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执剑破局》
1. 入局
林晚最后的记忆,是车站前那条长长的坡道。离发车还有三十秒,她拼命狂奔,肺叶灼痛,车门就近在眼前了。
下一秒,后脖颈一痛,眼前一黑,周身力气被尽数抽离,意识一沉,昏迷前最后的想法是:被阴了。
眼前的光影旋转,身体如同被一股巨力拉扯、挤压、旋转,骨头缝里钻着麻意,意识在失重与眩晕间反复沉浮,连呼吸都被扼住。
林晚再睁眼时,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潮湿的霉味混着淡腥的铁锈味儿,呛得喉咙发紧。
她视线蒙着一层薄雾,后脑勺胀的发疼,周身酸软乏力,稍稍挪动,肌肉便钝痛不止,走路怕都要多费几分力气。所幸胸腔里的闷痛已然消散,只剩满身沉坠的疲惫,不过可以勉强撑着。
她下意识摸向肩头与手边时,本该背着的书包、攥着的行李箱全都凭空消失了,心脏一缩。
下一秒,半透明蓝色光幕在她视网膜前展开,这光幕唯有她自己能够看见,旁人毫无察觉,极简的【系统背包】字样浮在上方,十余个储物格子清晰铺开。行李箱、双肩书包安安稳稳躺在格中,这些本以为已然弄丢,原来所有私人物件,都被一并收进了这看不见的系统里。
林晚嘴角微勾,心念一转。冰凉的书包肩带稳稳落回肩上,瞬间的重量压得她后退一步。
只一瞬,她便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扫了过来,带着戒备与探究。
她快速扫视四周,此地密密麻麻挤了五十多号人,无法察觉视线的来源,当即心底默念放回。肩上的重量一轻,书包重回系统储物格子。
做完这些她抬头观察,这些人年龄尽数卡在十八至三十多岁之间。有人皮肉翻裂渗着血,有人额角血迹蜿蜒淌下,大半人衣衫撕裂、浑身鲜血淋漓,眼底只剩极致的惶恐与茫然。
所有人都两手空空,别说背包行李,连手机、钥匙这类贴身小物件都不存在,也看不出谁是否有人和她一样发现了系统背包,只能感受到周遭依旧是一片混乱无措的气氛。
林晚将自己与周遭众人对比,看着众人身上都带着濒死的伤痕,血肉模糊的后脑勺、深可见骨的伤口等随处可见。唯独她四肢完好,身上没有半点外伤,意识也格外清醒。
看来是有人精准地挑中我了,又趁我毫无防备之际,硬生生将我拽进了这里。
抬手轻掐自己胳膊:有痛感,我应该还是活人。
林晚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人群,目光沉静锐利,却没找到任何形迹可疑的面孔。
既然对方藏在暗处不肯露面,那我便耐心等候,静待其主动露头。
林晚看着这狭小的空间里恐慌正疯狂蔓延,角落里有人压抑着低声啜泣,有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更有人近乎癫狂地朝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疯狂捶打,嘶吼声断断续续,满是绝望。她彻底收敛周身锋芒,面上冷肃平静,默默地隐入混乱的人群之中,将所有秘密与思绪都死死压在心底。
【欢迎来到——惊魂游戏场。】
冰冷的机械音在林晚脑海里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林晚心脏猛地一沉。
突然,一个黄发、后脑勺血肉模糊的男人崩溃大吼:“什么东西!放我出去!我不玩什么游戏!”
话音未落。
【警告:拒绝遵守规则,视为主动放弃生存资格。】
男人脚下骤然腾起一簇幽蓝冷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脚踝疯狂向上攀爬。
不过短短数秒,原地只留下一滩浅淡的灰烬,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林晚感到自己的浑身神经紧绷,恐惧扎根心底。她的目光无法移开,静静望着那片重新合拢的地面。
直到片刻后她才隐约察觉,自己这阵急促的心跳里,除却惊惧,还藏着一丝被生死瞬间勾起来的其他情绪。
游戏音继续响起,一字一顿,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游戏规则:1.完成每一场游戏,获取积分。2.任务失败……抹杀。3.实力不足,被鬼怪击杀……抹杀。4.想要活下去、离开,那就想办法变强。
提醒:这里没有弃权,没有投降,没有同情。停下,就是死。弱,就是死。】
林晚右手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这根本不是游戏!这就是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强制囚禁的猎杀场!
林晚轻敛双眸,厮杀、挣扎、弱肉强食!
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像是被这残酷的规则,轻轻撩动了一下。
有人颤抖着问:“强……变强要怎么做?”
【提升实力,获取技能,占据资源,爬上更高层级。弱者,只配成为养料。】
“养料”轻飘飘两个字,把所有人的命运钉死。
他们不是玩家。
是被圈养起来,必须不停奔跑、不停厮杀、不停变强,否则就会被吃掉的牲畜。
就在这时,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又刺耳的开门声。
所有人瞬间绷紧身体,林晚看到前方出现一座铁门缓缓打开,一道白色的光从里面射出,将她笼罩,脚下触感慢慢变软。
白光消散,林晚在睁眼后瞳孔一怔,周围的人影消失了大半,一瞬间无声蒸发,没有半点声响,就像从未存在过,身后的环境也换成了荒寂的树林。
她转头清点人数,不多不少连同她自己在内,只剩下十个人。
就在这时,一道幽蓝光屏在她眼前展开,微光映亮她紧绷的脸。她下意识看向旁人,见到他们脸上写满惊骇,显然各自眼前也浮着一块光屏,却彼此看不见对方的屏幕。
【本场游戏:废弃女校】
视线穿过光屏边缘,她才真正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陈旧发灰的教学楼像一头沉默的凶兽,蹲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黄的砖面,几扇破碎的玻璃窗黑洞洞地睁着眼,风从里面钻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旧书纸混合的冷气。
校门口歪歪扭扭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子,上面“樱泽女子高中”六个字被暴力划过,几道暗红痕迹,像干涸已久的血印。
脚下是开裂的水泥地和散落着枯黄的碎叶。
四周听不见鸟鸣,也无风声,连呼吸都像是会惊扰什么。走廊深处隐隐有模糊的光影晃动,却看不清是人,还是什么。
林晚指尖轻扣小臂,这种诡异未知,她越是沉得住气,也越是,不想移开眼。
“现在该怎么办?”林晚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个额角带血洞男生旁的女生,小脸精致,眉眼干净稚嫩,身形高挑,一双长腿格外惹眼,个头竟比林晚还要高出一点,和身边的男生几乎齐平的一个女生在问,她的手却紧紧拽着一个男生的袖子。
但人群全是一脸茫然,彼此互不相识,眼神里写满了惊慌与无措。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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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揉搓着手臂,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寒意;有人死死盯着半空的光屏,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出答案。
被拽着袖子的男生脸色也不太好看,强装镇定地拍了拍女生的手,声音却控制不住发紧:“别慌,先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你们刚才没看见吗?凭空出现的屏幕!”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焦躁,“我刚才还在地铁站,后脑勺一痛就到这儿了!”
“我也是,我正在开车……”
“我在加班,突然眼前一黑……”
零星的应答声此起彼伏,林晚发现除了这几人其余人也或多或少有些惊慌。
有人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恐惧地望向那栋黑洞洞的教学楼:“这里……真的是学校吗?我怎么觉得瘆得慌。”
“樱泽女子高中……”林晚心里默念校名,用余光观察众人的反应。
一片沉默。
恐慌像潮水一样在这群素不相识的新人里漫开,有人低声喃喃,有人脸色惨白地后退,谁也不敢先靠近那栋死气沉沉的教学楼。
有人浑身发抖,摇头直道:“这名字一看就是霓虹国的,完了!它们学校的恐怖故事最多了!不不不,我不要进去!”
之前那个女生愣了愣,下意识往不远处那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低:“霓虹国?不就是我们平时叫的那个国家吗……哥,他们的称呼跟网文里一样。”
话音很轻,周围的声音虽乱,但仍被身旁的林晚听的清清楚楚。
林晚眼睫微不可查地一动,余光极淡地扫过一圈,周围的人要么惊慌,要么麻木,要么互相打量,可没有任何一个人,对“霓虹国”这三个字露出半点奇怪:看来可能遇到老乡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这上面写着是游戏,总要有任务、有线索。我觉得,我们应该趁现在还安全,先在学校里找找有用的东西,看看是否能触发任务。”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慌了:“进去?那里面看着就不对劲!”
“万一里面有东西……”
“怕也没用。”眼镜男咬了咬牙,看向半空的光屏,又扫过阴森的教学楼,“我刚才一直在看,光屏到现在都没刷新任务,但这地方绝对不会一直这么安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出了所有人心里最慌的猜测:“我怀疑……安全是有时间限制的。”
林晚用余光淡淡扫过眼镜男紧绷的侧脸,微微点头。
果然,下一秒,那男人艰涩地开口:“如果我没猜错,可能晚上十二点,才是这里真正开始的时候。如今天色昏沉,谁也不知道离天黑还有多久,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规则是什么,不然等到夜里……谁也活不下去。”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破旧窗户的轻微声响。
没人再反驳。
所有人都听懂了,白天是他们唯一寻找生机的机会。
而午夜十二点一到,这座废弃女校,就会彻底变成猎场。
林晚缓缓抬起眼,望向教学楼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阴影。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他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突然,林晚感到背后发凉,眉头一皱,又来了,这双视线,也跟来了。
2. 秘档
人群里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脸色发白,脚步打颤,也有人强压慌乱,目光警惕地四处打量。
林晚混在人群中间,不靠前,不拖后,神色始终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番话,每一句都踩在了她心里最精准的判断上,如果安全有时限,午夜十二点是生死线。
将那个一直发抖的女生轻轻护到内侧,自己微微靠外,不动声色挡开旁人探究的目光,同时冷静扫视四周。
在教学楼入口旁,立着一块锈迹斑驳的樱泽女校全校总平面图。
眼镜男一眼便注意到了这张图,立刻压低声音提醒:“都看一眼地图,记一下布局,别等下跑散了都不知道往哪走。”
不少人立刻抬头看去,有人只顾低头发抖没敢多看,有人强撑镇定,快速记下布局。林晚混在人群里,目光微垂,不动声色地将关键信息刻进脑海:
正前方是教学楼,一侧是艺术楼,旁边是食堂和宿舍,另一侧是体育馆;教学楼后方,是一片被废弃的校内生态园,再往后是实验楼。
一行人忐忑踏入教学楼大厅,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梯旁的墙面,贴着一张精致却泛黄的本层安全通道分布图。这所曾经声名显赫的贵族女校,整栋教学楼早已满目疮痍。
“这里还有本层的通道图,都记一下楼梯和出口。”眼镜男再次低声提醒。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分布图上,有人匆匆扫过便慌慌张张移开,也有人凝神记忆。林晚依旧沉默,只安静扫视,迅速记牢一楼关键位置:
东西两处楼梯是安全出口、一楼东侧走廊有图书室。
“这教学楼里的图书室太小,恐怕没什么有用信息。”眼镜男迟疑着开口,努力回忆着总图信息,“这所学校看上去规格不低,应该有一栋更大的图书馆,我们先找到那里,线索会更多。”
立刻有人慌乱附和,也有人沉着点头,显然认同这个判断。
林晚始终安静地跟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低调得不起眼。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把危险区域、逃生路线、目标地点、潜在威胁,提前一步算得清清楚楚。
走廊幽深,光线愈发昏暗,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带来细碎如低语的声响。
众人或茫然紧绷,或强装镇定,唯有林晚眼底一片清明,早已在心底勾勒出了最稳妥的行进路线。
众人议论了几句,方向还没完全定下来,气氛又开始有些焦躁。
一直沉默站在人群里的林晚,这时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刚好让附近几人都听见:“先过去看看再说,是不是,看了就知道。”
她语气平淡,只是一句冷静的提议,可这话一出口,反倒像一颗定心丸,让原本摇摆不定的人都安定了几分。
眼镜男立刻点头:“对,先过去确认一下。”
一行人按照教学楼通道图的指示,朝着东侧走去。
越往前走,众人越明显感觉到这一片的空间格外宽大,结构规整,即便废弃多年,仍能看出昔日的气派。
等真正走到尽头,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哪里是什么小图书室,教学楼东侧这一整栋区域,都是学校的图书馆。
高大的玻璃窗蒙着厚灰,大门半敞着,一股陈旧书页与灰尘混合的气息从里面缓缓飘出来。
林晚抬眼望向漆黑的入口,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在心里轻轻确认:线索,应该就在这里面了。
众人站在图书馆入口前,谁也没先迈步,废弃多年的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眼镜男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看向众人:“既然……是图书馆,里面应该会有校史、旧档案,说不定还有当年的新闻记录。”
没人反对,却也没人愿意第一个踏进去。
林晚依旧安静站在偏后的位置,见没人动,她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声音轻而稳:“白天暂时安全,越拖越被动。”
有人听后咬咬牙,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林晚混在人群中间,不急不缓。
一踏入图书馆,视野骤然开阔,高大的书架一排排延伸至深处,蒙着厚灰的书籍密密麻麻,天光从高处蒙尘的窗棂斜切进来,照亮漫天飞舞的尘粒。
整栋东侧区域确实全是图书馆,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分头找找?”有人小声提议,“看看有没有校史室、资料柜之类的。”
“别分开太远,”眼镜男立刻压低声音提醒,“有事立刻喊。”
林晚没有随便乱走:‘这种公共场合呢拿出来给学生看的一定是被筛选过的,那不能看的或许被统一放在一个地方。’
她顺着一排书架慢慢走动,目光看似随意扫过书籍,实则在暗中观察:哪里是死角,哪里有退路,哪里最可能藏着当年的秘密。
她清楚,这座图书馆里,藏着的不只是线索,还有少女们未曾说出口的全部真相。
众人刚散开没多久,靠近大门的一个男生忽然压低声音喊了句:“这里有旧报纸!”
