起的开放式领域,我可没把握抓住你。” 意识跑不掉,风间阳葵干脆破罐子破摔,放松身体窝在男人怀里小声咕哝:“哪有这么夸张,再说我也现在也没力气跑。” “所以你还是有打算跑的,对吧?” “我觉得你有点过度解读了老师。” 五条悟冷哼了一声,露出被夹在指尖的星星:“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您现在不回高专吗?应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您去处理才对。” “那么夸张的反转术式放出来,还用我去收拾那些杂鱼?所以,我要是把它捏碎的话,会发生什么?” 虽然口中说着不回高专,但五条悟还是抱着她离开湖边,朝城市的方向走去。 看到五条悟真的打算尝试把星星碾碎,风间阳葵立即阻止:“不行!” “为什么?”五条悟盯着她,“你之前都打算送给我的。” 风间阳葵硬着头皮说:“现在也可以送您,但是捏碎了的话……就真的没有了,就算是我也只能做一次。” 大概。 “这里面全是你的力量,但又不是纯粹的咒力,你拿什么做的?” “……术式反转。” “不要避重就轻,你的术式特质注定了你使用术式反转的时候,必需要有特定反转的对象。” 见风间阳葵躲避着他的视线不说话,五条悟深呼吸了一下:“你的术式对象……是你对我的感情,对吧?” 听到他的话,风间阳葵顿时头皮发麻。她按捺着想要逃跑的冲动,小声地道歉:“对不起。” 男人的胸膛起伏了一下,语气还算冷静:“为什么是星星?” “啊?就……星星好看?” “我以为应该是颗爱心呢。”男人自嘲般地说。 风间阳葵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张开了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后选择了保持沉默。 “没有要说的?” 被抽走的感情就算捏碎了星星也不会再还回来,所以现在没有要追问这个的必要了。 风间阳葵想这么说,但出口的却是:“要不老师还是把星星捏碎吧。” 她现在给不出回应,但至少,或许应该让他知道她之前到底有多喜欢他。 五条悟的脚步顿了顿:“你确定?” “……还是别了。” “呵。” 风间阳葵鹌鹑一样缩起来了。 原本还算清醒的精神,在另一个人平稳的心跳声中,重新变得困倦。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在男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怀中人的呼吸变得轻浅而悠长,五条悟垂下眼睛看了她一会儿,视线移到指尖的粉色星星上。 捏碎吗…… *** 出于安全考虑,五条悟没有把风间阳葵带回高专,而是去了他在东京的公寓。 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在桌上给她留了一张纸条后,五条悟便联络了高专,询问需要他去收尾的地方。 “呃,虽然现在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但五条先生您最好还是先回高专来看一下,天元大人似乎被一群很奇怪的东西——人,控制了?” 五条悟回到高专,看到了一群白色的人围着天元,其中那个长着翅膀的非人一下让天元给祂煮咖啡,一下子又要鸡尾酒,还强调无酒精。 而天元像个小媳妇一样温顺驯服,只是在看到他后,当即没忍住投来了求救的视线。 这种反应…… 五条悟挑眉:“你们是阳葵派来保护天元的异想体?” 他的问话仿佛什么火药一下,一下子就激怒了白夜。 “吾是伟大的圣灵,不是谁谁谁的异想体!” “之前那个小红帽说话我听不懂,为什么你的可以?” “都说吾是圣灵,怎么可以和那种东西相提并论?!” “你的力量源自某个神明?” “吾就是吾,不是其他人!” 虽然气息非常的不一般,但本质是个一点威胁都没有的纸老虎,五条悟毫无同情心地朝天元挥手:“我还忙着呢,你们继续吧。对了——” 走到一半,他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天元。 “你的结界破了,你知道吧?” “知道。”天元盖上调酒杯,目光停留在面前的酒瓶上,“她还利用结界进行了一次深度大扫除,之前事件产生的负面影响应该都被消除干净了。 虽然未来会混乱一段时间,但很快会安定下来,我会向政府还有咒术界公开赞扬她的行为,并证明此次背叛高专是我的授意。” “最后那句就不用你操心了,今天过后没人会再把她和诅咒师联系起来。” *** 睁开眼睛,沉重的黑暗把风间阳葵吓了一跳,以为之前的成功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但看到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城市夜景,还有可怜巴巴坐在露台外的小红帽雇佣兵,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一幢陌生的房子里。 