几人立刻凑了过去,泛黄的旧报堆叠在前台旁,翻开来一看,全是国家新闻、国际时事、社会版面,通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半点儿和学校相关的内容都找不到。
“怎么全是这个……”有人失望地低喃,“一点用都没有。”
人群渐渐散开,只剩下零星几人还不死心地翻着。
林晚没凑过去,她一直站在稍远的阴影里,目光安静地扫过整间图书馆的结构。视线在一排厚重书架后顿了顿,那里的墙面颜色、接缝都和别处细微不同,像是长期被刻意遮挡、掩盖。
趁没人注意,她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指尖轻轻在墙面边缘摸索着,直到摸到一道细小的缝隙。
一声极轻的“咔嗒”,一块看似实心的墙面,竟缓缓错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潮湿阴暗的气息从里面漫出来,黑暗中,隐约堆着厚厚一摞陈年旧报。
林晚垂眸,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头版标题刺目刺眼,字迹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
高三女生深夜坠楼,校方称意外失足
高压管理制度再引争议,校内封口禁令升级
她指尖轻捻纸边,快速往下翻。
一篇篇被压下的报道、被抹去的新闻、被定性为“意外”的死亡,密密麻麻,全是这所贵族学校当年拼命掩盖、严禁学生和社会看见的真相。
无休止的排名、严苛到近乎变态的纪律、密不透风的管控、出事后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威胁知情者闭嘴……
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同一方向:高压,窒息,封口。
在这成堆旧报里,还夹杂着几页早年娱乐旧闻,边角零零碎碎,中间是一张葬礼的现场照片。
林晚把报纸轻轻放回原处,不动声色地合上暗门,重新推过书架遮挡。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她没声张,只是安静地退回到人群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已经清楚了,这座学校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不是诅咒,不是巧合,是被活活逼死的怨气,沉在了这里。
众人在正门附近的报纸堆里翻了半天,越找越泄气。
全是无关紧要的国内外新闻,半条和校园惨案相关的内容都没有。
“什么都找不到……”有人低声烦躁起来,“这里根本没用。”
“别急。”眼镜男强压不安,看向空旷幽深的图书馆深处,“这种规模的学校图书馆,一定会有档案室,校史、学生档案、内部资料,肯定都在里面。”
这话一出,几人眼睛都亮了些。
林晚混在人群里,没表态,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朝图书馆最内侧示意了一下,声音淡而轻:“往里面走,尽头应该就是。”
她语气平常,像随口一提,可几人下意识就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书架越高,空气也越阴冷。
走了几分钟,一扇紧闭、布满灰尘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模糊刻着两个字:档案室。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林晚站在外侧,没有抢上前,只是安静看着那扇门,她很清楚真正核心的线索,终于要出现了。
那扇积满厚灰的铁门并未锁死,轻轻一推便发出一声冗长刺耳的吱呀声。
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纸张腐朽的气息,让人下意识皱眉。
“我、我先进去看看……”眼镜男咽了咽口水,率先迈步踏入。
其他人小心翼翼跟在身后,目光紧张地扫视着四周。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靠墙立着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皮柜,部分半敞着,散落出泛黄的文件与档案。
有人随手捡起地上的纸张,大多是成绩表、纪律处分记录,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关键信息。
“还是没用吗……”有人声音发颤,绝望一点点爬上心头。
林晚依旧站在靠门的位置,没有急于翻动,目光冷静地落在最里侧、上了锁却被强行撬开的一格柜子。
她缓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掉落在柜底的一叠装订文件。
封面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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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褪色,只留下模糊的字迹:特殊事件处理记录·校内保密
指尖轻轻翻开,第一页便让她眼神微沉。
里面不是官方说辞,而是校方最真实的内部记录:
两份一模一样的内部结论:
高三女生教学楼坠楼,统一口径:高压自杀。
一行加粗的校方批示:
对外封锁消息,严禁议论,违者一律开除处理。
一页学生心理评估单上,用红笔写着:
长期高压、失眠、崩溃、多次流露轻生倾向,已出现自杀现象。教师曾多次谈话劝导,均无明显效果,后果自负。
评估单最下方,还有一行力道极重的手写批注:
“敢向外透露者,从重处置,永绝后患。”
最后一页,是简单却冰冷的记录:
两天内,两名学生接连坠楼,地点是教学楼天台。
林晚把最上面几张抽出来,轻轻递到眼镜男面前。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都是被逼死的。”
他声音发颤,几乎低不可闻,“学校不仅压下了一切,还在威胁所有知情的人。”
周围几人凑过来一看,瞬间浑身发冷。
空气里的阴冷,好像一瞬间重了好几倍。
林晚站起身,指尖轻轻点了点文件角落的日期,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开口:
“1987年11月。从这个月开始,这里就接连有两人自杀。”
她一提醒,众人立刻低头去核对日期,心脏猛地一沉,时间就间隔不到半天,太近了。
眼镜男迅速蹲下身,翻找起柜底堆叠的其他档案,手指忽然一顿,他翻出了两套完全不同的文件,封面颜色、编号、管理方式截然不同。
“……特招生档案,和普通学生档案,是分开的,”林晚提醒道,“学校把人分成了两等。”
众人哗然。而更恐怖的记录,还在后面。
有人在最底层翻出一叠被刻意藏起的死亡登记,字迹潦草却致命:
1987年12月,一名特招尖子生,在校园生态园投塘自尽。
同月,一名贵族女学生,在艺术楼琴房内自残身亡。
隔周,一名舞蹈特长生,被发现倒在舞蹈室,体力透支过度,活活累死。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句一模一样的批注:
意外身亡,对外保密,禁止追查。
纸张在众人手中微微发抖。
原来这所学校埋葬的,从来不止天台那两个少女。
琴房、池塘、舞蹈室、教学楼顶……
每一个角落,都沉睡着一条被制度与压迫碾碎的生命。
林晚垂眸望着手中泛黄的纸页,眼底一片冰凉,思绪无比清晰,一个念头沉在心底:午夜一到,这里就会变成她们的复仇场。
“不对劲,”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自杀不会凭空集中爆发,一定是1987年11月,发生了什么关键事件。”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人。
众人立刻低头疯狂翻找更早的文件,直到一个男生在一叠人事任命状里,猛地抽出一张泛黄的通知。
“这里……这里有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拢。
那张任命书上,日期清晰刺眼,内容只有一行:
1987年11月3日
即日起,任命黑泽美代为校内新任教导主任,学生纪律与日常管理交由她全权管理。
没有介绍背景,没有前任交接,没有公示流程,凭空空降,手握重权。
而她到任之后,1987年11月底,第一起学生坠楼事件,便发生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所有人都明白了,所有悲剧的起点,所有怨气的源头,全都指向这个突然出现的教导主任。
“这里不能久留。”
眼镜男立刻合上文件,压低声音,“天一黑,万一怪物出来,我们谁都走不掉。先退到之前相对安全的走廊,把所有线索理清楚,再决定下一步。”
没人反对。
众人迅速收起关键文件,屏住呼吸,轻手轻脚退出档案室,沿着阴影快步退出教学楼深处,回到空旷安静的安全区域。
清风轻掠,阴云缓缓疏淡。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脸色凝重。
林晚垂下眼帘,慢慢整理着收集到的线索,逐渐摸到一丝头绪。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夕阳的余光慢慢洒下,林晚轻抬眼帘,她隐约察觉到他们推开的,不止是档案室的门。
3. 碑井
空气里绷着紧张,谁都明白,必须先理清彼此身份。
眼镜男率先站起,目光扫过一圈。
“我叫陈峰。”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接下来路线和分工,暂时由我安排。”
说完,他随手摊开刚找到的区域地图,放在地上。
有人陆续开口报名字。
轮到之前那对兄妹时,男生先开口,“林旭。”
他身边的女生跟着小声报上名字:“林溪。”
看着两人相似的面貌,林晚一眼便能看出,是关系极近的兄妹。
一旁穿迷彩服的男生略一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江屹。”
林晚看着江屹那浑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的衣物,微微皱眉。目光下移,整双腿上布满了淡红色的水质、淤泥和一些枯枝败叶。
她在看看之前自己掐出来的印记,又看了看江屹的裤腿,嘴角抽了抽。
扎马尾的女生犹豫了一下:“李曼。”
在李曼转头时,她后脑勺上血肉模糊的一片映入眼帘,能隐隐看见里面的白色:看来进入副本后所有人都停留在了死前那一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少女身上。
她身形偏清瘦,气质温和,眉眼干净,看着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点软,像风一吹就会晃的虞美人。
全程话少、不抢不挣,看起来是全场最无害、最没有威胁的人。
林晚清晰察觉到,陈峰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凝了一瞬。
她垂着眼,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早已透亮。
此刻被众人注视着,少女缓缓抬眼,声音轻,却很清楚:“林晚。”
没有多余介绍,只两个字,干净利落。
陈峰指尖微顿,这个叫林晚的女生,这一路异常冷静,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沉吟片刻,没有在众人面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指着地图上的区域,看似在安排路线,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林晚,说道:“等下分散探查,我跟林晚一组。”
林晚听后抬眼与他对上视线,眼睛微眯:这人……是把我当货物掂量了。
她没有立刻点头应下,只是微微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已是明确的默许。
陈峰没再多说,只微微点了下头。
林晚心里清楚,这就算是搭上了。
他略一思索,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做出安排:“鬼屋探查虽最忌讳分开行动,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林晚跟我一组,再带上林旭和林溪兄妹,他们彼此照应,也能减少拖累,行动更安全。我们去探查艺术楼,你们其余人三人一组分别探查生态园、教学楼天台和教导主任办公室,之后操场汇合。”
这话一出,没人觉得不妥。
一来人数合理,二来看上去最弱的三人都没被分到自己组,听上去也完全是为了整体安全考虑,不露半点私下拉拢的心思。
陈峰说着,目光轻轻与林晚一碰。
林晚垂眸,轻轻颔首,算是应下,她清楚陈峰的用意,兄妹是最好的掩护,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在危险来临时多一层缓冲,远比两人同行更安全隐蔽。
林旭立刻护住身边的林溪,点头应下:“我们听安排。”
一场心照不宣的组队,就在看似正常的分工里,悄然敲定。
短暂商议后,四人起身,沿着教学楼外侧的阴影缓步移动,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与江屹短暂交汇:这人生前的身份不简单。
路过两栋楼之间狭窄的过道时,林晚往过道望了一眼,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穿过昏黄的暮色,落在生态园旁的一棵老树下。
那里立着一座小小的亭子,周身围着一圈早已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栅栏门上挂着一把陈旧的铁锁,在黄昏里显得格外死寂,像是被人刻意封锁了几十年。
亭内一片昏暗,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那边,”林晚轻轻抬了抬下巴,声音平静,“亭子被锁起来了,我们去看看。”
陈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在这种地方,任何被刻意隐藏的东西,都可能是关键线索。
“走,一起过去,小心一点。”
林旭立刻护着林溪跟在身后,四人压低脚步,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一步步靠近那座被遗忘的亭子。
风卷着尘土掠过,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地面上像一道道冰冷的刻痕。
走近了才发现,铁栅栏早已腐朽不堪,铁链松垮地挂在上面,那把锁更是锈得一碰就掉渣。
林旭伸手轻轻一扯,锁身“咔嗒”一声脆响,直接断裂落地。
推开栅栏门,一股潮湿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亭内空无一物,正中央只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黄昏最后的微光斜斜照在石面上,更显得斑驳模糊,石头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边角残破,原本刻在上面的字迹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凹槽,勉强能看出曾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陈峰目光一沉,忽然开口:
“不对,”他低头看向脚下,“这石碑不是直接放在地上的,是立在一个圆形的石台上。”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如此。
石台隐在杂草与尘土里,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只露出一圈圆润的边缘。
一直安静攥着哥哥衣袖的林溪,看着这座石台,脑袋里闪过一个片段,脸色突然发白。
她往林旭身边缩了缩,声音细小微弱,却清清楚楚:“……这个样子,好像我在哪个动漫里的这种井,那下面就镇压着厉鬼,这里不会也一样吧。”
一句话落下,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黄昏的风穿过亭子,带来一阵莫名的寒意。
林晚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碑冰凉粗糙的表面。石碑上并无字迹,只刻着一道道极深的纹路,纵横交错,形如某种古老封印。
她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直觉:这块碑下,怕是锁着这所学校最黑暗、最不敢见光的真相。
可与此同时,一丝说不清的违和感也悄然浮上心头,这所学校的一切都太过“完整”。废弃教学楼、档案室的记录、亭中石碑……每一处恐怖元素都排布得恰到好处,像一个被人精心设计好的副本。
“此地不宜久留。”
陈峰率先收回目光,沉声提醒,“我们先去艺术楼其他地方看看,12点前必须赶到操场集合。”
四人迅速退出亭子,朝着艺术楼内部走去。
楼道里光线愈发昏暗,灰尘在阴冷的风里轻轻浮动,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吱呀声,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艺术楼与教学楼结构相似,每层楼梯口的墙面都贴着本层专属的安全通道图,空旷的琴房、画室一间间紧闭,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陈峰走在最前方,脚步落地很轻,但每次停顿时,身体的重心都微微向右偏移。林晚走在中间,看似安静地观察四周,余光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陈峰每一步都在刻意占据有利位置,时刻保留退路,所有选择都以自身安全优先,冷静得近乎冷漠。
林旭紧紧护着身旁的林溪,走在队伍后侧,两人都有些紧张,却也足够听话。
路过一间半敞的画室时,林晚脚步微顿,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轻轻抬了抬下巴,朝墙角一堆废弃画布示意。
“那边好像有东西。”
声音不大,刚好让兄妹二人听见。
林旭立刻扶着林溪上前查看,陈峰也顺势回头望了一眼。
趁着陈峰注意力短暂移开的瞬间,林晚侧身站在两人身侧,背对着陈峰,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只有他们能捕捉到:
“跟着走就好,别太信任他,自保优先。”
林旭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林晚。
少女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目光清澈,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错觉。
身旁的林溪也悄悄攥紧了哥哥的衣袖,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等陈峰转回身时,林晚已经重新退后一步,恢复了安静内敛的样子,仿佛从未说过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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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发现吗?”陈峰平静问道。
“只是旧画布,大部分都是肖像画。”林旭迅速收敛神色,语气自然地应了一句。
四人继续往前,没有人再说话。
但彼此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心思,已经在艺术楼幽深的阴影里,悄悄铺开。
林晚脚步微顿,她很清楚,在这栋吃人的楼里,最要小心的从不是鬼,而是藏在身边的人。
抵达一间闲置已久的琴房,推门而入,灰尘簌簌落下,教室正中央赫然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架钢琴,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陈峰上前几步,随手按下一个琴键,没有任何声音,他接连试了几个音,钢琴依旧死寂一片,不是音准偏差,而是完全弹不响。
林晚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掀开钢琴上方的琴盖。
众人探头一看,心头齐齐一紧,钢琴内部空空如也,连一根琴弦都没有。
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涌上心头,四人不再多留,轻手轻脚退出音乐教室,转而走向隔壁的舞蹈室。
舞蹈室的门虚掩着,推开后意外地不算杂乱,地面上只有少许落叶,整体还算整洁。
可唯独一整面墙的落地镜,干净得异常刺眼。
整栋楼都布满灰尘与岁月痕迹,唯有这面镜子光洁如新,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不对劲,”林晚立刻压低声音,眼神微沉,“快走。”
其余人看到了镜子,也感到心里发毛,四人不再多问转身快步离开舞蹈室,一刻也不敢多停留,朝着空旷的操场方向迅速赶去集合。
黄昏彻底沉了下去,天边仅余一抹暗红,整片校园被一层灰蓝色的暮气笼罩。
空旷的操场上,其他探索小组已经陆续抵达,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气氛压抑又紧张。
等人全部到齐,所有人自觉围拢,开始交换各自探查的线索。
陈峰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沉稳地开口,先说明他们这一组的发现:“我们去了生态园旁的亭子,里面立着一块风化的石碑,石碑被安置在圆形石台上,形态很像一口被封住的井。之后去了艺术楼,音乐教室的三角钢琴没有琴弦,完全弹不响;舞蹈室的镜子干净得反常,和整栋废弃楼的环境格格不入,情况不对就立刻撤离了。”
话音刚落,负责探查教学楼的小组立刻接话:“我们重点搜了教学楼内部,黑泽美代的教导主任办公室就在教务处,但房门紧锁,根本打不开。天台我们也上去了,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围栏高度刚到腰部,人很容易翻越。”
最后,前往生态园的小组也补充道:“生态园里的池塘水色很深,看不见底,我们也看到了那棵古树和被铁栅栏锁住的亭子,见你们已经先一步探查,便没有靠近。”
所有信息拼凑在一起,诡异的细节层层叠加。
紧锁的办公室、低矮的天台、无弦的钢琴、异常干净的镜子、井状的石碑……每一处都透着的诡异。
陈峰环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所有异常,都和1987年11月上任的黑泽美代有关。
接下来,我们必须想办法打开教务处的办公室,那里一定藏着真相。”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微风吹动裤脚吹散夏日炎热,穿过空旷的操场,又带来一阵细碎又阴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静静看着他们。
众人就近折取干燥枯枝,简易做成火把点燃。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映得每个人的脸明明暗暗,也勉强在这片死寂的校园里,撑起了一点短暂的安全感。
火焰噼啪作响,将四周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长。
“天黑之后楼里视线太差,容易出事。”
陈峰盯着跳动的火光,迅速做出决定,
“每人分一支火把,照明防身,我们一起去教务处,强行打开主任办公室的门。”
没有人反对。
一簇簇火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一张张紧绷的脸。
一行人举着火把,沉默地走向教务处。
火把的光,投在走廊墙壁上,人影被拉得歪歪扭扭。林晚的目光从每一道影子上掠过,沉默地数了一遍。
4. 夜临
老旧的木门在合力撞击下“哐当”一声应声而开,灰尘与霉味扑面而来,办公桌椅早已腐朽,文件散落一地。
众人举着火把蹲下身快速翻找,胖男人翻了两下就嫌呛咳着后退,扎马尾的李曼却指尖发抖地扒着抽屉边角,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忽然,一直缩在哥哥身后的林溪,指尖顿住了。
她从抽屉最深处,抽出一叠用红绳系着的信件,纸张泛黄发脆,一看便藏了很久。
林溪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这里……有信件。”
陈峰立刻接过,借着火光快速翻看,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沉。
全都是黑泽美代写给黑泽家族的密信。
字里行间,真相血淋淋地铺开,黑泽美代上任后的一切高压管控、封锁消息、逼死学生、威胁封口,根本不是她一个人的独断专行,而是在替樱泽家族遮丑。
信里多次提到:
让黑泽家族出面,向樱泽家族施压,要求他们必须出面摆平闹事的学生家长;
要求樱泽家族配合收买、施压警方,把所有死亡事件定性为意外;
所有惨无人道的管理、所有被掩盖的死亡、所有被压下的丑闻,明面上是黑泽美代在做,暗地里全是在替樱泽家族掩盖学校的肮脏内幕。
陈峰捏着信件的指节微微发白,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冷得像冰:“我们都想错了,黑泽美代不是主谋,她只是一把刀。真正的幕后,是樱泽家族。”
火把的光芒在众人脸上剧烈晃动,高个男人喉结滚了滚半天没出声,胖男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
无人知晓,这一日所有的惊惧与试探,都落在了一道静默无声的眼底。
晚风猛地灌入窗内,卷着满地废纸翻飞,如同无数惨白枯手,在黑暗里无声抓挠。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忽然从遥远的天边缓缓敲响,低沉、厚重,穿透了整座死寂的校园。
钟声落下的一瞬,林晚感到尖锐的长鸣在脑海里炸开,直直扎进颅腔,万物声响瞬间被这道单音割裂、吞没。
恍惚后再回过神时,他们竟已莫名站在了学校大门口。
而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原本破败、荒凉、布满灰尘与腐朽气息的校门消失了。
此刻的大门整洁安静,围墙整齐,路灯昏黄柔和,草木静谧,与一所正常、幽静、安详的普通学校毫无二致。
仿佛之前所有的血腥、诡异、死亡与阴影,都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众人举着火把,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究竟哪一面,才是这所学校真正的模样。
无人知晓,系统深处那道沉寂了二十年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
未动分毫,未发一言。
像在等一场戏落幕。
这份沉寂并未持续多久。
毫无预兆地,一道冰冷刻板的中年女声直接碾进每个人脑海,不像是广播,倒像是冰冷刻板的女人在脑海里说话。
【上课时间已到,请立刻回到座位。禁止奔跑,禁止喧哗,违规者,送往教务处。】
语气平缓麻木,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在宣判。
众人脸色骤白,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普通广播,是困在这所学校里几十年的怨念,在盯着他们。
所有人眼前同时亮起淡蓝色系统面板,尘封的真相被强行摊开:
【樱泽女子高等学校】
坐落于郊外,1952年创立的传统名门女校。校园优雅、校风严苛,以淑女教育、绝对服从为校训,曾是贵族子弟趋之若鹜的学府。水色水手服搭配白裙,是这里最温柔的标志。
可光鲜之下,是长达三十年的压抑与暴力。历任校长恪守旧时代严苛规矩,教导主任黑泽美代更加冷酷无情,以教鞭体罚、禁闭、罚跪、关黑屋等方式折磨学生。
1987年深秋,一夜之间,19名学生离奇死亡、全员失踪。
‘看来这里少说也有19只鬼。’
黑泽美代死于教务处,喉咙被自己的教鞭刺穿,墙面用血写下:
从此,再也无法离开。
‘这是自杀还是他杀,自杀的话……那这教导主任身上,怕是还藏着别的事。’
事件被彻底封锁,学校废弃,从地图上被抹去。
【传闻】
午夜零点,樱泽女校会重新开学。
铃声响起、灯光亮起、广播点名、教室坐满“学生”。
所有闯入者,都会被当作迟到的转学生,永远留下。
你为猎奇而来。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真正的上课铃,响了。
面板淡去,身后校门“哐当”一声重重锁死,铁门碰撞的回响在空旷的校园,那道冷硬的女声仍在空旷的校园里幽幽回荡,一字一顿,循环不休,阴寒刺骨。
林晚立在原地,望着眼前这座仿佛被重新“唤醒”的学校,脑海里猝然浮起下午在石碑前的那番念头。
这所学校的一切都太过完整,太过规整,从场景到线索,样样排布得当,分明像被人精心设计过的一场局。
只是眼下情势紧迫,她已无暇细想。
破败的校园里尚且有腐朽的气息、晃动的影子,可这里……干净得像一座坟墓。
林晚垂眸扫过脚边平整的石板,指腹轻抵墙面,心底瞬间绷紧。
“这不是正常的景象,”她声音很轻,却让身边几人都心头一紧,“如今我们的退路已经封死,看来怕是只能走这条路了。”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翻墨,冷雨毫无征兆砸落,密密麻麻的雨线裹着林间腐朽的湿气扑面而来。浓稠如墨的夜幕沉沉压落,林间枝桠交错扭曲,在雨幕里投下狰狞扭曲的黑影,风穿过密林,发出细碎又凄厉的呜咽。
陈峰盯着后面那扇温和却诡异的校门,眉头紧锁。
在这种地方,原地等待从来都不是选择,未知的恐惧远比主动探查更让人窒息。
“不能留在这干等,”他沉声道,“进去。”
队伍瞬间陷入沉默,人心浮动,意见瞬间分歧。
有人吓得脸色发白,坚持要躲起来,绝不去坐满诡异“学生”的教室;
有人犹豫不定,怕违背广播规则会立刻触发死亡条件;
争执间,作为领队的陈峰抬眼,语气沉定一锤定音:
“别分散,规则已经摆明了,这里把我们当成转学生,不去教室,等于公然违规,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们。跟着我,去教室。”
话音落下,无人再敢反驳,一行人纷纷跟上陈峰的脚步,朝着广播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
昏暗柔和的灯光洒在走廊上,两侧整齐排列的教室门窗紧闭,却隐约能看见里面坐满了身着水色水手服的身影,一动不动,死寂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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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脚步微顿,眉峰轻蹙,脑海里飞速闪过方才面板上的每一行背景提示,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她抬眼看向走在前方带队的陈峰,眉头紧紧蹙起,总觉得这看似唯一正确的选择,藏着不易察觉的陷阱。
心下一定,她迅速伸手,一把拉住身旁林溪的手腕,压低声音轻声叮嘱:
“跟紧我,拉住你哥哥,不要走太快,别脱离身边人。”
林溪怯生生地点点头,立刻伸手紧紧攥住林旭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晚身侧,不敢与前方的大部队拉开距离,也不敢贸然快步上前。
走在最前方的陈峰似是察觉到身后步调放缓,下意识回头,想与行事谨慎的林晚商议接下来的应对方式。
林晚恰好抬眼,对上他看来的目光。
她只是出于警觉,又念及林家兄妹与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下意识将人护在身边,避免落单遇险。
可她清晰看见,陈峰的眉头骤然拧紧,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原以为林晚只是藏得深,至少会配合。如今看来,她是有自己的主意,根本就不会听他的安排。这种人,留在身边也是个隐患。
只一瞬,林晚便看穿了他眼底的猜忌,心底冷笑一声:既然和我一样想演好人,那就一直坚持到演出结束,坚持不下去,就别怪我接手你的位置了。
她垂落眼帘,懒得再多做解释。反正这层薄纱揭了也好,省得再虚与委蛇。
陈峰冷冷收回目光,刻意加快脚步,示意其他队员聚拢上前,硬生生将她和林家兄妹三人隔绝在了队伍外侧。
排挤直白又冰冷,毫无遮掩。
林晚指尖微紧,心底却毫无波澜。她从一开始就对自私利己的陈峰心存防备,如今这般局面,不过是印证了她的判断,也让她彻底断了依附团队的念头。
众人沉默前行,不多时便停在了一间教室门前。
紧闭的木门后静得诡异,隐约能听见里面整齐划一的呼吸声,却没有半分交谈响动,只是站在门外,就让人头皮发麻。
陈峰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众人,最后钉在林溪身上。
林溪被他看得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往林旭身后又缩了半寸。
陈峰慢悠悠地道:“路总得有人探,不然怎么知道是死是活?小妹妹,胆子应该不错吧?”
这话一出,身边几名队员立刻心领神会,纷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不约而同地飘向林溪,摆明了要推她出去做第一个探路的人。
林旭脸色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半步,伸手将林溪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周身绷紧,摆明了绝不会让妹妹去冒这份险。
林晚抬眼扫过众人,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陈峰的算计与排挤,此刻终于毫不掩饰地摆上了台面。
“小女生胆子小,让她先探路怎么了?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总得有人先上吧?”
那话里的阴阳怪气,字字句句都冲着最小的林溪。
林旭脸色越发难看,伸手将妹妹拉至身后,声音冷硬又坚定:“不准碰她,要探路,我去。”
话音刚落,林溪立刻抓住哥哥的衣角,用力往回拽,眼眶泛红却异常倔强,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我不要你去!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都是你护着我,这次换我来,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
她这话刚一出口,旁边立刻有人阴阳怪气地附和,语气轻飘飘又刻薄:“看看,你妹妹都这么说了,你还拦着干什么?”