拉开窗帘,打开门。 “你找到和春了吗?” “找到了。但她有点不像人类,一带出列车情况就会恶化,所以我把她放在车里了。” 风间阳葵闻言抬头,看到了在夜空中穿来穿去黄泉列车。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列车朝这边冲了过来,然后精准地将车门靠在了露台外。 风间阳葵进到车中,看到和春正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抱怨黄泉列车着突然加速导致她跌倒的事情。 “和春。” 车中的少女看了过来,那张姣好的面容一半青春明媚,另一半却是恶鬼一样狰狞, 看到风间阳葵后,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尖叫着抱着脑袋把自己藏起来。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不要过来!” “和春、和春你听我说!”风间阳葵抓住闪躲的妹妹,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我一定会处理好你身上的诅咒的,相信我。” 温柔又坚定的安抚,一下子击溃了山田和春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地抱着风间阳葵嚎啕大哭:“我好怕啊,阳葵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要变成怪物,呜呜我知道错了。” 风间阳葵用力地抱住她:“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寻常的收容并不能很好地拿走山田和春身体里几乎和她融为一体的诅咒,于是风间阳葵展开了领域。 领域的超大吸力再加上井,蓬头赤面的女鬼尖叫地被拖出少女的身体,关进了收容室。山田和春被动荡的能量震晕了过。 检查了山田和春的状态,确认她已经变回完全的人类,风间阳葵才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彻底吐出去,突然在头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你醒了啊——这是……山田和春?” 是五条悟。 他或许一直有在留意这边,才会在她展开领域后这么快地赶过来。 察觉到这一点,风间阳葵不自觉地抿了下唇:“嗯。她掉进了彼岸和现世的缝隙,我让小红帽祂们去把她找回来了。”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所以,你其实是为了救她,才这么着急和绢索合作。” 提到绢索,风间阳葵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城市的某个方向。 “怎么了?” “我和她约定过,合作结束后,她会在东京等我去杀她。” 风间阳葵不知道绢索在哪,但她知道,她就在自己看的方向。 “月黑风高杀人夜——不过还是明天再去吧。我肚子饿了,有吃的吗老师。” 两人站到了公寓的冰箱前,望着只有几瓶水的双开门大冰箱,风间阳葵感慨道:“好浪费。” “我又不常在这边住。” “那去外面吃吧——不过这个点了还有餐厅在正常营业吗?”今天的东京应该发生了不少事吧,老师都一直在外面没休息。 五条悟想了下:“楼下的便利店好像还开着。” 于是两人下楼,在便利店买了一堆食物简单应付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不往红豆面包里拌美乃滋了?” 风间阳葵动作微顿:“我现在最喜欢的是红豆馅加千岛酱。”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儿,没忍住吐槽,“异端!!” 风间阳葵才不管他,抓起千岛酱库库往掰开的红豆面包中挤,然后啊呜咬下一大口,把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的。 “没品味。”她评价五条悟。 下一秒,五条悟不服气一样地倾身咬掉了风间阳葵手中红豆面包的尾巴。 他嚼了嚼:“酸味和红豆就是不搭嘛!” “……”风间阳葵,“那你别吃我的。” 五条悟顿了下,理直气壮:“我付的钱。”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怪怪的,但由于两位当事人都无视了,于是又很快恢复如常。 “山田明菜那边我会让人将她放出来……是直接送回青森吗?” “嗯。