5. 分途
林晚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林旭紧绷的肩膀,沉声道:“让开。”
她上前半步,站到林家兄妹之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陈峰身上,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毫不留情:“没人该天生替别人冒险,别拿懂事当借口,逼他们去闯未知的死路。你打的什么算盘,我们都清楚。”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一旁噤声的其他队员,声音冷静却带着警醒:“今天被推出去的是他们两兄妹,明天就可能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这栋学校里,我们能察觉到异常的地方就不下五六处,你们真以为,缩在后面就能一直幸免于难?”
陈峰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当众戳穿心思,眼底掠过一丝戾气,语气冰冷强硬地反驳:“林晚,你护着他们,是觉得他们有用吧?咱们都一样,别装得那么清高。”
众人被林晚一番话说得心头一震,原本附和陈峰的人纷纷低下头,眼神躲闪,再也不敢出声催促。
人心一旦动摇,刚刚那股道德绑架的气势,瞬间便散了大半。
陈峰见众人态度转变,脸色愈发阴沉,却也不敢再强行逼迫,生怕彻底激起众怒。
林晚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眼底却凉得像深冬的井水:“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如此,不必再多说。我们分成两队,分开探索,互不干涉。”
她目光扫过众人,丢下一句:“愿意跟着我的,就跟上;不愿意的,留在这里便是。”
话音落下,她转身径直走向楼梯口缓步走去。
林家兄妹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其他人面露犹豫,几番迟疑,终还是李曼和穿迷彩服的江屹咬了咬牙,迈步跟了上去。
林旭快步追上林晚,低声开口:“等等我们,晚姐。刚才……谢谢你了。我们这是要去哪?”
林晚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去厕所。”
林旭一愣,下意识皱起眉:“晚姐,你是要上厕所吗?可是一楼就有呀,而且厕所一般都是最容易出怪物的凶险之地啊。”
林晚侧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还记不记得刚刚的背景故事?”
林旭思索片刻,迟疑道:“闯入者……都是转学生?”
林晚轻轻摇头:“不,你漏了几个字。”
一旁的林溪立刻反应过来,小声道:“所有闯入者,都是迟到的转学生。”
跟在身后的另外两人一言不发,却都悄悄竖起耳朵,听得十分认真。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隐隐传来一阵飘忽、阴冷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喃喃自语:“迟到……要受罚……”
话音未落,一阵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开,紧接着是慌乱的求饶与哭嚎,尖锐又绝望,转瞬便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死寂。
众人脸色齐齐一白,呼吸骤然放轻,连脚步都下意识顿住。
后面两人吓得浑身发僵,指尖微微颤抖,大气都不敢喘,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林溪脸色惨白,下意识紧紧攥住林旭的衣袖,身体微微发颤。林旭强压下心头惊悸,迅速将妹妹护到怀里,神色凝重。
唯有林晚神色未变,依旧镇定如常。
她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随即重新迈步,走在队伍最前方。
林家兄妹紧随其后,另外两人则走在最后,一行人保持着安静,缓缓朝楼上而去。
林旭终究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凑近林晚:“晚姐,我们为什么非要去厕所?”
林晚头也不回,轻声反问:“如果你迟到了,会做什么?”
林旭愣了愣,迟疑道:“老实认错?”
队伍最后的李曼犹豫了一下,小声接话:“从后门走,先把书包扔进去,再弯腰悄悄倒着走进教室。”
林晚淡淡颔首:“差不多,只不过我们的理由是身体不舒服,去厕所。”
林旭皱眉:“这么多人一起,能信吗?”
林溪斜睨了哥哥一眼,语气轻快又清晰:“哥,你管他信不信,有个理由能不被惩罚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半空中忽然亮起一块淡蓝色的虚拟屏幕,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文字一行行刷新:
系统屏幕亮起:
【恭喜玩家LD-194获得染血的教鞭,任务进度1/19,解锁游戏任务】
【游戏任务:收集遗物】
下一秒,屏幕光芒骤暗,一行猩红的字符骤然顶替而上,刺得人眼发慌:
【玩家LD-194死亡,游戏ID注销】
猩红的字迹久久没有消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队伍最后的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其中一人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瞳孔剧烈收缩,满眼都是极致的恐惧。
林旭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紧紧抓住林溪的手,呼吸都乱了,神色格外紧张。
林溪脸色的一下子白了,另一只手也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盯着屏幕,脸色都白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刚才那声凄厉的惨叫与戛然而止的求饶,正是属于这个已经注销ID的玩家。
林晚抬眸看了眼屏幕,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微冷,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慌,保持队形,继续走。”
一行人屏住呼吸,沿着走廊缓步上行,不多时便停在了二楼厕所门口。
空气阴冷得刺骨,浓重的腥甜潮气扑面而来,地面湿漉漉的,暗红水渍从门缝不断漫出,四周死寂一片,静得让人窒息。
林晚回头,用极低的声音警告:“广播里说过禁止喧哗,别发出任何多余声响,被教导主任盯上,我们就麻烦了。”
众人吓得连连点头,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林晚轻轻推开厕门。
刚进门,连绵不绝的滴水声便密密麻麻钻入耳膜,厕所内所有水龙头全都诡异地敞开,正一滴滴坠下浓稠发黑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腐气,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镜子蒙着一层暗沉黏腻的水渍,最内侧隔间的门缝下,黑色积液积得最深,正缓缓往外漫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涌动。
下一秒,一道湿透的纤细身影毫无预兆地贴至眼前,近得鼻尖几乎相抵。
泡得发白的脸庞浮肿扭曲,浑浊灰白的眼珠死死凸着,没有眼白,也没有神采,就那样直勾勾钉在她身上。湿冷黏腻的黑发一缕缕缠上林晚的脖颈、下颌,冰凉地勒进皮肤,发黑的脏水顺着发丝不断淌下,顺着衣领钻进后背,所过之处冰得刺骨发麻。
耳边同时缠进一缕细碎沙哑的呢喃,轻得近乎透明:
“水龙头关不上了,一直滴水。”
她脸上的肌肉以一种违背人体的僵硬弧度往上扯,扯出一抹极钝、极僵的笑,露出泡得松动发黑的牙齿,浓重的腐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她们把我按进水里,笑我好吵。”
地面的黑色积液骤然翻涌,瞬间化作冰冷黏腻的水流,死死缠住林晚的脚踝与小腿,力道狠戾又蛮横,不由分说地将她往最深处那道紧闭的隔间门缝里猛拽。
一声比一声微弱、断断续续的呜咽,又在耳畔响起:
“主任说,淹死了就安静了。可是水,好冷……谁来拉我一把。”
林晚垂着眼,没有抬头去看近在咫尺的脸庞,周身的阴冷与拖拽都没能让她乱了分寸。她轻声道:
“我们不会喧哗,也不会伤害你。”
话音落下,缠在她四肢上的黑水力道骤然一松。
那道湿透的身影缓缓退入隔间之内,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凌乱的发间,周身滴落的黑色液体都微微顿了顿。
林晚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指尖,目光轻轻扫过她散乱的发丝,又缓缓落向隔间底部的缝隙与角落,缓步上前半分,语气依旧平和:
“你在找东西,对吗?”
隔间里的黑色积液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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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翻涌,那道身影微微偏头,空洞的目光似是落在隔间内侧的夹缝处。
林晚心下了然,俯身朝着那处夹缝看去,指尖轻轻探入,摸索片刻后,触碰到一枚小巧发硬的物件,缓缓取出——正是一枚褪色、沾着暗沉水渍与黑色积液的红色发圈。
她蹲下身,将发圈轻轻递到隔间门缝前。
那道身影缓缓伸出手,接过了属于自己的发圈。
【恭喜玩家LD-199获得红色发圈,任务进度2/19】
【区域怨念已消散】
同一时刻,系统深处。
那道看了二十年的视线,往里一窝,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像一团化开的云,漫不经心地看着屏幕里那个蹲在地上递发圈的少女。
轻轻“呵”了一声,二十年了,还是这副德性。
关掉监控。
浓重的怨戾之气瞬间柔和下去,隔间内的身影微微变淡,空洞的眼睛里,漾开一丝微弱的释然。
林晚保持递发圈的姿势,指尖微顿,旋即站起身来。
水龙头依旧在缓慢滴落黑色液体,可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已经淡了许多。
就在这时,仍陷在先前的恐惧里的李曼缩在最后,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指尖掐着自己的小臂掐出了白印,眼睛死死盯着隔间方向,像是怕那个女鬼还会再出来,突然脚下一滑,下意识低低惊呼了一声。
声音不算大,却轻易刺破了周遭死寂的安静。
下一秒,整栋楼的广播骤然响起,电流沙沙作响,一道冰冷刻板的声音平铺直叙:
“二楼女厕,有人吵闹,予以惩罚。”
众人脸色一变,不敢多做停留,快步朝着门外撤离,一路退至楼梯间。
江屹下意识往楼下望了一眼,脚步骤然僵住,压低声音急声提醒:“别下去!楼下有人!”
一楼楼梯口外侧,教导主任静静伫立,牢牢守在出口处。
众人只要一踏出楼梯间,就会落入她的视线范围,但她自始至终没有踏入楼梯间半步。
“她只守在楼梯口,不会进入楼梯间,应该是被规则限制在这里,”林晚顿了顿,声音沉稳:“现在硬闯肯定不行,必须等她离开,或是找到她管控的空隙,再想办法出去。”
教导主任突然微微抬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下一刻蓝色面板跳出。
【恭喜玩家LD-183获得破碎手表,任务进度3/19】
【恭喜玩家LD-183获得遗书碎片,任务进度4/19】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刚落,教导主任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声音低沉:“你们的名字,被记下来了……”
话音落下,身影骤然消散。
林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立刻低声示意:“就是现在,走!”
众人紧随其后,趁着教导主任被牵制的间隙,快步冲出楼梯间,朝着艺术楼的方向撤离。
下一刻,尖锐的广播声席卷整栋教学楼:
“屋顶徘徊者,视为逃课,予以坠亡。”
广播声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重的落地声响,清晰得令人心悸。
李曼下意识回头望去,一眼便瞥见了身后的景象,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几乎瘫倒。
江屹立刻上前,一手稳稳托住她的上臂,一手扶住后背肩胛,稳稳将人扶住,不让她跌坐下去。
“别往后看,走。”
林晚沉声催促,一行人抓住这片刻空隙,压低身形快步冲出楼梯间,向着艺术楼急速而去。
一行人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一楼美术室。室内摆满画布与画架,大多画作上的人脸都被血色颜料覆盖,模糊不清。
有人下意识多看了一幅画片刻,不过三秒,画布上的颜料忽然开始蠕动。
【警告:注视画像过久,画中少女已触发】
画框边缘缓缓探出一只沾着红颜料的手,画面里的人形微微扭曲,似要从画布中爬出。
6. 困境
众人迅速后撤避开,林晚一眼锁定角落画架,一支笔身凝着淡淡血色的画笔静静搁置,旁侧还压着一张笔触残缺的画作,纸面泛着诡异的暗红纹路,显然是任务关键物品。她伸手一并取过,指尖一片冰凉。
【恭喜LD-199获得血色画笔,任务进度5/19】
【恭喜LD-199获得未完成的画,任务进度6/19】
林晚神色凝重,语气干脆:“这里不安全,教导主任随时可能过来。李曼,你在一楼楼梯口守着,有情况立刻出声。林旭、林溪,你们先去三楼舞蹈室,小心镜子,不要久留。江屹,跟我去二楼音乐教室。”
江屹颔首,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
两人快步登上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音乐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她轻轻推开门,一股陈旧又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教室中央摆着一架黑色钢琴,琴盖半开,琴键蒙着薄灰,空无一人。
林晚的脚步落下,钢琴便跟着发出一道冰冷短促的琴音,一步一响,精准得令人发毛。
她骤然提速,江屹紧随其后,零散的琴音瞬间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段凄厉诡异的旋律。
【警告:靠近钢琴,琴弦少女已触发】
林晚猛地抬眼——钢琴正上方,一道身影悬空漂浮。
少女十指齐齐断裂,断口渗着暗红发黑的血渍,脖颈被冰冷锈蚀的琴弦深深勒紧,双眼紧闭,苍白的脸无力垂向一侧,乌黑发丝黏在泛青的皮肤上,随着无形的阴风,一下下诡异地晃动着。
下一秒,缠绕在她颈间的琴弦骤然绷直,如同活过来的毒蛇,朝着林晚迎面疾射而来,带着勒颈致命的力道。
林晚看着琴弦朝自己袭来:这是要袭击我的脖子!突然一股巨力将她扑倒侧翻躲开,琴弦擦着脖颈掠过,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红痕,惊得她呼吸一滞,抬手轻触发烫的位置。
琴键疯狂跳动,鲜血从琴键缝隙缓缓渗出,顺着黑白琴键滴落,在地板晕开一片暗红。
江屹立刻移步到另一侧,故意制造动静,将琴弦少女的注意力彻底引向自己,把所有攻击都拽离林晚身边。
林晚心口狂跳,气息微乱,额间渗着薄汗,只觉得周身寒意刺骨,勉强撑着身子站稳。
琴声戛然而止。
整栋楼的广播立刻炸开,冰冷而机械:
“琴房,琴声异常,予以清除。”
李曼立刻高声喊道:“主任来了,到一楼了!”
话音一落,她当即转身退入楼梯间躲藏。
琴弦少女攻势瞬间狂暴,无数根锈蚀琴弦如毒蛇般窜出,朝着江屹周身疯缠而去。
她紧闭的双眼睁开,眼内无半点黑瞳,只剩一片死寂惨白。两行温热的血泪缓缓淌过毫无血色的脸颊,顺着下颌缓缓滴落。
唇角一点点牵起绵软又病态的温柔笑意,音色轻软软糯,甜得发瘆,裹着化不开的阴诡戾气:“被发现了呀……没关系,留下来好不好?就为我,弹完最后一个音。”
林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不退反进,俯身抽走谱架上的乐谱,另一只手精准扯下少女颈间那截泛着暗光的断弦。
【恭喜玩家LD-199获得乐谱,任务进度7/19】
【恭喜玩家LD-199获得琴弦,任务进度8/19】
“走!”