我明天会把事情告诉和春。” “那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呢?咒术界这边虽然暂时还乱着,但很快就会稳定下来。之后……应该也不会像之前那么忙了。” 风间阳葵虽然在事前努力地留下可能帮助到自己的后手,但实际上她对自己能活下来这件事一点把握都没有。 荒神说的是真的,「井」在放出神明时必定会死在污秽之中。 如果没有一罪与百善救她的话。 不过—— “先找个喜欢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她语气轻松地说。 这次是和对夏油杰那次不一样的、真心的愿景,但五条悟不知道是应激还是怎么回事,眉头拧得死死的。 “你不要告诉我是一睡不醒的那种。” “……老师。” “?” “你想我点好吧。” *** 山田和春坐上了回青森的车。 走的前一晚,她像小时候那样和风间阳葵睡在一张床上,对她说了很多的话,道了很多的歉,不止为她自己,还有山田明菜。 风间阳葵安静地听完,最后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明白了她的意思,山田和春忍着眼泪笑起来。 “我知道了,我以后和妈妈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了。” “再见,和春。” “再见,阳葵姐姐。” 送走山田和春之后,总监部也来了一次大换血。 因为提供了高层与诅咒师勾结证据的不止飞鸟家,还有一向坚定维护总监部利益的菊地家。 穿着和服的菊地家主笑呵呵地撸起衣袖,露出紫罗兰的纹身给飞鸟和五条悟看。 “我其实也是圣灵的使徒,第七使徒——长枪使徒。” 五条悟挑眉:“那个鸟翅膀怎么越过阳葵把你们变成使徒的?” 闻言,已经在变化中知晓真相的飞鸟薰子和菊地家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们信仰的是带来新世界的圣灵,这一点从未变过。” 带着这个疑问,五条悟找到了正蹲在地上替绢索进行开颅手术的风间阳葵。 “呃……白夜其实是为了自救而诞生出来的副人格,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把祂和我划等号也可以?” “那小红帽呢?” “小红帽?” “祂才是保护你次数最多的异想体吧,感觉如果只让你召唤一只异想体,第一选择会是祂。只是普通的异想体吗?” 这下子,风间阳葵也不确定起来,想了想:“应该是吧。” 五条悟也没有非要找一个答案,余光瞥到脑壳掉落后的场景,立即嘶了一声:“脑子上竟然张牙齿,好恶心——” 本体被挖出的绢索还想要说什么,一柄匕首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它张开的嘴巴中。 被绞断神经的大脑迅速枯萎,化作一滩腐烂的臭泥。 风间阳葵及时地松开手,避免自己吸收到什么倒胃口的东西:“死前留言这种东西没人想听。不过这具尸体——能找到她的家人吗?” 五条悟看了眼没有受到其他明显外伤的女尸:“多少有点猜测——咒力方面看的话,可能和悠仁有血缘关系。” 调查到虎杖香织在怀孕前额头上就出现了缝合线之后,风间阳葵和五条悟暂时将这一消息隐瞒了。 不过她在离开高专前和虎杖悠仁约定好了。 “等找齐了20根手指,我来替你祓除诅咒。” 一切尘埃落定,风间阳葵回宿舍清点行李,为明天出发的旅行做准备。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很闲的五条悟也跟了进来。 “这次你不会像上次那样,出门之后就没了消息吧?” “不会的,上次都说是意外了。而且我还和虎杖君约好了帮他收容两面宿傩不是吗?” 五条悟想想也是,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风间阳葵,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反坐下来,搭着手臂看她收拾东西。 “你会回来完成和悠仁的约定,那我的呢。游乐园——” 五条悟本来想问什么时候去,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去过了吗?” 风间阳葵手一顿,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去过了。” 搭在椅子上的手指绷紧,但男人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闲聊一般:“和男朋友?” “嗯。”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整理衣物发出的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似乎有些不能忍受这种古怪的气氛。 “可是阳葵你明明喜欢我的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强调一个事实。 被当事人语气不好地戳穿曾经埋藏在心里的情感,风间阳葵并没有生气。 她放下东西转过来身来,眼神奇妙地看着眼中带着一丝懊恼的五条悟。 “原来是真的啊……” 五条悟莫名其妙:“什么真的假的?” “在一段感情里,先喜欢的或者更喜欢的那个人,总是会更主动也会更被动一些。” 之前是她先喜欢的五条悟,也是她更喜欢她。所以她总是很容易被他影响,不管什么事都会率先想到他、想一直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但现在,他们的情况好像有一点反过来了。 “不过您说得没错。” 她的眼神明亮而真挚,语气温柔又平和。男人苍空一样的眼睛,因为她接下来的话语越睁越大。 “我喜欢您,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只要我还记得和您有关的一切,喜欢的情愫就会像拔不净的野草一样顽强生长。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所以,您这么在意这件事,是因为您也喜欢我吗?” 没有预想过的表白和一针见血的反问,都令五条悟有些猝不及防。 甚至在某个瞬间,他生出了想要回避这个问题的心思。 ——因为一旦回答了,就是把可以伤害到他的东西亲手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可是…… 当年听到她失踪消息时的惊怒和悸动,至今还残留在心脏中。得知她交了男朋友之后的荒谬和委屈也还一直盘桓在心中。 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不想失去她。 所以,这一切必须要有一个答案。 五条悟深呼吸,一瞬不瞬地回望着那双澄明的眼睛。 “是。我喜欢你,所以我想知道你那个男朋友是怎么回事,想知道……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风间阳葵问:“就算知道我怀着对您的喜欢和别人交往了,老师也还愿意喜欢我吗?” 她看到男人的脸上出现了很明显的愠怒,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一下,但最终,他克制着情绪说。 “之前那种都没有表明过心意的情况,喜欢谁、又和谁交往都是你的自由。” 但现在不行。如果她现在还是选择其他人,他就算不舍得也会放弃这段感情。 原因很简单。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的感情和心意被人如此践踏。 五条悟没有言明的所有,风间阳葵都感受到了。 “虽然我也想给您一个回答,但那些话由现在的我来说太不公平了。 之前说过了吧,喜欢您的感情都被提取出来了。” 提起之前的星星,五条悟忍不住地说:“所以你为什么会把感情——” 风间阳葵打断他:“因为觉得喜欢您、想要再见到您的心情,会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拯救我。虽然没用到就是了。” 心中无处发泄的怒气,因为这句话瞬间湮灭。五条悟脸上的表情甚至因此出现了短暂的扭曲。 “所以比起你那个前男友,还是更喜欢我的嘛。”他忍不住地说。 怎么就是前男友了?她也没分手啊。 但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不然到时候后悔的还是她。 不过…… 风间阳葵看着他:“老师您像现在这样多撒几次娇,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像以前那样喜欢您了。” “撒娇?!我——”想起风间阳葵那诡异的撒娇定义,五条悟表情古怪地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阳葵,你不觉得你现在还一直用敬语喊我老师很奇怪吗?你从始至终就不是高专的学生啊。”他认真地说。 “……”怎么还有自己拿回旋镖打自己的? 风间阳葵很好脾气地没有和他计较是谁一直开始非要她喊老师、说敬语的。 “五条先生。”她从善如流地改口。 五条悟被这个称呼哽了一下,墨镜后的蓝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圆:“你想这么叫我?” “不然要叫什么?” “当然是名字——不是、你故意的吧?!” 瞪着眼睛指责她的模样,像极了记忆中的少年。 风间阳葵蓦地笑出声来:“悟。” 