江屹一把拉住尚且惊魂未定的林晚,两人转身冲出教室,朝着楼梯间狂奔撤离。
【恭喜玩家LD-178获得断裂的舞蹈鞋缎带,任务进度9/19】
【恭喜玩家LD-177获得老旧舞蹈练习照片,任务进度10/19】
林晚一边跑一边对着楼道高声吩咐:
“林旭林溪,拿完舞蹈室道具立刻撤!所有人不要逗留,全部到楼梯间集合!”
几人先后退回封闭的楼梯间,刚想稍作喘息,空气却骤然凝固,众人下意识抬头、低头,心脏猛地一沉。
无论视线落向楼上还是楼下,那道熟悉的、冰冷的身影,总会恰好出现在他们目光所及的楼层,不多一步,不晚一秒,像是被牢牢绑定在一起。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却始终如影随形。
整栋艺术楼安静得可怕,每一层走廊深处、每一间功能室内,都有异样的阴冷气息在黑暗中缓缓浮动。
这里的每一层,都藏着属于它的、尚未现身的东西。
而他们,已经彻底被困在了这栋追猎不止的楼梯间里。
急促的脚步声从三楼方向传来,林旭与林溪有惊无险地退回楼梯间,一人攥着张泛黄卷曲、边角断裂的旧照片,一人捏着条褪色断裂的舞蹈缎带,脸色同样难看。
五人挤在狭窄逼仄的楼梯间内,彻底形成闭环,谁也不敢轻易踏出一步。
楼梯间唯一的小窗开在高处,离地足有两米多,江屹当即蹲下身对林溪道:“我托你起来,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林溪点头,小心翼翼踩上他的肩膀,被稳稳托起,指尖勉强够到窗台。
她扒着窗框朝外望去,只一眼,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外面……美术室的那个画中女鬼,它不在楼里,它跑到操场上去了!”
众人心头一震,这鬼怪竟然可以离开对应房间,甚至突破艺术楼范围。
江屹将她放下来,林溪脚刚落地,便下意识扫过林晚空空的双手,忍不住开口:“晚姐,你刚才去音乐教室不是拿了道具吗?怎么手里什么都没有?东西丢了?”
林晚低头看了眼空着的双手,神色平静。
方才从美术室与音乐教室拿到的所有道具,都被她下意识用意念收了起来。
她凝神一动,眼前便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上面整齐陈列着四样物品:血色画笔、未完成的画、乐谱、断弦,每样都标注着名称与简介。
“不用担心,我拿到了。”
林晚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沉稳,“这游戏有系统背包,道具可以意念收纳,美术室和音乐教室的东西都在里面。”
众人闻言皆是一喜,算是绝境中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可这份欣喜并未持续多久,刺骨的寒意猛地撞上门缝。
下一秒,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冻结,教导主任那道阴沉僵硬的身影,正面无表情地堵在楼梯间门口,半步不退,将他们唯一的出口死死封死。
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浊灰暗的眼睛直直盯着楼梯间内的每一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又有一位上位者的肃穆。
楼道深处传来细碎、黏腻的异响,一层又一层,由远及近。
每层楼里沉睡的专属鬼怪,正循着气息,一步步朝楼梯间围拢而来,进退无路,四面皆敌。
林晚沉下心神,意念一动,系统背包中的血色画笔与那幅未完成的画作缓缓浮现在掌心。
她将画展开,几人围拢过来,想看看能否从中找到化解怨气的线索。
林溪盯着画布上模糊扭曲的线条,瞳孔微微一缩,声音发紧:“这些轮廓……画的好像是一个个穿水手服的学生。”
她指尖轻轻拂过画面,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画布蔓延开来。
“画上的都是水手服学生,有人被围堵,有人在受体罚,状态看上去都很不对劲。”
林旭眉头紧锁,看着残缺凌乱的画面,忍不住开口:“不会是要我们把这幅画补完吧?可我们谁都不会画画啊,根本不知道怎么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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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画布忽然微微发烫,原本残缺的线条竟在众人眼前自行蠕动、填补、上色。
不过瞬息之间,整幅画彻底完整,下一秒便化作一缕黑烟凭空消散。
空气骤然一静,方才在美术室里爬出画布的少女,不知何时静静站在楼梯间角落。
她不再是之前阴冷狰狞的模样,一身水手服干净整洁,双眼澄澈平静,眉眼间只剩浓重的落寞与遗憾。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发颤,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委屈:
“我把她们的痛,都画下来了,可还是被主任发现了。她把我狠狠按在这幅画上,掐着我逼问有没有同谋,剧痛里我昏昏沉沉,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还戳瞎了我的双眼。我差一点就能完成画,去天台找会长了,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举报成功……”
话音落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轻轻笑了。那笑意很淡,像终于放下了什么。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如同碎裂的光影,一点点消散在阴冷的空气里,再无踪迹。
江屹再次将林溪托起,她探头看向窗外:“晚姐,操场空了!”
众人刚微微松气,门口那股阴冷气息却骤然暴涨。
突然堵在楼梯间入口的教导主任身形愈发扭曲凶戾,她迈步走到楼梯阶梯下方站定,冰冷的视线死死钉着众人,却依旧受规则束缚,无法踏上楼梯半步。
林溪猛地后缩一步,声音发颤:“她、她怎么好像更凶了!”
林晚当机立断,抬眼望向高处那扇小窗:“从这里走。”
她意念一动,掌心多出一卷足够长的安全绳,众人皆是一愣。
林旭瞪大眼,压低声音震惊道:“晚姐,你怎么会有这么长的绳索?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开学寝室评比,拿来装饰寝室挂东西用的,多备了一卷。”林晚语气平淡。
林旭由衷叹道:“牛。”
李曼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只是站在窗边往下看都头晕腿软,根本无法攀绳而下。
“你留在楼梯上,别害怕,”林晚低声叮嘱,“她暂时上不来,你撑到天亮,再去操场跟我们汇合,别乱跑。”
李曼用力点头,缩到楼梯内侧,尽量远离窗边与门口。
同伴们都在窗边准备攀绳而下,她却只能僵在原地。二楼并不算高,风也轻浅,可一想到要踏出窗外、直面那一段悬空的落差,她就浑身发僵、头晕发软。那是她怎么也迈不过去的恐惧。
脚步声与系绳的声响渐渐清晰,很快就只剩她一个人留在昏暗的楼梯间。
李曼慢慢缩到楼梯间最暗的角落里,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动静,把脸埋进膝盖,不敢再往窗的方向看一眼。她默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只想这样安安静静熬到天亮,与他们汇合。
这边,江屹接过林晚手中的安全绳,将绳索一圈圈扎实缠绕并双锁固定在楼梯间内侧粗壮的承重管道上,还预留了活扣,落地后一拽即可回收绳索。
林晚道“我先下,探路确认安全。有危险我拉绳你把我拉上去,安全我就挥手。”
“嗯。”
林晚率先扣好绳结,顺着绳索平稳速降至地面后观察左右动向,向上挥了挥手。江屹在楼上轻轻一拉,绳索顺利松脱回收,重新回到楼上。
之后依次放下林溪,她身形轻巧,全程安稳,没有任何意外。
轮到林旭时,江屹再次为他检查绳结,缓缓放线。
可林旭心里慌张,下降到半空时手脚慌乱蹬踹,猛地一挣,原本固定的活扣被他硬生生挣松脱开。失去限位的绳索瞬间打滑,林旭身子猛地一沉,半滑半摔地砸在地面,右脚踝先着地,瞬间肿得紫青,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7. 天明
万幸的是,绳索并未因滑脱受损,依旧完好地留在楼上,还能继续使用。
江屹见下方已安全,抓过回收上来的绳索,熟练打结固定,干脆利落地攀绳速降,动作干脆流畅,落地稳当无声,丝毫没有受伤。
他几步快步冲到林旭身边,蹲身稳稳扣住对方错位的关节,声线冷淡沉稳:“还好,只是错位,我懂临床处理,忍着点。”
话音未落,指节精准发力,一声清脆骨响。
林旭疼得浑身发僵,闷哼一声,意识一片空白。江屹手法利落,从系统背包中拿出简易固定带,快速为他夹板固定、缠紧绷带:“没麻药,别乱动。脚可以轻踩,但绝对不能跑。”
剧痛渐渐缓成沉闷的酸胀,林旭仍有些发懵。
他低头看着包扎整齐的脚踝,再看向身旁神色冷静的江屹,在这阴森绝望的环境里,纷乱惶恐的心,竟莫名多了一丝微弱的安定。
林晚暗中观察着这一切,心底掠过一丝茫然:林旭这样,那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楼梯间里,李曼已经不知数过多少下心跳,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有。
那声音在门口徘徊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在这片黑暗里。
楼下艺术楼门口。
周遭阴冷之气骤然逼近,原本守在楼梯下方的教导主任,竟毫无征兆出现在他们身前不远处。
江屹当机立断,飞快将楼上垂下的绳索全数收回卷好,伸手架起林旭,半扶半搀着转身撤离。
“往这边!”
林晚低喝一声,带着林溪转身朝着操场另一侧的枯井方向快步跑去,没有丝毫犹豫。
四人一路奔至枯井旁停下,回头望去,原本紧追不舍的教导主任果真顿住了脚步,只站在远处阴冷注视着他们,再也没有上前一步,如同被无形的界限拦在了外面。
众人躲在枯井旁的阴影里,寒意阵阵,天色依旧沉黑,只能静静等待天亮。方才逃生时的慌乱渐渐平息,沉默里,几人终于有了片刻喘息,也慢慢说起了各自的来历。
江屹半蹲下身,指尖捏着消毒棉,擦过林旭脚踝处渗血的伤口,力道稳准。林旭疼得闷哼一声,他动作未停,声线冷淡又带着点散漫的痞气,开口道:
“生前在国内读预备军医,本来规划是进部队当医生的,说人话就是,还没正式上岗,就先把自己交代在任务里了。”他抬眼扫了眼伤处,语气平淡,“能处理,我来就行,问题不大。”
旁边年纪小一截的林溪攥着衣角,声音又轻又委屈:“我本来……才刚高考完没多久,说好要跟哥哥出去玩的,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就到这种地方来了……”
林晚闻言指尖微顿,下意识抬眼:
“刚高考完?”
她心头第一反应竟是有点懵,自己这阵子是玩得多疯、浪得多忘形,外头是出了什么大事,她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接到?
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瞬,她低低吐了句槽:“……合着这世界,背着我偷偷更新版本了是吧。”
林旭立刻听出不对,皱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晚收回神,语气平静直白,没有半点拐弯:“我这边,现在已经是八月。高考早结束两个多月了。”
兄妹俩同时一僵,“怎么可能……我们那明明就是刚考完啊!”
林晚看着两人真切错愕的神情,排除了撒谎与玩笑的可能。
她没再多纠结,直接抛出三个最基础、最不会出错的问题:
“我们国家的全称是什么?全国统一高考固定在几月?我们现在用的货币叫什么?”
兄妹俩几乎是脱口而出,答案,和林晚心底的答案,一字不差。
同一个国家。
同一个制度。
同一个世界。
不是天灾,不是推迟,不是地区差异。
林晚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目光已经冷静得近乎清晰:
“不是我没看新闻,也不是高考推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出那个荒诞却唯一合理的真相:“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只是……时间不一样。”
一直沉默处理伤口的江屹动作微顿,冷白的指尖松开绷带,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三人方才的对话与常识细节,原本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成惯有的冷静。
“不是时间差,”他抬眸,语气低沉笃定,不带多余情绪,“你们三个的常识、认知、所处的国度规则完全一致,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我所在的龙国,从根基到体系,都和你们的世界截然不同。”
直到此刻,江屹才真正认清一个事实,他和眼前这三个人,来自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林晚早就知道江屹不属于她们的世界,此刻只是被他亲口证实,内心早有预判,并不意外。
艺术楼楼梯间,忽然掠过一阵风,卷着窗棂轻颤,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响。
那声音极轻,却在这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她浑身一僵,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一丝呼吸都不敢漏出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
风声在门外徘徊许久,时轻时重,刮着窗框反复摩挲,像极了有人在暗处缓慢搜寻。
李曼浑身发冷,指尖泛白,听着自己濒死般的心跳,她甚至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才渐渐平息,那道令人心悸的声响缓缓远去,最终彻底消散在寂静里,再无半点痕迹。
她僵在原地,不知又熬了多久,直到黑暗沉到了极致,仿佛连光都被吞尽,那是黎明来临前,最浓最深的一刻黑。
不知熬了多久,天边终于漫开一层灰蒙蒙的亮,漫长的黑夜总算褪去。
天光倾泻而下的瞬间,周遭被诅咒扭曲的场景骤然归位,方才短暂稳定的空间层层碎裂,顷刻间恢复成满目断壁残垣的破败原貌,荒草倒伏、砖石散落,重新显露出这片诡异空间最本真的荒芜与死寂。
没等几人多说什么,远处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匆匆跑来,是独自在艺术楼撑到天亮的李曼,她脸色依旧发白,见到他们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林晚扫了她一眼,心底轻嗤,居然能独自硬扛一整晚,有点意思。
与此同时,陈峰一个人站在操场边缘,身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林晚看了一眼他身后,没人。
“就你一个?”
陈峰没说话,只是把几件沾血的遗物往地上一扔,一张泛黄的纸页飘入林晚的手中,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眼前一花。
天台
一个穿水手服的少女站在栏杆边,焦急地往下看,像是在等谁。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少女眼睛一亮,转过身后身体瞬间僵住了。
上来的是教导主任!
她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个人脖颈无力地垂着,双眼紧闭,眼角有干涸的暗红色血痕,像两条凝固的泪,眼睑微微凹陷,那已经没有了眼球的凹陷。
是画室里那个少女!
教导主任缓缓走到天台中央,把那具尸体扔到地上,挑眉冷笑的看着栏杆边的少女:“会长,你在等的人,到了。”
少女瞳孔猛地收缩,冒出冷汗。
她不清楚对方是如何知晓的,也无从得知伊藤梨香是否吐露过什么。她只知道,教导主任就站在她面前,手上还沾着友人的血。
教导主任站那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栏杆边的少女,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少女没听清,但她突然感觉脖颈骤然一紧,一股力量扼住她,将人径直提了起来。
她的双脚离开地面,悬在半空,被那股力量拎出围栏外。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抓握,指尖攥住一片虚空,指节绷得发白。
教导主任走到她面前,站在栏杆内侧,平视的看着她悬在外面的样子。
少女的哭声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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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的朋友,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眼睛就不用要了,”教导主任看着她,声音很轻,“你呢?会长。”
她伸出手,对着那只无形的手,轻轻挥了一下。
掐着脖子的力量一松,少女的身体瞬间往下掉落,她本能地伸手,死死扒住天台边缘。
一股力道缓缓覆上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紧扣边缘的手指。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只剩最后一根手指,死死勾着边缘,指节白得透明。
教导主任没有再说话。
最后一根手指松开。
少女的身体向下坠去,消失在围栏外。
教导主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起头,看向了前方。
那个方向……正好对着少女坠下去的地方。
她就那么看着,很久很久。
直到画面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林晚猛地起身睁开眼,掌心全是冷汗,遗书碎片静静躺在掌心。
那字不像是写的倒像是刻上去的。
纸页上满是细细的划痕,一道一道,像是用指甲反复刮出来的。有些地方刮破了纸,有些地方只是深深浅浅的凹槽,字迹歪斜,能看出刻字的人手在抖。
高桥凛
学生会会长
1987年秋
有几道划痕的末端,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痕迹——是血,渗进纸纤维里的血。
林晚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微顿,掌心的纸张微微发烫,那些划痕,竟在她注视下变得更深了几分。
她猛地松开手,纸张落在地上,再没有任何异样。
江屹转头问道:“怎么了?”
林晚弯腰将那张纸捡了起来,放入系统背包里:“无事。”
林溪下意识往林旭身后缩了缩。她突然想起来,出发时陈峰那边是五个人。
陈峰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你们几个撑不到天亮,看来运气倒是不错。”
林晚扶着气息不稳的林旭,淡淡接话,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人:“我们撑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你要是只会说风凉话,那情报也不必交换了,各自找各自的生路就行。”
陈峰脸色一僵,嘴角的轻蔑瞬间僵住,再不敢摆出那副轻慢姿态。两边沉默对峙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住矛盾,交换了一夜搜集到的情报与线索。
林晚在心底快速默算了一遍:厕所一件,美术室两件,音乐教室两件,舞蹈室两件,再算上陈峰一行人找到的几件,拢共加起来,还差最后三样关键物品。
他们迅速梳理未探查过的区域,教务处办公室封锁严密,枯井旁石碑诡异,两处都还未曾深入。
陈峰沉吟片刻,笃定开口:“剩下的东西,大概率在生态园,而且那里应该还藏着另外一只鬼。”
林晚当即皱眉反对:“所有已知背景里,从来没提过有人死在生态园。”
“但之前的线索里,明确写过有人在生态园池塘溺亡。”
林晚沉默一瞬,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让在场几人后背莫名一凉:“厕所里,我遇到过一只不在任何线索里的女鬼,她也是溺死的。”
她顿了顿,将之前的遭遇淡淡道出,一字一句,细思极恐:“她没说自己是谁,却反复提到了教导主任。结合生态园的溺亡线索……真相恐怕不是投塘自尽。”
江屹抬眸看了她一眼,瞬间领会了她没说出口的推测。
真相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所有看似合理的线索,寒意悄无声息爬上脊背。
当下最棘手的是教务处。物品极有可能就藏在办公室,可教导主任整座学校漫无目的地游走,一旦靠近,极易正面撞上。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林晚抬眼看向不远处立着石碑的枯井,眼底掠过一丝冷静的锋芒。
她心底漫上一丝极淡的兴味,半点退路都懒得去想,要么全盘翻盘,要么直接烂死,拖泥带水,最是无趣。
8. 破咒
“硬闯肯定不行,”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可以把枯井里被石碑压住的东西放出来,让它跟教导主任来个鹬蚌相争,我们趁乱进入办公室。”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口被石碑镇压的枯井,寒意顺着晨光漫上来。
陈峰脸色微沉,显然对这个疯狂的提议心存忌惮:“你疯了?那井里的东西被压着这么久,一旦放出来,谁知道会比教导主任凶多少?到时候两头受敌,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总比现在寸步难行要强。”林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教导主任是施暴者,井里的是受害者,怨气只会比她更重。它们之间本就有仇,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更何况白天对鬼怪的实力可能有一定的削弱。”
江屹扶着脸色惨白、勉强支撑的林旭,看向枯井方向,声线低沉:“风险很大,但眼下是唯一的办法。只要速度够快,我们不必正面缠斗。”
受伤的林旭靠在墙边,喘着气点头,林溪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一行人早已是同生共死的小队,无人再反对。
林晚继续道:“厕所里那只溺死的女鬼,从头到尾怕的只有教导主任,却对井里的存在只字不提,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井里的东西,根本不是她这个层级的鬼能接触的。”
她顿了顿,空气瞬间凝固:
“那个女鬼是被害死、抛尸池塘的人,而枯井里的,说不定是更早被灭口、处理得更加干净,连一丝一毫线索都没留下的人。”
一句话,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陈峰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口:“好,就按你说的做。”
林晚与江屹对视一眼,缓步上前,合力将沉重的石碑缓缓挪开。
没有狂风,没有尖啸,只有浓稠如墨的寒气从井底疯狂涌出,刚刚微亮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噬,整片天空彻底沉陷。
【恭喜玩家LD-199获得封印石碑,任务进度17/19】
【恭喜玩家LD-191获得封印石碑,任务进度17/19】
光幕过后,猩红刺眼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欢迎来到,永无归期的放学!永夜模式,开启!
整座校园的怨灵瞬间狂暴,走廊、教室、草丛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凄厉哭嚎,原本只是游走的鬼怪,此刻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疯狂朝着枯井方向涌来。
而井口中央,一道身着陈旧褪色水手服的少女虚影缓缓浮起,身形单薄得近乎透明,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得没有半点神采。她周身缠绕的并非普通怨灵的阴气,而是浓稠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漆黑诅咒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一般。
更诡异的是,周围所有凶戾的游魂,此刻竟全都下意识匍匐、避让,如同在朝拜某种绝对高位的存在。
林晚心脏骤然一缩,所有零碎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
江屹迅速拉着林晚往侧边躲闪,避开迎面扑来的游魂,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凝重:“你看她那身校服款式,老旧得至少是几十年前的样式,再加上这股能压制所有鬼怪的力量……不是普通怨灵,恐怕是扎根在这所学校里的规则本身。”
林晚脚步仓促后退,避开周遭乱窜的怨气,脑海里瞬间闪过图书室暗门后那叠泛黄旧报,所有碎片在脑中轰然拼合,沉声道出推论:
“我在图书室暗门里看过当年的旧新闻,报道里就隐晦提过,樱泽家族长女的葬礼疑点重重,连棺内尸体都与本人不符。我当初只当是传闻夸大,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夸大,是尸体被人刻意掉包了。”
“真正的樱泽雪,被她的父亲和初代教师关进这口井里,活活饿死冻死在这里。”
“1987年那场集体死亡绝非意外,一切动乱,都是因她积压多年的怨气爆发而起。”
江屹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声音紧绷:“那我们一路收集的19件遗物。”
“恐怕不是任务要求的通关物品。”林晚喉间发紧,后背被冷汗浸透,“我们收集遗物的全过程,其实是在不断滋养她的怨气,一步步帮她松动、解开封印。”
话音未落,不远处阴气翻涌得愈发剧烈,教导主任黑泽美代被这股滔天诅咒彻底惊动,拖着一身阴冷刺骨的戾气,朝着枯井方向疾速冲来。
一左一右两道极致恐怖的气息轰然对撞,怨气撕裂空气,整座校园都在剧烈震颤。驱虎吞狼的计划看似达成,可永夜已然降临,全图鬼怪陷入狂暴,失控的局面远比直面主任还要凶险。
“跑!别停留,去教务处办公室!”林晚当机立断。
江屹搀扶着重伤的林旭,林溪李曼紧随其后,陈峰一队断后掩护,一行人互相拉扯着,压低身形往教学楼方向狂奔。
逃亡途中她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拧成一股,忽然冷静开口,说出唯一的破局可能:
“校规。这所学校从创立之初,就用校规粉饰丑闻、镇压受害者、绑定诅咒,校规就是支撑这一切的根基,把校规毁了,说不定能直接斩断诅咒源头,强行终止这个游戏。”
几人跌跌撞撞冲破怨灵围堵,猛地撞开教务处办公室紧锁的木门。
室内昏暗杂乱,墙面正中,一行狰狞刺目的猩红字迹赫然入目:所有施暴者,都将以最恐怖的方式死去;闯入者,永远不得离开。
那行红字像是有微弱的阴气吸附力,又像是在刻意引诱靠近,林晚心头微动,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字迹边缘确认质感,想分辨这血书是怨气凝结、还是人为书写。
指尖刚一触碰墙面,冰冷刺骨的系统提示感瞬间涌入脑海:
【恭喜玩家LD-199获得黑泽墙的血书,任务进度18/19】
陈峰一众人立刻推来重物死死抵住摇晃的门板,门外鬼影撞击不休,林旭靠在墙角强忍伤痛,江屹迅速蹲下身,用细铁丝撬开办公桌最深处那只锈迹斑斑的旧锁。
抽屉缓缓拉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磨损严重的旧校规手册,以及一本封皮发黑、署名黑泽的手写手记。
林晚飞快翻阅,越看神色越冷,身旁众人也围了过来,越看越是心惊。
当年樱泽雪被封印井下,血咒成型,怨气日渐失控。樱泽家族为掩盖丑闻,暗中请来民间阴阳师黑泽,任命他为教导主任,负责暗中镇压诅咒。
可黑泽为求速成,手段极端又残忍,竟以学生为阵眼、用活人与怨气强行镇煞,行径恶劣至极。即便如此,镇压依旧摇摇欲坠。1987年诅咒全面爆发,惨案发生,阵法濒临崩毁。
一旦事情败露,黑泽一族必将被樱泽家族问责清算,满门皆受牵连。
手记最后几行字迹潦草而决绝:
阵破难补,怨不可压。为保家族不受诛连,我自愿以魂填阵,以身补窟,永镇于此。
黑泽从来不是被冤杀的受害者,他是走投无路后,用自己一条命强行堵住镇压窟窿的阴阳师,却从不是什么悲情守护者。死后魂魄与阵法绑定,化作游走全校、暴戾阴冷的教导主任,一边被诅咒折磨,一边本能压制樱泽雪,勉强维持着这所学校恐怖的平衡。可他半生以人命镇邪、漠视生死,手上同样沾着鲜血,自始至终,都是这所校园里不折不扣的施暴者。
“校规就是导致这场悲剧的源头。”林晚抬手拿起那本陈旧校规,声音稳而坚定,“毁了它,或许诅咒的根会断。”
江屹取出打火机,火苗噌地燃起,林晚将校规凑近火焰,泛黄的纸页在火光中迅速蜷缩、燃烧。
火光燃尽最后一角纸页,焦黑的灰烬随风轻散,林晚捻了捻指尖的灰烬。
她抬眼望去,盘踞在校园上空七十余年的阴冷桎梏,在此刻轰然碎裂。
窗外浓稠如墨的永夜以惊人的速度褪去,裂痕不断扩大,天光如同决堤的潮水倾泻而入,照亮了布满尘埃与血迹的教室,也驱散了无处不在的刺骨寒意。
枯井方向的诅咒之力急速消散,樱泽雪那道单薄的虚影在天光中渐渐淡化,空洞的眼眸微微颤动,积攒了半个多世纪的怨毒与痛苦随之消融,只剩下解脱般的平静,最终化作点点微光,彻底归于天地。被血咒束缚的亡魂一一解脱,朝着光亮之处飘散,再无留恋。
而教学楼另一侧,黑泽的鬼影在阵法崩塌的冲击下剧烈扭曲,他发出凄厉而怨毒的嘶吼,没有半分无辜,只剩恶行败露的疯狂与不甘。他以人命祭阵、以邪术镇邪,一生双手染血,最终魂魄在诅咒与阵法的反噬中分崩离析,烟消云散。
校园里狂暴的怨灵彻底失去控制,继而层层溃散,凄厉的哭嚎声渐渐平息,死寂取代了喧嚣,这座被罪恶填满的囚笼,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安宁。
下一秒,冰冷而清晰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响彻在众人的脑海之中:
【检测到副本核心阵法已销毁】
【终极诅咒源头解除】
【敌对目标:樱泽雪(怨念消散·得以解脱)、黑泽(罪孽缠身·魂飞魄散)】
【永夜模式强制关闭】
【恭喜玩家,废弃女校副本已通关】
【通关评价:A级】
【副本传送即将启动,10秒后脱离空间】
冰冷的倒计时在耳畔跳动,林旭靠在墙角,紧绷的身躯终于松弛,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陈峰众人松开抵住门板的手,脱力般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江屹收起打火机,侧头看向林晚,先前眼底的凝重已然褪去,只剩冷静的审视。
林晚望着窗外重新亮起的天光,指尖还残留着火焰的温度,七十余年的谎言、罪恶、镇压与复仇,在这一刻,真正画上了句点。
没有永远不会结束的放学后,没有永远逃不出去的牢笼。
3、2、1——
【传送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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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白光骤然席卷而来,包裹住几人的身影。眩晕感轻柔漫开,所有伤痛、疲惫与恐惧都被暂时剥离,当白光散去,他们已然脱离了阴森压抑的樱泽女校,回到了安全平静的游戏大厅。
风停,怨散,咒破。
这场徘徊在死亡边缘的冒险,至此,彻底结束。
双脚踩在柔软温热的大厅地板上,几人皆是一愣,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旭。他难以置信地抬了抬原本重伤剧痛的腿,又摸了摸头顶原本渗血的伤口,皮肤光滑平整,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先前濒死的虚弱感荡然无存。
“我的伤……全好了?”林旭低声自语,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诧。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眼前都弹出了半透明的淡蓝色系统面板,冰冷的结算提示音同步响彻耳畔:
【废弃女校副本结算中……】
【团队评分:92分】
【个人评分:98分】
【综合评分:96.2分】
【最终获得积分:96】
【副本首次通关,解锁昵称自定义权限,请设置专属玩家名称】
林晚指尖在面板上轻点,没有丝毫犹豫,敲下了两个字——晚风。
江屹、林旭、林溪、李曼也相继修改好了各自的代号,系统随即弹出【是否添加本场队友为游戏好友】的提示,几人相视一眼,相互加了好友,清脆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好友列表里,多了彼此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林溪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个亲手缝制的布艺小熊玩偶,针脚不算工整,却密实干净,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她眉眼温顺,将小熊轻轻递到晚风面前,声音轻轻的:“这是我自己做的,里面缝了安神的材料,能让人好好休息,送给你,谢谢你刚才一直护着我和我哥。”
林晚接过小熊,指尖触到布料柔软的质感,轻声道了句谢。
安全区的传送光门陆续亮起,几人都清楚,通关之后各自需要休整、结算奖励,不便多做逗留。简单道别之后,林旭林溪率先踏入传送光门,江屹也挥挥手,转身进入了属于自己的传送通道。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晚风一人,她抬手唤出自己的传送面板,选择了【返回个人空间】。
淡白色的光门在身前展开,她抱着怀里的布艺小熊,一步踏入。
下一秒,个人空间安静柔和的气息将她包裹,副本里所有的阴冷、惊悚与厮杀,彻底被隔绝在了门外。
林晚抱着小熊,将脸埋在柔软的玩偶里,周遭一片静谧,她此刻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想做。可这时耳边响起一阵标志性的系统提示音。
【咳咳——】
是平台内置的消息提示音,和旧版通讯软件的提醒声十分相似,简洁又突兀。
紧接着,一条陌生的私人讯息,直接弹在了她面板最显眼的位置。
【玩家GJ-001向你发送好友申请及收徒邀请】
【备注:新手通关评分优异,愿收你为徒,带你稳定过本、获取资源。】
林晚盯着面板上冰冷的玩家编号与收徒邀请,指尖骤然顿住,刚松懈的神经瞬间绷紧,眼底凝起浓重疑云。
太过巧合,巧合到违背常理。
她前脚通关副本、修改专属代号、踏入个人空间,前后不过数十秒,来自高级玩家的邀请便精准送达。仿佛自她进入樱泽女校起,一举一动、评分抉择、甚至心底念头,都始终落在旁人视线里,无处遁形。
一位身居高层的高级玩家,为何会屈尊接触一个毫无背景、刚走出新手本的新人?