轻咬着自己名字音节的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五条悟无意识地抓了抓发痒的耳后,蓝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先去和九十九小姐看大草原,再去夏威夷享受私人海滩,最后从比利时买完巧克力就回来了。” “每个地方我都要伴手礼!” “好哦。” 最后的愁绪也在男朋友成熟的包容中被消解了,彻底放松下来的风间阳葵翘着唇角陷入沉沉的梦乡。 所以,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收容室里的一罪与百善发出了浅浅的微光。 随后,一扇收容室的大门缓缓开启。赤面黑甲的睡魔提着灯笼走出了设施,出现在无人的走廊中。 正躺在床上对着月光打量星星的五条悟,注意到隔壁宿舍不同寻常的咒力变化时倏地坐起身来。 可他前脚踩到地板上,后脚,熟悉的昏沉感便袭击了大脑。 这是……异想体突破收容了? 阳葵为什么没反应?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朝着六眼看到的异想体抬起了手。 可自指尖汇聚的红光还没来得及发射出去,便因主人失去了意识而消散在空气中。 夜风吹过,整座高专静悄悄的,似乎连虫蚁都陷入了沉睡。 高大的睡魔看了一会儿床上安睡的主人,然后抬起头,透过窗户望着天空中亮如玉盘的月亮。 算是感谢您的礼物吧。 …… 五条悟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中的他毫无新意地过着和自己一样的生活,但自他在某天晚上接到一通奇怪的电话起,生活陡然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他在北海道的任务中看到了阳葵。 绿发金瞳的女孩子打架的技巧,一看就知道是他和杰教的。所以,她打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但趁乱揩油的事情,他绝对、绝对没有教过! 不过,她还真是喜欢他啊。原谅她好了。 成熟的大人慷慨地包容了耍流氓的女孩子,但年少轻狂的少年做不到。 于是,受挫的自尊心彻底掩盖了被她吸引的悸动。 多出一个记忆中不存在的人,曾经觉得有些违和的过去,一下子解释得通了。 警长是她带回来的。 冲绳那出星浆体失踪的大戏,也因为她演的非常顺畅。 然后她说要回家了。 对感情一片懵懂的小鬼不希望她走,但不明白为什么。所以,发现她被放鸽子的时候,他一点气氛也不看地嘲笑她,却又被忽然哭起来的她吓得不知所措。 「五条君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当然是打得过我的!」 五条悟被少年的回答气笑了。 打赢你的不就一个人吗?不如点名道姓呢! 所有的猜测,在风间阳葵没有留手地将少年抵在墙壁上的时候被证实了。 ——小手投げ。 五条悟看着决定胜负的那一招,骄傲又得意地笑起来。 所以还是他教得好嘛! 他看着因打赌才交往的小情侣牵着手去买烤棉花糖、嫌弃少年跟个木头一样不会主动,看着他们拥抱、接吻。 后来听到少年说他才是小三,并理直气壮朝阳葵提出要求的时候,他彻底忍不住了,想要强行夺走梦中少年控制权,可惜无济于事。 来得突然的女朋友,走得也很突然。 少年非常舍不得,但只能放她离开。 看着少年最后一刻立下的束缚,五条悟面无表情。 ——臭小鬼!!! 骤然清醒的五条悟,完全没有找人印证梦见一切的想法,直接出门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 迷迷糊糊过来开门的风间阳葵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便被人推进了房间。 房门咚地一声被关上了,她的背脊也撞到了墙上。 黑暗中,有炙热的呼吸喷吐在她脸上,肌肉流畅的手臂紧紧地圈着她的腰。 似曾相识的一幕,顿时勾起了风间阳葵的记忆,膝盖不由自主地发软。 她艰难地控制着呼吸,小声地呼唤距离近到随时都会亲到她的人。 “悟?” “不是说好了回来就第一时间来找我的吗?你这个永远只把话说一半的骗子。” 刹那间,风间阳葵睁大了眼睛,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聚集。 “可是你那个时候好凶,还说经历比性格重要。”顿了顿,她又问,“那还是前男友吗?” “……”五条悟收紧手臂抱紧她,“我比那个后来者有担当——要和我交往吗?” 带着些幼稚的话语,一下子逗笑了风间阳葵。 她伸出手用力地回抱他:“好呀。”- 全文完-【..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