真只是因为评分优异?游戏里新人无数,高分者从不止她一个。
寒意顺着脊背悄然攀升,一个更可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长,对方看中的从不是她的潜力,而是她在副本中触碰过黑泽血书、破解过封印、触及了游戏底层不该被窥探的真相。
收徒是假,试探是真。
拉拢是假,控制是真。
甚至,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冒出来:这个人,会不会早在她进副本之前,就已经盯上她了?
但这个念头太过离奇,她很快压了下去。
可心底那点不安却并未散去,反而顺着缝隙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猛地意识到,甚至这条邀请本身,就是一场标记与定位。一旦应允,她将彻底暴露在对方掌控之下,往后每一次副本、每一步行动,将再无自主权。
更让她心惊的是,编号GJ-001的所谓高级玩家,真的是玩家吗?
还是披着玩家外皮、由系统本身派出的监视者?
林晚指尖悬在拒绝按钮上方,迟迟未落,眸色沉如寒潭:那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区别。
她眼睛微眯:如今看来樱泽女校里的怨灵与诅咒,从不是最致命的威胁,真正的狩猎,自我活着走出副本的那一刻,就已拉开序幕。
9. 对弈
几秒沉默后,她没有点拒绝,也没有点同意,只是选择了临时对话。
淡蓝色的虚拟聊天面板悬在半空,周遭是个人空间独有的死寂,连一丝风响都没有。不留好友关系,不绑定师徒,不留下任何可被追溯的长期关联,只做最短暂、最安全的信息交换,这是她在这诡异世界里,仅剩的自我保护。
她指尖飞快敲击,冰凉的虚拟按键触感清晰,一行文字转瞬落在对话框:你为什么是我。
对方的回复快得反常,仿佛早就在等她开口,字里行间冷硬平直,不带半分情绪:副本评分极高,破解了底层规则,对我有利用价值。
直白,赤裸。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直接将利益二字摆上台面。林晚心头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些许,比起虚伪的善意、暗藏图谋的亲近,这种直白的算计,反而更容易让人判断底线,也更易掌控,不过,破解了底层规则?什么时候的事?
她继续追问,指下字句冷硬,没有半分退让:你能实时查看我的动态,能定位我的个人空间,你有系统权限。还需要我做什么?
这一次,对方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回复:我需要有人能稳定探索副本深层秘密,你刚好符合。收徒只是幌子,方便我给你信息、道具、通道,也方便我观察你的行动。
没有温情,没有照顾,没有偏向,只有最真实的等价交换。
林晚瞬间理清局势。GJ-001需要她这把能捅破副本真相的“刀”,而她一个新人,缺情报、缺资源、缺生存保障,孤身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举步维艰,也需要一个手握高层权限的靠山,帮她避开陷阱、换取活下去的资本。
他利用她的天赋探查游戏禁区,她借助他的权限与资源提高生存概率,一拍即合,各取所需,无关善意,只谈利益。
林晚指尖微冷,敲下最后一句:师徒只是名头,互不干涉私事,不打探底线,出事你保我,条件达成一致,我就同意。
对话框顶端的“正在输入”闪动了一瞬,随后,一行不带任何温度的文字弹出:成交。
下一秒,系统提示弹出:
【玩家GJ-001已对你发起师徒绑定,是否接受?】
林晚抬眼望向空无一人的个人空间,四周一片空旷死寂,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她算是找了个依靠,但也只是遇上了第一个可以利用、暂时同船的陌生人,在这冰冷的规则世界里,彼此都是对方的棋子。
指尖轻点,她按下确认,没有丝毫犹豫。
师徒绑定成功的提示淡去,系统面板立刻弹出新通知:
【玩家GJ-001已向你赠送道具:中级进阶卡×1】
林晚查看卡片说明,淡金色的卡片纹路精致,却没让她有半分动容,心底掠过一丝讥诮。不过是一张等级提升卡,又不能提升实力,再好看的头衔,再高的等级,也只是随时会丧命的菜鸟,在副本里依旧不堪一击。
紧接着,GJ-001的消息安静弹出,没有多余前缀,直接下达指令:用了进阶卡后,不要做任何事,先联系我。
林晚指尖一顿,警惕瞬间攀上心头,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这般刻意叮嘱,分明是等级提升后会有异常,对方要在她最无防备、最虚弱的时候,把控我的动向。
也对,我不过是颗需要被看紧的棋子,随时都在这人的监视之下。
林晚没有回复,指尖径直选中进阶卡,选择使用。
【中级进阶卡使用成功】
【恭喜玩家进阶为中级玩家,界衡阁欢迎您的加入!】
【任务大厅解锁失败】
林晚无视面板上新增的权限属性与微弱的数值提升,死死盯着那行失败提示,心头疑云翻涌。等级进阶成功,核心功能却无法开启,这绝非普通的系统故障那么简单,背后定然藏着猫腻。
界衡阁——这个从未出现在公开规则里的称谓,像是一个被系统刻意隐藏的势力,神秘又诡异。再联想到GJ-001的急切与层层布局,她断定:这张进阶卡从不是普通升级道具,而是一张界衡阁的入场券。
中级玩家是幌子,加入界衡阁、被剥离普通玩家群体,彻底纳入对方掌控,才是最终目的。她以为的双向利用,从一开始,就是对方布下的单向牢笼,她从始至终都在局中。
GJ-001:有问题否?
晚风:任务大厅解锁失败。
GJ-001:看来任务大厅在系统上架失败了,以后你的任务我发给你。
敷衍的说辞彻底碾碎林晚最后一丝侥幸,如此漏洞百出的借口,连掩饰都懒得做。分明是对方动了手脚,主动切断她与公开渠道的联系,名为派任务,实为监管,让她彻底沦为他的专属执行者,再无脱离掌控的可能。
GJ-001:你现在需要一个肉身。
晚风:?
她指尖顿在半空,心底一连串疑问翻涌:我如今这具身体算什么?是魂是体?若是换了肉身,原本的存在又该如何处置?副本里的厮杀与窒息感还残留在意识深处,周遭的一切都荒诞得超出认知,她连自身的存在形式都摸不透,满心都是茫然。
GJ-001:你想做鬼修也行,但是鬼修出事重练的速度,没有普通修士快。
她指尖微顿,副本里的混沌感还未散去,连自身存在都模糊不清,索性不再纠结,直接问道:那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GJ-001:你如今是纯灵魂状态。没有肉身,便只能修鬼道;要入寻常修行路,必须要适配肉身。
短短一句,将她所有茫然彻底戳破,也将残酷的真相摆在眼前。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指纹还在。她动了动指尖,触感真实。但GJ-001说这是假的。
晚风:那我们在副本里受的伤……
GJ-001:物理伤是系统模拟的,其他不是。
原来从踏入这片诡异世界开始,她便早已不是完整的自己。所谓身躯,不过是灵魂勉强凝聚的假象,看似无恙,实则无根无依,在这世间根本无法长久停留,稍有不慎便会烟消云散,彻底消亡。而她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是堕入鬼道艰难求生,还是依附他人安排的肉身,全由旁人一句话定夺。
晚风:那我还是做普通修士吧。
发送键按下,林晚心头却愈发沉重,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从进阶入阁、封锁任务大厅,到如今被安排肉身、选定修炼路径,所有规则都在脱离她的认知,所有路都被人提前铺好,她连半点选择权都没有,只能被动顺着对方铺好的路走,毫无反抗之力。
GJ-001:想好就行,肉身我来安排,到时候接收。你最近先休息几天,系统里有图书馆你没事可以去逛逛。
林晚指尖攥得泛白,指节微微泛青,心口沉得发闷,垂眸掩去眸底冷光,压下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冷淡回了一个字:好。
不多问,不质疑,不显露半分茫然忌惮。反抗只会过早暴露底牌,惹来对方的忌惮与防备,暂时的顺从,不过是她藏起锋芒的伪装。她绝不会做任人摆布的棋子,只是此刻,羽翼未丰,耐心才是最锋利的武器。暗中观察,默默记取,等摸清所有脉络,总有挣脱棋局的一日。
接下来几日,林晚按兵不动,一直待在个人空间潜心沉淀,偶尔进入系统图书馆翻阅资料。她看似安分听话,实则在字里行间拆解世界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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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梳理零散信息,静静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书页翻动间,她反复咀嚼着GJ-001说过的每一个词,界衡阁、修士、灵魂、肉身、陌生大陆。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在她眼前铺开,而她连网的边缘都还没摸到。
直到第四天,沉寂许久的对话框终于弹出新消息。
GJ-001:肉身选好了。把个人空间的拜访通道打开,我带你去取。
林晚呼吸微滞,指尖悬在面板半空,心头一紧。消息弹出的刹那,原本灰暗的【拜访通道】按钮骤然亮起,淡蓝色通道标识直接映入眼帘,没有丝毫缓冲。没有商量,没有选择,所谓的拜访,不过是从一个监视囚笼,踏入另一个更精密、更难挣脱的牢笼。对方步步为营,连一丝缓冲的余地都不肯给,掌控欲展露无遗。
林晚眼底掠过一丝冷笑,带着几分的决绝,指尖毫不犹豫点开通道,敲下回复:已开启。
反抗无用,她便亲自去看看,这具被安排好的肉身,到底是馈赠,还是锁住她的又一道枷锁。
通道打开的刹那,并未出现预想中的培养舱与密闭房间,一道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缓步踏入,身形挺拔,比一米七的林晚足足高出半个头,宽大的兜帽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任何五官轮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难以察觉的压抑气息,教人不敢轻易靠近。
斗篷人走到她近前,没有多余动作,低沉沙哑、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毫无情绪地响起:“你随我来。”
林晚目光下移,下意识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细节,在他抬手开启通道时,露出的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异常纤细小巧,即便隔着一层厚实的布料,也能看出手型轮廓精致纤细,与他那挺拔压迫的身形、宽大厚重的斗篷格格不入,违和感极强。
这副身形本该配一双骨节分明、布满力量感的大手,可这双手却小得过分,比例严重失调,处处透着诡异。
显然这身形是刻意伪装出来的,连躯体都未必是真的,此人的身份、真实样貌、乃至目的,全都藏在层层假象之下,深不可测,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又提了几分,不敢有半分松懈。
心中疑窦丛生,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冷静地注视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指尖泛起淡淡暗芒,晦涩的能量在指尖流转,虚空骤然撕裂开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裂缝边缘泛着细碎的黑光,空间乱流在缝隙间涌动。
跨界打开的一瞬,一股清冽而滞重的气流扑面而来,不同于副本世界的阴冷暴戾,也不同于个人空间的空寂死寂,带着山野草木与淡淡烟火气的陌生气息,干净又悠远。呼吸间微微发沉,如同踏入一处气压更重的深山远地,远处隐约有禽鸟长鸣与模糊人声,天地节律都显得沉缓许多,与之前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
裂缝另一侧光影错落,竟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陌生大陆,天地间灵气虽不浓烈,却格外醇厚,大陆中央横亘着万里险峻山脉,山势锋锐如刀,直插天穹,自天穹垂落,硬生生将整片天地一分为二,割裂感扑面而来。云雾在山间翻涌,隐约可见远处有低矮屋舍与零星人影,一派全然陌生的天地景象。
林晚没有半分退缩,目光凝在那道裂缝之上,眼底无惊无惧,只剩冷静的审视。身后空间被余波轻震,几缕发丝随风扬起,她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感受着周遭气息变化与天地节律,眼眸又转向斗篷人的手,眉头轻皱,径直迎着裂隙,一步踏了出去。
一步踏入陌生大陆,便如同踏入了一场早已布妥的棋局,身不由己。
斗篷人缓缓收回手,兜帽下的视线晦暗难辨,周身气息沉寂,沉默跟上她的脚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渐渐被裂缝后无边无际的广袤天地,彻底吞没。
10. 沉栖
林晚踏入裂缝的刹那,脚下骤然一空。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五脏六腑都在悬空翻腾,一股汹涌的下坠力道狠狠拉扯着她的四肢百骸。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掠过发丝,卷起衣袂,耳边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钝响。
她下意识绷紧脊背,指尖微蜷,原本慌乱的呼吸在数秒内迅速平稳。
她没有徒劳地挣扎,也没有发出任何惊呼,只是极短地适应了这股失重,随即目光锐利地扫向下方,那片广袤大陆的轮廓愈发清晰,中央的山脉如一道天堑,横亘在苍茫天地间,沟壑纵横,气势磅礴。
在靠近时,能清晰的看见山腰处琉璃般的建筑,周围能隐隐看见攒动的人影,这种地方,这样的建筑居然是人住的。
快触到山峰了,她清楚,此刻越是慌乱,越容易暴露破绽。她垂眸敛去眼底慌乱,任由身体顺着下坠的力道自然舒展。心底里早已算清,此刻的坠落,不只是被动的滑落,更是试探那位暗处大佬的机会。
唯有借着这“坠落”的名义,才能在稳住心神的同时,让对方看清,她的价值,绝非随手可弃的棋子。
落地前一瞬间,一道黑影已骤然掠至。
GJ?001一手扣住她上臂,另一手稳稳托住林晚后腰,力道沉、准、刚硬,控制欲极强。
他只稍一发力,便将她从失控的坠落中硬生生拽回,稳稳定在半空。
林晚身形猛地一震,踉跄半步才勉强稳住重心,后背毫无缝隙地贴向对方怀中。
隔着厚重的斗篷,她清晰触到一片出乎意料的柔软。与她预设中那副强势冷峻、仿佛不近人情的姿态截然不同,原来这位手握系统权限的神秘者,竟是一位女子。
一股强烈的被禁锢感瞬间席卷全身,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骤然绷紧。
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呼吸因突如其来的触碰乱了一瞬,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半分不肯示弱。
她偏过头,声音冷得像冰,淡却带着刺:“松手。”
GJ?001非但未放,托在她腰侧的手反而微微收紧,将她固定得更牢。
兜帽下的电子音贴着她耳侧落下,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气息冷冽,不带半分温度:“站不稳,就安分一点。”
林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锋芒毕露:“我自己能站稳。”
“刚才,不能。”
短短四个字,平静无波,却字字戳中她无力反驳的事实。
没有嘲讽,没有戏谑,只有最直白的掌控与压制,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圈在她的领地之内。
下一瞬,气流骤然提速。
她以一股沉稳力道半扶半携,带着她朝南飞掠。风在眼底割出锐利的细纹,苍茫大地迅速退成一幅水墨长卷。
穿过一层薄暮,下方的景象骤然铺开,一座巨大的城池静静卧于天地尽头,残阳如血,宫城如玺,稳稳的盘踞在暮色之中。
宽阔的御河蜿蜒穿过,河面浮光跃金,倒映着漫天霞光,中轴大道如一条笔直的金线,将重重殿宇紧紧串联。
飞檐翘角映着晚照,金碧辉煌的正殿凝聚着最后的余晖,万千宫阙在苍茫昏黄中静默伫立,气势磅礴。
GJ-001携着她,稳稳降落在那片巍峨的天地间。
暮色漫进未央宫,窗边的皇后临窗独坐,腹间已有五月身孕的弧度。
GJ-001抬指指着她,直白告知林晚:“这便是你接下来的容器。”
林晚站在殿中,心口骤然一紧。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直接给她一具新的身体,哪怕那具身体被动了手脚、藏着控制她的暗线,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万万没料到,所谓的“新生”,竟是让她从头投胎,寄身于这深宫妇人腹中。
荒唐,又猝不及防。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错愕,指尖在袖中无声攥紧。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已将林晚整个人裹住,她瞳孔微缩,话音还未曾出口,眼前骤然陷入漆黑。再度睁眼时,已被一片温热包裹。
她想低头,却发现蜷缩着动弹不得,眼睑沉重得无法掀开,隔着一层极薄的阻隔,沉稳的心跳缓缓传来,试着蹬了蹬脚,有一层柔软阻挡。
“小家伙,终于有点动静了。”林晚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声音,赶紧把脚收回来,她感觉到身周的液体朝自己压来,很轻,很柔。
之后五个月,整整五个月,她不能进副本,不能行动,只能蛰伏在黑暗狭小的胎腹中,等待降生。
GJ-001语气平淡:“这段时间,你可以进系统图书馆查阅资料,也可以联络之前加过的好友。他们和你一样刚过新手本,现在正是建立联结的时机。”
看似周全安排,实则步步都是算计,连她未来的队友、她仅有的人脉,都成了对方规划里的一颗棋子。
林晚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显露半分情绪,既然无法反抗,那便暂且蛰伏。
这五个月里,她不能动,不能说,只能借着系统面板,终日泡在系统图书馆里。
偶尔能听见外界的声音,皇后低低的哼唱,宫女轻声的交谈,御花园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她把这些声音当作时钟,数着日子等。
这五个月,她是不会白白浪费。
深宫也好,胎腹也罢,就算是从头开始,她也要把这场注定由不得她的局,活成自己的掌控。
时日缓缓流淌,林晚便在这片温热静谧的胎腹中蛰伏度日,无法动弹,无法言语,唯有意识清醒如常,借着系统权限,终日泡在无边无际的系统图书馆里,翻阅一切能找到的资料与秘闻。
这日,她指尖划过一本古籍,停在了一册名为《寄灵偶录》的书卷上。
书中记载的,是以巧手雕琢人偶、寄放灵息、凝注心意的技法,字字句句,都与制偶、做娃娃息息相关。
视线落在书页上的刹那,林晚脑中骤然闪过一个身影——林溪。
那个才与她一同经历过新手副本、刚刚互加好友的新人队友。
分别前,林溪曾亲手送过她一只自制的小熊,针脚细密,模样憨态可掬,说是感谢她在副本里出手相护。
只那一只小熊,便足以看出,对方手极巧,对做玩偶一事有着旁人不及的天赋与心意。
心念一动,林晚不再犹豫。
她直接将这本《寄灵偶录》在系统图书馆中申请借阅,以好友私信的方式,悄悄发送给了还在休整中的林溪。
胎腹中重归寂静。
她闭上眼,心绪平静无波。
不过是随手一份资料,一份提前埋下的细微联结。
可她清楚,在这步步为营的界衡阁里,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与默契,或许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她破局而出时,最意想不到的助力。
永熙七年,仲冬。
夜漏三更,未央宫的红烛燃到第三茬,烛芯爆出的火星溅在金砖上,转瞬即灭。殿内,皇后沈清晏的喘息声渐弱,稳婆拭去额上的汗,刚将襁褓抱稳,一声清越如玉磬的啼哭,便穿破了殿宇的厚重帘幕。
“生了!皇后娘娘喜得公主!”
喜声未落,守在丹陛外的禁军百户突然失声惊呼。
满宫抬眼望时,只见未央宫上空凭空现出五色云气。五彩交融如华盖覆顶,笼罩后宫,流光似熔金化玉,映亮夜空,连宫墙铜鹤、脊兽都染上一层温润金光。
“是庆云!”
钦天监监正跪在雪地里,双手颤抖着捧住观星盘,鬓边的积雪被热气融成水珠,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他身后,一众监生皆面如土色,无人敢接话。
这庆云,非比寻常。
先帝诞下当今陛下赵景渊时,也曾有瑞云现,然不过半刻便散,仅照乾清宫一隅。可此刻的庆云,自未央宫起,竟缓缓向紫微垣方向延展,将整座禁城都罩在其中。云气盘旋三匝,流光溢彩,连太微垣的帝星,都隐在那五色光华里,显得黯淡无光。
“陛下驾到——”
銮驾的马蹄声踏碎了宫道的寂静。永熙帝赵景渊一身常服,未披龙袍,踏入未央宫时,衣襟上还沾着御书房的墨渍。他先至内殿看了皇后沈清晏,见她虽面色苍白,却气息平稳,才松了口气,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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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乳母怀中的襁褓。
襁褓里的女婴,眉眼如画,额心一抹红痕,竟与空中庆云的赤色一脉相承。她止住哭声,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攥住皇帝的指尖,力道竟比寻常婴孩更稳。
赵景渊沉默着,低头看向襁褓中的女儿。她正含着手指,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竟似有与年岁不符的沉静。
心头猛地一揪,当年旧事如寒刃般翻涌上来。
他尚且为皇子时,便因这天降祥瑞缠身,引来了世家无数暗刺与算计,数次险死还生,步步踏血才走到今日。如今这般盖过帝星的异兆降在女儿身上,看似无上荣光,实则是将她置于刀尖之上。往后这深宫朝堂、世家暗流,不知要生出多少明枪暗箭,要将这尚在襁褓的孩子拖入凶险漩涡。他贵为天子,可面对这天定之兆,竟生出一丝无力的担忧与护犊心切。
他抬手,轻轻拂过女儿额心的淡红,忽然朗声道:“传朕旨意,皇后诞女,祥开庆云,赐名灵晏,封琬宁公主,食邑万户。未央宫上下,赏!京中百姓,免今年秋赋!”
旨意一出,殿内侍臣齐声高呼“万岁”,声音穿透殿宇,传到宫外。
夜空之上,庆云依旧。
它从三更到五更,从未央宫到整座京师,竟一夜不散。满城百姓披衣出门,见禁城上空五色云气缭绕,纷纷焚香跪拜,以为神女降世。
黎明时分,东方泛起鱼肚白,庆云才渐渐散去,化作一缕缕霞光,融入初升的朝阳里。
而未央宫的襁褓中,琬宁公主赵灵晏,在皇帝的臂弯里,再次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啼哭。
这一日,永熙帝下旨,将钦天监的奏疏,封存于金匮石室,严禁外传。
从此,大靖王朝的这位嫡长公主,自出生之日起,便注定要站在所有人的仰望里,连九五之尊的皇帝,都要为她,让三分天命。
宫门外,夜色未散,寒风裹着雪沫在宫墙间呼啸。
暗处的密室之中,烛火摇摇晃晃,映着几张阴鸷沉肃的脸。
“祥瑞压帝星,此乃天诫!”一位老者叩案,一双狭长的方形的瞳孔沉沉锁定对面的人,声线沙哑却带着刺骨寒意,“那公主若长成,陛下之位,怕是迟早要易主。为绝后患,必须除之!”
“不可!”另一声缓缓开口,声调不高,却裹着彻骨的沉怒,“此等祥瑞,分明是天命所归之兆。千年前,那位执掌妖族的长公主出世时,天象亦是如此。后来她带人冲破人族仙家的封锁,才为妖族争得这片立足之地,不至于世代困死在深山。”
“那又如何?”老者冷笑,“当年妖族皇族与世家大妖尽数战死,族群无首,你们才挑了实力最弱、最易掌控的菟丝花族推上皇位。可你们忘了。菟丝花族,本就是上古妖族正统帝族,只是大战湮灭,无文无记,连小妖都忘了这段过往。如今此女降生,天象压过帝星,她若觉醒,我等世家根基必毁!岂能留她?”
“可她终究是妖族帝族血脉。杀她,等同于自毁妖族天命。”
“妖族天命?还是你我生死存亡重要?!”
密室之内,争执不休,烛火乱颤,暗影交错。
无人察觉,角落最深的黑暗里,立着一道模糊的神秘人影。
他静立无声,将整场争论尽数听入耳中。
听到那句“千年前那位长公主”时,他眼睫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极轻,像错觉,随即恢复成一片淡漠的死寂。
末了,他转身,隐入黑暗,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角落里那个小妖,莫名觉得后背凉了一下,回头望去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没、没什么。”小妖缩了缩脖子,“可能是错觉。”
密室之中,争执依旧,可那道冷眼旁观的神秘人,已悄然离开,只留下一片被搅动的暗流,在沉沉夜色里,无声翻涌。
争执未歇,窗外寒雾愈浓,暗中几方势力各怀心思,有人磨刀霍霍,有人暗布守护,有人冷眼旁观。
而那道离去的神秘人影,早已将今夜一切,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网,静静等待这位天命公主,亲手拉开这场千年棋局的序幕。